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苏砚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
听着窗外的声音。
雨声。
淅淅沥沥的。
墨玄滑进房间。
“先生,您的心率在加速。”
“我知道。”
“需要药物吗?”
“不需要。”
苏砚坐起来。
“今天几号?”
“四月十五。”
“农历呢?”
“三月初七。”
苏砚沉默了几秒。
“三月初七。陶老师笔记里写过的日子。”
“是的。”
“他写那天试了玉泉山水。”
“是的。”
“结果呢?”
“他说缺一味。疑与月相有关。”
苏砚下床。
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天空是深灰色的。
“帮我联系顾惜墨。”
“现在?”
“现在。”
墨玄拨号。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再打。”
又响了几声。
终于接了。
“喂?”
顾惜墨的声音很哑。
“顾老师,我是苏砚。”
“苏先生……”
顾惜墨咳嗽了几声。
“这么早?”
“有急事。”
“关于星图?”
“对。”
“你来我工作室。”
顾惜墨说。
“现在。”
“好。”
苏砚穿上衣服。
出门。
雨不大。
但很密。
街道湿漉漉的。
反着路灯的光。
顾惜墨的工作室灯亮着。
苏砚推门进去。
看到顾惜墨趴在工作台上。
睡着了。
旁边散落着很多纸。
都是星图。
“顾老师。”
苏砚轻声叫。
顾惜墨醒了。
抬起头。
眼睛里有血丝。
“你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
“我昨晚没睡。”
“在研究什么?”
“隐星。”
顾惜墨说。
“敦煌星图里的隐星。”
他指着工作台上最大的一张图。
“看这里。”
苏砚凑过去。
那是一张精细的手绘星图。
比之前看到的更完整。
“这是唐代敦煌星图的完整复原。”
顾惜墨说。
“我花了一周时间画的。”
“真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
顾惜墨说。
“是古人。”
他指着星图上的七个位置。
用金粉标注的。
“这些就是隐星。”
苏砚仔细看。
七个金点。
分布在不规则的方位上。
“它们有什么规律吗?”
“有。”
顾惜墨说。
“连起来。”
他拿出尺子。
把七个点连起来。
形成一个图形。
“这是……”
“北斗七星。”
顾惜墨说。
“但是镜像的。”
“镜像?”
“对。”
顾惜墨说。
“你看,正常的北斗七星,是这个形状。”
他画了另一个勺子。
“而这个,是反过来的。”
“为什么会有镜像北斗?”
“古人认为,天上有两个北斗。”
顾惜墨说。
“一个阳。一个阴。一个可见。一个不可见。”
“不可见的那个有什么用?”
“引导。”
顾惜墨说。
“引导那些不该在阳间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灵魂。”
顾惜墨看着他。
“或者意识。”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您的意思是,这个镜像北斗,是意识通道?”
“可能。”
顾惜墨说。
“古籍记载,有些高僧圆寂前,会观想隐星。通过隐星去往极乐世界。”
“怎么去?”
“不知道。”
顾惜墨摇头。
“但肯定和脑波有关。”
他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是唐代一位僧人的笔记。”
他翻开。
找到一页。
“里面记载了他的师父圆寂时的情景。”
“怎么写的?”
“师于三月初七夜,召弟子七人,同观星象。指隐星曰:‘此吾归处’。后闭目。气息渐微。七日不腐。面有金光。”
“七位弟子?”
“对。”
顾惜墨说。
“每次隐星显现,都需要七个人。”
“为什么是七?”
“七是天地之数。”
顾惜墨说。
“也是人体之数。七窍。七脉。”
“您觉得这和我们七个人有关吗?”
“肯定有关。”
顾惜墨说。
“瑶光选择你们,不是偶然。”
“她知道隐星?”
“她肯定知道。”
顾惜墨说。
“璇玑项目研究古代天文。隐星是核心内容。”
“她想利用隐星做什么?”
“打开通道。”
顾惜墨说。
“让意识通过。”
“去哪里?”
“不知道。”
顾惜墨摇头。
“可能是高维空间。也可能是平行世界。”
“打开之后呢?”
“有两种可能。”
顾惜墨说。
“一是我们过去。二是那边的东西过来。”
“哪种更可能?”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古籍记载,大多数情况是人过去。而不是东西过来。”
“过去了还能回来吗?”
“没有记载。”
顾惜墨说。
“可能不能。也可能能,但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苏砚思考着。
“顾老师,这些隐星位置,现在还能观测到吗?”
