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墨抬起头。
她指着棋谱。
“你看这里。”
苏砚凑过去。棋谱铺在书房的长桌上。墨香混着旧纸的味道。
“黑一百四十七手。”顾惜墨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这步小飞。”
“嗯。”
“再看白一百四十八。”她移动手指,“尖顶。”
“常见应对。”
“但位置不对。”顾惜墨转身从带来的锦盒里取出一卷纸。她小心展开。是一张泛黄的星图摹本。“这是我去年修复的宋代《天文图》残片。看北斗。”
苏砚看向星图。
“天枢。”顾惜墨点在星图左上角,“黑一百四十七手的位置。”她又指向棋谱,“完全重合。”
苏砚沉默。
“天璇。”她移动手指,“白一百四十八手。”
书房里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惜墨继续对。一颗星,一手棋。
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颗星。七手关键棋。
“这不是偶然。”顾惜墨直起身。她揉了揉手腕。长期修复工作让她的手指有关节炎。“北斗七星。明代棋手不会不知道这个象征。”
苏砚盯着棋谱。
他想起了什么。
“七位棋友。”他说。
“什么?”
“出现症状的七个人。”苏砚走到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下午。“赵老第一个。钱老第二。孙老第三。李老第四。周老第五。吴老第六。郑老第七。”
顾惜墨等着。
“北斗七星。”苏砚转回身,“从斗口到斗柄。天枢最亮。摇光最暗。”
“你的意思是——”
“赵老症状最重。”苏砚语速很慢,“他几乎忘光了那局棋。郑老还没出现症状。他只是预感会忘。”
顾惜墨重新看向棋谱。
“七个人的严重程度。”她说,“对应七颗星的亮度。”
“对。”
两人都没说话。
书房角落的仿古座钟嘀嗒作响。那是苏砚父亲的遗物。机械结构。不用任何电子元件。
“为什么是北斗?”顾惜墨问。
“导航。”苏砚说,“古人靠北斗辨方向。水手。旅人。军队。”
“导航去哪里?”
苏砚摇头。
他不知道。
顾惜墨收起星图。她动作很轻。像对待婴儿。
“还有个问题。”她说。
“嗯?”
“这七手棋。”顾惜墨点了点棋谱,“在《璇玑劫》原谱里吗?”
苏砚愣了。
他快步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复印件。那是《璇玑劫》的现代复原版。根据零星记载拼凑的。
对照。
顾惜墨站在他身边。她呼吸很轻。
“不一样。”苏砚说。
“哪里?”
“这七手。”他指着棋谱,“复原版里没有。这是新加的。”
“有人改谱。”
“对。”
“改谱的人懂星象。”顾惜墨说,“还懂围棋。水平很高。改得不着痕迹。一般人看不出来。”
苏砚坐下。
他感到肋下旧伤隐隐作痛。要下雨了。
“墨玄。”他说。
机器人无声滑来。“在。”
“调取星弈棋室所有访客记录。”苏砚说,“重点查懂天文学的。职业。爱好。任何相关。”
“正在查询。”墨玄眼中蓝光流转。“需要时间。”
顾惜墨看着机器人。
“它很先进。”她说。
“第三代康养型。”苏砚说,“陪了我三年。”
“你会下赢它吗?”
“偶尔。”苏砚笑了笑,“它让我。”
顾惜墨也笑了。很短。
墨玄发出轻微嗡鸣。
“查询完毕。”它说,“星弈棋室开业六个月。访客三百七十二人。其中职业或爱好涉及天文学的,七人。”
“名单。”
光幕展开。
七个名字。年龄。职业。
苏砚扫过。
停住。
第四个名字:吴守拙。
吴老。
“吴老喜欢看星星。”苏砚低声说,“他阳台上有架望远镜。老式光学镜。不用电子的。”
“他知道北斗。”顾惜墨说。
“他当然知道。”
“但他症状最轻。”
“对。”
“为什么?”
苏砚盯着吴守拙的名字。退休前是中学地理教师。教了一辈子地球科学。
手机响了。
苏砚接听。
“苏爷爷。”是苏挽筝的声音。背景有机器运转声。“我刚看到林医生的报告。”
“什么报告?”
“经络检测。”苏挽筝说,“她给七位棋手都做了针灸探查。发现共同点。”
“说。”
“手厥阴心包经。”苏挽筝念得很慢,“每个人都在相同位置有轻微阻滞。林医生说,那七个穴位——”
苏砚打断她。
“是不是对应北斗七星?”
