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还很柔和。
苏砚坐在书桌前。
那张星图照片平铺在桌面上。
墨玄安静地待在角落。
指示灯缓慢地明灭。
“先生。”
“嗯?”
“您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十七分钟。”
“我在想。”
苏砚说。
“想什么?”
“想这第二局,会从哪里开始。”
他拿起通讯器。
拨给林素问。
响了五声才接通。
“苏老?”
林素问的声音带着疲惫。
“这么早。”
“打扰你了。”
“没事。”
她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也没睡。”
“离魂症有新情况?”
“嗯。”
林素问顿了顿。
“昨晚又收治了一位。”
“症状相同?”
“不完全相同。”
她似乎在找什么。
“这位患者没有使用ESC设备。”
“那怎么……”
“但他爱喝茶。”
林素问说。
“每天下午三点,固定去一家茶室。”
苏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哪家?”
“云腴。”
陆羽声的茶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三。”
又是上周三。
苏砚闭了闭眼睛。
“我能见见这位患者吗?”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在市三医院。我可以安排。”
“我过去。”
“好。”
林素问说。
“我在住院部楼下等您。”
挂断通讯。
苏砚站起来。
墨玄滑过来。
“先生,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
苏砚拿起外套。
“你留在家里。如果有人来找我,记录下时间。”
“是。”
“还有。”
他走到门口。
“分析一下这张星图。”
苏砚指了指桌面。
“找出所有标注的星官。对照宋代天文文献。”
“需要多久?”
“午饭前。”
“好。”
门关上了。
电梯下行时,苏砚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他想起墨老的话。
茶与药。
第二局开始了。
市三医院离老城区不远。
悬浮车程二十分钟。
苏砚到的时候,林素问已经等在门口。
她穿着白大褂。
头发随意扎着。
眼圈有点黑。
“苏老。”
她迎上来。
“患者在七楼。”
“情况怎么样?”
“不稳定。”
两人走进电梯。
林素问按下楼层。
“他姓陶。六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
“病史呢?”
“高血压。轻度糖尿病。都控制得很好。”
“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
“前天晚上。”
电梯门开了。
七楼走廊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
林素问引着苏砚走向病房。
“他家人说,前天晚上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说什么了?”
“说‘茶凉了’。”
林素问推开病房门。
单人病房。
窗帘半开着。
床上躺着一位老人。
闭着眼睛。
但眼皮在颤动。
“陶老师。”
林素问轻声说。
“陶老师,有朋友来看您。”
老人没反应。
苏砚走近床边。
他观察着老人的脸。
呼吸平稳。
但嘴角偶尔会抽动一下。
像是在品尝什么。
“他一直这样?”
“间歇性的。”
林素问调出床头的显示屏。
脑波图在跳动。
“看这里。”
她指着某个波段。
“α波异常活跃。正常人在休息状态下,α波应该是舒缓的。但他的……像被什么东西调制过。”
“调制?”
“就是有规律的起伏。”
林素问放大了一段波形。
“看这个周期。非常稳定。0.1赫兹。”
“代表什么?”
“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医学文献里没有这种记录。”
苏砚看着那张脸。
“他平时喝什么茶?”
“岩茶。”
林素问说。
“特别是陆羽声茶庄的‘岩骨花香’。每周去三次。”
“每次都同一时间?”
“对。下午三点到四点。”
“一个人?”
“通常是。但偶尔会和人下棋。”
苏砚抬起头。
“下棋?”
“嗯。”
林素问调出另一份记录。
“这是他家人提供的日程表。每周二、四、六下午茶室。周一、三、五去围棋社。”
“哪个围棋社?”
“玉京老年围棋协会。就在茶庄隔壁。”
苏砚感到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隔壁?”
“对。同一栋楼的两层。楼下茶庄,楼上棋社。”
“他上周三去了吗?”
“去了。”
林素问翻看记录。
“下午三点到四点在茶庄。四点到六点在棋社。”
“和谁下棋?”
“记录上写的是‘随机配对’。”
苏砚转身走向窗户。
楼下的小花园里,几个病人在散步。
阳光很好。
“他的脑波异常,从什么时候开始?”
