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的地址在西郊。
老年公寓三楼。
苏砚站在门口。
敲门。
没声音。
他又敲。
“谁啊?”隔壁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头。
“我找墨守拙。”
“老墨?”老太太摇头,“搬走啦。”
“什么时候?”
“半年前。”老太太说,“突然就搬了。东西都没拿完。”
“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说,“他没说。”
苏砚下楼。
找到管理员。
“墨守拙先生搬走了?”
“对。”管理员查记录,“半年前。退租手续都办了。”
“有联系方式吗?”
“留了个电话。”管理员说,“但打不通。”
苏砚记下号码。
打过去。
空号。
他回到茶庄。
陆羽声在泡茶。
“怎么样?”
“搬走了。”苏砚坐下。
“意料之中。”陆羽声说,“他那种人。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但他为什么躲?”
“怕。”陆羽声说,“知道太多。就会怕。”
苏砚喝了一口茶。
“得找到他。”
“怎么找?”
“他有朋友吗?”
“可能有。”陆羽声说,“但他那种性格。朋友不多。”
苏砚想了想。
打给顾惜墨。
“顾小姐。你爷爷和墨老。还有共同的朋友吗?”
“我想想。”顾惜墨说,“有个王爷爷。也是考古的。退休了。住在鼓楼。”
“地址有吗?”
“有。我给你。”
鼓楼老小区。
苏砚找到王爷爷家。
开门的是个老头。
戴老花镜。
“找谁?”
“王爷爷。我是顾惜墨的朋友。”
“小顾啊。”王爷爷让开,“进来吧。”
屋里堆满了书。
全是考古资料。
“坐。”王爷爷说,“什么事?”
“想问问墨守拙。”
“老墨?”王爷爷皱眉,“你找他干嘛?”
“有事。”
“他不想被人找。”
“我知道。”苏砚说,“但很重要。”
王爷爷看着他。
“你是下棋的那个。苏砚。”
“对。”
“老墨提过你。”王爷爷说,“他说你棋下得好。人也正。”
“他什么时候提的?”
“去年。”王爷爷说,“我们喝茶的时候。”
“他去年还在玉京?”
“在。”王爷爷说,“但很少出门。就和我喝喝茶。”
“他为什么躲?”
“因为东西。”王爷爷说,“他带回来的东西。”
“月球的?”
“嗯。”王爷爷点头,“一个箱子。里面有什么。他不说。但很紧张。”
“箱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王爷爷说,“他说藏好了。”
“他可能去哪?”
王爷爷想了想。
“老墨喜欢安静。可能去山里了。”
“具体?”
“西山。”王爷爷说,“他有个小屋。年轻时建的。说老了去住。”
“西山哪里?”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王爷爷说,“但大概在静心寺后面。”
苏砚想起静心寺。
上次见墨老的地方。
“谢谢。”
他离开。
开车去西山。
静心寺后院。
竹林。
他走进去。
没看到小屋。
继续往后山走。
路越来越窄。
树林深处。
有个小木屋。
很旧。
但烟囱冒烟。
有人。
苏砚走近。
敲门。
“墨老。”
门开。
墨老看着他。
“还是找来了。”
“对不起。”苏砚说。
“进来吧。”
屋里简单。
床。
桌子。
书架。
炉子上烧着水。
“坐。”墨老说。
苏砚坐下。
“您为什么躲?”
“不是躲。”墨老说,“是静。”
“静?”
“我需要静下来。”墨老说,“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墨老倒茶。
“月球的事。”
他递给苏砚一杯。
“我三年前退休。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怕了。”
“怕什么?”
“怕自己控制不住。”墨老说,“月心城市。技术。知识。太诱人了。”
“您想用?”
“想。”墨老承认,“我想把那些技术拿出来。改善地球。但……”
“但什么?”
“但后果不可控。”墨老说,“技术超前太多。会打破平衡。”
苏砚点头。
“顾长林想用。”
“老顾激进。”墨老说,“他想唤醒城主。让城主决定。”
“陈树生也想用。”
“陈树生是疯子。”墨老说,“他想控制城主。”
“那您呢?”
