光散了。
道观里一片死寂。
沈星回盯着空荡荡的石台。
苏砚不见了。
就那么消失了。
“苏老!”
他冲过去。
手在石台上摸索。
冰冷的石头。
什么都没有。
“你把他弄哪去了?!”沈星回转身,抓住墨老的衣领。
墨老很平静。
“我告诉你了。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学习的地方。”墨老说。
沈星回放开他。
后退两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保存文明的人。”墨老整理了一下衣领,“可惜,你们不理解。”
警察围上来。
给墨老戴上手铐。
其他人也被控制。
沈星回走到石台边。
蹲下。
仔细看。
石台上有些刻痕。
很浅。
几乎看不见。
他用手电照着。
是图案。
北斗七星。
还有月亮。
中间有个凹陷。
正好是容器的大小。
“这是……”沈星回拿出手机拍照。
墨老看着,没说话。
“沈总监。”一个技术员走过来,“检测到强烈的量子残留。但……正在快速消散。”
“能追踪吗?”
“不能。信号断了。”
沈星回站起来。
看着墨老。
“他怎么回来?”
“学完了,自然就回来。”墨老说。
“要是学不完呢?”
“那就回不来。”墨老说,“看他的悟性。”
沈星回想打人。
但他忍住了。
“带回去。”
墨老被带出道观。
沈星回留在原地。
他感到无力。
苏砚在他眼前消失。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总监。”对讲机响了。
“说。”
“山下发现一辆车。里面有一些设备。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昏迷的。看起来像……苏老。”
沈星回一愣。
“什么?”
“您下来看看吧。”
沈星回跑下山。
车停在路边。
是一辆旧面包车。
后座躺着一个人。
真的是苏砚。
他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苏老!”
沈星回探了探鼻息。
有呼吸。
平稳。
“叫救护车!”
“已经在路上了。”
沈星回看着苏砚。
又看了看道观的方向。
怎么回事?
苏砚明明进了光门。
怎么会在车里?
墨老不是说他在学习吗?
救护车来了。
苏砚被抬上车。
沈星回跟着。
医院里。
检查很快。
医生说:
“没什么大碍。就是睡着了。脑波正常。身体指标正常。”
“睡着?”
“对。”医生说,“深度睡眠。但随时可能醒。”
沈星回守在病房。
天亮时,苏砚醒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苏老。”沈星回轻声说。
苏砚转头。
看到他。
“沈总监。”
“您感觉怎么样?”
“我……”苏砚坐起来,“我怎么了?”
“您不记得了?”
苏砚想了想。
“记得。我进了光门。然后……然后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房间。”苏砚说,“很大的房间。有很多书架。但书架上不是书。是光。一团一团的光。”
“光?”
“对。”苏砚说,“那些光在说话。不对,不是说话。是……传递信息。直接传到脑子里。”
“什么信息?”
“很多。”苏砚说,“棋谱。星图。医书。兵法。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您待了多久?”
“不知道。”苏砚说,“感觉很久。但又感觉很快。然后我就出来了。在车里。”
沈星回把墨老的话告诉了他。
苏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学习……也许吧。”
“您学到了什么?”
苏砚摇头。
“说不清楚。那些信息太庞大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子。我记不住全部。只记住了一些片段。”
“什么片段?”
“一个棋局。”苏砚说,“不是《璇玑劫》。是另一个。更古老。还有……一张地图。”
“地图?”
“对。”苏砚说,“标记着一个地方。在……月球上。”
沈星回愣住了。
“月球?”
“对。”苏砚说,“月背。有个坐标。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位置。”
“墨老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苏砚说,“他以为那个地方在地球。但其实不是。”
沈星回想不通。
“为什么在月球?”
“不知道。”苏砚说,“那些信息没说。只说……‘种子在月之暗面’。”
病房门开了。
林素问和苏挽筝进来。
“爷爷!”苏挽筝扑过来。
“我没事。”苏砚拍拍她的手。
林素问看着苏砚。
“苏老,微雨醒了。她说……她梦见您了。”
苏砚看向她。
“梦见我什么?”
“她说您在一个全是光的房间里。您在看书。”林素问说,“她说您看完了,书就飞到她脑子里。”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
“心灵感应?”
“有可能。”苏砚说,“那些信息可能不止传给了我。”
“还有谁?”
“不知道。”苏砚说,“但微雨接收到了。也许……那些棋手也会。”
正说着。
沈星回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听了几句。
脸色变了。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
他看着苏砚。
“棋手们醒了。全部。而且……他们想起了所有事。包括被植入的棋谱。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星图。”沈星回说,“他们说,脑子里多了一张星图。月球的星图。”
苏砚深吸一口气。
“信息共享了。”
“什么意思?”
“那些信息,通过量子纠缠,传给了所有被植入过的人。”苏砚说,“我接收了主要部分。他们接收了碎片。”
“目的是什么?”
“让我们知道。”苏砚说,“让足够多的人知道。这样,秘密就不会丢失。”
林素问问:
“那现在怎么办?”
