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还是那样小。
吴守拙坐在床边。
他看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
天亮了。
光从通风口透进来。
细长的一条。
他听到脚步声。
门外。
敲门声。
“吴老,是我。”
苏砚的声音。
吴守拙站起来。
开门。
苏砚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早餐。
“给你带了豆浆油条。”他说。
“谢谢。”
两人坐下。
小桌子。
苏砚打开袋子。
豆浆还是热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苏砚问。
“没睡。”吴守拙说。
“想事情?”
“嗯。”
吴守拙拿起油条。
咬了一口。
没味道。
“苏老师。”他说。
“你说。”
“我其实……没完全说实话。”
苏砚停下。
看着他。
“哪部分?”
“关于陌生人接触。”吴守拙说,“不只是塞纸条。”
“还有什么?”
“他找过我两次。”吴守拙说,“第一次,不是在门口。是在棋室。”
苏砚放下豆浆。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吴守拙说,“我去星弈下棋。晚上。人少。我准备走的时候,他来了。”
“长什么样?”
“中年。”吴守拙说,“戴帽子。口罩。但眼睛很亮。左手戴扳指。玉的。”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四十六年前的事。”吴守拙说,“他说,实验还没结束。需要我帮忙。”
“帮什么忙?”
“去棋室。”吴守拙说,“每周三下午。固定时间去。用三号包厢。”
“你去了?”
“去了。”吴守拙说,“第一次,我以为是巧合。第二次,他又来。说如果我去,就给我钱。”
“多少钱?”
“一次一千。”吴守拙说,“现金。我……我需要钱。”
“为什么需要钱?”
吴守拙沉默。
他喝了一口豆浆。
手抖。
“我孙子。”他说,“生病了。白血病。治疗要钱。我退休金不够。”
苏砚看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丢人。”吴守拙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后为了钱……”
他没说完。
“他让你去棋室做什么?”苏砚问。
“就是下棋。”吴守拙说,“用他们的AI系统。下完就走。没什么特别的。”
“但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是。”吴守拙说,“第四次去之后。我开始做梦。北斗指月。然后,就忘了那局棋。”
“哪局棋?”
“就是我最后一次去下的那局。”吴守拙说,“和AI下的。我输了。但输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
“我本来优势。”吴守拙说,“中盘领先十目以上。但突然,我走了一步莫名其妙的棋。自填一眼。输了。”
“你不记得为什么走那步?”
“不记得。”吴守拙说,“就那一手。前后都记得。就那手忘了。”
苏砚思考。
“他除了给钱,还说过别的吗?”
“有。”吴守拙说,“第二次给我钱的时候。他说,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没去过棋室。”
“所以你对我撒谎了。”
“是。”吴守拙低头,“对不起。”
“还有吗?”
“第三次。”吴守拙说,“他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说如果感觉头晕,就打开。”
“盒子呢?”
“在家。”吴守拙说,“我没打开。怕。”
“怕什么?”
“怕里面是……”吴守拙停住,“不好的东西。”
苏砚站起来。
“我们现在去拿。”
“现在?”
“现在。”
吴守拙站起来。
两人出门。
坐车。
去吴守拙家。
老小区。
六楼。
没电梯。
爬上去。
吴守拙开门。
屋子里很整洁。
但旧。
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款式。
“盒子在卧室。”吴守拙说。
他走进卧室。
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巴掌大。
没有锁。
递给苏砚。
“你打开吧。”他说。
苏砚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折叠着。
打开纸。
上面是手写的字。
“摇光归位,梦门开启。月海之约,静候君来。”
下面是一个坐标。
数字。
还有一行小字。
“若见北斗指月,速来。”
苏砚看着吴守拙。
“月海是哪里?”
“月球上的雨海。”吴守拙说,“月海是古代叫法。”
“坐标呢?”
“像是经纬度。”吴守拙说,“但需要换算。”
苏砚拍下照片。
发给了苏挽筝。
“筝筝,查这个坐标。月球雨海区域。”
很快回复。
“爷爷,这是广寒三号基地附近。一个废弃的勘探点。”
“具体位置?”
“在基地东侧五公里。有一个旧矿洞。三年前就封闭了。”
苏砚放下手机。
“他们约你去月球?”
