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棋待诏。”
顾惜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有些杂音。
月球通信延迟三秒。
“什么?”苏砚问。
“明代官职。”顾惜墨说,“专门陪皇帝下棋的官。”
“怎么了?”
“我查了资料。”顾惜墨说,“永乐年间,有个棋待诏叫周文魁。他就是北斗七星扳指的制作者之一。”
苏砚在狭窄的货舱里调整姿势。
失重让他有点晕。
沈星回在旁边检查设备。
“周文魁……”苏砚重复。
“对。”顾惜墨说,“他是钦天监监正周相卿的侄子。精通围棋和星象。”
“他有记录留下吗?”
“有。”顾惜墨说,“一本手稿。叫《星弈图录》。博物院有副本。”
“内容?”
“记载了七星扳指的用法。”顾惜墨说,“还有……开门的方法。”
苏砚握紧通讯器。
“怎么开?”
“需要七个人。”顾惜墨说,“七位棋手。各持一枚扳指。在月宫七星位上对弈。”
“对弈?”
“对。”顾惜墨说,“不是简单放置扳指。是要下棋。每一步对应一颗星。直到终局。”
苏砚想起那局《璇玑劫》。
七位棋手。
记忆缺失。
原来是在模拟。
“终局会怎样?”
“手稿没写全。”顾惜墨说,“只写‘天门开,仙踪现’。”
“仙踪……”
“可能是比喻。”顾惜墨说,“指高等文明。”
苏砚沉默。
三秒延迟。
顾惜墨继续说。
“还有件事。”
“说。”
“吴老又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下棋。”顾惜墨说,“对手是个穿明代官服的人。左手戴扳指。”
“棋局呢?”
“吴老说,是《璇玑劫》。”顾惜墨说,“但他下的那方,是白棋。梦里那个官人说,白棋代表‘开门者’。”
“开门者……”
“黑棋代表‘守门者’。”顾惜墨说,“七局棋。七个人。四黑三白。”
“哪边赢?”
“手稿没写。”顾惜墨说,“但吴老说,梦里他输了。”
苏砚看向舷窗外。
月球越来越大。
灰色。
布满环形山。
“顾小姐。”他说,“你能查到周文魁的棋谱吗?”
“能。”顾惜墨说,“《星弈图录》里有七局棋。对应七星。”
“发给我。”
“好。”
通讯结束。
沈星回飘过来。
“苏老师,还有两小时到达。”
“嗯。”
“地面有新消息。”沈星回说。
“什么?”
“陈树生那边有动静。”沈星回说,“他召集了六个人。在雨海矿洞。”
“六个人?”
“对。”沈星回说,“加上他自己,七个。”
“但吴老在这里。”
“他可能找到了替代者。”沈星回说,“或者……他不需要摇光了。”
“什么意思?”
“根据监控。”沈星回说,“他运了一台设备进矿洞。像是脑波模拟器。”
“模拟摇光对应者?”
“可能。”沈星回说,“用吴老的基因数据,模拟他的脑波。”
苏砚心一沉。
“那还需要扳指吗?”
“需要。”沈星回说,“但可以用复制品。”
“他有几枚复制品?”
“六枚。”沈星回说,“只缺摇光。”
“但我们有真品。”
“对。”沈星回说,“所以我们的优势是,他不知道真品在我们手里。”
飞船轻微震动。
转向。
月球基地在下方。
白色建筑。
像积木。
“准备降落。”飞行员的声音。
苏砚系好安全带。
着陆。
轻微的撞击。
停稳。
舱门打开。
月球重力。
六分之一。
走路像飘。
基地接待员是个年轻人。
“苏先生,沈先生。欢迎。”
“带我们去见基地负责人。”沈星回说。
“这边。”
穿过走廊。
很多玻璃窗。
外面是月壤。
灰色。
单调。
负责人办公室。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短发。
干练。
“我是基地主管,李月。”她握手。
“苏砚。”
“沈星回。”
“坐。”李月说,“地球方面已经通知我了。你们来调查陈树生。”
“对。”沈星回说,“他现在在哪?”
“雨海矿洞。”李月说,“三天前进去的。没出来。”
“里面有生命支持吗?”
“有。”李月说,“旧矿洞改造成了实验室。氧气、水、电都有。”
“我们能进去吗?”
“不能。”李月说,“矿洞口被封了。陈树生从内部锁死。”
“没有其他入口?”
