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深夜。
档案室的钟滴答响。
沈星回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着嫦娥七号的蓝图。
纸质发黄。
线条依然清晰。
观测站设计图。
三层结构。
地面控制中心。
中层生活区。
下层……有个空白区域。
标着“备用设备间”。
但没写具体设备。
他醒来。
揉揉眼睛。
仔细看那个空白区。
位置正好在金属结构上方。
“备用设备间……”
他拿起尺子量。
空白区长二十米。
宽十五米。
高……没标。
“这空间不小。”
他拍下图纸。
发给航天局的朋友。
“王工。这个备用设备间。当年放了什么？”
等回复的时候。
他继续翻其他文件。
找到一份物资清单。
“生活物资：氧气罐，水循环系统，食物……”
“科学设备：光谱仪，地震仪，辐射监测仪……”
“备用设备：未列出。”
未列出。
为什么？
是疏忽？
还是故意隐瞒？
手机震了。
王工回信。
“那个房间是空的。设计时有预留。但没放设备。”
“为什么留空？”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以后扩展。”
沈星回不信。
二十米乘十五米的空间。
在月球上很珍贵。
不会无故留空。
他继续问：
“建站的时候。谁负责下层施工？”
“老陈。陈工。但他五年前去世了。”
线索又断了。
但沈星回不死心。
他翻通讯录。
找当年参与者的家属。
找到了陈工的儿子。
电话接通。
“喂？”
“陈先生您好。我是工信九局的沈星回。”
“有什么事？”
“想问问您父亲当年参与嫦娥七号的事。”
“我爸都去世五年了。”
“我知道。但有些情况很重要。”
“什么事？”
“关于观测站下层的一个房间。备用设备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个房间……我爸提过。”
“提过什么？”
“他说那不是设备间。”陈先生说，“是入口。”
沈星回心跳加速。
“入口？进哪里的？”
“他没说清楚。”陈先生说，“只说下面有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他还说什么？”
“他说施工的时候。钻头打穿了什么。露出一个通道。很深。”
“通道？”
“对。”陈先生说，“他们报告了上级。上级命令封起来。假装是设备间。”
“通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陈先生说，“我爸说他们没进去。因为……有声音。”
“声音？”
“从通道里传出来的声音。”陈先生说，“像风声。又像……说话。”
沈星回后背发凉。
“什么样的说话声？”
“听不懂。”陈先生说，“但很规律。像在重复什么。”
“后来呢？”
“封起来了。”陈先生说，“用混凝土封死了。图纸上标成设备间。”
沈星回想起来了。
父亲当年下去过。
不是通过维护通道。
是通过那个被封的通道？
“封了之后。还有人下去过吗？”
“有。”陈先生说，“我爸说。有个工程师下去过。姓沈。”
果然。
父亲是从那里下去的。
“他下去多久？”
“几个小时。”陈先生说，“上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什么都没说。”
“你父亲问过他吗？”
“问过。”陈先生说，“但沈工只是摇头。说‘不该看的’。”
又是这句话。
不该看的。
沈星回挂断电话。
靠在椅子上。
通道。
声音。
父亲看到了什么？
他想找更多线索。
但时间不多了。
凌晨三点。
他决定再去一次档案室。
找当年的施工记录。
档案室锁着。
他找管理员要钥匙。
管理员睡眼惺忪。
“沈总监，这么晚还来？”
“有急事。”
“啥事啊？”
“查点资料。”
管理员开门。
嘟囔着走了。
沈星回打开灯。
直奔工程档案区。
翻找嫦娥七号施工记录。
很厚一摞。
他搬下来。
一页页翻。
都是枯燥的数据。
混凝土强度。
焊接参数。
气压测试。
等等。
翻到最后一本。
封面上写着“异常记录”。
他打开。
第一页：
“七月三日。钻探异常。钻头在深度十米处遇到硬物。疑似金属。”
第二页：
“七月五日。开挖探查。发现金属结构。表面光滑。非天然形成。”
第三页：
“七月七日。上级指示：继续施工。覆盖结构。列为机密。”
第四页：
“七月十日。通道形成。深度未知。探测仪失灵。”
第五页：
“七月十二日。通道内检测到声波信号。频率规律。来源不明。”
第六页：
“七月十五日。封堵通道。完成覆盖。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后面没了。
沈星回翻到背面。