电话那头沉默。
“你怎么知道?”苏挽筝声音变了。
“猜的。”苏砚说,“你把穴位名发给我。”
“马上。”
挂了电话。
几秒后,信息来了。
苏砚看着列表。
天泉。天池。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
七个穴位。从肩膀到手腕。
连起来。勺子形状。
北斗。
“人体也有星图。”顾惜墨轻声说。
苏砚没说话。
他想起林素问第一次来围棋院的样子。白大褂。冷静的眼睛。她说要查经络异常。
她早就发现了。
只是没说。
“林医生现在在哪?”苏砚问墨玄。
“羲和药业第三实验室。”墨玄说,“需要联系吗?”
“打给她。”
视频请求。几秒后接通。
林素问出现在光幕里。她戴着细框眼镜。背景是中药柜和量子分析仪。
“苏老师。”她点头。
“穴位的事。”苏砚直入主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林素问摘掉眼镜,“但我需要更多数据确认。”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不通。”林素问拿起一管样本。淡绿色液体。“经络阻滞常见。但七个人在相同七个穴位阻滞?概率太低。”
“所以有外力干预。”
“对。”林素问放下样本,“我怀疑有人用微电流刺激穴位。但找不到设备痕迹。”
“不需要设备。”苏砚说。
林素问挑眉。
“星弈棋室的AI陪练系统。”苏砚说,“能输出脑波引导。如果频率调对,可以模拟针灸得气感。”
林素问思考。
“理论上可行。”她说,“但需要精确的人体数据。每个人的经络宽度、深度、电阻抗都不一样。”
“他们有数据。”苏砚说,“ESC的康养设备每天都在收集。心跳。血压。脑波。皮电反应。足够建立生物模型。”
林素问沉默了。
她身后,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声。
“如果这是真的。”她最后说,“就不是医疗事故了。”
“是什么?”
“人体实验。”林素问声音很冷,“未经许可的神经-经络协同刺激实验。”
视频挂断。
苏砚坐回椅子。
顾惜墨还站在桌边。她看着棋谱。手指悬在半空。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她说。
“用真人做棋子。”苏砚说。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银杏树。
墨玄调整了室内光线。柔和的白光亮起。
“吴老。”苏砚突然说。
“嗯?”
“他症状最轻。”苏砚站起来,“但他懂天文。还去过棋室。如果他知道什么——”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苏砚接通。
“苏老师吗?”是吴守拙的声音。很急。“我是老吴。”
“吴老。我正想找你。”
“我得见你。”吴守拙压低声音,“现在。不能在家里。我怕被听见。”
“你在哪?”
“玉渊潭公园。”吴守拙说,“东门。我穿灰色雨衣。手里拿伞。”
“我马上到。”
“一个人来。”吴守拙说,“别带那个机器人。”
电话断了。
苏砚看向墨玄。
“我要出门。”他说。
“雨很大。”墨玄说,“建议使用防雨外套。需要准备交通工具吗?”
“不用。”苏砚走向衣架,“我打车。”
顾惜墨收起棋谱。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帮我查个东西。”苏砚穿上外套,“明代钦天监的记录。有没有关于北斗七星和围棋的记载。”
“好。”
“还有。”苏砚走到门口,“如果两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打电话给我孙女。”
顾惜墨点头。
她眼神里有担忧。
苏砚推门出去。
雨声扑面而来。
他撑开伞。走进灰蒙蒙的下午。
出租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滑行。车窗上水痕纵横。外面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苏砚看着手机。
苏挽筝发来新信息:“爷爷,沈总监想见你。他说有重要发现。”
沈星回。ESC安全总监。
“明天。”苏砚回复。
“他说等不了。是关于星弈棋室的数据流。”
“现在没空。”
“你去哪?”
“见吴老。”
“需要我——”
“不用。等我消息。”
苏挽筝发了个担忧的表情。没再说话。
出租车停在公园东门。
雨中的玉渊潭几乎没人。湖面一片模糊。柳枝湿漉漉垂着。
苏砚看到灰色雨衣。
吴守拙站在亭子里。手里确实拿着伞。但没撑开。他好像在发抖。
苏砚走过去。
“吴老。”
吴守拙转身。他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
“苏老师。”他抓住苏砚的胳膊。手很凉。“他们找我了。”
“谁?”
“不知道。”吴守拙四下张望。雨幕里只有空荡荡的小路。“昨天。有人敲门。我没开。从猫眼看。是个年轻人。戴帽子。”
“他说什么?”
“他没说。”吴守拙咽了口唾沫,“他往门缝里塞了张纸。”
“纸呢?”
