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苏砚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
听着窗外的鸟叫声。
墨玄滑进房间。
“先生。”
“嗯?”
“有客人。”
“谁?”
“不认识。”
墨玄说。
“他说他姓柳。”
“柳?”
苏砚坐起来。
“人在哪?”
“客厅。”
苏砚穿上衣服。
走到客厅。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五十岁左右。
头发梳得很整齐。
“苏先生。”
他站起来。
“抱歉这么早打扰。”
“您是?”
“柳清河。”
男人说。
“航天局的。”
“请坐。”
苏砚坐下。
墨玄泡了茶端来。
“柳先生找我什么事?”
“关于《璇玑劫》。”
柳清河说。
“我看了你们从嵩山带回来的资料。”
“您怎么看到的?”
“华局长给我的。”
柳清河说。
“我有权限。”
苏砚点点头。
“所以呢?”
“棋谱有问题。”
柳清河说。
“什么问题?”
“它不完整。”
柳清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们记录的七局棋谱。”
他翻开。
“但根据我的分析,还有第八局。”
“第八局?”
“对。”
柳清河说。
“隐藏在七局之中。”
“什么意思?”
“《璇玑劫》记载七局连环劫争,终局无胜负。对吧?”
“对。”
“但无胜负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柳清河说。
“这个结果,就是第八局的开始。”
苏砚思考着。
“您是说,八局才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对。”
柳清河说。
“七局是显。第八局是隐。”
“隐在哪里?”
“在棋谱的间隙里。”
柳清河指着棋谱的某些位置。
“看这里。每局棋的第三十七手。都有微妙的相似。”
苏砚仔细看。
确实。
每局棋的第三十七手。
都下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连起来。
形成一个图形。
“这是什么?”
“北斗第八星。”
柳清河说。
“古人称为‘辅星’。或者‘隐星’。”
“这颗星存在吗?”
“存在。”
柳清河说。
“但很少被观测到。”
“它在哪里?”
“在北斗七星旁边。”
柳清河说。
“亮度很低。需要特殊条件才能看到。”
“它有什么意义?”
“它是钥匙。”
柳清河说。
“打开第八局的钥匙。”
“第八局是什么?”
“不知道。”
柳清河摇头。
“但肯定很重要。”
苏砚给顾惜墨打电话。
“顾老师。”
“苏先生。”
“您知道北斗第八星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知道。”
“有什么记载吗?”
“有。”
顾惜墨说。
“唐代一本古籍里提到过。说第八星是‘守门人’。”
“守什么门?”
“天门。”
顾惜墨说。
“或者说,维度之门。”
“维度?”
“对。”
顾惜墨说。
“古籍说,北斗七星管七维。第八星管第八维。”
“第八维是什么?”
“不知道。”
顾惜墨说。
“古人也没说清楚。”
挂断电话。
苏砚看着柳清河。
“您觉得第八局棋谱在哪里?”
“可能在月球。”
柳清河说。
“第八星对应月背的第八个点。”
“可是月背只有七个点。”
“表面上是七个。”
柳清河说。
“但地下可能还有一个。”
“怎么找?”
“需要更深的探测。”
柳清河说。
“我已经申请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柳清河说。
“新的月球探测器会去月背做穿透雷达扫描。”
“能找到吗?”
“可能。”
柳清河说。
“但需要时间。”
“我们能做什么?”
“等。”
柳清河说。
“还有就是,保护好现有的棋谱。”
“瑶光已经消失了。”
“她可能不是唯一知道的人。”
柳清河说。
“《璇玑劫》的秘密,可能还有别人在寻找。”
“比如谁?”
“比如‘观星会’。”
柳清河说。
“一个古老的组织。比薪火会更隐秘。”
“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
柳清河说。
“但肯定和棋谱有关。”
柳清河走后。
苏砚坐在客厅里思考。
第八局。
第八星。
第八维。
这些数字像在暗示什么。
他给所有人发消息。
“上午十点。茶庄见。”
十点。
茶庄。
七个人又聚在一起。
苏砚把柳清河的话转述给大家。
“第八局?”
沈星回皱眉。
“理论上可能。”
“第八维呢?”
林素问问。
“现代物理学认为可能有更多维度。”
沈星回说。
“但无法直接观测。”
“如果第八局是关于第八维的呢?”
周明说。
“那它就不仅仅是棋谱了。”
“是什么?”
“是地图。”
沈星回说。
“高维地图。”
“有什么用?”
“可能指引我们去更高维度。”
沈星回说。
“或者,指引更高维度的东西来我们这里。”
大家沉默了。
“听起来很危险。”
陆羽声说。
“是很危险。”
苏砚说。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第八局。掌握主动权。”
“怎么找?”
“等月球探测结果。”
苏砚说。
“在那之前,我们研究现有的七局棋谱。找出第八局的线索。”
他们开始工作。
把七局棋谱输入电脑。
分析每一步。
找出所有规律。
三天后。
沈星回有发现。
“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
“七局棋的终局形态。”
屏幕上显示七个棋盘。
“把它们重叠。”
电脑进行叠加。
七个棋盘合成一个。
棋子的位置形成一个新的图案。
“这是……”
“第八局的雏形。”
沈星回说。
“还缺一些棋子。”
“缺多少?”
