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档案室很暗。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沈星回翻开泛黄的文件夹。
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嫦娥七号任务日志……第三册。”
他戴上白手套。
小心地翻页。
纸很脆。
二十年前了。
字是手写的。
工整。
但有些褪色。
“五月三日。轨道修正会议。沈天枢提出新算法。争议很大。”
沈天枢。
他父亲的名字。
沈星回心跳快了一拍。
他继续看。
“新算法基于古代星图计算。精度提高15%。但计算量巨大。当时计算机算力不够。”
“经过讨论。决定采用简化版。保留核心函数。去除冗余。”
简化版。
沈星回想起灰色棋子的算法。
就是简化版。
但简化得……太过了。
他翻到后面。
“五月十五日。算法测试成功。但出现异常。导航结果有固定偏差。”
偏差。
又是偏差。
“偏差方向指向月背未知区域。沈天枢认为可能是计算误差。建议忽略。”
忽略。
但他们不知道。
那个偏差。
指向的是图书馆。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
继续翻。
“六月一日。发射前会议。决定保留偏差。因为修正需要重新计算。时间不够。”
所以。
嫦娥七号。
带着有偏差的算法。
飞向了月球。
沈星回合上日志。
靠在椅背上。
二十年前。
父亲就发现了异常。
但选择了忽略。
为什么？
是因为时间紧迫？
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拿出手机。
拍下关键几页。
发给苏砚。
然后打电话。
“苏老。”
“我在。”
“查到了。算法确实来自嫦娥七号。而且……有故意保留的偏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偏差指向图书馆？”
“对。”沈星回说，“我父亲当年就发现了。但没处理。”
“为什么？”
“日志上写的是时间不够。”
“你觉得呢？”
沈星回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说？”
“我父亲是个严谨的人。”沈星回说，“如果发现偏差，一定会修正。除非……有人让他别修正。”
“谁？”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他当时的上级。或者……更有权力的人。”
苏砚思考着。
“你父亲后来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沈星回说，“他很少说工作的事。而且……他在任务结束后就退休了。身体不好。”
“现在还能联系到他当年的同事吗？”
“应该可以。”沈星回说，“我试试。”
“好。尽快。”
挂了电话。
沈星回离开档案室。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刘叔叔。我是沈星回。”
“星回啊。好久不见。”
“刘叔叔，我想问问您当年嫦娥七号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轨道算法。那个偏差。”
刘叔叔沉默了更久。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任务日志。”
“唉……”刘叔叔叹气，“这事……不该提的。”
“为什么？”
“因为……”刘叔叔压低声音，“因为那不只是计算偏差。”
“那是什么？”
“是指引。”
沈星回握紧手机。
“指引？”
“对。”刘叔叔说，“指向一个地方。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月背的图书馆？”
“你知道？”
“知道一些。”
刘叔叔又叹气。
“星回，听叔叔一句劝。别查了。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但已经牵扯进来了。”沈星回说，“有人用那个算法做坏事。”
“我知道。”刘叔叔说，“所以我才劝你停手。”
“您知道是谁？”
“不知道具体是谁。”刘叔叔说，“但知道有个组织。一直在研究那个地方。”
“薪火会？”
“不止。”刘叔叔说，“还有别的。更隐蔽的。”
沈星回感到头疼。
“刘叔叔，您能告诉我更多吗？”
“不能。”刘叔叔说，“我答应过你父亲。不说的。”
“我父亲……”
“他为了保护你。”刘叔叔说，“也为了保护更多人。所以选择沉默。”
“保护什么？”
“保护……人类的未来。”
刘叔叔挂了电话。
沈星回站在街上。
茫然。
保护人类的未来？
什么意思？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
必须继续查。
回实验室。
小陈还在分析数据。
“沈总监，您回来了。”
“嗯。有进展吗？”
“有。”小陈说，“我追踪了算法的传播路径。发现它最早出现在……一个学术论坛。”
“什么论坛？”
“星空探索者。”小陈说，“二十年前很火的论坛。很多航天爱好者。”
“算法是谁发布的？”
“匿名。”小陈说，“但ID是‘寻路人’。”
寻路人。
沈星回搜索这个ID。
论坛早就关了。
但还有存档。
他找到那个帖子。
发布时间：2003年5月20日。
标题：关于月球轨道计算的一些想法。
内容很专业。
讨论了嫦娥七号的轨道算法。
还附了一段代码。
就是简化版。
下面有很多回复。
大多是赞美。
但有一条回复很特别。
来自ID‘观察者’。
“算法有偏差。偏差指向真相。”
这条回复被很多人质疑。
但‘寻路人’回复了观察者。
“你知道什么？”
观察者回复：
“我知道门在哪里。”