“我不知道。”吴守拙说,“我怎么可能去月球?”
“但坐标给了你。”
“也许……不是让我去。”吴守拙说,“是让你儿子去。”
苏砚心一紧。
对。
苏星河在月球基地。
离那个矿洞只有五公里。
“你最后一次见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苏砚问。
“一周前。”吴守拙说,“他给我钱。然后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用来了。”
“他说原因了吗?”
“没说。”吴守拙说,“只是笑。说‘种子已经种下’。”
种子。
什么种子?
苏砚的手机响了。
苏星河。
视频通话。
苏砚接通。
“爸。”苏星河脸色不好。
“怎么了?”
“我昨晚做了个梦。”他说。
“什么梦?”
“梦见一个老人。”苏星河说,“我不认识。但他叫我名字。说‘摇光已亮,速来月海’。”
苏砚看向吴守拙。
摇光。
吴守拙的对应星。
“还有吗?”
“有。”苏星河说,“梦里有个坐标。我记下了。醒来一查,就是我们基地旁边的旧矿洞。”
“别去。”苏砚说。
“我没去。”苏星河说,“但……基地里有人说,昨晚看到矿洞那边有光。”
“什么光?”
“蓝色的光。”苏星河说,“一闪一闪。像信号。”
苏砚深呼吸。
“儿子,你听好。最近不要离开基地。不要靠近那个矿洞。等我消息。”
“爸,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在查。”苏砚说,“保护好自己。”
挂了。
吴守拙坐在椅子上。
手捂着脸。
“是我的错。”他说。
“不是你的错。”苏砚说。
“如果我没收钱……”
“收了钱,你孙子才能治疗。”苏砚说,“这是两难。”
“现在怎么办?”
“找到那个人。”苏砚说,“他一定还在玉京。”
“怎么找?”
苏砚想了想。
“扳指。”他说,“他戴玉扳指。这种物件,不会只有一个。可能有来历。”
他打给顾惜墨。
“顾小姐,帮我查个东西。”
“您说。”
“明代玉扳指。北斗七星纹。有没有可能是一套?”
“一套?”
“比如,七个。”苏砚说,“对应北斗七星。”
电话那头沉默。
“有可能。”顾惜墨说,“明代宫廷有制式。钦天监官员可能佩戴星象相关的佩饰。”
“能查到下落吗?”
“我需要时间。”顾惜墨说,“博物院有档案。我可以去查。”
“今天能给我消息吗?”
“我尽量。”
挂了。
苏砚又打给陆羽声。
“老陆,帮我问问琉璃厂的人。最近有没有人出手过玉扳指。不止一个。可能是一批。”
“一批?”
“对。”苏砚说,“七个。”
“我问问。”
苏砚放下手机。
他看着吴守拙。
“吴老,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吗?”
“记得。”
“如果让你听,能认出来吗?”
“应该能。”
苏砚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
是昨晚陈远说话的录音。
播放。
吴守拙仔细听。
摇头。
“不是他。”他说。
“确定?”
“确定。”吴守拙说,“那个人的声音更老。更沙哑。像……像很久没说话的那种。”
苏砚又调出一段。
墨老的声音。
播放。
吴守拙听了一会儿。
还是摇头。
“不是。”
苏砚收起手机。
不是陈远。
也不是墨老。
是第三个人。
谁?
门外有脚步声。
敲门。
“吴老师在家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
吴守拙站起来。
“谁?”
“送快递的。”
吴守拙看向苏砚。
苏砚示意他去开门。
但小心。
吴守拙走到门边。
从猫眼看。
一个穿着快递服的男人。
手里拿着小盒子。
“我没买东西。”吴守拙说。
“是别人寄给你的。”快递员说,“到付。”
吴守拙看向苏砚。
苏砚点头。
开门。
快递员递过盒子。
“到付五十。”
吴守拙付钱。
关上门。
盒子很小。
和之前那个一样。
苏砚接过。
“我来开。”
他小心打开。
里面没有纸。
只有一枚玉扳指。
暗绿色。
云纹。
七颗星。
北斗七星。
但这次,七颗星里,有一颗是亮的。
其他六颗暗。
亮的那颗,在勺柄末端。
摇光。
“这是……”吴守拙瞪大眼睛。
“给你的。”苏砚说。
“为什么?”
