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苏砚睁开眼睛。
看到是林素问的号码。
“苏老。”
她的声音很急。
“郑老醒了。”
苏砚坐起来。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情况怎么样？”
“记忆混乱。但他说要见你。”
“我马上来。”
苏砚穿上衣服。
出门前。
墨玄跟上来。
“先生，需要我陪同吗？”
“需要。”
车开得很快。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医院走廊里。
灯光苍白。
林素问等在病房门口。
“苏老。”
“他怎么样？”
“刚做完检查。”
林素问说。
“脑波还是不稳定。但比之前好。”
“能说话吗？”
“能。但逻辑有点乱。”
苏砚推门进去。
病房里。
郑老坐在床上。
眼睛看着窗外。
“郑老。”
苏砚轻声叫。
郑老转过头。
眼神有点茫然。
“苏……苏砚？”
“是我。”
苏砚坐下。
“您感觉怎么样？”
“头很痛。”
郑老说。
“像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打架。”
“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记得一点。”
郑老说。
“那天在棋室。我下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
“然后呢？”
“然后做了很多梦。”
郑老说。
“梦见星星。梦见月亮。梦见一盘棋。”
“什么棋？”
“一盘很老的棋。”
郑老说。
“叫《璇玑劫》。”
苏砚的心跳加快了。
“您记得棋谱吗？”
“记得。”
郑老说。
“全部记得。”
“能背出来吗？”
“能。”
郑老闭上眼睛。
开始背诵。
“第一局。白子先行。落天元。”
他的声音很平稳。
像在朗诵。
苏砚拿出手机录音。
“黑子应三三。白子小飞挂。黑子尖顶……”
他背了整整二十分钟。
七局棋。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背完后。
他睁开眼睛。
“就是这样。”
“您怎么记住的？”
“不知道。”
郑老说。
“就在脑子里。像印上去的。”
“除了棋谱，还记得别的吗？”
“记得一些图。”
郑老说。
“星图。还有……建筑图。”
“什么样的建筑？”
“像庙。又不像。”
郑老说。
“有很多柱子。柱子上面刻着符号。”
“什么符号？”
“像月亮。”
郑老说。
“但又多了一笔。”
苏砚想起月岩上的刻痕。
“是不是这样的？”
他画出那个变体的“月”字。
郑老看了一眼。
“对。就是这个。”
“还有吗？”
“还有声音。”
郑老说。
“像音乐。但很古老。”
“能哼出来吗？”
“我试试。”
郑老哼了一段旋律。
很奇特。
像风声。
又像流水。
苏砚录下来。
“谢谢您。”
“不谢。”
郑老说。
“苏砚。”
“嗯？”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梦里有人说。”
郑老说。
“说我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
“回哪里去？”
“回星星那里。”
郑老看着窗外。
“他们说我是信使。送完信就要回去。”
“您不是信使。”
苏砚说。
“您是郑老。是棋手。是我们的朋友。”
郑老笑了。
“希望如此。”
林素问进来。
“需要休息了。”
“好。”
苏砚站起来。
“郑老，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明天……”
郑老说。
“明天可能我就忘了。”
“不会的。”
“会的。”
郑老说。
“我感觉到它在消退。像退潮一样。”
他躺下。
闭上眼睛。
苏砚离开病房。
林素问跟出来。
“他的脑波在变化。”
“什么变化？”
“之前是0.1赫兹调制。现在变成了0.05赫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正在……恢复正常。”
林素问说。
“但记忆可能会丢失。”
“棋谱会丢吗？”
“不知道。”
林素问说。
“但最好备份。”
“我已经录音了。”
“那就好。”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
天还没亮。
“苏老。”
林素问说。
“郑老说的那些……您觉得是真的吗？”
“是真的。”
苏砚说。
“但只是片段。”
“什么片段？”
“某个计划的片段。”
苏砚说。
“有人把信息植入他们大脑。棋谱。星图。建筑图。音乐。都是线索。”
“拼起来会是什么？”
“一张地图。”
苏砚说。