吴守拙从怀里掏出来。小心展开。塑料膜包着。
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知道北斗。别告诉任何人。”
苏砚看着纸。
普通A4纸。常见激光打印机字体。没有指纹。吴守拙说戴着手套。
“你没告诉别人?”苏砚问。
“除了你。”吴守拙说,“我不敢。我儿子在外地。老伴去年走了。我一个人——”
他声音哽住。
苏砚拍拍他肩膀。
“你懂天文。”苏砚说,“在棋室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吴守拙深呼吸。努力平静。
“有。”他说,“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和AI下棋。下到中盘。突然有点晕。”
“怎么晕?”
“眼前发花。”吴守拙比划,“好像看到光点。七个光点。连成勺子形状。就一两秒。然后没了。”
“北斗。”
“对。”吴守拙点头,“我当时以为眼花了。没在意。”
“还有吗?”
“回家后。”吴守拙压低声音,“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看星星。但星星的位置不对。”
“怎么不对?”
“北斗的斗柄。”吴守拙说,“指着月亮。不是北极星。”
苏砚愣住。
“月亮?”
“对。”吴守拙说,“梦里很清楚。七颗星。勺子柄末端那颗最亮。直直指着月亮。”
雨声哗哗。
亭子檐角滴下水线。在地上砸出小坑。
“你还记得梦里的月亮什么样吗?”苏砚问。
“记得。”吴守拙说,“不是满月。是上弦月。弯的。但光很亮。亮得不正常。”
苏砚想起儿子苏星河的话。
月球基地。广寒石。
“吴老。”苏砚说,“你得搬家。”
“为什么?”
“不安全。”苏砚说,“去你儿子那儿住几天。或者住酒店。别告诉任何人你去哪。”
“可——”
“听我的。”苏砚语气严肃,“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让我孙女安排车接你。”
吴守拙犹豫。
最后点头。
苏砚打电话给苏挽筝。
简单说明情况。
“我马上安排。”苏挽筝说,“有安全屋。ESC给高管准备的。在郊区。”
“不要ESC的。”苏砚说,“用你个人的关系。找个民宿。现金支付。不留记录。”
“明白。”
电话挂断。
苏砚看着吴守拙。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他问。
吴守拙嘴唇动了动。
“有。”他声音更低了。
“说。”
“那个人。”吴守拙说,“塞纸条的人。我没完全说实话。”
苏砚等他。
“我看到了他的左手。”吴守拙说,“他弯腰塞纸条的时候。袖子往上滑了一点。”
“看到什么?”
“一个扳指。”吴守拙说,“玉的。暗绿色。上面有刻纹。”
“什么纹?”
“好像是……”吴守拙眯起眼回忆,“云纹。中间有颗星。七条芒。”
北斗七星。
苏砚感到脊椎发凉。
“你确定?”
“确定。”吴守拙说,“我教地理的。对星图敏感。那就是北斗。”
雨小了。
变成毛毛雨。雾一样飘着。
苏挽筝发来信息:“安排好了。车二十分钟后到吴老家。黑色SUV。车牌尾号39。司机是我朋友。可靠。”
苏砚给吴守拙看。
“记住车牌。”他说,“别坐错车。”
“谢谢。”吴守拙握紧苏砚的手,“苏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不知道。”苏砚说,“但我会查清楚。”
吴守拙走了。
灰色雨衣消失在雨幕里。
苏砚站在亭子里。他看着湖面。
北斗。月亮。玉扳指。
还有七位棋手。七处穴位。七手棋。
一切都指向七。
手机震动。
顾惜墨。
“苏老师。”她说,“我查到了。”
“说。”
“明代万历年间。”顾惜墨念着资料,“钦天监监正周相卿写过一本《星弈合参》。失传了。但书目里有记载。”
“内容?”
“不知道。”顾惜墨说,“但后人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说周相卿认为,围棋三百六十一路对应周天三百六十度。北斗七星是‘天纲’,棋局中的七处‘天元位’呼应北斗,可通天人。”
“天元位?”
“就是棋局中七个特殊点。”顾惜墨说,“不是只有一个天元。有七个。分布在不同区域。同时占据七点,就能控局。”
苏砚想起《璇玑劫》的棋谱。
他需要再看一次。
“还有。”顾惜墨说,“周相卿有个外号。”
“什么?”
“‘玉斗先生’。”顾惜墨说,“因为他常年戴一枚玉扳指。上面刻北斗七星。”
苏亭安静了。
只有雨声。
“扳指后来去哪了?”苏砚问。
“不知道。”顾惜墨说,“周相卿晚年被贬。家产抄没。但据说那枚扳指不见了。有人说是他学生藏起来了。”
“学生叫什么?”