“标记。”苏砚说,“你是摇光。他们确认了。”
“他们是谁?”
“不知道。”苏砚说,“但他们在看着你。”
吴守拙后退。
坐倒在椅子上。
“我……我该怎么办?”
“别怕。”苏砚说,“有我。”
手机又响。
顾惜墨。
“苏老师,查到了。”
“说。”
“明代钦天监监正周相卿,确实有一套七星扳指。”顾惜墨说,“七个玉扳指,分别对应北斗七星。他在世时佩戴。去世后,扳指传给七个弟子。”
“弟子?”
“对。”顾惜墨说,“七个弟子,后来分散各地。扳指也就流散了。”
“现在还有几个存世?”
“已知的有三个。”顾惜墨说,“一个在故宫。一个在海外私人收藏家手里。一个……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那个是什么星?”
“摇光。”
苏砚看向手里的扳指。
摇光。
“顾小姐。”他说,“扳指有没有特殊功能?”
“传说有。”顾惜墨说,“周相卿精通星象。他用特殊工艺制作扳指。据说,在特定星象下,扳指会发光。”
“发光?”
“对。”顾惜墨说,“对应那颗星亮起时,扳指上的那颗星也会亮。”
苏砚看着扳指上发光的摇光。
现在是大白天。
看不到星星。
但扳指自己亮了。
为什么?
“还有件事。”顾惜墨说。
“你说。”
“我查了博物院的老档案。”她说,“发现一条记录。1976年,有人捐赠了一枚玉扳指给博物院。捐赠人匿名。但那枚扳指,后来被盗了。”
“什么时候被盗?”
“1980年。”顾惜墨说,“一直没破案。”
“被盗的是什么星?”
“天枢。”
北斗第一星。
最亮的星。
苏砚脑子飞快转动。
1976年捐赠。
1980年失窃。
捐赠人是谁?
会不会是陈树生?
他打给苏挽筝。
“筝筝,查1976年博物院捐赠记录。匿名捐赠玉扳指的。看看能不能查到捐赠人信息。”
“好的。”
等了十分钟。
苏挽筝回电。
“爷爷,查到了。捐赠记录很简略。但有一份内部备忘录。提到捐赠人是‘陈同志’。”
“陈树生?”
“很可能。”苏挽筝说,“但没写全名。”
“扳指被盗后,有线索吗?”
“没有。”苏挽筝说,“案子一直挂着。”
苏砚挂了电话。
他看着吴守拙。
“吴老,1976年。你参加实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玉扳指?”
吴守拙回忆。
“好像……”他说,“陈树生手上,戴着一个戒指。但不是扳指。是普通的金戒指。”
“你确定?”
“确定。”吴守拙说,“他喜欢转戒指。说话的时候,总转。”
“后来呢?”
“后来……”吴守拙皱眉,“实验结束那天。他请大家吃饭。手上戒指没了。我问了一句。他说丢了。”
“丢了?”
“对。”吴守拙说,“他说不小心掉了。我还帮他找了。没找到。”
丢了。
还是送了?
苏砚站起来。
“吴老,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博物院。”苏砚说,“见顾惜墨。”
两人出门。
打车去博物院。
路上,吴守拙一直看着窗外。
“苏老师。”他突然说。
“嗯?”
“我可能……活不长了。”
苏砚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预感。”吴守拙说,“摇光最暗。但最危险。”
“别乱想。”
“不是乱想。”吴守拙说,“我昨晚梦到我了。在月球上。那个矿洞里。我躺在地上。周围是光。然后……就没了。”
“梦是梦。”
“但这个梦太真。”吴守拙说,“我醒来,身上都是冷汗。”
苏砚没说话。
车到了博物院。
顾惜墨在门口等。
“苏老师。”她看到吴守拙,“这位是?”
“吴老。”苏砚说。
“吴老师好。”顾惜墨点头,“请跟我来。”
他们走进博物院。
穿过大厅。
来到后面的档案室。
顾惜墨打开灯。
桌子上摊着很多旧文件。
“这是1976年的捐赠档案。”她指着一份文件。
苏砚看。
很简单的记录。
捐赠物品:玉扳指一枚。
特征:青玉质,云纹,星象图。
捐赠人:匿名。
接收人:顾长林。
“顾长林是?”苏砚问。
“我祖父。”顾惜墨说。
“你祖父?”
