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拙坐立不安。
安全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被封着。只留通风口。
他看看表。
下午四点。
苏砚说会来。
还没到。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
外面没声音。
这地方是苏砚孙女安排的。郊区。独栋。周围都是农田。
安全。
但他心里不踏实。
那个梦。
北斗指月。
越来越清晰。
昨晚又梦到了。这次还听到声音。很低沉。念着什么。
他听不清。
但感觉那声音熟悉。
像年轻时的一个同事。
谁呢?
想不起来。
门锁响了。
吴守拙后退。
门开。
苏砚进来。
“吴老。”
“苏老师。”吴守拙松口气,“你可来了。”
“坐。”苏砚拉过椅子。
两人对坐。
“你感觉怎么样?”苏砚问。
“还好。”吴守拙说,“就是梦。一直做。”
“什么内容?”
“北斗七星。”吴守拙说,“指着月亮。然后月亮裂开。里面有光。”
“光?”
“金色的光。”吴守拙比划,“像眼睛。看着我。”
“还有吗?”
“有声音。”吴守拙说,“念诗。但听不清。”
“试着回忆。”
吴守拙闭眼。
想。
“好像是……七星……聚……”他断断续续,“斗柄……回寅……”
苏砚记下。
“斗柄回寅。”他说,“北斗七星,斗柄指寅位,是立春。”
“对。”吴守拙说,“我教过。二十四节气对应星象。”
“声音是男是女?”
“男。”吴守拙说,“年纪不小。有点沙哑。”
“像谁?”
吴守拙摇头。
“想不起来。”
苏砚看着他。
“吴老。”他说,“你是摇光星。”
“什么?”
“北斗第七星。”苏砚说,“最暗的一颗。你的症状也最轻。”
“什么意思?”
“有人按北斗七星选人。”苏砚说,“你是第七个。所以最晚发作。也最轻微。”
吴守拙愣住。
“为什么是我?”
“因为四十六年前。”苏砚说,“你参加过一个实验。关于星象和脑波的。”
吴守拙眼睛睁大。
“你怎么知道?”
“王观星告诉我的。”
“老王……”吴守拙喃喃,“他还活着?”
“活着。”苏砚说,“他也被卷进来了。”
吴守拙低头。
手在抖。
“那个实验……”他声音发颤,“我一直想忘掉。”
“发生了什么?”
“我们十二个人。”吴守拙说,“被关在黑屋子里。戴着头盔。听着奇怪的声音。看着闪烁的光。”
“多久?”
“三个月。”吴守拙说,“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
“结束后呢?”
“有人头痛。”吴守拙说,“有人失眠。我……我开始做怪梦。”
“梦到什么?”
“星星。”吴守拙说,“乱飞的星星。还有数字。七位数。一直重复。”
“记得数字吗?”
吴守拙想了想。
“170523。”
“什么意思?”
“不知道。”吴守拙说,“但我后来查过。1705年5月23日。清代康熙年间。那天有日食。”
苏砚记下。
“实验是谁组织的?”
“科学院。”吴守拙说,“但具体负责人……姓陈。陈树生。”
“他后来呢?”
“不知道。”吴守拙说,“实验结束后,他就调走了。再没消息。”
陈树生。
陈远的父亲。
对上了。
“吴老。”苏砚说,“最近有人找你吗?关于实验的。”
吴守拙犹豫。
“有。”他最后说。
“谁?”
“一个中年人。”吴守拙说,“上个月。在我家门口等我。说是陈树生的儿子。”
“他叫什么?”
“没说名字。”吴守拙说,“只说他父亲临终前,托他来找我们。说实验有后续发现。需要我们配合。”
“你配合了?”
“没有。”吴守拙说,“我拒绝了。我说我老了。不想再折腾。”
“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个盒子。”吴守拙说,“说如果改变主意,就打开。”
“盒子在哪?”
“在家。”吴守拙说,“我没带。”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吴守拙说,“我没打开。”
苏砚思考。
“吴老。”他说,“今晚我要去星弈棋室。你愿意一起来吗?”