“记录不全。”顾惜墨说,“只知道姓墨。”
墨。
墨老。
书房里满墙明代星图抄本的墨老。
苏砚挂断电话。
他需要去见墨老。
现在。
但先得回趟家。拿棋谱。还有吴老给的那张纸条。
他走出亭子。
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灰的。
公园小路上有个清洁机器人。圆筒形状。慢慢移动。吸着地上的落叶。
苏砚经过时,机器人突然停住。
它转向苏砚。
摄像头红光闪烁。
“苏砚先生。”机器人的合成声音很平静,“有人托我传话。”
苏砚停下。
“谁?”
“匿名。”机器人说,“话是:棋局已至中盘。请落子慎重。”
“什么意思?”
“不知道。”机器人说,“我只负责传话。”
它转回去。继续清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砚看着它走远。
他拿出手机。打给陆羽声。
“老陆。”他说,“帮我查个事。”
“你说。”
“玉扳指。”苏砚说,“明代风格。暗绿色。刻北斗七星云纹。最近有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
陆羽声笑了。
“你问对人了。”他说,“上周。琉璃厂一个小拍卖会。出现过一枚。描述和你说的差不多。”
“谁买了?”
“匿名买家。”陆羽声说,“电话竞价。成交价不高。二十万。但要求现金交易。不留身份。”
“卖家是谁?”
“也是个匿名。”陆羽声说,“东西是寄卖的。拍卖行只见过中间人。”
“中间人长什么样?”
“戴帽子口罩。”陆羽声说,“说话有金陵口音。”
金陵。
南京。
苏砚想起吴老的描述:说话有金陵口音。
“老陆。”苏砚说,“你能找到那个中间人吗?”
“难。”陆羽声说,“这种人神出鬼没。但……我可以试试。”
“拜托了。”
“不过苏砚。”陆羽声语气严肃,“你卷进什么事了?”
“我还不知道。”苏砚说,“但应该不小。”
“需要帮忙就说。”
“嗯。”
苏砚挂了电话。
他走出公园。
打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
七。
为什么是七?
北斗七星。七位棋手。七处穴位。七手棋。七枚天元位。
还有——
他忽然想起。
星弈棋室。
那个经理。
第一次对峙时,经理说过一句话:“我们棋室有七个包厢。每个包厢以北斗七星命名。”
天枢厅。天璇厅。天玑厅。
苏砚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
太刻意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苏砚下车。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银杏叶湿漉漉贴在地上。
他走向单元门。
突然停住。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星回。
ESC的安全总监。黑色西装。没打伞。肩上有点湿。
“苏老师。”沈星回点头,“抱歉不请自来。”
“有事?”
“有。”沈星回说,“关于星弈棋室的数据。我追踪到了异常流向。”
“进去说。”
苏砚刷卡开门。
两人走进电梯。
沈星回一直沉默。他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数据去了哪?”苏砚问。
“月球。”沈星回说。
电梯停了。
门开。
苏砚走出。沈星回跟在后面。
“具体点。”苏砚开门。
“星弈棋室的AI陪练系统。”沈星回进屋,“每天凌晨三点。会发送一个加密数据包。目的地是月球基地的某个服务器。”
“什么数据?”
“用户脑波样本。”沈星回说,“还有棋局记录。生理参数。”
墨玄滑过来。
“欢迎沈总监。”它说。
沈星回看了机器人一眼。
“你的康养型也在收集数据。”他说,“但属于正常范围。”
苏砚示意沈星回坐下。
“月球谁在接收?”苏砚问。
“不知道。”沈星回说,“服务器是匿名的。但技术痕迹显示,接收方使用了航天局的旧协议。”
“嫦娥七号?”
沈星回惊讶。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砚说,“数据用来做什么?”
“不清楚。”沈星回说,“但我截获了一个样本包。破解后发现,里面有神经反馈训练模块。针对特定脑区。”
“哪个脑区?”
“海马体。”沈星回说,“和记忆有关。”
苏砚想起七位棋手的记忆缺失。
“他们在测试记忆干预。”苏砚说。
“对。”沈星回点头,“而且很精准。只擦除特定棋局的最后几手。其他记忆完好。”
“为什么?”
“不知道。”沈星回说,“但我怀疑,他们在做某种‘记忆载体’实验。”
“什么意思?”