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沈星回盯着屏幕。
观察者。
又是他。
二十年前。
他就出现了。
在论坛里。
引导‘寻路人’发布算法。
为什么？
难道‘寻路人’也是他的人？
沈星回查‘寻路人’的其他帖子。
发现他发了很多关于古代星图的帖子。
都很专业。
看得出是行家。
最后一个帖子是2005年。
标题：我找到了。
内容只有一句话：
“门在月背。需要钥匙。”
然后就再也没发过帖。
沈星回搜索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但找不到。
论坛注册不需要实名。
只有邮箱。
邮箱已经失效了。
线索断了。
但沈星回有个想法。
‘寻路人’可能就在航天系统内部。
甚至……参与了嫦娥七号任务。
他重新看任务人员名单。
一个个名字。
看谁可能。
看到最后。
一个名字引起他注意。
墨玄龄。
又是墨老。
他是导航系统顾问。
精通古代星图。
完全符合‘寻路人’的特征。
但墨老年纪大了。
二十年前已经五十多岁。
会上论坛吗？
有可能。
沈星回决定直接问。
监狱。
探视室。
墨老看到沈星回。
有点惊讶。
“沈总监。”
“墨老。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寻路人’是你吗？”
墨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查到了。”
“是你？”
“是我。”墨老说，“二十年前。我在那个论坛发帖。”
“为什么？”
“为了分享。”墨老说，“当时我觉得，那个算法很精妙。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但你知道它有偏差。”
“知道。”墨老说，“但我觉得那是误差。没在意。”
“观察者联系过你吗？”
墨老点头。
“他私信我。说偏差指向真相。我以为他是疯子。没理。”
“后来呢？”
“后来他发给我一张星图。”墨老说，“古代星图。标记着月背的一个点。他说那里有门。”
“你信了？”
“开始不信。”墨老说，“但我对照了嫦娥七号的轨道数据。发现确实指向那个点。然后……我就信了。”
“所以你就开始研究？”
“对。”墨老说，“我组织了薪火会。收集古代资料。想找到开门的方法。”
“钥匙呢？”
“钥匙在星图里。”墨老说，“但需要解读。我解读了二十年。只解出一部分。”
“直到棋局案件。”
“对。”墨老说，“棋谱是钥匙的一部分。星图是另一部分。合起来才是完整的。”
沈星回明白了。
所以墨老策划了棋局案件。
为了收集钥匙。
“但你被利用了。”
“对。”墨老苦笑，“星海科技给我资金。让我以为他们在帮我。其实他们只是想让我当先锋。”
“现在观察者要亲自来了。”
墨老表情严肃。
“观察者……要来了？”
“下个月圆之夜。”沈星回说，“他会通过门过来。”
墨老沉默了很久。
“那他可能不是人类。”
“他说他是上一个周期的幸存者。”
“有可能。”墨老说，“古代文献里提到过‘守望者’。负责在周期更替时引导新文明。”
“守望者……观察者。可能是同一个。”
“如果是。”墨老说，“那他的到来……可能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能带来失传的知识。”
“也能带来灾难。”沈星回说，“他说上一次文明就是开门引来怪物毁灭的。”
墨老脸色变了。
“怪物？”
“以意识为食的怪物。”
墨老低头。
“那我……做错了。”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沈星回说，“告诉我们所有你知道的。”
墨老点头。
“好。我都说。”
他讲了两个小时。
讲他二十年的研究。
讲古代星图的秘密。
讲月背图书馆的结构。
讲开门需要的条件。
沈星回认真记录。
最后。
墨老说：
“还有一个关键。”
“什么？”
“钥匙不止一把。”墨老说，“棋谱和星图是两把。还有第三把。”
“第三把是什么？”
“人。”墨老说，“特定的人。脑波能与门共振的人。”
“苏老？”
“对。”墨老说，“他是其中之一。林微雨是另一个。棋手们也是。但他们只是碎片。”
“需要多少人？”
“七个。”墨老说，“北斗七星之数。”
沈星回算了一下。
苏砚。
林微雨。
七位棋手。
正好九个。
多两个。
“为什么是九个？”
“因为七星加辅星。”墨老说，“古代星图里有九颗主星。”
“哪九个？”
“北斗七星。加上左辅右弼。”墨老说，“苏老是北极星。其他人是七星和辅弼。”
沈星回皱眉。
“这是谁定的？”
“古代就定的。”墨老说，“星图上标记了。对应人的命格。”
“怎么对应的？”
“我不知道。”墨老说，“但观察者知道。他选的。”
沈星回感到一阵寒意。
观察者。
二十年前就在布局。
选定了九个人。
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下个月圆之夜。九个人聚齐。门就会开？”
“对。”墨老说，“但还需要月光的能量。和北斗的指引。”
“能阻止吗？”
“可以。”墨老说，“让九个人分散。或者……屏蔽月光。”
“屏蔽月光？”
“用人工云层。”墨老说，“或者……让月食提前。”
“月食？”
“对。”墨老说，“月食时。月光被挡。门就打不开。”
“能人为制造月食吗？”
“可以。”墨老说，“但需要很大的能量。而且……可能引发其他问题。”
沈星回思考着。
“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墨老说，“毁掉钥匙。”
“怎么毁？”
“清除他们脑中的信息。”
“能做到吗？”
“不知道。”墨老说，“但可以试试。”
沈星回站起来。
“谢谢。这些信息很有用。”
“沈总监。”墨老叫住他。
“嗯？”
“替我向苏老说声对不起。”
“我会的。”
