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成都时已经是傍晚。
七个人取了行李往外走。
墨玄跟在苏砚身边。
“先生,检测到本地磁场有异常波动。”
“多大?”
“比玉京强三倍。”
“因为峨眉山?”
“可能。”
沈星回走过来。
“车安排好了。”
“直接去山上?”
“不。”
沈星回说。
“先在市区住一晚。明天一早登山。”
“为什么?”
“晚上登山太危险。”
沈星回说。
“而且我们需要准备。”
他们上了车。
往市区开。
路上。
林素问看着窗外。
“成都变化真大。”
“您来过?”
周明问。
“年轻时候来过。”
林素问说。
“二十年前。”
“为了什么?”
“学术会议。”
林素问说。
“那时候还没微雨。”
她声音低下去。
陆羽声递给她一瓶水。
“林医生,休息一下吧。”
“谢谢。”
车到酒店。
办理入住。
七个人分在三个套房。
苏砚和沈星回一间。
“沈总监。”
“嗯?”
“月背那个区域,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沈星回打开平板。
“有。”
他调出数据。
“隐星坐标换算成现代天文坐标后,我做了三维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个立体星图。
七个光点。
“然后我把月背地图叠加上去。”
月背的3D模型出现。
七个光点正好落在七个地质特征点上。
“完美匹配。”
沈星回说。
“一点不差。”
“这不可能。”
苏砚说。
“古代人怎么可能精确知道月背的地形?”
“除非他们去过。”
沈星回说。
“或者,有更先进的观测技术。”
“什么技术?”
“不知道。”
沈星回摇头。
“但肯定不是望远镜。”
他放大一个月背点。
“看这里。这个区域,嫦娥七号探测到有微弱的人工信号。”
“什么信号?”
“周期性的脉冲。”
沈星回说。
“每七小时一次。每次持续七秒。”
“内容呢?”
“还没破译。”
沈星回说。
“但结构和我们脑波的同步模式很像。”
“你的意思是……”
“月背那边,可能也有七个什么东西。”
沈星回说。
“在和我们对标。”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对标什么?”
“对标我们的同步状态。”
沈星回说。
“如果我们的同步率达到某个值,可能会激活那边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沈星回关掉平板。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晚上吃饭时。
大家都很沉默。
“明天怎么做?”
陆羽声问。
“早上六点出发。”
沈星回说。
“坐车上山到雷洞坪。然后步行到金顶。”
“需要多久?”
“两小时车程。一小时步行。”
“到了之后呢?”
“找地方安顿。”
沈星回说。
“然后等待月圆时刻。”
“什么时候?”
“晚上十一点。”
沈星回说。
“子时。”
“那时候金顶还有人吗?”
“应该有。”
周明说。
“金顶有寺庙,有住宿。”
“我们住寺庙?”
“对。”
沈星回说。
“我已经联系了。”
“可靠吗?”
“可靠。”
沈星回说。
“寺庙的住持是我父亲的老朋友。”
“你父亲?”
“对。”
沈星回说。
“他三十年前来过这里。研究隐星。”
“他也参与了?”
“参与了前期调研。”
沈星回说。
“但他后来退出了。”
“为什么?”
“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星回说。
“他日记里写:‘金顶有龙,非虚言。’”
大家都不说话了。
饭后各自回房。
苏砚给顾惜墨打电话。
“顾老师,我们到成都了。”
“好。”
顾惜墨说。
“见到慧老和尚了吗?”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金顶有能量龙守护。”
“对。”
顾惜墨说。
“古籍里也有记载。”
“您相信吗?”
“相信。”
顾惜墨说。
“我见过一些古代壁画。画的就是金顶金龙。”
“有什么细节吗?”
“有。”
顾惜墨说。
“壁画显示,金龙出现时,有七个人坐在七个方位。”
“七个方位?”
“对。”
顾惜墨说。
“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
“我们也要那样坐?”