“把信息编码进棋局。”沈星回说,“让人下棋时无意中记下。然后擦除表层记忆。但信息可能还留在潜意识里。”
苏砚想起吴守拙的梦。
北斗指向月亮。
“如果信息留在潜意识,”苏砚说,“会怎么样?”
“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沈星回说,“比如看到某个符号。听到某个声音。或者……到达某个地点。”
“月球?”
沈星回沉默。
他看向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
“苏老师。”沈星回转回头,“你儿子在月球基地工作,对吗?”
“对。”
“他最近有没有提过奇怪的事?”
苏砚想起苏星河传来的实验摘要。
广寒石。神经谐振。
“有。”苏砚说。
“能告诉我吗?”
苏砚犹豫。
最后点头。
他简单说了广寒石的事。
沈星回听完,表情凝重。
“我明白了。”他说。
“明白什么?”
“整个实验的设计。”沈星回站起来,“地面部分。用棋局和北斗七星做载体。向受试者潜意识植入信息。月球部分。用广寒石的共振特性。当受试者到达月球——或者靠近月球相关环境——信息就会被激活。”
“激活后呢?”
“执行指令。”沈星回说,“不知道什么指令。但肯定不是好事。”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七位棋手都是目标?”
“可能。”沈星回说,“但他们年纪大了。去月球不现实。除非——”
他停住。
“除非什么?”
“除非信息不是给他们准备的。”沈星回说,“而是给他们的亲人。比如你。你儿子在月球。如果你去了月球基地探望——”
苏砚明白了。
信息通过父亲传递给儿子。
或者反过来。
“我需要联系我儿子。”苏砚说。
“现在。”沈星回说,“但要小心。通讯可能被监听。”
苏砚走向书房。
他打开加密通讯设备。那是苏星河留下的。用于家庭紧急联络。
等待连接。
漫长的一分钟。
屏幕亮了。
苏星河的脸出现。背景是月球基地的白色墙壁。
“爸?”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怎么了?”
“听着。”苏砚语速很快,“我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或者收到奇怪的东西?”
苏星河想了想。
“有。”他说,“上周。有人寄了个包裹到基地。指名给我。里面是……”
“是什么?”
“一本棋谱。”苏星河说,“复印的。明代风格。还有张纸条。”
“纸条写什么?”
“七个坐标。”苏星河说,“月球表面的坐标。我查了。都在雨海区域。我们基地附近。”
“棋谱呢?”
“我放在办公室了。”苏星河说,“没仔细看。怎么了?”
“现在去拿。”苏砚说,“立刻。看封面。有没有标题。”
苏星河离开画面。
等待。
沈星回站在书房门口。他抱着胳膊。
苏星河回来。
手里拿着棋谱。
“封面有字。”他说,“《璇玑劫》。”
苏砚闭了闭眼。
对上了。
“儿子。”他说,“你听好。把那本棋谱烧了。现在。坐标不要去看。离雨海区域远点。”
“可是——”
“照做。”苏砚语气严厉,“这是为了你好。”
苏星河点头。
“还有。”苏砚说,“最近不要离开基地。不要接触任何陌生物品。如果有奇怪的人找你,立刻通知基地保安。”
“明白。”
通讯结束。
苏砚坐回椅子。
他感到累。
沈星回走进来。
“你儿子安全吗?”他问。
“暂时。”苏砚说,“但不确定。”
沈星回看了眼手表。
“我得走了。”他说,“继续追踪数据流。有发现再联系你。”
“沈总监。”苏砚叫住他。
沈星回转身。
“你为什么帮我?”苏砚问。
沈星回沉默片刻。
“因为我父亲。”他说。
“你父亲?”
“沈天枢。”沈星回说,“初代月球农场设计师。他五年前去世了。但去世前,他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说什么?”
“说他在月球发现了一些东西。”沈星回说,“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说如果哪天我遇到和北斗七星、明代文物相关的怪事,一定要追查到底。”
“他发现了什么?”
“信没写清楚。”沈星回说,“但提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薪火。”沈星回说,“他说,薪火不灭,文明不绝。”
薪火。
薪火会。
墨老说的。
一切都连起来了。
沈星回走了。
苏砚独自坐在书房。
他看着桌上的棋谱。
北斗七星的七手棋。
他在想下一步。
该走哪里。
手机震动。
顾惜墨发来图片。
一张古书页的照片。
模糊的字迹。但能看清标题:
《星弈合参·卷七》
下面一行小字:
“七星指月,天门洞开。棋局为钥,薪火相传。”
苏砚放大图片。
最后还有四个字:
“第二局:茶。”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