有一行小字。
“详情见附件。”
但附件不在。
被拿走了。
他找遍整个档案室。
没有。
看来有人提前拿走了附件。
谁？
可能是父亲。
也可能是其他人。
他拍下这几页。
离开档案室。
天快亮了。
街上开始有车。
他买了个煎饼果子。
边吃边走。
脑子在转。
通道。
声波信号。
频率规律。
会不会是……门在响？
门要开了。
所以有声音？
他给林素问打电话。
“林医生。微雨最近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频率？”
“我测过。”林素问说，“低频。20赫兹左右。”
“像风声吗？”
“不像。”林素问说，“更像……心跳。”
心跳。
沈星回想起陈先生说的。
像说话的声音。
“能发给我吗？”
“可以。”
很快。
音频文件发过来了。
沈星回用软件分析。
频率确实在20赫兹左右。
很规律。
但不是简单重复。
有微妙的变化。
像在传递信息。
他尝试解码。
但失败。
这种频率。
人类听不到。
但能感觉到。
可能通过骨骼传导。
或者……直接作用于大脑。
所以微雨能“听到”。
棋手们可能也能。
他去医院。
找棋手们。
赵老在睡觉。
沈星回轻轻叫醒他。
“赵老。”
“嗯？沈总监？”
“您最近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赵老想了想，“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像有嗡嗡声。”
“什么频率？”
“说不上来。”赵老说，“但很舒服。像在摇篮里。”
舒服……
难道声音有安抚作用？
钱老也醒了。
“我也听到了。像远处有人在念经。”
孙老：
“像风吹过山洞。”
李老：
“像心跳。”
每个人的描述都不同。
但可能都是同一个声音。
只是感知不同。
沈星回录下他们的描述。
回到实验室。
对比数据。
发现一个规律。
声音的频率。
在缓慢上升。
从20赫兹。
升到22赫兹。
每天增加一点点。
照这个速度。
到月圆之夜。
会升到……30赫兹。
“30赫兹……是门开启的频率？”
小陈说：
“有可能。但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去月球。”小陈说，“直接测。”
来不及了。
但沈星回想到另一个办法。
他联系航天局。
请求调取观测站最近的监测数据。
很快发来了。
数据显示。
月震频率也在上升。
从每天几次。
增加到每天几十次。
震级很小。
但很规律。
震源位置……
就在金属结构那里。
“门在动。”
沈星回说。
“什么？”
“门在慢慢打开。”沈星回说，“声音和月震。都是征兆。”
小陈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不用等月圆之夜。门自己就会开？”
“不会完全开。”沈星回说，“但会裂开一条缝。”
“缝里会出来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想联系观察者。
但观察者在苏砚身体里。
在休息。
不能打扰。
他等到早上。
去医院。
观察者刚醒来。
“沈总监。早。”
“早。有情况。”
“说。”
“门在动。”
观察者坐直了。
“频率多少？”
“声音22赫兹。月震每天四十三次。”
观察者脸色严肃。
“这么快……”
“怎么了？”
“比预计的快。”观察者说，“虚空可能快到了。门在提前准备。”
“提前多少？”
“至少一周。”观察者说，“可能等不到月圆之夜了。”
沈星回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提前开门。”观察者说，“但能量不够。需要更多意识能量。”
“从哪里来？”
“九个人。”观察者说，“让他们聚在一起。现在。”
“现在？”
“对。”观察者说，“今天之内。聚齐。开始引导。”
沈星回犹豫了。
“他们还没准备好。”
“没时间准备了。”观察者说，“虚空可能三天内就到。”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观察者说，“门在预警。”
沈星回看着观察者。
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我去安排。”
他联系华清源。
紧急会议。
会上。
观察者通过视频参加。
“情况就是这样。”沈星回说，“需要提前行动。”
华清源皱眉。
“风险很大。人造月食还没准备好。”
“顾不上了。”观察者说，“要么提前开门拿武器。要么等虚空来。”
“虚空到底多危险？”
“非常危险。”观察者说，“它们能吞噬整个行星的意识。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变成空壳。”