“我不知道。”墨老说,“所以躲起来。想。”
“想出结果了吗?”
“有点。”墨老说,“我觉得应该等。”
“等什么?”
“等人类准备好。”墨老说,“现在的人类。还没准备好。”
苏砚喝了一口茶。
“怎么才算准备好?”
“团结。”墨老说,“全球团结。不再内斗。”
“那要很久。”
“所以等。”墨老说。
苏砚放下杯子。
“墨老。我儿子在月球。他见到了望舒。拿到了农业技术。”
“我知道。”墨老说,“我监测着。”
“您监测?”
“我有设备。”墨老指向角落。
一台老式电脑。
连着天线。
“能接收月球信号。”墨老说。
“您一直在关注?”
“对。”墨老说,“我知道你们去了月心。见到了城主。”
“那您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时候未到。”墨老说。
“什么时候才到?”
墨老看着他。
“七星连珠。下个月。”
“又是七星连珠。”
“对。”墨老说,“那天。能量最强。城主可能会醒。系统会升级。”
“升级成什么样?”
“不知道。”墨老说,“但日志记载。七星连珠时。城市会‘重启’。”
“重启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全面激活。”墨老说,“所有系统上线。城市活过来。”
苏砚沉思。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准备。”墨老说,“集齐七枚扳指。到时候。可能需要我们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公开。还是继续隐藏。”墨老说。
“您倾向哪个?”
墨老摇头。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拿出一个木盒。
“这个给你。”
苏砚接过。
打开。
里面是手稿。
泛黄。
“这是我翻译的日志。”墨老说,“你看看。”
苏砚翻开。
第一页。
“永乐十九年。三月。七星连珠。天门开。我等七人入月宫。”
继续。
“月宫有城。无人。有机巧。自动运转。”
“七人各持玉斗。置于七星位。城主现。授我等技术。”
“城主言。每百年。七星连珠时。可归来一次。授新法。”
苏砚抬头。
“所以城主会定期醒来?”
“对。”墨老说,“但上次醒来是三百年前。之后断了。”
“为什么断?”
“不知道。”墨老说,“可能是地球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苏砚继续看。
后面记载了很多技术。
农业。
医学。
天文。
甚至飞行器。
“这些技术……”
“明代人拿了一些。”墨老说,“但不多。后来失传了。”
“现在我们可以拿。”
“但该拿多少?”墨老问,“拿多了。会怎么样?”
苏砚合上手稿。
“墨老。跟我回城里吧。”
“为什么?”
“我们需要您。”苏砚说,“下个月七星连珠。我们需要懂的人。”
墨老犹豫。
“我老了。”
“智慧不老。”
墨老笑了。
“好吧。”
他收拾东西。
一个背包。
几件衣服。
手稿。
电脑。
“走吧。”
回城路上。
苏砚问。
“墨老。您还有家人吗?”
“儿子在美国。”墨老说,“很少联系。”
“不想他?”
“想。”墨老说,“但他有自己的生活。”
到茶庄。
陆羽声看到墨老。
“墨老。”
“小陆。”墨老点头。
“您来了。”
“嗯。”
顾惜墨也来了。
“墨爷爷。”
“小顾。”墨老拍拍她,“你爷爷呢?”
“不知道。”顾惜墨说,“又失踪了。”
“他会回来的。”墨老说。
众人坐下。
苏砚把手稿给大家看。
陆羽声看完。
“所以下个月七星连珠。是关键。”
“对。”墨老说。
“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顾惜墨问。
“集齐扳指。”墨老说,“还有。选七个棋手。”
“棋手?”
“对。”墨老说,“日志记载。需要七位棋手。持七枚扳指。在七星位对弈。”
“又是对弈。”
“围棋是钥匙。”墨老说,“城主设计的。”
苏砚想了想。
“七个棋手。我们能凑齐吗?”
“能。”墨老说,“我算过了。你。吴守拙。还有五位。”
“哪五位?”
