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墨玄在门口等他。
“先生。”
“嗯。”
“苏小姐刚才来过。”
“挽筝?”
“是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有急事找您。”
苏砚走进客厅。
他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台便携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加密标志。
“她留下的?”
“是的。苏小姐说,等您回来,请您亲自打开。”
苏砚坐下。
拿起终端。
指纹识别通过。
屏幕亮起。
是苏挽筝的留言视频。
“爷爷。”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
“我今晚加班时,在系统深处发现了一些东西。”
视频里的她顿了顿。
“关于‘璇玑’项目。”
苏砚坐直身体。
“我知道您一直在查这个。但我之前没有权限。直到今天……我拿到了临时授权。”
她调出一份文件封面。
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项目名称:璇玑。
代号:XJ-7。
发起单位:ESC与航天局联合项目组。
时间:五年前。
“我只能看到摘要。”
苏挽筝说。
“详细内容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我没有。”
“摘要说了什么?”
苏砚问出声。
好像孙女能听见一样。
“摘要说,项目旨在研究地月电磁共振对人类集体意识的影响。”
苏挽筝继续。
“第一阶段:观测。第二阶段:干预。第三阶段……”
她停住了。
“第三阶段是‘引导’。”
“引导什么?”
“引导文明的进化方向。”
苏挽筝的声音很轻。
“爷爷,这个项目……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视频结束。
终端自动锁定。
苏砚坐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
他拨通苏挽筝的通讯。
响了很久才接。
“爷爷。”
她声音很小。
“你在哪儿?”
“还在公司。”
“安全吗?”
“现在安全。”
苏挽筝说。
“我在加密通讯室。”
“那个项目摘要,你能发给我吗?”
“不能。”
苏挽筝说。
“文件有自毁程序。一旦试图传输,就会触发警报。”
“那你怎么告诉我的?”
“我背下来了。”
苏挽筝说。
“我在看的时候,就记在脑子里了。”
苏砚感到一丝欣慰。
孙女从小记忆力就好。
“还有什么?”
“项目负责人有两个。”
苏挽筝说。
“航天局那边,是沈星回的父亲,沈天枢。”
“ESC这边呢?”
“是一个代号‘瑶光’的人。”
“真名呢?”
“没有真名。”
苏挽筝说。
“所有文件里,都用‘瑶光’代称。”
“男的女的?”
“不知道。”
苏挽筝说。
“文件里只用‘他/她’。”
“项目结果呢?”
“没有结果。”
苏挽筝说。
“文件在第三阶段前就断了。最后一句话是:‘实验出现不可预测变量,暂停待议’。”
“什么变量?”
“没写。”
苏挽筝顿了顿。
“但我在另一个关联文件里看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觉醒。”
苏砚沉默了。
“爷爷。”
苏挽筝的声音更低了。
“我觉得……璇玑项目可能还在继续。”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最近的数据流。”
苏挽筝说。
“我监控到,有大量加密数据从ESC服务器流出。目的地是月球。”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月前。”
“刚好是棋手们出现症状的时候。”
“对。”
苏挽筝说。
“而且流量在增加。”
“能拦截吗?”
“不能。”
苏挽筝说。
“加密等级太高。我试过,差点触发警报。”
“那就别试了。”
苏砚说。
“安全第一。”
“但是爷爷……”
苏挽筝犹豫了一下。
“沈总监知道这些吗?”
“关于他父亲的部分?”
“关于整个项目。”
“我不确定。”
苏砚说。
“他可能知道一部分。”
“要告诉他吗?”
“明天再说。”
苏砚说。
“你先回家休息。”
“好。”
挂断通讯。
苏砚坐在那里。
终端屏幕已经暗了。
但他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些词。
引导。
觉醒。
不可预测变量。
墨玄滑过来。
“先生,您的心率又升高了。”
“嗯。”
“需要药物吗?”
“不需要。”
苏砚站起来。
“给我泡杯茶。”
“好的。”
墨玄去厨房。
苏砚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小雨。
街道湿漉漉的。
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洼里晃动。
他想起了沈星回。
想起了他疲惫的脸。
如果璇玑项目真的是他父亲主导的。
那他父亲知道多少?
那个“瑶光”又是谁?
还有觉醒。
到底是什么觉醒了?
第二天早上。
雨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苏砚约了沈星回在茶庄见面。
还是那个包间。
陆羽声提前到了。
正在烧水。
“苏先生。”
“陆掌柜。”
“沈总监还没来。”
“会来的。”
苏砚坐下。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
行人匆匆。
“今天约了几个人?”
