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医院检查室。
白墙。
白灯。
苏砚躺在扫描床上。
机器嗡嗡响。
林素问看着屏幕。
“脑波活动异常活跃。”她说，“但结构正常。没有损伤。”
“那些信息呢？”沈星回问。
“还在。”林素问说，“像……刻进去了一样。”
苏砚坐起来。
“能看出是什么吗？”
“太模糊。”林素问摇头，“像是加密的。需要密钥。”
“密钥是什么？”
“不知道。”
门开了。
华清源走进来。
“苏老，感觉如何？”
“还行。”苏砚说，“就是有点累。”
“正常。”华清源说，“意识传送很耗精力。”
他拿出一个平板。
“我们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关于归真会。”华清源说，“我们深入调查了周正浩的背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沈星回走过来。
“什么不寻常？”
“周正浩的银行记录。”华清源说，“过去三年，他有大笔不明收入。总计……五百万。”
“五百万？”苏砚皱眉，“他哪来这么多钱？”
“来源很隐蔽。”华清源说，“通过海外账户转了好几次。但最后追溯到……一家叫‘星海科技’的公司。”
“星海科技？”
“对。”华清源说，“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未知。”
沈星回想起来了。
“星弈棋室的后台公司，也叫星海科技。”
“对。”华清源说，“同一家。”
苏砚明白了。
“所以，棋室。归真会。周正浩。都是这个星海科技在背后操纵。”
“是的。”华清源说，“归真会只是幌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真正的黑手，是星海科技。”
“星海科技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华清源说，“但肯定不是保存文明那么简单。”
苏砚下床。
“墨老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华清源说，“我们审问了他。他以为薪火会是独立的。但实际上，薪火会的资金……也来自星海科技。”
“他被利用了。”
“对。”华清源说，“他以为自己在为文明奋斗。其实只是别人的棋子。”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那月球上的信息库呢？也是星海科技的目标？”
“很可能。”华清源说，“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但需要人打开。墨老和他们选中的棋手，都是工具。”
沈星回说：
“所以，我们去月球，可能正合他们意。”
“对。”华清源说，“但不去也不行。信息在苏老脑子里。他们迟早会找上门。”
“那我们怎么办？”
华清源看着苏砚。
“苏老，您还想去吗？”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去。但得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得逞。”
“好。”华清源说，“我们重新计划。”
三天后。
会议室。
人很多。
苏砚。沈星回。林素问。华清源。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这是航天局的王工。”华清源介绍，“负责登月任务。”
王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看起来很干练。
“苏老，您好。听说您要去月背。”
“是。”
“那里环境很恶劣。”王工说，“温度变化大。辐射强。而且……有些区域，我们的探测信号会受到干扰。”
“干扰？”
“对。”王工说，“像是某种……天然屏障。月背有几个点，探测器一靠近就失联。”
苏砚想起光门里的信息。
“坐标能给我看看吗？”
王工调出月图。
标记了几个红点。
苏砚看了一会儿。
指向其中一个。
“是这里。”
王工惊讶。
“您怎么知道？”
“感觉。”苏砚说。
王工和华清源对视。
“这个点，正好是我们失联最多的区域。”
“那就对了。”苏砚说。
沈星回问：
“如果我们去，能安全到达吗？”
“可以。”王工说，“但需要特殊装备。防辐射。防干扰。而且……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
“有危险？”
“有。”王工说，“那个区域的磁场异常。可能会影响设备。甚至……影响人脑。”
林素问说：
“苏老脑子里有信息。会不会有反应？”
“不知道。”王工说，“没先例。”
苏砚说：
“去看了就知道。”
会议结束。
大家各自准备。
苏砚回到围棋院。
他需要静一静。
棋室里，他摆开棋盘。
但下不进去。
脑子乱。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苏砚。”