“最好那样。”
顾惜墨说。
“能增强效果。”
“明白了。”
“还有。”
顾惜墨说。
“月岩带了吗?”
“带了。”
“关键时刻,可能会用到。”
“怎么用?”
“不知道。”
顾惜墨说。
“古籍没写。”
“好吧。”
“保重。”
“您也是。”
挂断电话。
苏砚躺在床上。
却睡不着。
他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
峨眉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黑沉沉地矗立在那里。
像一头巨兽。
他想。
明天。
我们就要去那里。
面对未知。
面对可能存在的龙。
面对瑶光。
面对我们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开始冥想。
星图在脑海里浮现。
七个光点。
连成勺子。
镜像北斗。
引导意识。
引导我们。
去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为了答案。
为了真相。
为了那些已经失去和可能失去的人。
第二天早上。
五点。
所有人都起来了。
在酒店大堂集合。
“都没睡好?”
陆羽声问。
“差不多。”
林素问说。
眼圈是黑的。
“我梦到龙了。”
周明说。
“什么样子?”
“金色的。很大。眼睛像太阳。”
“然后呢?”
“它看了我一眼。我就醒了。”
车来了。
七个人上车。
往峨眉山去。
路上。
沈星回给大家看金顶的卫星图。
“这是金顶平台。”
他指着屏幕。
“这是金殿。这是银殿。这是铜殿。”
“我们住哪里?”
“铜殿旁边的客房。”
“能看到全景吗?”
“能。”
沈星回说。
“正对着东方。”
“东方有什么?”
“云海。”
沈星回说。
“还有日出。”
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很低。
司机开得很慢。
“这雾正常吗?”
苏砚问。
“正常。”
司机说。
“峨眉山常年有雾。”
“但今天特别大。”
“可能因为月圆。”
司机说。
“月圆前后,雾会更大。”
开了两小时。
到雷洞坪。
雾浓得几乎看不见路。
“步行上去。”
沈星回说。
“还有一段台阶。”
他们下车。
背上行李。
开始走。
台阶很滑。
雾水打湿了路面。
墨玄在前面探路。
“小心。”
它说。
“地面湿滑。”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走了半小时。
看到山门。
“到了。”
沈星回说。
山门上写着“金顶”两个字。
穿过山门。
雾突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平台。
三座殿堂矗立。
阳光照在铜殿上。
反射着金光。
“这就是金顶?”
周明惊叹。
“真壮观。”
“古代人怎么建的?”
陆羽声问。
“不知道。”
沈星回说。
“据说是用直升机吊上来的。”
“但古代没有直升机。”
“所以是谜。”
他们走到铜殿。
一个老和尚迎出来。
“是沈施主吗?”
“是我。”
“房间准备好了。”
老和尚引他们进去。
客房很简单。
但很干净。
窗外就是云海。
“午斋十二点。”
老和尚说。
“晚斋六点。”
“谢谢师父。”
放下行李。
大家聚在苏砚的房间。
“现在做什么?”
“熟悉环境。”
苏砚说。
“找好七个方位。”
他们出去。
在金顶平台上走。
按照北斗七星的布局。
找到七个点。
“这里。”
沈星回用粉笔标记。
“这里。”
“这里。”
七个点标记完。
连起来。
确实是个勺子。
但方向有点偏。
“为什么偏?”
“因为磁偏角。”
沈星回说。
“古代的方向和现代不一样。”
“我们要按古代的方位坐?”
“对。”
沈星回说。
“这样才能对齐隐星。”
他们记下位置。
回到客房。
中午吃饭时。
老和尚和他们一起。
“师父怎么称呼?”
“贫僧慧明。”
“慧明师父,您在这里多久了?”
“四十年。”
“见过金龙吗?”
慧明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真的?”
“真的。”
慧明说。
“三十年前。月圆之夜。”
“什么样子?”
“金色。很大。从云海里升起。”
“然后呢?”
“它在金顶盘旋了三圈。然后消失了。”
“有人看见吗?”