“去干什么?”
“结束这件事。”苏砚说,“但可能有风险。”
吴守拙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手。
老了。
皱纹很深。
“我跟你去。”他说。
“想好了?”
“想好了。”吴守拙抬头,“四十六年了。该有个了结。”
“好。”苏砚站起来,“六点。云腴茶庄集合。我来接你。”
“需要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苏砚说,“还有记忆。所有细节。”
苏砚离开安全屋。
他打电话给苏挽筝。
“筝筝,查个日期。1705年5月23日。清代。看看那天有什么特别记载。”
“好。”
“还有个人。陈树生。七十年代科学院的研究员。查他的去向。”
“明白。”
苏砚坐上车。
回城。
路上,他整理思绪。
吴老是摇光。
最暗的星。
症状最轻。
为什么?
是因为他抵抗意识强?还是因为……他其实在伪装?
苏砚想起吴老刚才的眼神。
有一丝闪烁。
他在隐瞒什么?
车到茶庄。
下午五点。
其他人还没到。
陆羽声在柜台后擦茶杯。
“老苏。”他抬头,“王观星又来了。在里面。”
“他?”
“说有新发现。”
苏砚走进内室。
王观星坐在茶席前。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
“苏老师。”他招手,“你看这个。”
苏砚坐下。
笔记本是七十年代的款式。塑料皮。泛黄。
“我昨晚翻出来的。”王观星说,“当年的实验笔记。”
“你记了什么?”
“很多。”王观星翻开一页,“你看这里。1976年8月15日。第三次实验。”
苏砚看。
字迹工整。
“受试者吴守拙。脑波频率异常。对北斗第七星(摇光)反应最强。建议重点观察。”
“反应最强?”苏砚问。
“对。”王观星说,“当时我们监测每个人的脑波。当投影仪显示北斗七星时,吴守拙的脑波在摇光星位置出现剧烈波动。”
“其他人呢?”
“各有对应。”王观星说,“赵建国对天枢。钱淑芬对天璇。依次类推。”
“所以你们是按星选人?”
“是。”王观星说,“但我们不知道原理。只是现象。”
苏砚继续看笔记。
后面几页。
记录着每个人的梦境报告。
吴守拙那栏。
“梦到数字。170523。重复七遍。”
“问其含义。答不知道。但情绪焦虑。”
苏砚抬头。
“吴老当时就很焦虑?”
“对。”王观星说,“他是所有人里最不安的。多次想退出。但被劝留。”
“为什么劝留?”
“陈树生说,他是关键。”王观星说,“摇光是斗柄末端。指向变化最大。数据最有价值。”
“后来呢?”
“实验结束后。”王观星说,“吴守拙大病一场。住院一个月。出院后,绝口不提实验。”
苏砚合上笔记本。
“王老师。”他说,“今晚我们要去星弈棋室。解决这件事。你愿意来吗?”
王观星犹豫。
“我老了。”他说。
“但你是知情人。”苏砚说,“你的记忆很重要。”
王观星沉默。
最后点头。
“好。”
林素问到了。
她带着女儿林微雨。
小女孩十岁左右。瘦弱。眼睛很大。
“苏爷爷。”她小声说。
“微雨。”苏砚微笑,“最近好吗?”
“还好。”林微雨说,“就是常做梦。”
“什么梦?”
“梦见下棋。”林微雨说,“我不会下棋。但梦里会。”
林素问脸色凝重。
“她昨晚说梦话。”她说,“念着什么‘七星归位’。”
苏砚心一沉。
连孩子都被影响了。
“林医生。”他说,“今晚你带微雨回家。不要参与。”
“不。”林素问说,“我要去。我要知道真相。”
“太危险。”
“我父亲死于头痛。”林素问说,“我母亲早逝。我女儿现在也做梦。我必须知道为什么。”
苏砚看着她。
坚定的眼神。
“好吧。”他说,“但微雨不能去。”
“我安排人照顾她。”林素问说。
沈星回来了。
穿着便服。背着一个包。
“苏老师。”他说,“断电安排好了。八点整。三秒。”
“保安呢?”