声音很陌生。
“你是？”
“你可以叫我……观察者。”
苏砚坐直了。
“观察者？”
“对。”声音说，“我在观察你。很久了。”
“星海科技的人？”
声音笑了。
“聪明。但星海科技也只是……外壳。”
“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声音说，“重要的是，你要去月球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声音说，“比如，你脑子里的信息。比如，月背的图书馆。比如……图书馆里有什么。”
苏砚握紧手机。
“有什么？”
“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声音说，“但别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
“那你是什么？”
“引导者。”声音说，“引导人类走向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进化。”声音说，“但需要钥匙。图书馆里的钥匙。”
“钥匙？”
“对。”声音说，“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苏砚感到荒谬。
“你也是薪火会的？”
“不。”声音说，“薪火会太狭隘。只想着保存过去。我想的是……创造未来。”
“怎么创造？”
“用钥匙。”声音说，“找到钥匙。带回来。然后……你会明白。”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声音说，“信息在你脑子里。你不去，那些人也会逼你去。至少，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
“时间会证明。”声音说，“好了，我说完了。月球见。”
电话挂了。
苏砚看着手机。
回拨。
空号。
他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他看着月亮。
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很多人盯着他。
很多势力。
他不知道该信谁。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必须去月球。
找出真相。
无论真相是什么。
门开了。
苏挽筝走进来。
“爷爷。”
“嗯。”
“您脸色不好。”
“没事。”
苏挽筝走过来。
“我听说……您接到奇怪电话。”
苏砚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沈总监告诉我的。”苏挽筝说，“他监测到您的电话有异常信号。”
苏砚叹气。
“是。一个自称观察者的人。”
“他说什么？”
“说月球上有钥匙。能打开进化之门。”
苏挽筝皱眉。
“进化之门？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也许就是科幻。”苏砚说，“但那些人信。”
“您信吗？”
“我不知道。”苏砚说，“但我想去看看。”
苏挽筝握住爷爷的手。
“我陪您去。”
“不行。”
“我可以。”苏挽筝说，“我是ESC工程师。懂技术。能帮您。”
“太危险。”
“您去就不危险吗？”苏挽筝说，“至少两个人互相照应。”
苏砚看着她。
孙女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
“我得问问华局长。”
“我已经问过了。”苏挽筝说，“他同意了。”
苏砚一愣。
“你什么时候问的？”
“今天下午。”苏挽筝说，“我说服了他。我说，爷爷需要助手。我最合适。”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挽筝……”
“爷爷，让我去吧。”苏挽筝说，“我不想在家等消息。那种感觉……更难受。”
苏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最后点点头。
“好。但一切听指挥。”
“我会的。”
一周后。
训练基地。
苏砚和苏挽筝在适应月球模拟环境。
穿着厚重的航天服。
走路很慢。
“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教练说，“要习惯。”
他们练习行走。
练习操作设备。
很累。
但苏砚坚持下来了。
休息时。
沈星回来了。
“苏老，有进展。”
“说。”
“我们查到了观察者的线索。”沈星回说，“信号来源……在月球。”
苏砚愣住了。
“月球？”
“对。”沈星回说，“广寒基地附近。但具体位置不清。”
“所以他在月球上？”
“可能。”沈星回说，“或者，他能控制月球上的设备。”
苏砚想起那个声音。
“他说月球见。”
“看来是真的。”沈星回说，“我们要小心。”
“还有别的吗？”
“有。”沈星回说，“墨老想见您。”
“在哪？”
“监狱。”
苏砚去了。
墨老看起来老了。