“七颗。”
沈星回说。
“分布在七个关键位置。”
“这些位置对应什么?”
“对应北斗七星。”
沈星回说。
“但缺第八颗。”
“第八颗的位置在哪?”
“这里。”
沈星回指着一个空白点。
“这个点不在棋盘上。”
“在哪里?”
“在棋盘之外。”
沈星回说。
“需要跳出棋盘才能看到。”
“怎么跳出?”
“不知道。”
沈星回摇头。
“可能需要新的思维方式。”
苏砚想起父亲的话。
“有时候,赢棋不是要吃掉对手。是要让对手明白,这盘棋不该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些棋局,胜负并不重要。”
苏砚说。
“重要的是棋局本身。”
“您觉得《璇玑劫》就是这样?”
“对。”
苏砚说。
“七局连环劫争,终局无胜负。这本身就在传达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平衡。”
苏砚说。
“劫争是冲突。无胜负是平衡。有冲突,但最终平衡。”
“这和第八局有什么关系?”
“第八局可能是超越冲突和平衡的东西。”
苏砚说。
“是……升华。”
柳清河打来电话。
“苏先生。”
“柳先生。”
“探测器有发现了。”
“什么发现?”
“月背地下确实有第八个点。”
柳清河说。
“就在七边形大厅正下方一百公里处。”
“那是什么?”
“一个更大的结构。”
柳清河说。
“形状……难以描述。”
“能探测到细节吗?”
“不能。”
柳清河说。
“信号被屏蔽了。”
“被什么屏蔽?”
“不知道。”
柳清河说。
“但肯定是人为的。”
“古人能做到吗?”
“不知道。”
柳清河说。
“但如果是他们做的,那他们的技术远超我们想象。”
“现在怎么办?”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柳清河说。
“用你们的脑波同步能力,尝试穿透屏蔽。”
“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
柳清河说。
“你们的同步脑波有特殊频率。可能能绕过屏蔽。”
“什么时候?”
“明天。”
柳清河说。
“在航天局的实验室。”
第二天。
航天局。
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中央是月球的全息投影。
“这里是月背。”
柳清河指着投影。
“红点是已知的七个点。蓝点是新发现的第八点。”
“我们需要做什么?”
“同步你们的脑波。聚焦在第八点上。”
柳清河说。
“我会监控信号变化。”
七个人戴上设备。
开始同步。
脑波聚焦。
投影上的第八点开始闪烁。
“有反应。”
柳清河说。
“继续。”
同步率提升。
第八点越来越亮。
然后。
投影突然变了。
第八点展开。
变成一个复杂的结构。
像一朵花。
又像一座城。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柳清河记录数据。
“结构太复杂了。无法解析。”
“里面有信息吗?”
“有。”
柳清河说。
“正在解码。”
几分钟后。
信息显示出来。
是一段文字。
用古篆书写。
“周明。”
苏砚叫。
周明过来看。
“写的是什么?”
“我看看。”
周明仔细辨认。
“天有八极……地有八荒……人有八脉……棋有八局……”
“后面呢?”
“八局合一……天门洞开……”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八局棋合起来,能打开天门。”
“天门是什么?”
“不知道。”
周明说。
“但肯定是重要的东西。”
“怎么八局合一?”
“可能需要同时下八局棋。”
沈星回说。
“七个人下七局。第八个人下第八局。”
“第八个人是谁?”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可能已经存在了。”
“谁?”
大家互相看。
“我们只有七个人。”
“第八个可能不是人。”
墨玄说。
“是我吗?”
“有可能。”
苏砚说。
“墨玄有意识。可以算第八个。”
“但它不会下棋。”
“可以学。”
苏砚说。
“而且第八局可能不是围棋。”
“那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棋戏。”
沈星回说。
“规则我们还不懂。”
“怎么懂?”
“需要找到第八局的完整棋谱。”
“在哪里?”
“可能在那个结构里。”
柳清河指着投影。
“信息里提到了‘棋谱藏于天心’。”
“天心是什么?”
“可能是那个结构的中心。”
柳清河说。
“需要派人去。”
“去月背地下?”
“对。”
柳清河说。
“但那里深度一百公里。以现在的技术,很难到达。”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
柳清河说。
“如果八个人能在地球上完成八局合一下,可能能远程激活。”
“怎么下?”
“需要找到八个特殊地点。”
柳清河说。
“对应天上的八颗星。”
“哪八颗?”
“北斗七星加辅星。”
“地点在哪里?”
“我需要计算。”
柳清河说。
“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后。
柳清河发来坐标。
八个地点。
分布在中国各地。
“这些地方都是古天文台遗址。”
柳清河说。
“每个地方都观测过对应的星。”
“我们需要去这些地方下棋?”
“对。”
柳清河说。
“同时进行。”
“时间呢?”