“就沈总监一个。”
苏砚说。
“有些事,需要单独谈。”
陆羽声点头。
“那我先出去。”
“不用。”
苏砚说。
“你也听听。”
“合适吗?”
“合适。”
陆羽声不再说话。
他安静地泡茶。
几分钟后。
沈星回来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
眼睛里有血丝。
“苏老。”
“坐。”
沈星回坐下。
陆羽声递给他一杯茶。
“谢谢。”
沈星回喝了一口。
“好茶。”
“沈总监。”
苏砚开口。
“我想问你一些事。”
“您问。”
“关于璇玑项目。”
沈星回的手顿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
“您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挽筝昨晚看到了部分文件。”
苏砚说。
“她告诉我了。”
沈星回放下茶杯。
“她看到多少?”
“摘要。”
“那就好。”
沈星回说。
“摘要里没什么敏感内容。”
“你知道详细内容?”
“知道一部分。”
沈星回承认。
“我父亲去世前,留下了一些笔记。”
“关于什么的?”
“关于他为什么参与璇玑项目。”
沈星回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
皮质封面。
已经磨损了。
“这是我父亲的日记。”
他翻开。
找到一页。
“您看这里。”
苏砚接过来。
字迹很工整。
“今日与瑶光会面。她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文明有意识,我们能否与之对话?”
苏砚抬头。
“她?瑶光是女性?”
“是的。”
沈星回说。
“但我不知道她是谁。父亲从未透露。”
“继续说。”
“瑶光认为,地球文明本身可能是一个生命体。一个缓慢进化的超级意识。”
沈星回读着日记。
“而月球,是这个意识的‘松果体’。负责接收宇宙信息。”
“这个理论有根据吗?”
“没有科学根据。”
沈星回说。
“但她有很多数据支持。”
“什么数据?”
“历史上所有集体灵感爆发的数据。”
沈星回说。
“文艺复兴。百家争鸣。那些突然涌现的天才时代。背后都有特定的天文事件。”
“比如?”
“比如太阳黑子极小期。或者行星特殊排列。”
沈星回翻到另一页。
“我父亲记录过。瑶光给他看了三千年的数据。每次文明飞跃,都对应着月球轨道的某个特殊位置。”
“所以璇玑项目想做什么?”
“想主动触发。”
沈星回说。
“既然自然条件下,月球位置能影响文明。那我们能不能人为制造这种影响?”
“用电磁共振?”
“对。”
沈星回点头。
“第一阶段,他们验证了共振的存在。第二阶段,他们尝试小规模干预。结果……”
他停住了。
“结果出了意外?”
“对。”
沈星回说。
“干预对象中,有三个人出现了永久性意识改变。”
“什么改变?”
“他们声称能听见‘星球的声音’。”
沈星回说。
“开始说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语言。画出没人见过的符号。”
“后来呢?”
“后来项目紧急暂停。”
沈星回说。
“那三个人被隔离研究。但一个月后,他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脑死亡。”
沈星回的声音很低。
“没有任何病理原因。就是突然……意识消失了。”
茶室里很安静。
只有水沸的声音。
“你父亲什么态度?”
“他后悔了。”
沈星回说。
“他在最后一篇日记里写:‘我们打开了不该开的门’。”
“门?”
“通往星球意识的门。”
沈星回合上日记。
“我父亲认为,瑶光低估了风险。文明意识不是人类能随意对话的东西。那里面有……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项目就停了?”
“明面上停了。”
沈星回说。
“但实际上,瑶光还在继续。”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最近发现了新的数据。”
沈星回调出平板。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波形图。
“这是我从月球观测站截获的数据。每周一次,固定时间,会有强信号发射向地球。”
“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发射时间,和五年前璇玑项目的实验时间完全一致。”
“瑶光还在实验?”
“对。”
沈星回说。
“而且规模更大。”
“用什么做实验?”
“ESC的用户。”
沈星回说。
“所有使用康养设备的老人。他们的脑波数据,都在被实时收集和分析。”
苏砚想起那些棋手。
那些茶客。
那些病人。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症状……”
“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沈星回说。
“瑶光在筛选。筛选对共振敏感的人。”
“筛选出来做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摇头。
“但我父亲日记里提到过一个词:使者。”
“使者?”
“对。”
沈星回说。
“能够与星球意识对话的人。就是使者。”
“使者要做什么?”