苏砚想了想。
“我想见墨老。”
“他在公安局。”
“带我去。”
公安局。
审讯室。
墨老坐在里面。
看起来老了十岁。
苏砚进去。
坐下。
“墨老。”
“苏砚。”墨老抬头,“你回来了。”
“嗯。”
“学到了吗?”
“学到了一些。”苏砚说,“但不够。”
“正常。”墨老说,“那些信息,一个人一辈子也学不完。”
“你知道信息在月球吗?”
墨老愣住了。
“什么?”
“种子在月之暗面。”苏砚说,“你一直找的地方,在月球上。”
墨老瞪大眼睛。
“不可能……古籍记载在地球……”
“古籍错了。”苏砚说,“或者……被修改过。”
墨老低下头。
肩膀颤抖。
“所以……我这几十年的研究……都错了?”
“不全是。”苏砚说,“你至少找到了方法。打开门的方法。”
“但那有什么用?”墨老说,“月球……我怎么去月球?”
苏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墨老抬起头。
“你想去吗?”
“什么?”
“去月球。”墨老说,“找那个地方。”
苏砚看着他。
“你知道怎么去?”
“我有办法。”墨老说,“薪火会积累了很多资源。包括……去月球的途径。”
“合法的?”
“半合法。”墨老说,“但能到。”
苏砚思考着。
去月球。
这不是小事。
他六十八了。
能去吗?
“为什么告诉我?”苏砚问。
“因为……我失败了。”墨老说,“但我不想让那些信息永远埋没。你是个正直的人。也许你能找到更好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不知道。”墨老说,“但肯定不是我的方式。”
苏砚站起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
“时间不多了。”墨老说,“月圆之夜每个月都有。但下一次北斗指北的月圆,要等一年后。”
“一年后?”
“对。”墨老说,“门每年只开一次。错过就要再等一年。”
苏砚走出审讯室。
沈星回在外面等着。
“谈得怎么样?”
“他说能送我去月球。”
沈星回吓了一跳。
“什么?”
“去月球。找那个地方。”
“您答应了?”
“没有。”苏砚说,“我在想。”
“太危险了。”沈星回说,“而且……怎么去?月球不是谁都能去的。”
“他说有办法。”
“那可能是非法途径。”
“我知道。”
苏砚看着走廊尽头。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他想起在光门里的感觉。
那些信息。
那些知识。
确实很诱人。
但也很危险。
未知的危险。
“我想见见棋手们。”苏砚说。
“他们在医院。检查身体。”
“去看看。”
医院。
七位棋手在一个大病房里。
他们看起来精神不错。
正在下棋。
看见苏砚,都站起来。
“苏老!”
“坐。”苏砚说,“感觉怎么样?”
赵老说:
“好多了。脑子清醒了。而且……好像变聪明了。”
钱老点头。
“对对。我以前记不住的棋谱,现在都能背下来。”
孙老说:
“我还多了些奇怪的知识。星星的位置。月亮的周期。以前我从不看天的。”
李老说:
“我也是。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在月球上走路。好奇怪。”
周老说:
“苏老,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砚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棋手们听得目瞪口呆。
“月球?”
“古代文明?”
“信息库?”
吴老说:
“那我们……成什么了?容器?”
“某种意义上,是的。”苏砚说。
郑老叹气。
“没想到,下了一辈子棋,最后成了……邮差。”
“不完全是坏事。”苏砚说,“至少,你们现在脑子更好了。”
“那倒是。”赵老笑了,“我昨天跟孙子下棋,赢了他三盘。他气得直跳脚。”
大家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些。
苏砚问:
“你们想去找那个地方吗?”
棋手们互相看看。
“怎么找?”
“去月球。”
沉默。
过了很久,钱老说:
“苏老,我们这把年纪了,去月球?开玩笑吧。”
“我也觉得。”孙老说,“在地球上挺好。”
李老说:
“但那些信息……就在我们脑子里。不去看看,总觉得可惜。”
周老说:
“可惜也得有命去看。”
吴老说:
“我倒是想去。但没钱。也没技术。”
郑老说:
“苏老,您决定吧。我们听您的。”
苏砚看着他们。
七双眼睛。
有期待。
有恐惧。
有好奇。
有犹豫。
“我考虑考虑。”
他离开病房。
苏挽筝在门口等着。
“爷爷,您不会真的要去吧?”
“你觉得呢?”
“太危险了。”苏挽筝说,“而且……那是月球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知道。”
“那您还考虑?”
“因为……”苏砚说,“那些信息,可能是重要的。对人类重要的。”
“那也不该您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苏砚说,“如果去,会有团队。”
“谁?”
“沈星回。林医生。也许还有其他人。”
苏挽筝抓住爷爷的手。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你还有工作。还有生活。”
“那您就没有吗?”苏挽筝说,“您都退休了。该享福了。为什么还要冒险?”
苏砚拍拍她的手。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那为什么是您?”