墨老列名单。
“王观星。天文。会下棋。”
“林素问。中医。懂经络。也会下棋。”
“陆羽声。茶道。棋力不错。”
“顾惜墨。文物。会下棋。”
“还差一个。”
“沈星回。”墨老说,“他会下棋吗?”
“应该会。”苏砚说。
“那齐了。”墨老说。
“但扳指还缺天璇真品。”
“我知道在哪。”墨老说。
众人看他。
“在哪?”
“故宫。”墨老说,“但不在展区。在库房。”
“能拿到吗?”
“能。”墨老说,“我有权限。”
“您有?”
“退休前。我是故宫顾问。”墨老说,“有库房钥匙。”
“但退休后……”
“钥匙我复制了。”墨老说。
苏砚看着他。
“墨老。您……”
“以防万一。”墨老笑。
当天下午。
故宫。
库房。
墨老刷卡。
门开。
里面很大。
架子。
箱子。
墨老走到一个角落。
打开一个保险柜。
取出一个锦盒。
“天璇真品。”
苏砚接过。
打开。
玉扳指。
光泽温润。
“终于齐了。”他说。
七枚真品。
集齐。
回茶庄。
摆在一起。
发光。
共鸣。
“能量在流动。”墨老说。
“下个月七星连珠。”苏砚说,“我们在哪里对弈?”
“月球。”墨老说,“月心城市。七星位。”
“都要去?”
“都要去。”墨老说。
“但有些人身体……”
“我会安排。”沈星回走进来。
他听到了。
“飞船。医疗。我都安排。”
“谢谢。”苏砚说。
“但有个问题。”沈星回说。
“什么?”
“归真会。”沈星回说,“他们可能也会行动。”
“他们怎么知道?”
“有内应。”沈星回说,“基地清洁工王强。逃了。可能去找归真会了。”
苏砚皱眉。
“能找到他吗?”
“在找。”沈星回说,“但需要时间。”
“下个月前。必须解决。”墨老说。
“我尽力。”
沈星回离开。
墨老看着扳指。
“七星连珠。是机会。也是危险。”
“什么意思?”
“如果对弈失败。”墨老说,“城主可能不会醒。系统可能关闭。城市可能毁灭。”
“那知识库……”
“就没了。”墨老说。
苏砚沉默。
“压力很大。”
“对。”墨老说,“但必须做。”
晚上。
苏砚回家。
墨玄在等。
“欢迎回来。”
“嗯。”
“有客人。”墨玄说。
“谁?”
“顾长林。”
苏砚走进客厅。
顾长林坐在沙发上。
“老顾。”墨老说。
“老墨。”顾长林点头。
“你去哪了?”苏砚问。
“调查。”顾长林说,“归真会。”
“查到什么?”
“他们计划在七星连珠那天。炸掉矿洞入口。”
“什么?”
“对。”顾长林说,“我截获了通信。”
“能阻止吗?”
“能。”顾长林说,“但需要帮手。”
“沈星回已经在处理。”
“不够。”顾长林说,“归真会人很多。分散。”
苏砚坐下。
“那怎么办?”
“合作。”顾长林说,“我和老墨。加上你。还有沈星回。分头行动。”
“具体?”
顾长林拿出一张地图。
“归真会在玉京有三个据点。南京两个。上海一个。”
“我们要端掉?”
“对。”顾长林说,“在七星连珠前。”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顾长林说。
苏砚看向墨老。
墨老点头。
“我参加。”
“我也去。”苏砚说。
“不。”顾长林说,“你留下。保护扳指。”
“但……”
“这是命令。”顾长林说。
苏砚无奈。
“好吧。”
第二天。
顾长林和墨老出发。
沈星回配合。
一天内。
端掉六个据点。
抓了三十多人。
但王强跑了。
“他可能去月球了。”沈星回报告。
“月球?”
“对。”沈星回说,“他偷了一艘小型飞船。”
“能拦截吗?”
“已经派出拦截队。”沈星回说。
但晚了。
王强到达月球。
潜入基地。
被苏星河发现。
“站住!”