沈星回离开监狱。
赶回实验室。
召集团队。
开会。
“情况就是这样。”他把墨老的话复述了一遍。
大家听完。
都沉默了。
小陈先开口：
“人造月食……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航天局配合。”
“我去联系。”沈星回说，“清除记忆呢？”
一个神经科学专家说：
“很难。那些信息是量子级别的。直接清除可能损伤大脑。”
“有没有温和的方法？”
“可以尝试覆盖。”专家说，“用新的信息覆盖旧的。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
来不及。
下个月圆之夜只有二十天了。
“还有其他方法吗？”
另一个工程师说：
“可以干扰。干扰月光。干扰北斗信号。”
“具体怎么做？”
“在地面布置干扰器。”工程师说，“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月球和地球之间的能量传输。”
“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但没实践过。”
“那就实践。”沈星回说，“立刻开始设计。”
“是。”
会议结束。
沈星回又联系华清源。
汇报情况。
华清源听完。
说：
“航天局那边我去协调。但人造月食……影响太大。可能需要高层批准。”
“尽快。”
“我会的。”
“还有。”沈星回说，“我们需要把九个人保护起来。”
“已经在做了。”华清源说，“苏老和林微雨在医院。棋手们也在。但……”
“但什么？”
“苏老现在被观察者控制着。”华清源说，“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状态。”
沈星回想起苏砚。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我会想办法接触他。”
“小心。”
“嗯。”
沈星回来到医院。
苏砚的病房。
观察者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
“沈总监。”
“观察者。”
“来监视我？”
“来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观察者转过头。
“合作？”
“对。”沈星回说，“你想回来。我们想保护人类。也许有共同点。”
观察者笑了。
“聪明。说说看。”
“你可以回来。但不能开门。”沈星回说，“我们用其他方式给你载体。”
“什么方式？”
“仿生人。”沈星回说，“最新的型号。可以承载意识。”
“不够。”观察者摇头，“仿生人的神经结构太简单。承载不了我全部的意识。”
“那你要什么？”
“生物载体。”观察者说，“克隆体。或者……改造体。”
“克隆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观察者说，“但门不能不开。”
“为什么？”
“因为门后不止有我。”观察者说，“还有武器。对抗虚空的武器。”
“你可以把武器的信息传给我们。我们制造。”
“制造不了。”观察者说，“那是量子级别的武器。你们的科技达不到。”
沈星回皱眉。
“所以你一定要开门？”
“一定要开。”观察者说，“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开。错过就要再等一年。”
“一年后呢？”
“一年后虚空可能就来了。”观察者说，“到时候。没有武器。人类只能等死。”
沈星回感到压力。
“虚空到底是什么？”
“意识吞噬者。”观察者说，“它们游荡在维度之间。寻找有意识的文明。然后……吃掉。”
“怎么吃？”
“吸食意识能量。”观察者说，“被吃的文明。会变成行尸走肉。然后慢慢消亡。”
“上一次文明就是这么毁灭的？”
“对。”观察者说，“他们打开了门。引来了虚空。只有少数人逃脱。”
“你怎么逃脱的？”
“我把自己上传到了月球图书馆。”观察者说，“但图书馆的能量有限。我只能休眠。等待。”
“等了多久？”
“三千年。”
沈星回沉默了。
如果观察者说的是真的。
那么开门。
既是危险。
也是机会。
“虚空什么时候会来？”
“不确定。”观察者说，“但根据周期计算。可能就是这几年。”
“你有多少把握击败虚空？”
“有武器的话。七成。”
“没有呢？”
“零。”
沈星回思考着。
“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
“可以。”观察者说，“但时间不多。”
沈星回离开病房。
找华清源。
找其他专家。
开紧急会议。
会上分歧很大。
一派认为该相信观察者。
开门拿武器。
一派认为太冒险。
应该阻止。
吵了很久。
最后。
华清源说：
“投票吧。”
投票结果。
五比四。
险胜。
同意开门。
但必须做好防护。
万一虚空来了。
要有应对方案。
方案是什么？
没人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星回回到医院。
告诉观察者决定。
观察者点头。
“明智的选择。”
“但我们有条件。”
“说。”
“开门必须在可控范围内。”沈星回说，“我们会布置防护罩。如果有异常。立刻关门。”
“可以。”
“还有。”沈星回说，“武器必须先交给我们检查。”
“可以。”
“最后。”沈星回看着观察者，“苏老必须安全。”
观察者笑了。
“放心。我很喜欢这具身体。不会伤害他。”
谈妥了。
开始准备。
距离月圆之夜。
还有十八天。
时间紧迫。
所有人都在忙。
沈星回几乎不睡觉。
协调各方。
检查设备。
模拟开门过程。
压力巨大。
但他撑住了。
因为他知道。
这可能是人类的关键时刻。
不能出错。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