“棋室今晚有私人活动。”沈星回说,“保安只有两个。我会处理。”
“参加活动的人?”
“十二个。”沈星回说,“七位棋手。四个茶客。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给你留的。”
“吴老会顶替周老的位置。”苏砚说,“周老是假的。吴老才是真正的摇光。”
“但吴老症状轻。”沈星回说,“会不会被看出来?”
“赌一把。”
顾惜墨到了。
她抱着一个锦盒。
“苏老师。”她说,“我带了东西。”
“什么?”
顾惜墨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玉扳指。
暗绿色。云纹。七颗星。
“这是……”
“仿制品。”顾惜墨说,“按你描述的做的。但材质不同。只是样子像。”
“为什么要做这个?”
“替换。”顾惜墨说,“如果真扳指是触发物。用假的替换,可能会干扰系统。”
苏砚拿起仿制品。
手感冰凉。
但比真玉轻。
“有用吗?”
“不知道。”顾惜墨说,“但可以试试。”
苏挽筝最后到。
她背着电脑包。
“爷爷。”她说,“查到了。”
“说。”
“1705年5月23日。”苏挽筝说,“那天有日全食。从西伯利亚到中国北部都能看到。”
“还有呢?”
“清代钦天监有记录。”苏挽筝说,“说那次日食后,北斗七星连续七夜异常明亮。尤其摇光星。‘亮如炬火’。”
摇光。
吴守拙对应的星。
“陈树生呢?”苏砚问。
“查到了。”苏挽筝说,“他1980年移居海外。1995年去世。儿子陈远,继承他的研究。现在是磐石生命科技的技术总监。”
“陈远在哪?”
“目前就在玉京。”苏挽筝说,“昨晚入住希尔顿酒店。订了一周。”
苏砚看看表。
六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大家听我说。”他站起来。
所有人看他。
“今晚八点。星弈棋室地下室。”
“我们的目标:破坏陈远的实验。”
“具体分工。”
“沈总监负责断电和保安。”
“陆羽声负责接应。车停在侧门。”
“顾惜墨和我进去。她替换玉扳指。我植入程序。”
“林医生在外围观察。如有异常,立即报警。”
“王老师和吴老,在车里等。必要时提供信息。”
“筝筝远程支持。监控所有通讯。”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苏砚说,“七点出发。现在各自准备。”
众人散去。
苏砚走到窗边。
天黑下来了。
云很厚。
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北斗就在那里。
一直在。
陆羽声端来茶。
“老苏。”他说,“喝一杯。定定神。”
苏砚接过。
铁观音。还是热的。
“你弟弟呢?”他问。
“在家。”陆羽声说,“我让他别出门。”
“他知道今晚的事吗?”
“不知道。”陆羽声说,“但我感觉……他可能察觉了。”
“怎么说?”
“他下午给我打电话。”陆羽声说,“问我在哪。我说在茶庄。他说‘小心点’。然后挂了。”
苏砚喝茶。
味道微苦。
“老陆。”他说,“如果今晚出事……”
“别说不吉利的。”陆羽声打断,“不会出事。”
苏砚笑了笑。
但愿。
七点。
所有人到齐。
两辆车。
苏砚、顾惜墨、沈星回坐第一辆。
陆羽声开车。载着吴守拙、王观星、林素问母女。
苏挽筝单独走。她要去黑客朋友的工作室。远程支持。
出发。
夜里的玉京很亮。
霓虹灯。广告牌。飞行器的尾灯。
苏砚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父亲。
苏文渊。
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教书。
从未提过实验。
临终前,父亲拉着他的手。
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北斗指路。但要自己走。”
当时不懂。
现在明白了。
父亲在提醒他。
只是太隐晦。
车拐进小巷。
星弈棋室在后街。
外表普通。
但今晚,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到了。”沈星回说。
车停下。
众人下车。
沈星回看看表。
七点四十。
“我去处理保安。”他说。
“小心。”苏砚说。
沈星回走向侧门。
苏砚看向其他人。
“顾小姐,扳指带了吗?”