全场沉默。
过了一会儿。
华清源说：
“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今天聚齐九个人。”观察者说，“明天开始引导。后天开门。”
“门开需要多久？”
“三小时。”观察者说，“我会进去拿武器。然后关闭门。”
“能关闭吗？”
“需要能量。”观察者说，“九个人的意识能量。可能……会让他们虚弱一段时间。”
“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观察者说，“但可能会昏迷几天。”
华清源看向沈星回。
“你觉得呢？”
沈星回想了一会儿。
“我同意。但必须保护好他们。”
“我会的。”观察者说。
“好。”华清源说，“我批准。开始行动。”
命令下达。
九个人被接到一个秘密基地。
地下五十米。
防辐射。
防干扰。
苏砚（观察者）。
林微雨。
七位棋手。
聚在一个圆形房间里。
房间中央有个平台。
上面刻着星图。
北斗七星。
月亮。
还有九个位置。
对应九个人。
“请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观察者说。
林微雨有点害怕。
“妈妈……”
林素问握住她的手。
“别怕。妈妈在。”
“林医生不能留。”观察者说，“会干扰。”
林素问只好出去。
在观察室看着。
九个人站好。
观察者站在北极星位。
开始引导。
他闭上眼睛。
嘴里念着什么。
听不懂的语言。
房间里的灯暗下来。
星图开始发光。
从平台上升起。
悬浮在空中。
旋转。
九个人身上也发出微光。
连接成网。
林微雨轻轻啊了一声。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赵老问。
“星星……”林微雨说，“好多星星……”
钱老说：
“我也看到了。还有……门。”
孙老：
“门在开。”
李老：
“有东西要出来了。”
沈星回在观察室看着监控。
画面很稳定。
但数据在剧烈波动。
九个人的脑波频率在同步。
逐渐趋近……30赫兹。
“频率达到28赫兹了。”小陈说。
“继续观察。”
三十分钟后。
频率达到29赫兹。
房间里的光更亮了。
星图旋转更快。
观察者睁开眼睛。
“准备连接。”
他抬起手。
指向空中的星图。
星图中心。
出现一个光点。
慢慢扩大。
变成一个光圈。
门。
开了。
但只是虚影。
还没完全打开。
“能量不够。”观察者说，“需要更多。”
“怎么办？”
“加大输出。”观察者说，“但可能会疼。”
“来吧。”赵老说，“我这把老骨头。不怕疼。”
其他人也点头。
观察者深吸一口气。
加大引导力度。
光更亮了。
九个人身体颤抖。
额头上冒汗。
但没人倒下。
光圈扩大。
慢慢稳定。
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门。
门内。
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我进去了。”观察者说。
他走向光门。
踏入。
消失。
沈星回握紧拳头。
观察者进去了。
能拿到武器吗？
能安全回来吗？
他不知道。
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光门在微微波动。
九个人保持着姿势。
但脸色越来越白。
能量在消耗。
一小时后。
观察者还没出来。
林微雨突然哭了。
“妈妈……我好累……”
林素问在观察室也哭了。
但她不能进去。
“坚持住。微雨。”
又过了半小时。
赵老身体晃了一下。
差点倒下。
钱老扶住他。
“老赵。撑住。”
“我……我尽力。”
沈星回看数据。
能量快耗尽了。
最多还能坚持十分钟。
如果观察者还不出来。
门会关闭。
九个人会虚脱。
可能受伤。
“观察者！快出来！”他在心里喊。
突然。
光门波动加剧。
一只手伸出来。
观察者。
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
拳头大小。
像一块石头。
“拿到了。”
他走回北极星位。
光门开始缩小。
“收。”
他下令。
九个人同时松口气。
瘫倒在地。
光门消失。
星图暗淡。
房间恢复正常。
医生冲进去。
检查九个人的状态。
还好。
只是虚脱。
没有生命危险。
观察者走向沈星回。
递过黑色石头。
“这就是武器。”
沈星回接过。
很轻。
温的。
“怎么用？”
“需要充能。”观察者说，“用意识能量充能。然后发射。”
“发射目标？”
“虚空的核心。”观察者说，“我会引导。”
“什么时候充能？”
“现在。”观察者说，“趁他们还有能量。”
“但他们已经……”
“不需要他们。”观察者说，“用我。”