头发全白了。
“苏砚。”
“墨老。”
两人隔着玻璃。
“我听说你要去月球。”
“是。”
“带着你孙女？”
“是。”
墨老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什么？”
“我把你卷进来。”墨老说，“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其实……我只是别人的工具。”
“现在知道也不晚。”
“晚了。”墨老说，“我这辈子，都在追求一个幻影。”
“不是幻影。”苏砚说，“月球上的图书馆是真实的。”
墨老抬头。
“你知道？”
“我知道。”苏砚说，“我去看过。虽然只是意识。”
“里面有什么？”
“很多。”苏砚说，“知识。智慧。可能……也有危险。”
墨老苦笑。
“我这辈子，就想看一眼。现在看不到了。”
“我会拍照片回来。”苏砚说，“给你看。”
墨老看着他。
“苏砚，你是个好人。”
“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小心星海科技。”墨老说，“他们比你想的更强大。”
“我知道。”
“还有……”墨老压低声音，“小心你身边的人。”
苏砚一愣。
“什么意思？”
“有些人，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墨老说，“我只是提醒。”
苏砚点点头。
“谢谢。”
离开监狱。
他一直在想墨老的话。
小心身边的人。
谁？
沈星回？华清源？林素问？
他不知道。
但他会小心。
又过了两周。
出发的日子到了。
发射场。
巨大的火箭矗立着。
苏砚和苏挽筝穿着航天服。
站在电梯里。
“紧张吗？”苏挽筝问。
“有点。”苏砚说。
“我也是。”
电梯上升。
进入飞船。
舱门关闭。
他们坐在座位上。
系好安全带。
“倒计时开始。”控制塔的声音传来。
“十。”
“九。”
苏砚握紧扶手。
“八。”
“七。”
他看向窗外。
地球很美。
蓝色。
白色。
“六。”
“五。”
苏挽筝握住他的手。
“四。”
“三。”
“二。”
“一。”
“发射。”
震动。
巨大的推力。
他们被压在座位上。
飞船上升。
冲破大气层。
进入太空。
重力消失了。
他们飘起来。
“感觉怎么样？”耳机里传来声音。
是地面控制。
“还好。”苏砚说。
“适应一下。”控制说，“六小时后到达月球轨道。”
苏砚看向窗外。
地球越来越远。
月球越来越大。
灰色。
荒凉。
但藏着秘密。
他们飞了六小时。
进入月球轨道。
然后换乘登陆器。
降落在广寒基地。
基地很大。
圆顶建筑。
有氧气。
有重力模拟。
他们走进去。
脱下航天服。
基地负责人迎接他们。
“苏老，欢迎。我是张站长。”
“张站长，您好。”
“房间准备好了。”张站长说，“先休息。明天出发去月背。”
“好。”
房间很小。
但干净。
有床。
有桌子。
苏砚躺下。
睡不着。
他起来。
走到观察窗。
看着月面。
荒芜。
寂静。
但这里，可能有古代文明的遗迹。
他想不通。
古代文明怎么到月球的？
他们怎么建造的？
为什么选择月球？
问题很多。
没有答案。
门开了。
苏挽筝进来。
“爷爷，您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苏挽筝说，“太激动了。”
她走到窗边。
“这里真安静。”
“是啊。”
“您说，图书馆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苏砚说，“但肯定很重要。不然不会这么费心隐藏。”
“希望我们能找到钥匙。”
“希望吧。”
但他们都不知道。
钥匙是什么。
开门之后会怎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
他们穿上月面服。
坐上月球车。
出发去月背。
路程很长。
要开八小时。
路上很颠簸。
月面坑坑洼洼。
苏挽筝开车。
苏砚看着外面。
一片灰色。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快到了。”耳机里传来张站长的声音，“前面就是信号干扰区。通讯可能会中断。”
“明白。”
果然。
开进一个山谷后。
通讯断了。
只剩下车内通话。
“爷爷，通讯断了。”
“继续开。”
他们按照坐标前进。
最后，停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边缘。
“就是这里。”苏砚说。
坐标点在山壁上一个洞口。
很小。
不仔细看看不到。
他们下车。
走向洞口。
洞里很黑。
打开头灯。
照亮前路。
洞很深。
走了大概一百米。
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宫殿。
墙壁上有发光的纹路。
像电路。
又像文字。
“这是……”苏挽筝惊讶。
苏砚看着那些纹路。
和他脑子里的信息呼应。
“就是这里。”
他们走进去。
空间中央。
有一个石台。
和道观里那个很像。
但更大。
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北斗七星。