“没有。”李月说,“只有一个主入口。”
苏砚想了想。
“李主管,我儿子苏星河在基地吗?”
“在。”李月说,“他在三区实验室。要见他吗?”
“现在。”
“我带你们去。”
三区。
生物实验室。
苏星河正在看显微镜。
抬头。
看到苏砚。
“爸?”
他冲过来。
拥抱。
“你没事吧?”苏砚问。
“没事。”苏星河说,“但矿洞那边……很奇怪。”
“怎么说?”
“这两天晚上。”苏星河说,“矿洞方向有光。蓝色。一闪一闪的。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棋子落盘的声音。”苏星河说,“很清脆。通过月壤传导。”
苏砚和沈星回对视。
对弈。
开始了。
“儿子。”苏砚说,“你离矿洞远点。”
“我知道。”苏星河说,“但爸,你来这里太危险了。”
“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苏砚没回答。
他看向李月。
“李主管,矿洞的结构图有吗?”
“有。”李月说,“在我办公室。”
回办公室。
李月调出图纸。
三维投影。
矿洞很深。
分七层。
每层一个大厅。
“这是旧矿洞。”李月说,“七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三年前陈树生申请使用。”
“每层大厅是做什么的?”
“原本是采矿作业区。”李月说,“但陈树生改造了。具体改造成什么,不清楚。”
苏砚仔细看。
七层。
七边形。
北斗七星排列。
“第一层在哪里?”他问。
“这里。”李月指着投影,“天枢位。”
“第二层?”
“天璇。”
依次。
第七层。
摇光。
在最深处。
“第七层有设备吗?”
“有。”李月说,“热源监测显示,第七层有多个生命信号。还有大型能源反应。”
“几个人?”
“七个。”李月说,“生命信号七个。”
苏砚算。
陈树生。
六个对应者。
正好。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李月说,“但脑波监测显示,七个人的脑波同步率很高。”
“多高?”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李月说,“几乎像一个人。”
苏砚想起顾惜墨说的。
对弈。
七人脑波同步。
可能在下棋。
通过脑波。
“我们能进去吗?”沈星回问。
“进不去。”李月说,“门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密码锁。”
“爆破呢?”
“会引发坍塌。”李月说,“整个矿洞结构不稳定。”
苏砚沉默。
他看着投影。
第七层。
摇光位。
吴老应该在的地方。
但现在被替代了。
“有通风管道吗?”他问。
“有。”李月说,“但很窄。直径只有四十厘米。”
“人能过吗?”
“勉强。”李月说,“但很危险。管道可能老化。”
“通向哪里?”
“第七层。”李月说,“通风口在角落。”
苏砚看向沈星回。
“我进去。”
“太危险。”沈星回说。
“只有这个办法。”
“我去。”沈星回说。
“不。”苏砚说,“我是棋手。我懂围棋。如果有棋局,我能应对。”
沈星回还想说。
苏砚抬手。
“就这么定了。”
李月看着他。
“苏先生,你要想清楚。进去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苏砚说。
“什么时候?”
“今晚。”苏砚说。
“我需要准备。”
李月点头。
“我让人带你去看管道入口。”
管道入口在基地外围。
一个维修井。
打开。
向下。
黑暗。
“从这里下去。”技术员说,“一直爬。大约五百米。到第七层。通风口有栅栏。需要切割。”
“有工具吗?”
“给你准备了微型切割器。”技术员递给他一个小设备。
苏砚接过。
放进背包。
还有氧气瓶。
通讯器。
摄像头。
“保持通讯。”沈星回说。
“嗯。”
苏砚爬进管道。
狭窄。
只能匍匐前进。
黑暗。
头灯照亮前方。
灰尘。
月球灰尘很细。
像面粉。
他慢慢爬。
很慢。
失重环境下,爬行反而费力。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苏老师,看到什么?”沈星回问。
“灰尘。管道壁。”
“继续。”
爬了大概一百米。
前方有光。
蓝色的光。
闪烁。
“看到光了。”他说。
“什么颜色?”