“传递信息。”
沈星回说。
“瑶光相信,星球意识想告诉我们什么。但需要合适的媒介。”
“所以她在制造媒介?”
“可能。”
沈星回说。
“但她用的方法……很危险。”
苏砚思考着。
“瑶光在ESC内部吗?”
“一定在。”
沈星回说。
“否则拿不到这么多用户数据。”
“高层?”
“很可能。”
沈星回说。
“而且权限很高。”
“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几个。”
沈星回说。
“但我需要证据。”
“怎么找证据?”
“从数据流入手。”
沈星回说。
“所有实验数据,最终都要汇总到某个地方。只要找到那个地方,就能找到瑶光。”
“需要帮忙吗?”
“需要。”
沈星回说。
“但我不能把你们卷进来。太危险。”
“我们已经卷进来了。”
苏砚说。
“棋手。陶老师。都是我们的朋友。”
沈星回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
他说。
“我需要一个人,能接触到ESC核心网络,但又不会被怀疑。”
“挽筝?”
“不。”
沈星回摇头。
“她已经被关注了。昨晚她查看璇玑文件,肯定触发了警报。”
“那还有谁?”
“有一个人。”
沈星回说。
“但需要您去说。”
“谁?”
“周明。”
苏砚愣住了。
“那个研究生?”
“对。”
沈星回说。
“他父亲在航天局。他有权限访问部分地月通讯数据。而且……他背景干净,不容易被怀疑。”
“他能做什么?”
“帮我们追踪数据流向。”
沈星回说。
“瑶光从月球发回的数据,一定会在航天局留下记录。周明可以找到这些记录。”
“他会同意吗?”
“如果您去说,他可能会。”
沈星回看着苏砚。
“他尊敬您。”
“我试试。”
苏砚说。
“还有什么?”
“顾惜墨那边。”
沈星回说。
“月岩上的符号,需要尽快鉴定。那可能是关键。”
“约了今天上午。”
“好。”
沈星回站起来。
“我先回公司。有进展随时联系。”
他走了。
陆羽声重新给苏砚倒茶。
“苏先生。”
“嗯?”
“您觉得,这个瑶光……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
苏砚说。
“但她肯定很执着。”
“执着到危险。”
陆羽声说。
“我见过太多执着的人。最后都走偏了。”
“也许她觉得自己在拯救。”
“也许。”
陆羽声摇头。
“但用别人做实验,总是不对的。”
喝完茶。
苏砚去博物院。
周明已经在门口等了。
“苏老。”
“等很久了?”
“刚到。”
周明引着他进去。
“顾老师在修复室。”
博物院很大。
穿过几个展厅。
来到后面的工作区。
顾惜墨的修复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
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工作台前。
戴着放大镜。
手里拿着细小的毛笔。
“顾老师。”
周明轻声说。
顾惜墨抬起头。
他五十岁左右。
面容清瘦。
眼神很专注。
“来了。”
他放下笔。
“苏先生,久仰。”
“顾老师。”
苏砚点头。
“打扰了。”
“不打扰。”
顾惜墨说。
“周明把情况跟我说了。月岩呢?”
沈星回已经把月岩交给了周明。
周明拿出来。
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
顾惜墨打开灯。
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嗯……”
他看了很久。
“确实是人刻的。”
“能看出年代吗?”
“很难。”
顾惜墨说。
“岩石本身很古老。但刻痕……不好说。”
“技术能判断吗?”
“我试试。”
顾惜墨用专业仪器扫描。
三维图像显示在屏幕上。
刻痕的深度。
角度。
边缘形态。
“不是现代工具刻的。”
顾惜墨说。
“现代工具会更规则。这个……像是用某种硬度相当的材料,慢慢磨出来的。”
“需要多久?”
“以这种深度和精度,至少需要几个月。”
顾惜墨放大图像。
“看这里。线条有微弱的起伏。说明刻的时候,手在抖。”
“古人?”
“可能。”
顾惜墨说。
“但古人怎么在月岩上刻字?月球上有人?”
“也许刻好了才带上月球?”
“那更奇怪。”
顾惜墨说。
“为什么要刻好了再带上去?”
苏砚也无法回答。
“符号本身呢?”
顾惜墨调出符号的清晰图。
“这是一个变体的‘月’字。”
他说。
“但不是常见的变体。我在文献里没见过。”
“能查出源头吗?”