“对。”顾惜墨说,“他当时是博物院的研究员。负责接收。”
“他后来提过这件事吗?”
“提过。”顾惜墨说,“他说,捐赠人很神秘。戴帽子口罩。放下东西就走。没说一句话。”
“扳指后来被盗,你祖父知道吗?”
“知道。”顾惜墨说,“他很生气。说那是重要文物。他一直追查。但没结果。”
苏砚看向吴守拙。
“吴老,你记得顾长林吗?”
吴守拙想了想。
“好像……有这个人。”他说,“实验组里有个顾问。姓顾。年轻。戴眼镜。”
“他参与实验了?”
“参与了。”吴守拙说,“他负责记录文物信息。说实验可能跟古代星象有关。”
顾长林。
顾惜墨的祖父。
也是实验参与者。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顾小姐。”苏砚说,“你祖父留下过日记或笔记吗?”
“有。”顾惜墨说,“在我家。很多箱。”
“能看看吗?”
“可以。”顾惜墨说,“现在去?”
“现在。”
三人离开博物院。
去顾惜墨家。
老胡同。
四合院。
顾惜墨打开门。
院子里有棵枣树。
树下有石桌。
“我祖父的东西都在厢房。”她说。
他们走进厢房。
里面堆满了纸箱。
顾惜墨打开一个箱子。
全是笔记本。
“他每天记日记。”她说,“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去世前一天还在记。”
“找1976年的。”苏砚说。
三人开始翻。
找了半小时。
顾惜墨找到一本。
“这里。”
她翻开。
读。
“1976年8月3日。晴。今天见到陈树生。他带来一枚玉扳指。说是实验关键。要我帮忙鉴定。”
苏砚凑过去看。
日记继续。
“扳指是明代钦天监之物。上有北斗七星纹。但奇怪的是,摇光星的位置,有细微裂痕。像是被撞击过。”
顾惜墨翻页。
“8月10日。阴。实验第三次。吴守拙对摇光反应强烈。陈树生说,因为扳指有裂痕,所以摇光对应者会不稳定。”
“不稳定是什么意思?”苏砚问。
顾惜墨继续读。
“陈树生说,摇光是斗柄末端。指向可变。如果对应者不稳定,可能影响整个七星阵列。”
翻页。
“8月25日。雨。实验结束。陈树生将扳指捐赠给博物院。他说,实验数据封存。但扳指必须公开。以防有人私用。”
“但他后来为什么又偷走?”吴守拙问。
顾惜墨翻到1980年的日记。
“1980年3月15日。晴。扳指被盗。监控坏了。保安说看到一个黑影。但没追上。我怀疑是陈树生。”
“他为什么偷?”
顾惜墨继续读。
“3月20日。阴。我打电话给陈树生。他否认。但声音紧张。我知道他在说谎。”
后面几页。
“4月1日。愚人节。但我笑不出来。陈树生出国了。带着所有实验数据。扳指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日记结束。
苏砚沉默。
陈树生偷了扳指。
带出国。
现在,他儿子陈远回来了。
带着扳指。
但摇光扳指在吴守拙这里。
谁送的?
不是陈远。
是另一个人。
有第三个人。
有第二个扳指。
或者……
“顾小姐。”苏砚说,“扳指有没有可能被复制?”
“有。”顾惜墨说,“明代工匠技艺高超。复制品可以做得一模一样。”
“但发光呢?”
“那就需要特殊材料。”顾惜墨说,“比如,含磷的玉石。或者……月球矿石。”
广寒石。
苏砚想起那个香味。
安神香里的广寒石。
如果磨成粉,掺入玉石……
“顾小姐,你能检测这枚扳指吗?”苏砚拿出那个发光的摇光扳指。
顾惜墨接过。
仔细看。
“我需要仪器。”她说。
“哪里有?”
“博物院有。”顾惜墨说,“但现在下班了。明天可以。”
“明天太晚。”苏砚说,“有没有别的办法?”