“不能。”
顾惜墨说。
“现代望远镜看不到。”
“为什么?”
“因为隐星不是物质存在。”
顾惜墨说。
“它们是……空间褶皱。”
“什么意思?”
“就像纸上的折痕。”
顾惜墨拿起一张纸。
折了一下。
“你看,折痕不是纸本身。但存在。”
“隐星就是空间的折痕?”
“对。”
顾惜墨说。
“在某些条件下,这些折痕会显现出来。古人可能正好遇到了那些条件。”
“什么条件?”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可能和月球位置有关。”
他拿出另一张图。
是月相图。
“陶老师笔记里提到,三月初七那天,是上弦月。”
“上弦月怎么了?”
“上弦月时,地球、月球、太阳形成直角。”
顾惜墨说。
“引力场会有特殊变化。”
“可能影响空间褶皱?”
“可能。”
顾惜墨说。
“这只是我的猜测。”
天开始亮了。
雨停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星图上。
那些金点闪闪发光。
“顾老师,能给我一份拷贝吗?”
“可以。”
顾惜墨把星图扫描。
发给苏砚。
“小心使用。”
“我会的。”
“还有。”
顾惜墨叫住他。
“如果你们决定去那些地方……小心。”
“哪些地方?”
“隐星对应的地面位置。”
顾惜墨说。
“我查过了。七个隐星,对应地面七个古寺庙。”
“都是哪些?”
“五台山显通寺。峨眉山金顶。普陀山普济寺。九华山地藏殿。西安大雁塔。洛阳白马寺。南京栖霞寺。”
“都是佛教圣地。”
“对。”
顾惜墨说。
“而且都是历史上高僧圆寂的地方。”
苏砚感到线索在收拢。
“您的意思是,这些寺庙是……门户的入口?”
“可能。”
顾惜墨说。
“至少是观测点。”
“我们该去吗?”
“如果你们想弄清真相,就该去。”
顾惜墨说。
“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准备。”
顾惜墨看着他。
“有些东西,一旦看到,就回不去了。”
苏砚点头。
“我明白。”
离开工作室。
回到家。
早上七点。
他给所有人发消息。
“上午九点。茶庄。有重大发现。”
然后开始整理资料。
隐星是空间褶皱。
镜像北斗。
需要七个人才能显现。
对应地面七座古寺。
都是高僧圆寂地。
瑶光想打开通道。
他们七个人是钥匙。
或者守门人。
上午八点半。
苏砚到茶庄。
陆羽声在准备茶具。
“苏先生,今天喝什么?”
“浓一点。”
苏砚说。
“我们需要清醒。”
“那就普洱。”
陆羽声说。
“陈年熟普。提神。”
“好。”
其他人陆续到了。
九点整。
七个人又坐在一起。
“什么发现?”
沈星回问。
苏砚把顾惜墨的发现告诉大家。
隐星。
镜像北斗。
空间褶皱。
七座古寺。
“所以瑶光的目标是打开空间通道?”
林素问问。
“对。”
苏砚说。
“用我们做钥匙。”
“怎么打开?”
“七个人。在特定时间。在特定地点。脑波同步到一定程度。”
沈星回说。
“就能让空间褶皱显现。”
“显现后呢?”
“就可以通过。”
沈星回说。
“意识通过。或者别的什么通过。”
“我们会被通过吗?”
“如果我们不控制,可能会。”
沈星回说。
“就像陶老师那样。意识被拉走。”
“怎么控制?”
“需要比瑶光更强的同步率。”
沈星回说。
“我们需要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们现在多少?”
“五十五。”
“差得远。”
“但有希望。”
苏砚说。
“如果我们去那些寺庙。”
“为什么要去寺庙?”
周明问。
“因为那是古人观测隐星的地方。”
苏砚说。
“那里可能还有……残留的能量场。”
“能帮我们提升同步率?”
“可能。”
苏砚说。
“值得一试。”
“先去哪个?”
“五台山。”
苏砚说。
“最近。而且显通寺是唐代古刹。”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沈星回说。
“我查了月相。三天后是下弦月。可能也是窗口期。”
“瑶光会在那时行动吗?”
“可能。”
沈星回说。
“她不会放弃。”
“那我们明天出发。”
苏砚说。
“今天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
林素问问。
“药物。设备。还有……心理准备。”
苏砚说。
“这次可能比上次更危险。”
“我准备好了。”
陆羽声说。
“我也是。”
周明说。
“我也是。”
苏挽筝说。
“我也是。”
林素问说。
“我也是。”
沈星回说。
“好。”
苏砚说。
“那就明天早上六点。火车站见。”
各自回家准备。
苏砚收拾行李。
墨玄在旁边。
“先生,我也去吗?”