他拿回黑色石头。
贴在额头。
闭上眼睛。
石头开始发光。
从黑色变成白色。
越来越亮。
像个小太阳。
观察者身体颤抖。
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他坚持住。
十分钟后。
石头变成纯白色。
光芒内敛。
“充能完成。”
观察者放下石头。
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沈星回问。
“还好。”观察者说，“但苏砚的身体……到极限了。”
“你要离开了吗？”
“再等一会儿。”观察者说，“等虚空来。”
话音刚落。
警报响了。
小陈冲进来。
“沈总监！月球观测站报告！月震异常！震级……六级！”
六级月震。
很大了。
“震源位置？”
“金属结构那里。”
观察者站起来。
“虚空来了。”
他拿起充能完成的武器。
“准备战斗。”
沈星回愣住。
“在这里？”
“不。”观察者说，“在月球。虚空会从门里出来。我们先去等着。”
“怎么去？”
“用门。”观察者说，“光门还没完全关闭。可以反向开启。”
他走回房间中央。
开始操作。
光门重新出现。
但这次。
是稳定的。
“走。”
他踏进去。
沈星回犹豫了一下。
也踏进去。
身后。
华清源喊：
“沈总监！小心！”
光门关闭。
沈星回感到一阵眩晕。
然后。
脚下一实。
他睁开眼睛。
看到灰色的月面。
和白色的观测站。
他们到了。
月球。
月背。
观测站就在眼前。
门在观测站下面。
已经裂开一道缝。
黑色的气息从缝里渗出来。
像烟。
但更浓。
“那就是虚空的先遣队。”观察者说，“意识吞噬者。”
沈星回握紧拳头。
“怎么打？”
“用武器。”观察者举起白色石头，“对准裂缝。发射。”
他按下石头上的一个凹槽。
一道白光射出。
射向裂缝。
黑气遇到白光。
像雪遇到火。
消融。
但更多黑气涌出来。
“不够。”观察者说，“需要更多能量。”
“我有什么能做的？”
“保护我。”观察者说，“我要集中精神。不能被打断。”
沈星回点头。
站在观察者身前。
黑气开始凝聚。
变成人形。
但模糊。
没有脸。
只有一个轮廓。
向两人走来。
沈星回捡起地上的月岩。
砸过去。
但穿过去了。
没用。
“物理攻击无效。”观察者说，“用意识。想象屏障。”
沈星回闭上眼睛。
想象一道光墙。
挡在身前。
黑气撞上来。
被挡住了。
“有效！”观察者说，“继续！”
沈星回维持想象。
但很吃力。
黑气越来越多。
光墙开始波动。
“坚持住。”观察者说，“我需要时间。”
他继续发射白光。
裂缝在缩小。
黑气在减少。
但还有更多从裂缝深处涌出。
好像无穷无尽。
沈星回额头冒汗。
月球上没有空气。
但他的航天服里有循环系统。
他感到呼吸困难。
“快……不行了……”
“再坚持一分钟。”
观察者加快发射。
白光更密集。
裂缝缩小到一半。
黑气减弱。
但就在这时。
裂缝深处。
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冲击。
沈星回头痛欲裂。
光墙破碎。
黑气涌上来。
观察者转身。
挡在他身前。
“退后！”
他举起武器。
全力发射。
白光像太阳一样亮。
吞噬了黑气。
也吞噬了裂缝。
光芒持续了十秒。
然后消失。
裂缝不见了。
黑气也不见了。
月面恢复平静。
只有观测站静静立着。
沈星回瘫坐在地。
“结……结束了？”
“暂时。”观察者说，“虚空的主力还没来。这只是试探。”
“主力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观察者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那武器……”
“能量用光了。”观察者举起石头。
已经变回黑色。
“需要重新充能。”
“怎么充？”
“回地球。”观察者说，“用九个人的能量。”
沈星回看着观测站。
看着脚下的月面。
人类在月球上建了观测站。
却不知道下面有门。
门外有怪物。
现在。
门暂时关了。
怪物暂时退了。
但战争。
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来。
“我们回去吧。”
观察者点头。
再次开启光门。
两人踏进去。
回到地球。
回到基地。
迎接他们的是欢呼。
但沈星回高兴不起来。
因为。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危机。
还在后面。
他看着手里的黑色石头。
知道。
人类需要更多这样的武器。
需要更多准备。
才能迎接真正的挑战。
而时间。
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