王强回头。
看到苏星河。
“苏工程师。”
“你想干什么?”
“炸矿洞。”王强说。
“为什么?”
“归真会的使命。”王强说,“阻止人类依赖外力。”
“那不是依赖。是学习。”
“一样。”王强说。
他按下引爆器。
但没反应。
“怎么回事?”
“我拆了。”苏星河说。
“你……”
“我早就盯上你了。”苏星河说。
警卫赶到。
抓住王强。
“结束了。”苏星河说。
地球。
苏砚收到消息。
“解决了。”
他松口气。
但顾长林说。
“还没完。”
“怎么了?”
“归真会还有高层。”顾长林说,“没露面。”
“谁?”
“不知道。”顾长林说,“但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苏砚想。
认识的人。
会是谁?
陆羽鸣已经抓了。
还有谁?
他想不出来。
“下个月再说。”墨老说。
“现在先准备。”
距离七星连珠还有二十天。
七位棋手开始训练。
每天对弈。
研究《璇玑劫》。
墨老指导。
“七星位的走法。要对应星象。”
“天枢位。要稳。”
“摇光位。要变。”
每个人练习自己的位置。
苏砚是摇光。
最难的位置。
因为要灵活。
要应对变化。
他每天下到深夜。
墨玄陪着他。
“苏先生。该休息了。”
“再下一局。”
“您累了。”
“我知道。”
但他不停。
直到倒下。
第二天醒来。
继续。
二十天很快过去。
七星连珠前一天。
飞船。
广寒九号。
七位棋手。
苏砚。
吴守拙。
王观星。
林素问。
陆羽声。
顾惜墨。
沈星回。
还有墨老。
顾长林。
共九人。
飞向月球。
基地。
李月迎接。
“都准备好了。”
“矿洞安全吗?”苏砚问。
“安全。”李月说,“加强了守卫。”
“好。”
休息。
准备。
七星连珠当天。
月心城市。
七星位。
七个石椅。
七个人坐下。
各持一枚扳指。
戴上。
脑波连接。
开始。
对弈。
七局棋同时进行。
每局对应一颗星。
苏砚摇光局。
对手是AI。
模拟城主。
他下得很稳。
中盘。
优势。
其他六局。
各有胜负。
三小时后。
七局结束。
四胜三负。
通过。
系统声音。
“七星归位。城主唤醒。”
水晶棺打开。
周明坐起。
“你们来了。”
“城主。”苏砚说。
“我看到了。”周明说,“你们的选择。”
“什么选择?”
“公开。”周明说,“你们想公开知识库。”
“对。”墨老说。
“但有限制。”周明说,“只能逐步公开。不能一次全部。”
“我们同意。”
“好。”周明说。
他走到控制台前。
操作。
屏幕显示。
地球。
“我会通过北斗七星。传递信息。给需要的人。”
“怎么传递?”
“梦境。”周明说,“七星连珠时。脑波敏感的人会梦到。”
“然后呢?”
“他们醒来。会有灵感。发明。创造。”周明说。
“引导。”
“对。”周明说。
苏砚点头。
“谢谢。”
“不用谢。”周明说,“这是使命。”
他看向众人。
“你们可以走了。”
“您呢?”
“我继续休眠。”周明说,“百年后。再见。”
水晶棺关闭。
系统声音。
“知识库开放。程度:一级。”
众人离开。
回地球。
路上。
苏砚问墨老。
“墨老。您以后住哪?”
“回西山。”墨老说,“安静。”
“不躲了?”
“不躲了。”墨老说,“该做的做了。”
顾长林说。
“我也回南京。”
“不一起了?”
“累了。”顾长林说,“想休息。”
苏砚理解。
回玉京。
茶庄。
庆祝。
但苏砚知道。
还没结束。
归真会高层还没找到。
知识库开放。
可能引来更多人窥探。
但至少。
第一步走了。
人类有了希望。
慢慢来。
不急。
他看向星空。
北斗七星。
连成一线。
很美。
像在微笑。
他也笑了。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很多棋要下。
但今晚。
可以休息。
睡个好觉。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