月亮。
还有……一个门。
“钥匙孔呢？”苏挽筝问。
苏砚走到石台前。
看着那个门图案。
突然。
他脑子里的信息涌出来。
像解锁了一样。
他明白了。
钥匙……就是他。
或者说。
是他脑子里的信息。
他伸手。
按在石台上。
纹路亮起来。
光从石台升起。
形成一个光柱。
光柱中。
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汉字。
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但苏砚看得懂。
“欢迎回来，守护者。”
他愣住了。
守护者？
什么意思？
光柱变化。
变成一个人形。
一个虚影。
穿着古代长袍。
看着苏砚。
“你终于来了。”
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苏挽筝听不到。
“你是谁？”苏砚在心里问。
“我是图书馆的管理员。”虚影说，“或者说，曾经的守护者。”
“这是什么地方？”
“文明种子库。”虚影说，“保存着上一个周期的文明精华。”
“上一个周期？”
“对。”虚影说，“地球文明是周期性的。毁灭。重生。我们保存了上一次的精华。等待下一次复苏。”
苏砚感到震撼。
“那钥匙呢？”
“钥匙在你脑子里。”虚影说，“那些信息，就是钥匙。用来解锁这里的知识。”
“解锁之后呢？”
“知识会释放。”虚影说，“融入当前文明。帮助你们跳过一些阶段。避免一些错误。”
“这是好事。”
“但不一定。”虚影说，“知识太超前，可能会带来灾难。所以需要守护者决定。”
“我？”
“对。”虚影说，“你是被选中的。你的意识通过了测试。你有资格决定。”
苏砚沉默了。
他没想到。
自己成了决定者。
“如果我不解锁呢？”
“知识会继续封存。”虚影说，“直到下一个合适的人出现。”
“合适的人？”
“心地纯正。智慧足够。不会被知识反噬的人。”
苏砚思考着。
解锁。
可能带来进步。
也可能带来灾难。
不解锁。
知识沉睡。
人类自己摸索。
他想起观察者的话。
进化之门。
也许就是这个。
“如果我解锁，会怎样？”
“知识会先传给你。”虚影说，“由你过滤。然后，你决定怎么传给其他人。”
“过滤？”
“对。”虚影说，“有些知识，可能不适合现在的人类。需要屏蔽。”
苏砚明白了。
他成了过滤器。
责任重大。
他看向苏挽筝。
孙女在看着他。
眼神里有关切。
他想。
也许，可以试试。
为了人类。
也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
“我解锁。”
虚影点头。
光柱扩大。
笼罩苏砚。
信息涌入。
比之前更多。
更庞大。
他感到头疼。
但坚持住。
信息像洪水。
但他努力筛选。
留下有益的。
屏蔽危险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柱消失。
虚影也消失。
石台上。
出现了一个水晶球。
里面有很多光点在流动。
“这是知识核心。”虚影最后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回去。慢慢释放。”
苏砚拿起水晶球。
很轻。
但感觉沉重。
“爷爷！”苏挽筝跑过来，“您没事吧？”
“没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您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我……接收了知识。”
苏挽筝看着他手里的水晶球。
“这是什么？”
“图书馆的核心。”苏砚说，“我们回去吧。”
他们走出山洞。
回到月球车。
通讯恢复了。
张站长的声音传来。
“苏老！你们没事吧？刚才信号完全断了。”
“没事。我们这就回去。”
开车回基地。
路上。
苏砚看着水晶球。
他知道。
这个球。
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他会小心。
慢慢来。
回到基地。
他联系了华清源。
汇报了情况。
华清源很激动。
“苏老，您做得很好。把水晶球带回来。我们会组建专家团队研究。”
“好。”
但苏砚知道。
不能全交给他们。
他要自己控制节奏。
有些知识。
可能永远不该公开。
他想起观察者。
那个人。
可能也在等这个水晶球。
他得小心。
不能落入错误的人手里。
飞船返回地球。
降落。
出舱。
很多人迎接。
记者。
官员。
还有……陌生人。
苏砚看到人群里。
有一个人。
戴帽子。
左手戴扳指。
看着他。
笑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苏砚知道。
游戏还没结束。
也许。
刚刚开始。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守护。
为了责任。
他会走下去。
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