“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哪里？”
“不知道。”
苏砚说。
“但肯定很重要。”
回到家。
苏砚把录音发给沈星回。
“这是郑老背的棋谱。分析一下。”
沈星回很快回复。
“收到。我马上看。”
然后发给顾惜墨。
“这是郑老描述的符号和旋律。”
顾惜墨回复。
“符号我认识。旋律有点耳熟。”
“是什么？”
“等我查查。”
苏砚坐在书房里。
把棋谱打印出来。
七局棋。
摊在桌上。
他一步步摆。
发现这些棋局的结构很特别。
不是寻常的攻防。
更像在画图。
摆完第一局。
他看出形状了。
“这是……北斗七星。”
墨玄在旁边说。
“是的。”
摆完第二局。
是另一组星宿。
“这是二十八宿的一部分。”
摆完第三局。
第四局。
第五局。
第六局。
第七局。
全部摆完。
七局棋对应七组星宿。
连起来。
是一张完整的星图。
“这是唐代星图。”
墨玄说。
“但少了七颗星。”
“隐星？”
“对。”
苏砚看着那些空白处。
隐星的位置。
正好是棋局中某些关键手的位置。
“棋谱是星图的另一种表达。”
他说。
“古人把星图编成棋谱。传给后人。”
“为什么？”
“为了隐藏。”
苏砚说。
“也为了传承。”
沈星回打电话来。
“苏老。”
“嗯？”
“棋谱分析完了。”
“有什么发现？”
“每一局的胜负手位置，对应一个月背坐标。”
沈星回说。
“七局棋。七个坐标。”
“能定位吗？”
“能。”
沈星回说。
“都在月背那个七边形大厅周围。”
“距离多远？”
“平均一百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厅周围有七个辅助点。”
沈星回说。
“像卫星城一样。”
“功能呢？”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肯定和门户有关。”
顾惜墨也打电话来。
“苏先生。”
“顾老师。”
“那个符号我查到了。”
“是什么？”
“是古代‘月门’的标志。”
“月门？”
“传说中通往月宫的门。”
顾惜墨说。
“古人认为，月圆之夜，在某些地方可以打开月门，进入月宫。”
“哪些地方？”
“记载里有七个。”
顾惜墨说。
“五台山。峨眉山。普陀山。九华山。大雁塔。白马寺。栖霞寺。”
又是这七个地方。
“那个旋律呢？”
“是《广寒游》。”
顾惜墨说。
“一首失传的古琴曲。传说是嫦娥在月宫弹的。”
“郑老怎么会知道？”
“可能被植入的。”
顾惜墨说。
“苏先生，这些信息拼起来，指向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古人和月球有联系。”
顾惜墨说。
“不是想象的联系。是实际的联系。”
“怎么联系？”
“通过那些门户。”
顾惜墨说。
“月背的大厅是接收站。地面的七个寺庙是发射站。”
“古人去过月球？”
“可能。”
顾惜墨说。
“或者，月球上的东西来过地球。”
苏砚感到一阵眩晕。
“这太……”
“太不可思议。”
顾惜墨说。
“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这个。”
“瑶光知道吗？”
“她肯定知道。”
顾惜墨说。
“所以她拼命想打开门户。”
“她想做什么？”
“可能是想去月球。”
顾惜墨说。
“也可能是想接引什么东西过来。”
“哪种更可能？”
“后者。”
顾惜墨说。
“因为她在地球。”
“什么意思？”
“如果她想去月球，可以直接坐飞船。”
顾惜墨说。
“但她没有。她一直在尝试打开门户。说明她想要的不是过去。是过来。”
苏砚明白了。
“她想让月背的东西过来。”
“对。”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肯定很强大。”
挂断电话。
苏砚看着桌上的棋谱。
现在它们不再是棋谱了。
是地图。
是钥匙。
是警告。
他给所有人发消息。
“上午九点。茶庄。有重大进展。”
然后他小睡了一会儿。
梦见自己在下棋。
对手是月亮。
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像在敲打什么。
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茶庄。
所有人都到了。
“郑老醒了？”
陆羽声问。
“醒了。”
苏砚说。
“背出了完整棋谱。”
“太好了。”
“但记忆可能还会丢失。”
苏砚说。
“所以我们要抓紧。”
他把发现告诉大家。
棋谱对应星图。
星图对应月背坐标。
七个坐标围绕大厅。
大厅是接收站。
地面七个寺庙是发射站。
古人可能通过门户往来地月。
瑶光想打开门户。
接引月背的东西过来。
“月背有什么东西？”
周明问。
“不知道。”
苏砚说。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们怎么办？”