“带了。”顾惜墨从包里取出锦盒。
“吴老,你还好吗?”
吴守拙点头。但脸色苍白。
“王老师?”
“我没事。”王观星说。
林素问拉着女儿的手。
“微雨,跟陆伯伯去车里等。”
“妈妈……”
“乖。”
林微雨跟陆羽声走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
“我们进去。”
棋室大门关着。
但旁边小门开着。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请问是?”
“苏砚。”苏砚说,“受邀参加活动。”
年轻人查了下平板。
“苏先生。请进。其他几位是?”
“我的朋友。”苏砚说,“一起的。”
年轻人犹豫。
但最后还是放行了。
里面很安静。
大厅空荡荡。
灯光调暗了。
墙上投影着星图。
缓慢旋转。
“在地下室。”年轻人说,“请跟我来。”
他走向楼梯。
向下。
空气变冷。
有股淡淡的香味。
苏砚闻出来了。
是安神香。
加了广寒石的那种。
地下室很大。
布置成圆形。
中间是个平台。上面摆着十二张椅子。
围成一圈。
每张椅子前有个小桌。
桌上放着棋盘。
已经有人坐在椅子上。
赵老。钱老。孙老。李老。周老。郑老。
还有四个陌生人。
应该是茶客。
总共十个人。
还差两个。
“请坐。”年轻人指向空着的两把椅子。
苏砚和顾惜墨坐下。
吴守拙和王观星被安排在旁边的观察席。
林素问也在观察席。
年轻人退到墙边。
灯光更暗了。
音乐响起。
很轻。像风声。
然后一个男人走上平台。
五十多岁。西装。戴眼镜。
“各位晚上好。”他说,“我是陈远。”
声音温和。
但苏砚听出了沙哑。
和吴守拙描述的一样。
“感谢各位的到来。”陈远微笑,“今晚,我们将一起见证一个奇迹。”
没人说话。
“四十六年前。”陈远说,“各位或各位的亲人,参加了一个实验。那个实验,发现了人类与星空的隐秘联系。”
他走向赵老。
“赵建国先生。您对天枢星有反应。”
又走向钱老。
“钱淑芬女士。您对天璇星有反应。”
依次点名。
每个人对应的星。
最后走到苏砚面前。
“苏砚先生。”他说,“您父亲苏文渊,当年也参加了。但他拒绝了记录。所以名单上没有他。但您遗传了他的天赋。您对北斗七星整体有反应。您是‘枢纽’。”
苏砚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完成实验。”陈远说,“当年条件有限。只能记录现象。现在,我们有技术。可以控制现象。”
“怎么控制?”
“通过共振。”陈远说,“用特定的频率。刺激各位对应星区的脑波。然后,输入信息。”
“输入什么信息?”
“知识。”陈远说,“棋谱。茶道。中医。所有传统文化精髓。直接输入大脑。无需学习。”
“你问过他们愿意吗?”
“他们需要吗?”陈远张开手,“老了。记忆衰退。学习能力下降。我给他们新的记忆。新的技能。不好吗?”
“那是篡改。”
“是升级。”陈远说,“人类太慢。一代人学一代人。会失传。会走样。我直接灌输。保证原汁原味。”
苏砚摇头。
“你错了。”
“错在哪?”
“文化不是信息。”苏砚说,“是过程。是体验。是犯错和纠正。是摸索和领悟。你跳过过程,只给结果。那是假的。”
陈远笑了。
“真假不重要。”他说,“能用就行。”
他走回平台中央。
“时间到了。”
他举起手。
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今晚,我们将同时激活十二人的脑波。构建一个‘共享梦境’。在梦里,你们将学会《璇玑劫》全谱。以及对应的星象知识。”
他按下按钮。
平台开始发光。
十二张椅子下,亮起淡淡的蓝光。
苏砚感到微微的震动。
然后是声音。
很低沉。
念着什么。
他听不清。
但旁边,赵老已经闭上眼睛。
钱老也是。
孙老、李老、周老、郑老……
一个个陷入半睡状态。
顾惜墨碰了碰苏砚的手。
她眼神示意:现在?