“需要时间。”
顾惜墨说。
“但我有一个猜测。”
“请说。”
“这个符号,可能不是汉字。”
顾惜墨说。
“而是一个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他调出另一张图。
是甲骨文。
“看这个。这是甲骨文里的‘月’字。”
一个弯月的形状。
“再看这个。”
他又调出一张。
“这是苏美尔楔形文字里的‘月亮’符号。”
也是一个弯月。
但中间多了一条线。
“你们的符号。”
顾惜墨把三个图放在一起。
“既像甲骨文,又像楔形文字。但又不完全是。”
“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意味着……这是某种原始的共同符号。”
顾惜墨说。
“在文明分化之前,人类可能共用一些基本符号。”
“那这个月岩……”
“可能是那个时代的遗物。”
顾惜墨说。
“当然,这只是猜测。”
苏砚感到震撼。
如果真是这样。
那月岩上的符号。
可能比人类文明还古老。
“还有一件事。”
顾惜墨说。
“周明告诉我,这个符号出现后,有人出现了脑波异常。”
“对。”
“我查了一些古籍。”
顾惜墨走到书架前。
取下一本线装书。
“这是明代一本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件事。”
他翻开。
找到一页。
“成化年间。有农夫耕地。得一石。石上有纹。观之。夜梦群星坠落。后七日。该地三十里内。凡七人。皆通晓天象。”
“意思是?”
“意思是,石头上的纹路,让看到的人获得了天文知识。”
顾惜墨说。
“这不是孤例。类似记载,历史上有很多。”
“都是七个人?”
“大多数是。”
顾惜墨点头。
“七是个神奇的数字。”
“所以月岩上的符号,也可能有类似效果?”
“可能。”
顾惜墨说。
“但更危险。因为这是月岩。来自天上。”
苏砚沉思着。
“顾老师,您听说过璇玑项目吗?”
顾惜墨的手停了一下。
“听说过。”
他放下书。
“几年前,有项目组的人来找过我。”
“问什么?”
“问古代星图的解读。”
顾惜墨说。
“他们带来一些符号。让我辨认。”
“什么符号?”
“和这个类似。”
顾惜墨指着屏幕上的月岩符号。
“但更复杂。”
“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
顾惜墨摇头。
“他们只说在研究古代天文。但我知道不止如此。”
“为什么?”
“因为他们很急。”
顾惜墨说。
“而且他们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如何与天对话。”
顾惜墨看着苏砚。
“苏先生,有些人相信,古代留下了与上天沟通的方法。璇玑项目,可能就是在找这个方法。”
“找到了吗?”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今天看到这个月岩。我觉得……他们可能找到了。”
离开博物院。
苏砚心情沉重。
周明送他出来。
“苏老。”
“嗯?”
“您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
苏砚实话实说。
“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我能帮上忙吗?”
“能。”
苏砚停下脚步。
“你父亲那边,你能查到一些数据吗?”
“什么数据?”
“月球发回地球的加密数据记录。”
周明犹豫了。
“这需要权限。”
“我知道。”
苏砚说。
“如果你不方便……”
“我可以试试。”
周明说。
“我父亲有时会把工作带回家。我见过一些文件。”
“安全第一。”
苏砚说。
“如果危险,就别做。”
“不危险。”
周明笑了。
“我是他儿子。他不会怀疑我。”
“那好。”
苏砚说。
“我们需要知道,数据都发给了谁。”
“明白。”
周明点头。
“我今晚就查。”
“注意安全。”
“您也是。”
苏砚回到家。
墨玄迎上来。
“先生,有客人。”
“谁?”
“沈总监。”
沈星回坐在客厅里。
看起来更疲惫了。
“苏老。”
“怎么了?”
“出事了。”
沈星回说。
“陶老师醒了。”
“这是好事。”
“但他变了。”
沈星回说。
“完全变了个人。”
苏砚坐下。
“怎么说?”
“林医生刚给我打电话。”
沈星回说。
“陶老师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
沈星回说。
“然后他开始说一种没人能听懂的语言。但音调很美。像唱歌。”
“能录音吗?”
“录了。”
沈星回调出录音。
播放。
一段悠扬的旋律。
但仔细听。
确实是人声。
只是发音方式很奇怪。
“这是什么语言?”
“不知道。”
沈星回说。
“语言学家也听不懂。”
“还有呢?”
“他开始画画。”
沈星回调出几张照片。
是病房监控截图。
陶老师坐在床上。
用指尖在床单上画。
画的是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是什么?”