“阻止她。”
沈星回说。
“在月背探测计划实施前，我们需要稳住局面。”
“怎么稳？”
“加固地面寺庙的封印。”
沈星回说。
“用我们的同步脑波。”
“七个寺庙都要去？”
“对。”
沈星回说。
“而且要在同一天。”
“为什么？”
“因为门户是联动的。”
沈星回说。
“一个被削弱，其他会补强。必须同时削弱。”
“同一天我们怎么跑七个地方？”
“分头行动。”
沈星回说。
“七个人。每人去一个寺庙。”
“但我们同步需要在一起。”
“可以用设备辅助。”
沈星回说。
“我开发了一个远程同步系统。”
“可靠吗？”
“理论上可靠。”
沈星回说。
“但需要测试。”
“什么时候测试？”
“今天下午。”
沈星回说。
“在我实验室。”
下午。
他们去ESC的实验室。
沈星回给大家戴上特制的头环。
“这是脑波同步放大器。”
他说。
“可以增强信号。延长距离。”
“能延多远？”
“理论上全球范围。”
“实际呢？”
“需要测试。”
他们分成两组。
苏砚和沈星回在实验室。
其他人在茶庄。
距离十公里。
测试开始。
同步率显示在屏幕上。
百分之八十。
“很好。”
沈星回说。
“信号稳定。”
“能对话吗？”
“试试。”
苏砚在脑海里说了一句话。
“能听到吗？”
几秒后。
陆羽声的声音传来。
“能听到。很清晰。”
“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像多了几个脑子。”
测试持续了一小时。
同步率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成功了。”
沈星回说。
“可以分头行动。”
“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沈星回说。
“月圆之夜。”
“又是月圆？”
“因为月圆时门户最活跃。”
沈星回说。
“封印效果最好。”
“怎么分配寺庙？”
苏砚想了想。
“我去五台山。显通寺。”
“我去峨眉山。金顶。”
沈星回说。
“林医生去普陀山。普济寺。”
“陆掌柜去九华山。地藏殿。”
“周明去西安。大雁塔。”
“挽筝去洛阳。白马寺。”
“还差一个南京栖霞寺。”
“墨玄去。”
苏砚说。
“它可以代表我们。”
“机器人能行吗？”
“它有意识。”
苏砚说。
“虽然不是人类意识。”
“试试看。”
他们给墨玄也戴了头环。
测试。
同步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
“可以。”
沈星回说。
“那就这样定了。”
三天准备时间。
每个人都需要熟悉要去的寺庙。
苏砚又去了五台山。
见慧老和尚。
“法师。”
“你又来了。”
慧老和尚说。
“为了封印？”
“对。”
“好。”
慧老和尚带他去显通寺的后殿。
那里有一块石碑。
刻着星图。
“这就是封印的核心。”
慧老和尚说。
“唐代高僧刻的。”
苏砚看着石碑。
上面是北斗七星。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是空的。
“为什么缺一颗？”
“因为那一颗在月球。”
慧老和尚说。
“第七星瑶光。对应月背大厅。”
“怎么封印？”
“用意识填充那颗星。”
慧老和尚说。
“当七个人的意识汇聚。第七星就会亮起。封印就会加固。”
“我们分在七个地方。能汇聚吗？”
“能。”
慧老和尚说。
“因为意识不受距离限制。”
“明白了。”
“还有。”
慧老和尚说。
“封印时。可能会看到幻象。”
“什么幻象？”
“过去的景象。”
慧老和尚说。
“门户打开时的景象。”
“危险吗？”
“不危险。但可能震撼。”
“我准备好了。”
“好。”
慧老和尚拍拍他肩膀。
“去吧。孩子们。”
苏砚离开五台山。
其他人也各自去了目标寺庙。
熟悉环境。
第三天晚上。
月圆之夜。
七个人。
在七个地方。
同时开始。
苏砚在显通寺石碑前打坐。
戴上头环。
“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沈星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开始。”
同步启动。
七个意识连接。
苏砚感到其他六个人的存在。
很清晰。
像在身边。
“聚焦第七星。”
沈星回引导。
所有人的意识汇聚向那个空缺的位置。
石碑开始发光。
第七星的位置慢慢亮起。
金色的光。
同时。
其他六个地方。
类似的现象发生。
大雁塔的塔尖发光。
白马寺的佛像发光。
栖霞寺的枫叶发光。
金光连成网络。
覆盖七个寺庙。
然后射向天空。
射向月球。
月背。
七个辅助点开始震动。
大厅里的几何体开始旋转。
门户开始关闭。
但有一股力量在抵抗。
是瑶光。
“又是你们！”
她的声音传来。
愤怒。
“你们在破坏伟大的事业！”