苏砚摇头。
等。
等断电。
陈远看着他们。
“放松。”他说,“接受馈赠。”
震动加强。
苏砚感到头晕。
眼前开始出现光点。
七个光点。
连成勺子。
北斗。
然后勺子转动。
斗柄指向……
月亮。
巨大的月亮。
占满视野。
月亮表面,有纹路。
像棋盘的格子。
突然。
光灭了。
断电了。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陈远的声音。
“备用电源启动。”有人喊。
但有三秒间隙。
苏砚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U盘。
凭着记忆,摸向墙边。
东墙。
第三个服务器柜。
红色标签。
他摸到了。
柜门没锁。
拉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中间有个USB接口。
他插上U盘。
绿灯闪了一下。
程序运行。
“谁在那边?”陈远喊。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苏砚低头。
躲在柜子后。
光扫过。
没照到他。
三秒。
备用电源启动了。
灯光恢复。
但平台的光没了。
椅子下的蓝光也灭了。
十二个人陆续醒来。
“怎么了?”赵老茫然。
“我感觉……好像做了个梦。”钱老说。
“我也是。”
陈远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到服务器柜前。
看到了U盘。
拔出。
“谁干的?”
没人回答。
他看着众人。
最后目光停在苏砚身上。
“你。”
苏砚站起来。
“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错了。”苏砚说。
陈远笑了。
冷笑。
“你以为破坏了今晚,就结束了?”他说,“数据已经上传。到月球服务器。随时可以重启。”
“但你没了实验体。”
“我可以再找。”陈远说,“这世上,敏感者不止十二个。”
“但他们会愿意吗?”
“钱。”陈远说,“总有办法。”
突然。
吴守拙站起来了。
“陈先生。”他说。
所有人都看他。
“你还记得我吗?”吴守拙问。
陈远皱眉。
“吴守拙。摇光。”
“对。”吴守拙走向平台,“四十六年前。你父亲陈树生,也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为科学献身’。”
“那是荣耀。”
“不。”吴守拙摇头,“那是折磨。”
他走到平台中央。
看着那些老人。
“各位。”他说,“我们都被骗了。”
“什么?”赵老问。
“这个实验。”吴守拙说,“根本不是为传统文化。是为了军事。”
空气凝固。
“你说什么?”陈远声音变冷。
“我后来查过。”吴守拙说,“1976年。冷战。美苏都在研究超能力。中国也跟进了。这个实验,代号‘七星’。目标是培养‘星象感应者’。用于情报接收。”
“胡说。”
“我有证据。”吴守拙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年轻时的陈树生,穿着军装。
“你父亲是军人。”吴守拙说,“实验是军方项目。但后来国际形势缓和。项目下马。数据封存。”
陈远盯着照片。
手在抖。
“你……怎么得到的?”
“你父亲给我的。”吴守拙说,“临终前。他寄给我的。还有一封信。说他对不起我们。希望我保密。”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你在重复他的错误。”吴守拙说,“用科技包装。但本质一样。控制。”
陈远沉默。
灯光下,他脸色惨白。
“不。”他最后说,“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吴守拙说,“但今晚,到此为止。”
他转向苏砚。
“苏老师。我们走吧。”
苏砚点头。
众人起身。
但陈远拦住了。
“不能走。”他说。
“为什么?”
“你们知道了秘密。”陈远说,“不能活着离开。”
他举起遥控器。
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警报响起。
地下室的出口,降下铁门。
封锁了。
“你疯了?”林素问喊。
“我没疯。”陈远说,“我只是不能失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很小。但足够致命。
“都坐下。”
没人动。
“坐下!”他吼。
枪口对着吴守拙。
“从你开始。”陈远说,“摇光。最暗的星。但最不听话。”
吴守拙看着他。
眼神平静。
“你开枪吧。”他说,“我活了七十岁。够了。”
“你以为我不敢?”