“根据可穿戴设备的数据,是从上周三晚上开始的。”
林素问走到他身边。
“苏老,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不确定。”
苏砚说。
“但我需要见陆羽声。”
“现在?”
“现在。”
他们离开病房。
电梯下行时,林素问突然开口。
“我女儿的数据也有异常。”
苏砚看向她。
“微雨?”
“嗯。”
林素问的声音很低。
“她最近在接受一种新的疗法。磐石生命开发的。原理是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促进神经再生。”
“有效吗?”
“有。”
她顿了顿。
“但她的脑波也出现了类似调制。只是频率不同。”
“多少?”
“0.05赫兹。”
林素问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更慢。但更稳定。”
“你问过磐石那边吗?”
“问了。”
“他们怎么说?”
“说是正常反应。”
林素问笑了。
笑得很冷。
“但我是医生。我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不是。”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苏老。”
林素问没动。
“如果……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在影响人脑,我们该怎么办?”
苏砚看着她。
这个外冷内热的女人。
此刻眼里有真实的恐惧。
“先弄清楚是什么。”
他说。
“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办。”
走出医院。
苏砚叫了辆车。
目的地是云腴茶庄。
路上他给陆羽声发了消息。
“在茶庄吗?”
“在。”
“方便见面?”
“方便。”
“二十分钟到。”
“好。给你留了今年的新茶。”
茶庄在老城区的另一头。
临街的铺面。
木匾额上刻着“云腴”两个字。
苏砚下车时,陆羽声已经等在门口。
他穿着棉麻的长衫。
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
“苏先生。”
“陆掌柜。”
两人进了茶庄。
室内很暗。
光线透过格窗,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茶香弥漫。
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
“坐。”
陆羽声引他到里间。
茶桌是整块的老榆木。
上面摆着茶具。
“你说的那位陶老师,常坐哪个位置?”
苏砚问。
陆羽声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
“那里。”
“每次都坐那里?”
“对。”
“为什么?”
“他说那个位置的光线好。”
陆羽声开始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
“陶老师是个讲究人。每次来,点的都是同一款茶。坐同一个位置。喝三泡就走。不多不少。”
“上周三呢?”
“也来了。”
“有什么异常吗?”
陆羽声想了想。
“好像……比平时多坐了一会儿。”
“多久?”
“大概多了十五分钟。”
“为什么?”
“他说茶味变了。”
陆羽声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第三泡的时候,茶汤里有种‘凉意’。”
“凉意?”
“对。”
陆羽声放下壶。
“我尝了。没尝出来。但他坚持说有。还问我是不是换了水源。”
“你换了吗?”
“没有。”
陆羽声摇头。
“我用的都是玉泉山的泉水。十几年没变过。”
“那天还有别的客人吗?”
“有。”
陆羽声回忆着。
“二楼棋社的人下来了几位。和陶老师打过招呼。”
“哪几位?”
“赵老。钱老。孙老。”
苏砚的呼吸一滞。
都是出现记忆缺失的棋手。
“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陆羽声说。
“就是闲聊。问陶老师今天手气怎么样。陶老师说刚输了一局。”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上楼了。”
“陶老师什么时候走的?”
“四点十五分左右。”
“直接回家了?”
“应该是。我没再注意。”
陆羽声倒了两杯茶。
推给苏砚一杯。
“苏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陶老师住院了。”
苏砚说。
“离魂症。”
陆羽声的手抖了一下。
茶汤洒出来几滴。
“怎么会……”
“不知道。”
苏砚端起茶杯。
没喝。
“陆掌柜,你这茶庄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
“比如,新装的设备。或者别人送来的摆设。”
陆羽声皱眉。
“你怀疑我这里有问题?”
“不是怀疑。”
苏砚说。
“是确认。”
陆羽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你跟我来。”
茶庄的后院。
一间储藏室。
堆满了茶叶罐和包装材料。
陆羽声走到角落。
搬开几个箱子。
露出一个木架。
上面摆着一些茶具。
“这个。”
他拿起一个茶叶罐。
普通的青花瓷。
“半个月前,有人寄来的。”
“谁寄的?”
“匿名。”
陆羽声打开罐子。
里面是空的。
但罐底刻着一行小字。
苏砚凑近看。
是篆书。
“天泉地脉,茶烟引之。”
“什么意思?”