“因为……”苏砚说,“那些信息选择了我。棋手们只得到碎片。我得到的是核心。我有责任。”
苏挽筝哭了。
“我不想您去。”
“别哭。”苏砚说,“还没决定呢。”
但他们都清楚。
决定已经做了。
苏砚会去。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永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
沈星回走过来。
“苏老,工信九局来人了。想见您。”
“什么事?”
“关于月球的事。”沈星回说,“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
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穿着正式。
“苏老,您好。我是工信九局的副局长,华清源。”
华清源。
华清漪的哥哥。
苏砚握手。
“华局长。”
“请坐。”
大家坐下。
华清源开门见山。
“我们监测到了昨晚的量子波动。很强烈。而且……有月球指向性。”
苏砚点头。
“您知道?”
“知道一些。”华清源说,“实际上,我们部门一直在关注‘薪火会’。他们保存了很多古代技术。有些技术……很超前。”
“比如?”
“比如量子传送。”华清源说,“昨晚您经历的就是。”
“那是传送?”
“是。”华清源说,“但不是物理传送。是意识传送。您的身体没动。但意识去了……某个地方。”
“月球?”
“不一定。”华清源说,“可能是月球。也可能是别的维度。我们还在研究。”
苏砚感到脑子有点乱。
“所以,我没去月球?”
“意识去了。”华清源说,“身体没去。”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可能是真实场景的投影。”华清源说,“也可能是……模拟。”
“模拟?”
“对。”华清源说,“古代文明可能留下了模拟系统。用来传授知识。”
苏砚想起那些光。
确实像模拟。
“那现在……那些知识在我脑子里?”
“是的。”华清源说,“我们扫描了您的脑波。发现有多处异常激活。像是……被植入了信息。”
“能取出来吗?”
“暂时不能。”华清源说,“但我们可以帮助您理解。”
“怎么帮助?”
“成立一个小组。”华清源说,“您。棋手们。林医生和她女儿。还有我们的专家。一起研究那些信息。”
“目的是什么?”
“弄清楚古代文明留下了什么。”华清源说,“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如果决定去月球呢?”
“那我们支持。”华清源说,“合法支持。我们有登月计划。可以安排。”
苏砚看着华清源。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不。”华清源说,“我们只是……做好准备。现在,准备用上了。”
苏砚靠在椅子上。
他感到累。
但也感到……希望。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了。
有官方支持。
有团队。
可能真的能成。
“我需要时间。”他说。
“当然。”华清源说,“我们等您决定。”
会议结束。
苏砚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
他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
是陆羽声。
“苏老。”
“陆先生。”
“我弟弟……他想见您。”
“好。在哪?”
“安全屋。”
苏砚去了。
陆羽鸣看起来好多了。
不那么紧张了。
“苏老。”
“陆先生。”
“我听哥哥说了。”陆羽鸣说,“您要去月球?”
“可能。”
“那……我能帮忙吗?”陆羽鸣说,“我做过那个容器。我了解一些技术。”
苏砚看着他。
“你不怕吗?”
“怕。”陆羽鸣说,“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想做点好事。弥补。”
陆羽声在旁边点头。
“苏老,给他个机会吧。”
苏砚想了想。
“好。但你要配合调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会的。”陆羽鸣说,“我都说出来。”
苏砚离开安全屋。
走在街上。
他想起很多事。
从第一起棋手失忆。
到现在。
才几天?
感觉像过了很久。
事情一件接一件。
像下棋。
一步接一步。
现在,到了中盘。
要决定方向了。
是继续深入。
还是到此为止?
他抬头看天。
大白天。
看不到月亮。
也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等着。
等着有人去发现。
他拿出手机。
打给华清源。
“华局长。”
“苏老。”
“我决定了。”苏砚说,“去。”
“好。”华清源说,“我们开始准备。”
“需要多久?”
“一个月。”华清源说,“下个月圆之夜。我们出发。”
“地点?”
“广寒基地。”华清源说,“中国月球基地。从那里出发去月背。”
“好。”
挂了电话。
苏砚继续走。
他要去围棋院。
下盘棋。
静一静。
围棋院里很安静。
老棋手们都在医院。
只有几个年轻人在练习。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
坐下。
摆开棋盘。
自己跟自己下。
黑白子交错。
像星空。
像命运。
他下得很慢。
每一步都想很久。
他在想。
想月球。
想古代文明。
想那些信息。
下到中盘。
他停住了。
棋局陷入僵局。
像他现在的情况。
进退两难。
“爷爷。”
苏挽筝来了。
她坐在对面。
“我陪您下。”
“好。”
爷孙俩对弈。
苏挽筝棋力不错。
但不如爷爷。
她下得很认真。
“爷爷。”
“嗯。”
“您真的要去了?”
“嗯。”
“那我等您回来。”
“好。”
“一定要回来。”
“一定。”
棋下完了。
苏砚赢了。
但赢得很艰难。
“我进步了。”苏挽筝说。
“是啊。”苏砚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您也是。”
苏砚笑了。
他收好棋子。
站起来。
看着窗外的夕阳。
一天又要过去了。
明天。
准备开始。
新的旅程。
危险的旅程。
但他不害怕。
因为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做。
而他。
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