突然。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放下枪。”
沈星回。
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也拿着枪。
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沈总监。”陈远笑,“你也来了。”
“放下武器。”沈星回说。
“如果我不呢?”
“那你走不出这里。”
陈远看看周围。
被包围了。
他笑了。
苦笑。
“我准备了三年。”他说,“还是输了。”
“输给正义。”沈星回说。
“正义?”陈远摇头,“这世界没有正义。只有强弱。”
他慢慢放下枪。
但突然。
他扑向服务器柜。
按下另一个按钮。
“那就一起死!”
爆炸声。
不大。
但服务器柜冒烟了。
数据在烧毁。
“他在销毁证据。”沈星回喊。
便衣冲上去。
按住陈远。
但数据已经没了。
屏幕全黑。
烟弥漫开来。
“快出去!”苏砚喊。
铁门锁着。
沈星回掏出手枪。
对着锁开了两枪。
锁坏了。
门推开。
众人冲出去。
上楼。
跑出棋室。
外面,警车已经到了。
红蓝灯闪烁。
陈远被押出来。
戴上手铐。
他看着苏砚。
“你赢了。”他说。
苏砚没说话。
陈远被押上警车。
开走了。
众人站在夜风里。
沉默。
“结束了?”赵老问。
“暂时。”苏砚说。
吴守拙走过来。
“苏老师。”他说,“谢谢。”
“该谢你。”苏砚说,“没有你,他不会认输。”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
沈星回走过来。
“苏老师,我们需要笔录。”
“现在?”
“明天也行。”沈星回说,“今晚先休息。”
众人散去。
苏砚和顾惜墨最后走。
“顾小姐。”他说,“今晚多亏你。”
“我没做什么。”顾惜墨说。
“你给了我勇气。”
顾惜墨笑了。
很短。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回家。”苏砚说,“下棋。”
车来了。
陆羽声开的。
“老苏,上车。”
苏砚和顾惜墨上车。
吴守拙和王观星已经在车里。
林素问和女儿在另一辆车。
回程。
没人说话。
都很累。
到茶庄。
众人下车。
陆羽声说:“我煮点粥。喝了再走。”
“好。”
粥煮好了。
白粥。配小菜。
众人坐在茶庄里。
默默地吃。
苏砚看着他们。
这些人。
四十六年前的实验体。
或他们的后代。
因为星星,被卷到一起。
现在,暂时解脱了。
但真的解脱了吗?
吴守拙放下碗。
“苏老师。”他说,“我还有个事。”
“你说。”
“陈树生的信里。”吴守拙说,“提到一个地方。”
“哪里?”
“月球。”吴守拙说,“雨海区域。他说,那里有个装置。是古代建的。和北斗七星有关。”
“什么装置?”
“不知道。”吴守拙说,“他说,如果哪天北斗指月的现象再出现,就去那里。”
“为什么?”
“他没写。”吴守拙说,“但他说,那是‘文明的备份’。”
文明的备份。
苏砚想起墨老的话。
薪火会。保护文明火种。
也许,这一切还没结束。
只是开始。
但今晚。
先休息。
明天再说。
粥喝完了。
众人告辞。
各回各家。
苏砚坐车回公寓。
墨玄在门口等他。
“苏先生,欢迎回来。”
“嗯。”
“有您的包裹。”墨玄说。
“谁寄的?”
“匿名。”
苏砚看向茶几。
一个小盒子。
他走过去。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手写字。
“第一局结束。第二局:茶。小心香气。”
下面是落款。
一个符号。
七颗星。
连成勺子。
北斗。
又来了。
苏砚放下纸。
走到窗边。
夜很深。
云散了。
星星出来了。
他找到北斗七星。
最亮的天枢。
最暗的摇光。
摇光。
吴老。
症状最轻。
但知道的也许最多。
他想。
明天。
得再找吴老谈谈。
关于那封信。
关于月球的装置。
但现在。
睡觉。
他累了。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梦里。
他又看到了北斗。
但这次。
斗柄指向的不再是月亮。
是地球。
是玉京。
是他家的窗户。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