“下个月圆之夜。”
柳清河说。
“还有七天。”
“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
苏砚说。
“分配任务吧。”
八个人。
苏砚。
沈星回。
林素问。
陆羽声。
周明。
苏挽筝。
墨玄。
还有柳清河自己。
“我也参与。”
柳清河说。
“我研究这个很多年了。”
“好。”
苏砚分配地点。
自己去河南登封观星台。
沈星回去北京古观象台。
林素问去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旧址。
陆羽声去西安天文台遗址。
周明去杭州天文台遗址。
苏挽筝去广州天文台遗址。
墨玄去西藏羊八井观测站。
柳清河去甘肃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这些地方的距离……”
“远程同步可以覆盖。”
沈星回说。
“设备我准备。”
“棋谱呢?”
“每人负责一局。”
苏砚说。
“我负责第一局。沈总监第二局。林医生第三局。陆掌柜第四局。周明第五局。挽筝第六局。墨玄第七局。柳先生第八局。”
“第八局棋谱我们还没有。”
“我有线索。”
柳清河说。
“祖传的一份残谱。可能就是第八局。”
“可靠吗?”
“试试看。”
准备七天。
每个人熟悉自己的棋局和地点。
第七天晚上。
月圆之夜。
八个人在八个地方。
同时开始。
苏砚在登封观星台。
坐在古老的石台上。
面前摆着棋盘。
月光很好。
“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沈星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准备好了。”
“开始。”
八局棋同时开始。
每一步都同步进行。
棋子在棋盘上落下。
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下到中盘时。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八个地方的天空都出现了异象。
星光变得异常明亮。
北斗七星和辅星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星光的流动。
“有效果了。”
柳清河说。
“继续。”
下到终局。
八局棋同时结束。
无胜负。
然后。
八个人的意识突然连接成一个整体。
看到了一个景象。
月背地下那个结构。
中心打开。
露出一本发光的书。
“那是……”
“《璇玑劫》全本。”
柳清河说。
“包含八局棋。”
“怎么拿到?”
“意识投影。”
沈星回说。
“我们可以用意识复制它。”
他们集中意识。
接触那本书。
信息流入脑海。
完整的八局棋谱。
还有更多的内容。
关于天门。
关于高维世界。
关于文明的未来。
“原来如此……”
苏砚喃喃道。
“天门不是门。是接口。”
“接口什么?”
“接口高维文明。”
沈星回说。
“古人通过这个接口获得知识。”
“瑶光想打开接口?”
“对。”
“她想获得高维知识。”
“但现在接口关闭了。”
“我们可以重新打开吗?”
“可以。”
柳清河说。
“但需要谨慎。”
“为什么?”
“因为高维文明不一定友好。”
柳清河说。
“古籍记载,有些接触导致了灾难。”
“什么灾难?”
“文明断层。”
柳清河说。
“某些古代文明突然消失。可能就是接触的后果。”
“那我们怎么办?”
“先消化这些知识。”
苏砚说。
“慢慢来。”
意识连接结束。
八个人回到各自的身体。
都感到很疲惫。
但也很兴奋。
他们得到了完整的《璇玑劫》。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对宇宙的新理解。
苏砚回到家。
墨玄迎接。
“先生,您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眼睛里有光。”
墨玄说。
“像星星一样。”
“可能吧。”
苏砚坐下。
开始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八局棋谱。
还有配套的星图。
算法。
哲学。
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关于如何与高维文明沟通。
但强调平衡。
强调谨慎。
强调准备。
他想。
古人早就知道这些。
但他们选择隐藏。
选择用棋谱加密。
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
他们掌握了钥匙。
接下来。
就是决定要不要开门。
和怎么开。
他给柳清河打电话。
“柳先生。”
“苏先生。”
“那些知识,您打算怎么处理?”
“先研究。”
柳清河说。
“慢慢来。”
“需要公开吗?”
“暂时不。”
柳清河说。
“太危险了。”
“我同意。”
“我们组建一个小组吧。”
柳清河说。
“就我们八个人。慢慢研究。”
“好。”
挂断电话。
苏砚看着窗外的月亮。
现在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再是遥远的星球。
而是邻居。
朋友。
甚至导师。
他想。
这盘棋。
终于下完了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
但至少。
他们知道了棋盘有多大。
知道了规则。
知道了对手。
和伙伴。
他拿起一颗棋子。
放在掌心。
感受它的温度和重量。
像握住了一个宇宙。
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宇宙。
他想。
这就是《璇玑劫》的真正含义吧。
不是劫争。
是机会。
是连接。
是升华。
他闭上眼睛。
开始冥想。
星图在脑海中展开。
八颗星。
闪闪发光。
指引着方向。
指引着未来。
他想。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棋局。
新的开始。
但至少。
他们不再孤独。
不再迷茫。
因为他们有棋谱。
有彼此。
有星空。
这就够了。
足够面对任何挑战。
足够开启任何门。
足够走向任何未来。
他笑了。
睡得很沉。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