“蓝。”
“可能是广寒石的光。”
苏砚继续。
光越来越亮。
还有声音。
确实像棋子落盘。
清脆。
叮。
叮。
间隔规律。
他爬到通风口。
栅栏。
往里看。
大厅。
七边形。
很大。
中间有七个座位。
围成一圈。
每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闭着眼。
头上戴着头盔。
中间有个投影。
三维棋局。
黑白棋子。
自动落下。
对弈。
七个座位。
六个人。
还有一个空位。
空位在摇光位。
但座位上有个头盔。
连着线。
通到一个机器。
脑波模拟器。
陈树生站在机器旁。
看着棋局。
他老了。
但腰板挺直。
左手戴着一枚扳指。
天枢。
复制品。
“黑棋赢了。”陈树生说。
棋局结束。
黑棋多一目。
座位上的六个人睁开眼睛。
“休息十分钟。”陈树生说。
他走向一边。
喝水。
苏砚观察。
六个人。
四男两女。
都老了。
但眼神空洞。
像被控制。
他寻找顾长林。
不在。
在哪里?
“顾长林呢?”他低声问通讯器。
“不知道。”沈星回说,“基地没监测到他出来。”
“可能在别处。”
苏砚继续看。
陈树生走到摇光位的机器前。
调整参数。
“摇光还是不稳定。”他自言自语。
机器屏幕上。
脑波图剧烈波动。
“需要真品扳指。”他说。
他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六枚扳指。
复制品。
放在一个托盘上。
走向大厅中央。
那里有个石台。
七边形。
七个凹槽。
他已经放了六枚。
缺摇光。
他拿起一枚扳指。
准备放。
苏砚知道。
必须行动。
他拿出切割器。
切栅栏。
声音很小。
但在寂静的大厅里,还是被听到了。
陈树生抬头。
“谁?”
苏砚切完。
推开栅栏。
爬出去。
站起。
“苏砚。”陈树生说。
“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
“通风管。”
陈树生笑了。
“没想到。”
他看着苏砚。
“你来送死?”
“我来阻止你。”
“阻止我?”陈树生摇头,“你阻止不了。”
他按下按钮。
大厅的门。
关闭。
“现在你出不去了。”他说。
苏砚看着那六个人。
他们站起来。
围过来。
眼神呆滞。
“他们被控制了。”陈树生说,“脑波同步。听我的命令。”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帮他们。”陈树生说,“让他们成为伟大的一部分。”
“什么伟大?”
“开门。”陈树生说,“打开天门。迎接新文明。”
“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陈树生说,“但一定比现在好。”
苏砚慢慢后退。
手摸向背包。
里面有扳指。
“陈树生。”他说,“你错了。”
“错在哪?”
“文明不能靠施舍。”苏砚说,“要自己成长。”
“太慢。”陈树生说,“人类太慢。几千年还在内斗。需要外力推动。”
“那会失去自我。”
“自我不重要。”陈树生说,“进化才重要。”
他挥手。
六个人逼近。
苏砚拿出扳指。
真品摇光。
“你看这是什么。”
陈树生眼睛亮了。
“摇光真品。”
“对。”
“给我。”他说。
“不给。”
陈树生示意。
六个人扑上来。
苏砚不是对手。
被按在地上。
扳指被抢走。
陈树生接过。
仔细看。
“内侧有字。”他笑,“开门见山。顾长林还是留了一手。”
“他知道顺序。”苏砚说。
“我知道。”陈树生说,“但他没告诉你吧。开门见山,是指开阳开始。”
他走到石台前。
把摇光真品放进凹槽。
第七个凹槽。
满了。
七枚扳指。
六假一真。
但应该够了。
“顺序是什么?”苏砚问。
“你想知道?”陈树生笑,“告诉你也无妨。开阳、摇光、天璇、天枢、天玑、玉衡、天权。”
和顾惜墨推测的一样。
“然后呢?”
“然后对弈。”陈树生说,“七局棋。每局对应一颗星。赢四局以上,门开。”
“你们下了几局?”
“六局。”陈树生说,“三胜三负。就差摇光局。”
“摇光局谁下?”
“本来该吴守拙。”陈树生说,“但他不在。所以用机器模拟。”
“机器能赢吗?”
“不知道。”陈树生说,“试试看。”
他回到机器前。
启动。
脑波模拟。
棋局投影。
开始。
摇光局。
黑棋对白棋。
机器执黑。
但下得很差。
十手后。
劣势。
陈树生皱眉。
“不行。需要真人。”
他看向苏砚。
“你会下棋。”
“对。”
“你替吴守拙下。”
“我?”
“你是棋手。”陈树生说,“还是守护者后代。你有资格。”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想知道门后是什么。”陈树生说,“我也想知道。”
苏砚沉默。
他看着棋局。
摇光局。
《璇玑劫》第七局。
也是最难的一局。
“如果我赢了呢?”他问。
“门开。”陈树生说。
“如果输了呢?”