“你去。”
苏砚说。
“我们需要技术支持。”
“好的。”
墨玄开始自检。
苏砚给顾惜墨打电话。
“顾老师,我们明天去五台山。”
“小心。”
顾惜墨说。
“显通寺有个老和尚。姓慧。九十多岁了。他可能知道一些事。”
“怎么找到他?”
“他在后山闭关。很少见人。”
“他会见我们吗?”
“如果你们有缘。”
顾惜墨说。
“或者,如果你们带着月岩。”
“月岩?”
“对。”
顾惜墨说。
“我查古籍发现,月岩在古代被称为‘天匙’。可能有用。”
“明白了。”
挂断电话。
苏砚拿出那块月岩。
看着上面的刻痕。
那个变体的“月”字。
他想,这到底是谁刻的?
为什么刻?
想告诉后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石头沉默。
第二天早上。
六点。
火车站。
七个人集合。
加上墨玄。
八点出发。
高铁很快。
三个小时到太原。
再转车去五台山。
下午两点。
他们到了山脚下。
显通寺在山腰。
需要爬上去。
“我联系了寺里的知客僧。”
沈星回说。
“安排了住处。”
“能住几天?”
“三天。”
沈星回说。
“够了。”
他们开始爬山。
台阶很陡。
林素问体力最差。
走走停停。
“林医生,没事吧?”
苏砚问。
“没事。”
林素问喘着气。
“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下。”
陆羽声说。
“不急。”
他们坐在台阶上休息。
看着山下的风景。
云雾缭绕。
很美。
“古人选这里建寺,真有眼光。”
周明说。
“不仅是风景。”
苏砚说。
“还有能量场。”
“您感觉到了?”
“一点点。”
苏砚说。
“有种……宁静的感觉。”
“我也有。”
苏挽筝说。
“像回家了。”
休息了十分钟。
继续爬。
下午四点。
到了显通寺。
山门很古朴。
匾额上三个大字:显通寺。
知客僧在门口等。
“是沈施主吗?”
“是我。”
“房间准备好了。”
知客僧引他们进去。
寺庙很大。
院子套院子。
古树参天。
香火味很浓。
“晚斋六点。”
知客僧说。
“在前殿。”
“好的。谢谢。”
他们放好行李。
聚在苏砚的房间。
“先做什么?”
沈星回问。
“先休息。”
苏砚说。
“适应环境。”
“然后呢?”
“晚上去后山。”
苏砚说。
“找慧老和尚。”
“他会在吗?”
“不知道。”
苏砚说。
“但得试试。”
晚斋很简单。
青菜豆腐。
米饭。
但很香。
吃完后。
天黑了。
寺庙里很安静。
只有诵经声。
“我们走吧。”
苏砚说。
七个人悄悄离开房间。
往后山去。
路很难走。
没有灯。
只有月光。
墨玄在前面带路。
用红外探测。
“这边。”
它说。
走了大概半小时。
看到一个小茅屋。
亮着微弱的油灯光。
“就是那里。”
苏砚说。
他们走近。
茅屋门关着。
苏砚敲门。
“慧老法师在吗?”
没有回答。
他又敲。
“慧老法师,我们是从玉京来的。有事请教。”
还是没回答。
“可能不在。”
林素问说。
“等等。”
苏砚说。
他拿出月岩。
放在门口。
“这是天匙。顾惜墨老师让我们带来的。”
几秒钟后。
门开了。
一个很老的老和尚。
瘦得像竹竿。
但眼睛很亮。
“进来吧。”
声音很沙哑。
他们进去。
茅屋很小。
只能站着。
“坐。”
老和尚指指地上的蒲团。
他们坐下。
“你们为什么来?”
老和尚问。
“为了隐星。”
苏砚说。
老和尚眼睛眯了一下。
“谁告诉你们的?”
“顾惜墨老师。”
“他还活着?”
“活着。”
“很好。”
老和尚说。
“他是我俗家的侄子。”
众人都愣了。
“您和顾老师是亲戚?”
“远方亲戚。”
老和尚说。
“他研究星图。我研究禅定。但殊途同归。”
“归到哪里?”
“归到真相。”
老和尚看着他们。
“你们七个人。就是被选中的七个。”
“被谁选中?”