“林医生拍下来了。”
沈星回说。
“我分析了一下。是四维超立方体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他怎么会画这个?”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他之前是历史老师。没学过高等数学。”
“共振造成的?”
“可能。”
沈星回说。
“但更可能是……信息灌注。”
“你是说,他大脑里被灌输了知识?”
“对。”
沈星回说。
“璇玑项目的目标之一,就是直接向大脑灌输高级知识。”
“他们成功了?”
“部分成功。”
沈星回说。
“但代价是……人格被覆盖了。”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陶老师现在的人格……”
“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沈星回说。
“林医生说,他看人的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低等生物。”
“能恢复吗?”
“不知道。”
沈星回摇头。
“以前那三个实验对象,最后都死了。”
“陶老师也会死?”
“如果不干预,可能。”
沈星回说。
“但瑶光不会让干预。她需要观察全过程。”
“她在观察?”
“对。”
沈星回调出一份数据。
“从陶老师醒来开始,病房周围的电磁监控增加了三倍。”
“谁在监控?”
“ESC的医疗部。”
沈星回说。
“但指令来自高层。”
“瑶光?”
“很可能。”
沈星回说。
“苏老,我们需要进入病房。拿到陶老师的最新脑波数据。”
“怎么进?”
“需要林医生帮忙。”
沈星回说。
“但她也可能被监控。”
“告诉她吗?”
“必须告诉。”
沈星回说。
“她有权知道风险。”
苏砚给林素问打电话。
把情况说了。
林素问沉默了很久。
“所以微雨的治疗……”
“可能也是类似实验的一部分。”
沈星回接过电话。
“林医生,抱歉。”
“不用说抱歉。”
林素问的声音很冷。
“告诉我该怎么做。”
“今晚值班吗?”
“我在。”
“我们能来吗?”
“可以。”
林素问说。
“但只能从后门进。”
“好。”
晚上十点。
医院后门。
林素问等在那里。
带着他们走消防通道。
来到七楼。
“监控我已经调开了。”
她低声说。
“但只有十五分钟。”
“够了。”
沈星回说。
他们进入病房。
陶老师坐在床上。
闭着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沈星回快速连接设备。
开始记录脑波。
“怎么样?”
苏砚问。
“非常活跃。”
沈星回盯着屏幕。
“但模式很奇怪。不像人类脑波。”
“像什么?”
“像……多线程处理器。”
沈星回说。
“他在同时处理多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
沈星回记录数据。
突然。
陶老师睁开眼睛。
他看着他们。
眼神确实很陌生。
“你们来了。”
他说。
声音平静。
“陶老师?”
苏砚试着叫他。
“我不是陶老师。”
他说。
“我是信使。”
“信使?”
“传递信息的使者。”
他说。
“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接收。”
他说。
“文明的火种。必须传递下去。”
沈星回停下操作。
“谁让你传递的?”
“源头。”
陶老师说。
“所有意识的源头。”
“在哪里?”
“无处不在。”
陶老师说。
“在星空中。在地心里。在你们的脑海里。”
“你想传递什么?”
“知识。”
陶老师说。
“但需要容器。”
“容器?”
“能承受的头脑。”
陶老师说。
“你们七个。都是候选。”
苏砚愣住了。
七个。
又是七个。
“候选什么?”
“候选容器。”
陶老师说。
“但需要测试。测试已经开始。”
“什么时候结束?”
“当容器准备好。”
陶老师说。
“或者当容器破碎。”
他说完。
又闭上眼睛。
继续念念有词。
沈星回快速结束记录。
“走。”
他们离开病房。
回到消防通道。
林素问脸色苍白。
“他说的……”
“可能是真的。”
沈星回说。
“我们七个。都被标记了。”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们对共振敏感。”
沈星回说。
“瑶光筛选了我们。”
“她想让我们当容器?”
“可能。”
沈星回说。
“但陶老师失败了。他的人格被覆盖了。”
“我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我们必须阻止瑶光。”
“怎么阻止?”
“找到她。”
沈星回说。
“结束实验。”
他们分开。
各自回家。
苏砚躺在床上。
久久不能入睡。
七个容器。
候选。
测试。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墨老的话。
小心分裂。
如果七个人。
面对这种选择。
会怎么选?
会团结。
还是会分裂?
他不知道。
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很亮。
月光透过窗户。
照在地板上。
像一滩水银。
静静地。
冷冷地。
看着人间。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