“门不开。”陈树生说,“但我会再试。直到成功。”
苏砚想了想。
“好。我下。”
陈树生示意。
六个人松开他。
苏砚走到摇光位。
坐下。
戴上头盔。
瞬间。
脑波连接。
他看到了。
不是棋盘。
是星空。
北斗七星。
在眼前。
旋转。
然后。
一颗星亮起。
摇光。
声音响起。
“摇光局。黑先。请落子。”
苏砚抬手。
意念。
落子。
天元。
棋局开始。
他下得很快。
因为脑波直接控制。
不用手。
每一步。
星空就亮一点。
七颗星。
逐渐全亮。
陈树生看着。
紧张。
棋局到中盘。
苏砚优势。
黑棋领先五目。
“继续。”陈树生说。
苏砚继续。
但突然。
他感到头晕。
脑波干扰。
有人侵入。
是顾长林。
“苏砚。”顾长林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顾老?”
“不要赢。”顾长林说。
“为什么?”
“门不能开。”
“门后是什么?”
“是陷阱。”顾长林说,“文明测试。人类还没准备好。”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顾长林说,“三十年前。我用天枢扳指,单独进去过。”
“里面有什么?”
“一个房间。”顾长林说,“全是屏幕。显示人类历史。战争。灾难。然后一个声音问:你们值得拯救吗?”
“你怎么回答?”
“我答不上来。”顾长林说,“然后被弹出。记忆受损。现在才恢复。”
苏砚愣住。
“所以门是测试?”
“对。”顾长林说,“通过,得到帮助。失败,可能被清除。”
“陈树生知道吗?”
“他不知道。”顾长林说,“他以为门后是宝藏。”
苏砚看着棋局。
该他落子。
如果赢了。
门开。
人类面临测试。
如果输了。
门不开。
但陈树生会继续。
怎么办?
“顾老。”他说,“你在哪里?”
“我在第二层。”顾长林说,“天璇位。我有天枢和开阳真品。”
“你能做什么?”
“干扰。”顾长林说,“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输掉这局。”顾长林说,“但输得自然。不能让他怀疑。”
苏砚看向棋局。
他优势。
要输。
得故意走错。
但陈树生是高手。
会看出来。
“我想办法。”他说。
他落子。
一手缓棋。
优势缩小。
陈树生皱眉。
“苏砚,认真下。”
“我很认真。”苏砚说。
又几手。
他连续走错。
优势变劣势。
陈树生站起来。
“你故意的。”
“没有。”苏砚说,“状态不好。”
“停。”陈树生说。
他切断苏砚的脑波连接。
棋局停。
“换人。”陈树生说。
他看向那六个人。
“你们谁来?”
没人说话。
他们都怕。
陈树生骂了一句。
自己走到摇光位。
坐下。
戴上头盔。
“我来下。”
他接替苏砚。
继续棋局。
劣势。
但他下得很顽强。
慢慢追回。
苏砚看着。
脑中顾长林的声音又响起。
“他棋力很强。”
“我知道。”苏砚说。
“不能让他赢。”
“怎么阻止?”
“干扰机器。”顾长林说,“第七层的电源在东北角。有个配电箱。去破坏。”
苏砚看向东北角。
确实有个箱子。
但被六个人看着。
“我过不去。”
“等。”顾长林说,“我制造混乱。”
几秒后。
大厅的灯闪烁。
投影晃动。
六个人慌乱。
陈树生喊:“稳住!”
苏砚趁机。
冲向配电箱。
打开。
里面是电路。
他拔掉一根线。
火花。
机器停止。
脑波断开。
陈树生站起来。
怒视苏砚。
“你找死。”
他掏出一把枪。
但突然。
地面震动。
大厅中央。
石台。
七枚扳指发光。
门。
要开了。
不是通过棋局。
是通过能量过载。
机器停止。
能量回流到扳指。
触发开门条件。
“不!”陈树生喊,“还没下完!”
但晚了。
石台裂开。
一道光柱。
冲天。
穿过月壳。
射向太空。
大厅里。
所有人都被光笼罩。
苏砚感到失重。
漂浮。
光中。
有声音。
古老的语言。
听不懂。
然后。
他看到了。
一个房间。
白色。
无数屏幕。
显示地球。
人类。
历史。
战争。
和平。
创造。
毁灭。
一个声音。
中文。
“文明评估开始。”
苏砚转头。
陈树生也在。
其他人也在。
还有顾长林。
他从二层下来了。
七个人。
都在光里。
“你们是谁?”声音问。
陈树生答:“人类代表。”
“谁授权你们代表?”