“不知道。”
陆羽声说。
“我以为是谁送的礼品。就放在这里,没动过。”
“寄件地址呢?”
“查不到。”
陆羽声把罐子递给苏砚。
“你拿去吧。如果真有问题。”
苏砚接过罐子。
很轻。
但手感细腻。
“还有别的吗?”
“还有这个。”
陆羽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香炉。
铜制的。
巴掌大小。
“和罐子一起寄来的。”
香炉里还有香灰。
苏砚闻了闻。
“药香。”
“对。”
陆羽声说。
“我点过一次。味道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配方。”
“点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陆羽声想了想。
“就是……特别放松。那天晚上睡得很好。”
“后来呢?”
“后来就没再点。”
陆羽声看着他。
“苏先生,这些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钥匙。”
苏砚说。
“开门的钥匙。”
他把罐子和香炉装进袋子。
“陆掌柜,最近如果有人问起陶老师,或者问起茶庄的事,不要多说。”
“好。”
陆羽声点头。
“对了。”
他想起什么。
“前几天有个年轻人来。问了很多关于茶叶冲泡的问题。”
“什么样的人?”
“二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问了什么?”
“问水温对茶味的影响。问不同的水质会不会改变茶汤的电磁特性。”
苏砚抬起头。
“电磁特性?”
“对。”
陆羽声也觉得奇怪。
“我当时还笑他,说喝茶就是喝茶,哪有什么电磁。”
“他怎么说的?”
“他说现代科学证明,水分子结构会影响口感。还问我要不要装一个水质监测仪。”
“你装了吗?”
“没有。”
陆羽声摇头。
“我觉得没必要。”
“他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
“还会再来吗?”
“他说会。”
苏砚看了看时间。
“如果他再来,告诉我。”
“好。”
离开茶庄。
苏砚站在街边。
他给沈星回发消息。
“有空吗?”
“有。”
“见面聊?”
“位置?”
“我家。”
“一小时后到。”
苏砚又给林素问发了条消息。
“陶老师平时戴可穿戴设备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戴。ESC的基础款手环。”
“数据能拿到吗?”
“医院正在申请调取。”
“申请下来告诉我。”
“好。”
回到家。
墨玄在书房。
“先生。”
“分析完了?”
“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光屏展开。
星图的数字化版本。
“这是宋代《宣和星图》的复原图。”
墨玄说。
“您收到的这张照片,有七处标记与复原图不符。”
“标出来。”
七个红点出现在星图上。
连成线。
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这是什么星座?”
“不是已知星座。”
墨玄说。
“这七个点,在宋代星官系统中分别属于不同的星宿。”
“但它们连起来了。”
“对。”
“有什么意义?”
“正在计算。”
墨玄停顿了一下。
“先生,这个形状……和月球雨海地区的七处地质特征点吻合。”
苏砚坐下。
“把月球地图调出来。”
光屏切换。
月球的数字模型。
墨玄标出七个点。
连成线。
和星图上的形状一模一样。
只是比例不同。
“这不可能。”
苏砚说。
“宋代人怎么可能知道月球的地质特征?”
“他们不知道。”
墨玄说。
“但这可能是……某种映射。”
“什么意思?”
“就像镜子。”
墨玄解释。
“天上的星,地上的形。古人相信天人感应。他们会把地面的重要地点,对应到天上的星宿。”
“所以这七个点,可能在地球上?”
“或者月球上。”
墨玄说。
“如果古人观测到了月球的某些特征,他们可能会把它画进星图。”
苏砚看着那两条重叠的线。
“查一下这七个地质特征点的最新数据。”
“正在访问嫦娥七号数据库。”
几分钟后。
数据刷出来。
“先生。”
墨玄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
“怎么?”
“这七个点……都有异常电磁读数。”
“多少?”
“平均值比周围区域高百分之三百。”
“什么时候开始的?”
“根据历史数据,从五十年前首次探测时就有。”
苏砚靠在椅背上。
“持续五十年?”