“被天。被人。被你们自己。”
老和尚说。
“隐星显现,需要七颗心同频。”
“怎么同频?”
“放下自我。”
老和尚说。
“当你们不再想‘我’,只想‘我们’,频率就对齐了。”
“然后呢?”
“然后就能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真实。”
老和尚说。
“这个世界,只是真实的一层薄纱。”
“我们能揭开薄纱吗?”
“能。”
老和尚说。
“但要看你们敢不敢。”
“揭开后会怎样?”
“会知道太多。”
老和尚说。
“知道太多,有时候是负担。”
“我们愿意承担。”
苏砚说。
“为了阻止有人滥用。”
“滥用什么?”
“滥用通道。”
苏砚说。
“有人想打开通道。达到自己的目的。”
“瑶光。”
老和尚说。
“我知道她。”
所有人都震惊了。
“您知道瑶光?”
“知道。”
老和尚说。
“她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
老和尚说。
“那时她还年轻。来请教隐星的事。”
“您告诉她了?”
“告诉了。”
老和尚说。
“但没告诉她全部。”
“为什么?”
“因为她心不纯。”
老和尚说。
“她想利用隐星。而不是敬畏隐星。”
“她现在还在继续。”
“我知道。”
老和尚说。
“她每个月都派人来。测量能量场。”
“她想在这里打开通道?”
“对。”
老和尚说。
“但这里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门户,只能出。不能进。”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这里只能去那边。不能从那边来这里。”
老和尚说。
“她想让那边的东西过来。所以选错了地方。”
“她该去哪里?”
“峨眉山金顶。”
老和尚说。
“那里的门户是双向的。”
“她不知道吗?”
“她可能知道。但不敢去。”
“为什么?”
“因为金顶的门户,有守护者。”
“什么守护者?”
“一条龙。”
老和尚说。
“不是真龙。是能量龙。古人留下的防御机制。”
苏砚感到信息量太大。
“您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见过。”
老和尚说。
“五十年前。我在金顶闭关。亲眼看到门户打开。一条金龙飞出。把想进去的东西烧成了灰。”
“什么东西想进去?”
“不知道。”
老和尚摇头。
“像一团黑影。没有形状。”
“后来呢?”
“门户关了。再也没开过。”
老和尚看着他们。
“你们想阻止瑶光。必须去金顶。”
“去做什么?”
“加固封印。”
老和尚说。
“用你们的同步脑波。加强防御机制。”
“怎么做?”
“需要七个人。在金顶。在月圆之夜。同时禅定。”
“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老和尚说。
“就是瑶光要行动的时候。”
“我们要去金顶?”
“对。”
老和尚说。
“但你们需要先在这里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七心同频。”
老和尚说。
“今晚就开始。”
他们开始练习。
在老和尚的指导下。
盘腿坐好。
闭上眼睛。
呼吸同步。
意识放空。
起初很难。
杂念很多。
但慢慢地。
在寺庙的能量场里。
在老和尚的诵经声中。
他们开始进入状态。
脑波仪显示。
同步率在上升。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五。
停在百分之七十。
“很好。”
老和尚说。
“但还不够。”
“需要多少?”
“至少八十。”
老和尚说。
“才能激活金龙。”
“我们只有三天。”
“够了。”
老和尚说。
“只要你们心够纯。”
练习到半夜。
他们回去休息。
第二天。
第三天。
每天都在练习。
同步率慢慢提升。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七十八。
第三天晚上。
月圆之夜前夜。
同步率达到百分之八十。
“可以了。”
老和尚说。
“明天去金顶。”
“怎么去?”
“坐飞机。”
沈星回说。
“我已经订了票。”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好。”
老和尚送他们到门口。
“记住。”
他说。
“心要纯。不要想自己。想众生。”
“我们记住了。”
苏砚说。
“谢谢法师。”
“不谢。”
老和尚说。
“如果成功了,给我烧柱香就行。”
他笑了。
很慈祥。
他们下山。
回玉京。
准备明天去峨眉山。
飞机上。
七个人都很沉默。
各自想着心事。
苏砚看着窗外的云层。
想着老和尚的话。
心要纯。
不要想自己。
想众生。
他想,我能做到吗?
不知道。
但必须试试。
为了陶老师。
为了那些可能受害的人。
为了这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
开始调息。
同步率在飞行中保持稳定。
百分之八十。
没有下降。
这是个好兆头。
他想。
也许。
我们能成功。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