顾惜墨想了想。
“我有个朋友。”她说,“开珠宝鉴定工作室。现在应该还在。”
“去。”
三人又出门。
打车去工作室。
在商业区。
大楼。
二十三楼。
顾惜墨敲门。
一个年轻女人开门。
“惜墨?”
“小玲,帮我个忙。”顾惜墨说。
“进来。”
工作室里有很多仪器。
顾惜墨把扳指给她。
“检测成分。特别是发光部分。”
小玲接过。
放在显微镜下。
又用光谱仪扫描。
等了二十分钟。
结果出来。
“这扳指……”小玲皱眉。
“怎么了?”
“材质很怪。”她说,“主体是青玉。但发光部分,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种晶体。”小玲说,“地球上没有。数据比对……有点像月球样本。”
广寒石。
“能确定吗?”
“不能百分百。”小玲说,“但我见过月球矿石的数据。很像。”
苏砚接过报告。
他看着吴守拙。
“吴老,这扳指是给你的信号。”
“什么信号?”
“你被选中了。”苏砚说,“摇光归位。他们要你去月球。”
“可我怎么去?”
“他们会安排。”苏砚说。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苏砚接通。
“苏砚先生。”沙哑的声音。
“你是谁?”
“不重要。”对方说,“吴守拙在你身边吗?”
苏砚看向吴守拙。
“在。”
“把电话给他。”
苏砚把手机递给吴守拙。
吴守拙接过。
“喂?”
“吴老师。”对方说,“摇光扳指收到了吧。”
“你……你是谁?”
“我是你老朋友。”对方说,“四十六年前,我们见过。”
“陈树生?”
对方笑了。
“不是。”他说,“我是顾长林。”
吴守拙瞪大眼睛。
顾惜墨也听到了。
她抢过手机。
“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
“惜墨。”
“您……您还活着?”顾惜墨声音颤抖。
“活着。”顾长林说,“但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在做的事,很危险。”顾长林说,“但我必须做。”
“您在做什么?”
“保护。”顾长林说,“保护北斗七星。保护文明火种。”
“扳指是您送的?”
“是。”顾长林说,“我给吴守拙。因为他需要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实验的真相。”顾长林说,“陈树生骗了所有人。实验不是军方的。是薪火会的。我们研究北斗与人的联系,是为了传承。但他想利用。所以我偷了扳指。阻止他。”
“您偷的?”
“是。”顾长林说,“我假装被盗。其实把扳指藏起来了。但陈树生复制了。他做了七个复制品。用月球矿石。想激活七星阵列。”
“激活了会怎样?”
“会打开通道。”顾长林说,“通往月球的通道。古代留下的通道。”
苏砚接过手机。
“顾老先生,我是苏砚。”
“苏砚。”顾长林说,“我知道你。你父亲苏文渊,是我们的成员。”
“什么?”
“他是薪火会最后一任守护者。”顾长林说,“但他去世后,薪火会散了。陈树生想重组。但方向错了。”
“您在哪里?”
“我不能说。”顾长林说,“但我需要你们帮忙。”
“帮什么?”
“阻止陈树生。”顾长林说,“他还活着。在月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还活着?”吴守拙问,“他今年……快九十了吧。”
“他用了技术。”顾长林说,“冷冻。延寿。现在在月球基地。控制着一切。”
苏砚想起儿子说的矿洞蓝光。
“矿洞里的光,是他?”
“是。”顾长林说,“他在那里建了实验室。想激活七星阵列。需要七个对应者。”
“吴老是其中一个。”
“对。”顾长林说,“摇光。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因为摇光是门。”
“门?”
“通往月背的门。”顾长林说,“古代装置的门。”
苏砚深呼吸。
“我们需要做什么?”
“保护吴守拙。”顾长林说,“陈树生的人会来找他。带他去月球。”
“我们怎么保护?”
“给他真正的摇光扳指。”顾长林说,“我手里的真品。复制品会误导。真品能屏蔽信号。”
“怎么给你?”
“我派人来。”顾长林说,“今晚。在茶庄。”
“陆羽声的茶庄?”
“对。”顾长林说,“他会去的。”
电话挂了。
顾惜墨还愣着。
“我爷爷……还活着。”
“但他不能见你。”苏砚说。
“为什么?”