“对。”
“自然现象不可能持续这么久。”
“是的。”
墨玄说。
“而且分布太规则了。”
门铃响了。
沈星回来了。
苏砚让他进来。
“沈总监。”
“苏老。”
沈星回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
“您找我。”
“有新发现。”
苏砚示意他看光屏。
沈星回盯着那两条线。
看了很久。
“这是……”
“星图和月球地质点的对应。”
苏砚说。
“宋代人标记的东西,现在还在发出异常信号。”
沈星回坐下来。
“我能看看原始数据吗?”
“可以。”
墨玄把数据传给他。
沈星回打开自己的终端。
快速浏览。
“频率……0.1赫兹。”
他抬起头。
“和棋手们脑波调制的频率一样。”
“确定吗?”
“确定。”
沈星回放大一段波形。
“看这里。这是月球点A的电磁波动。这是陶老师的脑波。波形几乎同步。”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共振。”
沈星回说。
“月球的某个东西,正在发射0.1赫兹的电磁波。这个频率刚好和人类大脑的α波产生共振。”
“人为的?”
“不知道。”
沈星回关掉终端。
“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人造的。”
“谁会造这种东西?”
“很多可能。”
沈星回站起来。
在书房里踱步。
“苏老,您知道‘舒曼共振’吗?”
“地球的固有频率。”
“对。”
沈星回说。
“地球的电离层和地面之间,有一个共振腔。会产生大约7.83赫兹的电磁波。这个频率被称为地球的心跳。”
“和0.1赫兹差很远。”
“但原理类似。”
沈星回停下脚步。
“如果月球内部也有类似的结构。如果这个结构被人为改造过。它就可以发出特定的频率。”
“改造来做什么?”
“传递信息。”
沈星回看着他。
“低频电磁波可以穿透岩石。传播距离很远。而且几乎不衰减。如果有人想向地球发送信号,这是最隐蔽的方式。”
“谁会在月球发送信号?”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也许是古代文明。也许是外星人。也许……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
“时间旅行者。”
沈星回说得平静。
苏砚却感到一阵寒意。
“你在开玩笑。”
“我希望是。”
沈星回坐回椅子上。
“但理论上是可能的。如果未来的人类掌握了时间技术,他们可能会在月球留下信标。用这种方式联系我们。”
“为什么?”
“警告。或者指引。”
沈星回揉了揉眉心。
“苏老,我昨晚没睡。我查了所有相关资料。从二十世纪开始,就有关于月球异常电磁信号的报告。但都被官方压下去了。”
“为什么压下去?”
“因为解释不了。”
沈星回说。
“而且频率一直在变。从最初的0.01赫兹,到现在的0.1赫兹。每隔几十年就加快一点。”
“像在……倒数?”
“或者唤醒。”
沈星回的声音很轻。
“我建立了一个模型。如果这个频率继续增加,到0.5赫兹时,会和人脑的θ波共振。θ波与深度记忆有关。”
“会怎么样?”
“可能会唤醒某些……被遗忘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下来。
墨玄的指示灯缓慢闪烁。
窗外传来悬浮车的声音。
“沈总监。”
苏砚开口。
“你说的这些,ESC高层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沈星回承认。
“星核派知道得更多。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频率。想用它来增强人类认知。”
“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
沈星回说。
“棋手们的记忆力确实提升了。但代价是……某些特定记忆被覆盖了。”
“被什么覆盖了?”
“古代信息。”
沈星回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从棋手们脑波中解码出的碎片。除了棋谱,还有星图。建筑图纸。音乐片段。都是明代以前的东西。”
“谁放进去的?”
“不知道。”
沈星回关掉文件。
“可能是月球的信号自带的。也可能是在传输过程中被篡改的。”
苏砚想起那个茶叶罐。
那个香炉。
“茶和药。会不会也是载体?”
“什么?”
苏砚把今天的事告诉沈星回。
陆羽声收到的匿名包裹。
陶老师的症状。
0.1赫兹的脑波调制。
沈星听完,表情凝重。
“我需要那些东西。”
“在袋子里。”
苏砚把袋子递给他。
沈星回小心地取出茶叶罐和香炉。
用便携扫描仪检查。
“罐子底部有纳米级刻痕。”
他放大图像。
刻痕组成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
“像电路。”
沈星回说。
“但比现代电路更……有机。”
“能看出功能吗?”
“正在分析。”
几分钟后。
结果出来。
“这是一个谐振器。”
沈星回说。
“设计得很精巧。当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穿过时,它会放大其中的某个成分。”
“哪个成分?”