“只有我。”
慧明说。
“那天我在守夜。”
“之后呢?”
“之后一切都变了。”
慧明说。
“我的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你们。”
慧明看着他们。
“你们身上有光。”
“什么光?”
“七色光。”
慧明说。
“每个人一种颜色。但正在融合。”
“融合后会怎样?”
“变成白光。”
慧明说。
“那时你们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面对。”
“面对什么?”
“面对该面对的东西。”
慧明说完。
继续吃饭。
不再说话。
下午。
他们在房间里练习同步。
慧明师父在门外打坐。
诵经声传来。
低沉。
悠长。
像在给他们加持。
同步率缓慢提升。
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八十五。
到了傍晚。
达到百分之八十八。
“很好。”
苏砚说。
“保持住。”
晚斋后。
天黑了。
月圆之夜。
月亮从云海里升起。
巨大。
金黄。
像一面镜子。
“时间快到了。”
沈星回看着表。
十点半。
他们穿上厚衣服。
来到平台。
按照标记的七个点坐下。
面向月亮。
慧明师父在不远处打坐。
墨玄在中间。
监测脑波。
“开始。”
苏砚说。
他们闭上眼睛。
开始同步。
脑波仪显示。
同步率开始上升。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二。
月亮慢慢升到头顶。
月光如银。
洒在平台上。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风声。
和诵经声。
突然。
墨玄发出警报。
“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
“哪里?”
“月背。”
墨玄说。
“七个点同时激活。”
“什么频率?”
“和我们的同步频率一致。”
“瑶光开始了?”
“是的。”
同步率继续上升。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七。
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时。
月背的信号达到峰值。
金顶的平台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
周明睁开眼睛。
“别睁眼!”
苏砚说。
“保持同步!”
震动越来越强。
云海开始翻腾。
月亮变得异常明亮。
然后。
一声龙吟。
从云海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
低沉。
威严。
充满了力量。
“金龙……”
慧明师父轻声说。
“它来了。”
云海分开。
一条巨大的金龙缓缓升起。
它全身散发着金光。
眼睛像两颗太阳。
它在空中盘旋。
看着他们七个。
然后开口说话。
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汝等为何而来?”
苏砚在脑海里回答。
“为了阻止错误。”
“何错?”
“有人想滥用门户。”
“瑶光?”
“对。”
“她已接近成功。”
金龙说。
“月背门户正在打开。”
“我们能做什么?”
“关闭它。”
金龙说。
“用你们同步的意识。反向冲击。”
“怎么做?”
“我会引导你们。”
金龙开始下降。
悬在他们头顶。
金光笼罩下来。
苏砚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
同步率达到百分之百。
七个人的意识完全融合。
成为一个整体。
他们看到月背。
看到七个点发出强光。
看到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现在。”
金龙说。
“用你们的意志。关闭它。”
七个人。
或者说一个整体。
将全部意识聚焦。
形成一道光束。
射向月背。
穿过三十八万公里。
击中那扇门。
门震动。
开始关闭。
但有一股力量在抵抗。
是瑶光。
“汝等敢阻我?”
她的声音传来。
疯狂。
愤怒。
“此乃人类进化之机!”
“这不是进化。”
苏砚的意识回应。
“这是毁灭。”
“无知!”
瑶光加大力量。
门又开始打开。
金龙低吟。
“需要更多力量。”
“从哪里来?”
“从大地。”
金龙说。
“从这座山。从这座寺。从千年的信仰。”
金顶开始发光。
三座殿堂发出共鸣。
无数光点从山中升起。
汇聚到金龙身上。
金龙变得更亮。
将力量传递给七人。
他们的意识光束增强。
门被强行关闭。
“不——”
瑶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合上了。
月背的七个点黯淡下去。
一切恢复平静。
金龙盘旋了几圈。
“做得好。”
它说。
“但只是暂时。”
“什么意思?”