“因为危险。”苏砚说,“陈树生在找他。”
三人离开工作室。
回茶庄。
路上,没人说话。
各自想心事。
到茶庄。
陆羽声在门口等。
“老苏,你们可回来了。”
“有事?”
“有个人来找你。”陆羽声说,“在里面。”
“谁?”
“他说他姓顾。”
顾惜墨冲进去。
茶室里,坐着一个老人。
背影清瘦。
听到声音,他回头。
顾惜墨停住。
眼泪流下来。
“爷爷。”
顾长林站起来。
他老了。
但眼睛很亮。
“惜墨。”
两人拥抱。
很久。
松开。
顾长林看向苏砚。
“苏先生。”
“顾老先生。”
“坐。”
众人坐下。
顾长林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扳指。
和之前那个很像。
但更旧。
光泽温润。
“这是真品。”他说,“明代传下来的。摇光扳指。”
递给吴守拙。
“戴上。”
吴守拙接过。
戴上左手拇指。
合适。
“感觉怎么样?”顾长林问。
“有点暖。”吴守拙说。
“那是正常。”顾长林说,“真品会认主。你是摇光对应者。它会保护你。”
“怎么保护?”
“屏蔽信号。”顾长林说,“陈树生的复制品会发射信号。吸引他的人来。真品会抵消。”
“然后呢?”
“然后你们安全。”顾长林说,“但只是暂时。”
“您为什么不早出现?”顾惜墨问。
“我不能。”顾长林说,“陈树生监视着所有人。我一露面,他就会动手。”
“您现在露面,不危险吗?”
“危险。”顾长林说,“但我必须来。因为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七星连珠。”顾长林说,“三天后。北斗七星会连成一条直线。那是激活阵列的最佳时机。”
“激活了会怎样?”
“会打开月背的门。”顾长林说,“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陈树生认为,那是‘神’的遗产。”
“神?”
“古代高等文明。”顾长林说,“他们留下装置。等待七星归位。”
苏砚想起儿子说的矿洞。
“矿洞里的装置,就是门?”
“是入口。”顾长林说,“需要七个对应者同时到达。用扳指开启。”
“陈树生凑齐七个人了吗?”
“凑齐了。”顾长林说,“除了摇光。其他六个,他都找到了。”
“在哪里?”
“在月球。”顾长林说,“他骗去的。说去工作。然后软禁了。”
“他需要吴老。”
“对。”顾长林说,“所以你们必须保护好他。”
“我们能做什么?”
“送吴老去一个地方。”顾长林说,“我准备的安全屋。深山。没信号。陈树生找不到。”
“在哪里?”
“河北。”顾长林说,“具体地址,我写给你。”
他写下一个地址。
递给苏砚。
“今晚就走。”顾长林说。
“您呢?”
“我回月球。”顾长林说,“我去阻止他。”
“您一个人?”
“我有帮手。”顾长林说,“薪火会还有人在。”
他站起来。
“我该走了。”
顾惜墨抓住他的手。
“爷爷……”
“惜墨,好好活着。”顾长林说,“等我回来。”
他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顾惜墨哭了。
苏砚拍拍她肩膀。
然后看向吴守拙。
“吴老,你愿意去吗?”
吴守拙看着手上的扳指。
“我愿意。”
“好。”苏砚说,“陆羽声,你开车送他。现在就走。”
“明白。”
陆羽声和吴守拙离开。
茶室里只剩下苏砚和顾惜墨。
“苏老师。”顾惜墨擦干眼泪,“您觉得,我爷爷能成功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我们必须相信。”
“接下来呢?”
“等。”苏砚说,“等三天后。”
等北斗连珠。
等月背的门。
等一个结果。
但苏砚知道。
等不是办法。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
打给沈星回。
“沈总监,我需要一架飞船。”
“什么?”
“去月球的飞船。”苏砚说,“最快的一架。”
“您要去月球?”
“对。”苏砚说,“三天内。”
“为什么?”
“救人。”苏砚说,“也救文明。”
沈星回沉默。
然后。
“我安排。”他说。
挂了。
苏砚看向窗外。
夜空。
北斗七星渐渐清晰。
最亮的星。
最暗的星。
都在那里。
等着。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