“0.1赫兹分量。”
沈星回抬起头。
“这个罐子,专门为月球的信号设计的。”
“谁设计的?”
“不知道。但制作工艺很先进。不是民间能做出来的。”
“香炉呢?”
沈星回扫描香炉。
“里面有残留的纳米材料。”
他说。
“加热时会释放。吸入后,会暂时降低大脑的某些屏障。让0.1赫兹的信号更容易进入。”
“所以这是一套工具。”
苏砚说。
“罐子接收信号。香炉打开大门。”
“对。”
沈星回放下香炉。
“苏老,有人在故意引导这个过程。”
“目的呢?”
“可能想测试。”
沈星回说。
“测试普通人接触到这些信号后,会发生什么。”
“陶老师是测试对象?”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意外被卷进来的。”
沈星回站起来。
“我要把这些带回实验室。做更详细的分析。”
“小心。”
“我会的。”
沈星回走到门口。
又回头。
“苏老,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您最近……注意安全。”
“我知道。”
沈星回走了。
苏砚一个人在书房。
他看着光屏上的星图。
和月球地图重叠。
七个红点。
像七只眼睛。
在看着。
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苏挽筝。
“爷爷。”
她的声音在抖。
“你在家吗?”
“在。”
“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
“见面说。”
十分钟后。
苏挽筝冲进书房。
脸色苍白。
“爷爷,我们公司的数据被人黑了。”
“什么数据?”
“所有参与‘星核2.0’测试的用户数据。”
“包括棋手们?”
“包括。”
苏挽筝坐下。
喘着气。
“就在刚才。安全系统被攻破。有人复制了整个数据库。”
“沈星回知道吗?”
“他已经接到通知了。”
苏挽筝抓住苏砚的手。
她的手很冷。
“爷爷,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陶老师……他上周三下午,在茶庄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年轻人。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和陆羽声描述的一样。
“他见了陶老师?”
“对。”
苏挽筝调出通讯记录。
“这是我从茶庄隔壁咖啡店的监控里找到的。时间上周三下午三点半。”
画面有点模糊。
但能看清。
陶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年轻人走过去。
坐下。
说了几句话。
然后递给陶老师一个小盒子。
陶老师接过来。
看了看。
放进口袋。
“盒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苏挽筝说。
“但陶老师回家后,那个盒子就不见了。”
“年轻人呢?”
“他离开茶庄后,进了地铁站。然后就消失了。”
“没有出站记录?”
“没有。”
苏挽筝关掉画面。
“爷爷,我觉得……有人在有计划地选择目标。”
“棋手。茶客。病人。”
苏砚说。
“都在接收同一种信号。”
“为什么选他们?”
“可能因为他们敏感。”
苏砚想起墨老的话。
老年人的脑波更稳定。
更容易捕捉规律。
“挽筝,你能查到还有谁的数据异常吗?”
“我试试。”
苏挽筝打开终端。
连接ESC内部网络。
“需要绕过安全协议。”
“小心。”
“我知道。”
她快速操作。
几分钟后。
一个列表弹出来。
“找到了。”
苏挽筝说。
“过去一个月,玉京有十七个人的脑波出现0.1赫兹调制。”
“都是什么人?”
“老人。平均年龄六十八岁。”
“职业呢?”
“各种都有。退休教师。画家。中医。茶艺师。还有……”
她停下来。
“还有一个和尚。”
“和尚?”
“对。住在西山寺。七十三岁。”
“症状呢?”
“记录上写:夜观天象,有所悟。”
苏砚皱眉。
“有所悟?”
“嗯。具体内容没写。”
苏挽筝继续往下翻。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都接触过古物。”
“古物?”
“对。棋谱。茶具。药材。佛经。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苏砚感到线索在慢慢收拢。
古物。
信号。
调制。
传承。
“挽筝。”
他说。
“联系林医生。联系陆掌柜。联系沈总监。”
“做什么?”
“组织一次见面。”
苏砚站起来。
“把所有相关的人聚到一起。”
“什么时候?”
“明天。”
“在哪里?”
苏砚想了想。
“茶庄。”
他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
“第二局已经开始了。”
“我们要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