“我们自己。”陈树生说。
“不具代表性。”声音说。
“那怎样才具代表性?”苏砚问。
“全人类。”声音说,“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意志。”
“做不到。”顾长林说。
“所以测试无效。”声音说。
光减弱。
屏幕关闭。
“等你们准备好。”声音说,“再来。”
光消失。
石台恢复原状。
扳指还在。
但光泽暗淡。
陈树生瘫坐。
“失败了。”
苏砚看向顾长林。
“顾老。”
顾长林走过来。
“结束了。”
“门还会开吗?”
“会。”顾长林说,“等人类真正团结的时候。”
他收起扳指。
真品。
三枚。
“这些我带走。”他说。
“去哪?”
“藏起来。”顾长林说,“直到需要的时候。”
他走向出口。
门开了。
光柱破坏了锁。
“陈树生。”苏砚说。
陈树生抬头。
“我错了。”
“嗯。”
“但我还是想知道。”陈树生说,“门后到底是什么。”
“测试。”苏砚说,“文明成熟度测试。”
“我们没通过。”
“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陈树生笑了。
苦笑。
“四十年。白费了。”
“不是白费。”苏砚说,“你让我们知道,有更高的存在看着我们。”
陈树生站起来。
“我走了。”
“去哪?”
“自首。”他说。
他走出大厅。
沈星回带人在外面等。
逮捕。
带走。
六个人被送去医疗。
脑波控制解除。
需要时间恢复。
苏砚走出矿洞。
月球表面。
地球挂在空中。
蓝色。
美丽。
顾长林站在不远处。
看着地球。
“苏砚。”
“顾老。”
“谢谢你。”顾长林说。
“谢什么?”
“阻止了灾难。”
“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顾长林说,“你选择了输。”
苏砚沉默。
“接下来呢?”他问。
“继续生活。”顾长林说,“但记住,有人在看着我们。”
“高等文明?”
“也许是。”顾长林说,“也许是过去的我们。”
“什么意思?”
“文明轮回。”顾长林说,“也许我们曾经通过测试。然后留下这些。等待下一次。”
苏砚看着地球。
“人类会通过吗?”
“希望会。”顾长林说。
他走了。
登上一个小型飞行器。
离开。
苏砚回到基地。
儿子苏星河在等。
“爸。”
“没事了。”
“门开了吗?”
“开了。”苏砚说,“又关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苏星河似懂非懂。
“回家吗?”
“回。”
飞船。
回程。
地球。
玉京。
安全屋。
吴守拙在等。
“苏老师。”
“嗯。”
“怎么样了?”
“结束了。”苏砚说。
“门……”
“关着。”苏砚说,“等我们准备好。”
吴守拙松口气。
“那扳指呢?”
“顾长林带走了。”苏砚说。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茶庄。
陆羽声泡茶。
“老苏,喝茶。”
苏砚喝了一口。
铁观音。
香。
“还是地球好。”陆羽声说。
“嗯。”
顾惜墨来了。
“苏老师。”
“顾小姐。”
“我爷爷留了信。”她递过来。
信很短。
“北斗指路,棋局未尽。七星常在,薪火相传。”
苏砚看完。
“他走了。”
“去哪?”
“没说。”
顾惜墨眼睛红了。
“还会回来吗?”
“可能不会。”苏砚说。
林素问带女儿来。
“苏老师,微雨的梦少了。”
“好事。”
沈星回也来了。
“陈树生移交司法机关了。”他说。
“嗯。”
“他的研究资料被查封。”沈星回说,“包括复制品扳指。”
“真品呢?”
“顾长林带走了。”沈星回说,“我们找不到他。”
“让他去吧。”苏砚说。
夜晚。
苏砚回到家。
墨玄在等。
“欢迎回来。”
“嗯。”
他走到窗边。
看星空。
北斗七星。
还在。
摇光。
最暗的星。
但今晚。
很亮。
像在说。
还没结束。
只是暂停。
苏砚想起顾长林的话。
棋局未尽。
是啊。
人生如棋。
文明如棋。
这局棋。
还要下很久。
但至少。
今晚。
可以休息。
他躺下。
睡着了。
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