“这不是伟大。”
苏砚的意识回应。
“这是疯狂。”
“你们不懂！”
瑶光说。
“门后是进化的钥匙！”
“进化不需要牺牲别人。”
“必要的牺牲！”
瑶光加大力量。
门户又开始打开。
七个寺庙的金光开始减弱。
“坚持住！”
沈星回说。
“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从哪里来？”
“从古人那里。”
苏砚说。
“从那些留下封印的人那里。”
他放开意识。
让古代的记忆流入。
石碑上浮现出影像。
唐代的高僧。
七个人。
在七个寺庙同时打坐。
封印门户。
他们的意识跨越千年。
与苏砚他们共鸣。
金光暴涨。
门户被强行关闭。
月背的七个辅助点熄灭。
大厅恢复平静。
“不——”
瑶光的声音消失。
同步结束。
苏砚睁开眼睛。
石碑上的金光慢慢黯淡。
第七星的位置。
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慧老和尚走过来。
“成功了。”
“暂时。”
苏砚说。
“她还会再试。”
“但你们争取了时间。”
慧老和尚说。
“足够你们去月球了。”
“谢谢法师。”
“不谢。”
慧老和尚说。
“人类需要守护者。你们就是。”
苏砚离开五台山。
回到玉京。
所有人集合。
都疲惫但兴奋。
“我们做到了。”
林素问说。
“门户彻底关闭了。”
“但瑶光还在。”
沈星回说。
“她会想办法重启。”
“月背探测计划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沈星回说。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
“准备什么？”
“身体。意识。和技术。”
沈星回说。
“去月球不是旅游。是战斗。”
“我们知道。”
苏砚说。
“我们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
他们进行高强度训练。
体能训练。
意识训练。
同步训练。
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稳定。
随时可以启动。
月背探测计划也准备就绪。
长征十二号飞船。
七人乘组。
目标：月背七边形大厅。
任务：永久关闭门户。
出发前一天。
他们最后一次聚在茶庄。
“明天就要走了。”
陆羽声说。
“可能回不来。”
“我们知道。”
周明说。
“但必须去。”
“害怕吗？”
林素问问。
“怕。”
苏挽筝说。
“但更怕不去。”
“我也是。”
沈星回说。
“我父亲没完成的。我来完成。”
苏砚看着大家。
“七个人。一起去。一起回。”
“好。”
六个人同时说。
“一起回。”
那天晚上。
苏砚去看郑老。
郑老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
但棋谱忘了一些。
“苏砚。”
“郑老。”
“你们要走了？”
“您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
郑老说。
“星星在呼唤你们。”
“可能吧。”
“小心。”
郑老说。
“月背有眼睛。”
“什么眼睛？”
“看着地球的眼睛。”
郑老说。
“我梦里看到的。”
“什么样的眼睛？”
“很大。很冷。”
郑老说。
“像月亮本身。”
“它在看什么？”
“看我们够不够资格。”
郑老说。
“够资格怎样？”
“不知道。”
郑老摇头。
“但不够资格……可能就没了。”
“什么没了？”
“一切。”
郑老看着他。
“小心。”
“我会的。”
苏砚离开医院。
走在街上。
抬头看月亮。
明天。
他们就要去那里。
面对眼睛。
面对真相。
面对最终的棋局。
他想。
这就是人生吧。
一局接一局。
直到终局。
他深吸一口气。
走回家。
墨玄在等他。
“先生。”
“嗯？”
“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
“您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
墨玄说。
“但和您在一起。我不怕。”
“谢谢。”
苏砚拍拍它。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最后一次在地球上睡觉。
梦见下棋。
对手是自己。
每一步都走得完美。
最后和棋。
他醒来。
天亮了。
出发的时候到了。
穿上宇航服。
进入飞船。
七个人。
坐在七个位置。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升空。
地球渐渐远去。
月球渐渐靠近。
新的棋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