“门户还会打开。”
金龙说。
“只要月背那七个点还在。”
“怎么彻底关闭?”
“需要去月背。”
金龙说。
“从源头关闭。”
“人类还没那个技术。”
“很快会有。”
金龙说。
“汝等做好准备。”
它开始上升。
“等等。”
苏砚说。
“您到底是什么?”
“守护者。”
金龙说。
“古人留下的意识体。守护这扇门。”
“为什么守护?”
“因为门后不是天堂。”
金龙说。
“是另一个现实。一个会吞噬这个现实的东西。”
“瑶光不知道?”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金龙说。
“她想获得门后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怎么阻止她?”
“变强。”
金龙说。
“比现在更强。”
它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沉入云海。
消失。
金光散去。
月光恢复正常。
平台停止震动。
七个人的意识分开。
回到各自的身体。
都感到极度疲惫。
“结束了?”
林素问虚弱地问。
“暂时。”
苏砚说。
他站起来。
腿在发软。
慧明师父走过来。
“你们做到了。”
“谢谢师父。”
“不用谢我。”
慧明说。
“谢你们自己。”
他看了看月亮。
“月背的事,还没完。”
“我们知道。”
沈星回说。
“我们会想办法。”
“小心瑶光。”
慧明说。
“她不会放弃。”
“我们知道。”
他们回到客房。
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
下山。
回成都。
飞机上。
所有人都很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
陆羽声问。
“等。”
苏砚说。
“等月背探测计划。”
“会有吗?”
“会。”
沈星回说。
“我已经在推动。”
“需要多久?”
“半年。”
“半年内瑶光会做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肯定在准备。”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提升同步率。”
苏砚说。
“达到能远程关闭门户的程度。”
“可能吗?”
“可能。”
沈星回说。
“金龙的引导,让我们看到可能性。”
飞机降落玉京。
各自回家。
苏砚看着窗外的城市。
心想。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
在三十八万公里外。
在月背。
在那个古老的门户。
在他们七个人的心里。
他握紧月岩。
石头温暖。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等待他们。
去完成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家门。
墨玄在等他。
“先生,欢迎回来。”
“嗯。”
“有客人。”
“谁?”
“华局长。”
华清源坐在客厅里。
脸色凝重。
“苏先生。”
“华局长。”
“你们在金顶做的事,我知道了。”
“您怎么知道?”
“我有监控。”
华清源说。
“月背门户关闭的那一刻,全球的监测站都检测到了。”
“影响大吗?”
“不大。”
华清源说。
“但瑶光知道了。”
“她会怎样?”
“会报复。”
华清源说。
“你们小心。”
“我们会小心。”
“还有。”
华清源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月背探测计划的草案。”
苏砚接过。
翻看。
“这么快?”
“必须快。”
华清源说。
“门户虽然关闭了,但结构还在。瑶光可以再次激活。”
“计划什么时候实施?”
“三个月后。”
“需要我们去吗?”
“需要。”
华清源说。
“你们是唯一能关闭门户的人。”
“怎么去?”
“长征十二号。”
华清源说。
“新一代载人飞船。”
“有风险吗?”
“有。”
华清源实话实说。
“但必须冒。”
“我明白了。”
苏砚说。
“我们准备。”
“好。”
华清源站起来。
“这三个月,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谢谢。”
“不谢。”
华清源走到门口。
“人类文明,有时候就靠几个人守护。”
“我们尽力。”
“我知道。”
华清源走了。
苏砚坐在沙发里。
看着文件。
月背探测计划。
代号“守门人”。
参与者:苏砚等七人。
目标:永久关闭月背门户。
时间:九十天后。
他抬起头。
看着窗外的月亮。
现在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么遥远。
但很快。
他们就要去那里。
面对未知。
面对危险。
面对最后的真相。
他想。
这就是棋局的中盘。
胜负未定。
但必须下下去。
他拿起一颗棋子。
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清脆的响声。
像在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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