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砚又去了百花胡同。
墨老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动作很慢。
但稳。
“来了。”
“嗯。”
“吃过了?”
“吃了。”
墨老打完最后一式。
收势。
呼吸平稳。
“进屋说吧。”
书房里。
茶已经泡好了。
“昨晚没睡好吧。”墨老说。
“您怎么知道?”
“看眼睛。有血丝。”
苏砚坐下。
“墨老,我有事问您。”
“问吧。”
“您参与过璇玑项目。”
墨老的手顿了顿。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您知道太多细节。不像是旁观者。”
墨老笑了。
“猜对了。”
“能说说吗?”
“能。但说了,你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墨老喝了口茶。
“璇玑项目。全名是‘古代天文与神经科学交叉研究计划’。二十年前启动的。”
“谁启动的?”
“航天局牵头,几个大学和ESC参与。我是顾问。”
“研究什么?”
“研究古人说的‘天人感应’。现代科学叫‘宇宙环境与人类意识关联性’。”
“有成果吗?”
“有。但大部分不能公开。”
“为什么?”
“涉及敏感领域。”
“比如?”
墨老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我们发现,某些星象排列,会影响人的集体潜意识。很微弱,但可测量。”
“怎么影响的?”
“通过地球磁场变化。太阳活动影响地磁,地磁影响脑电波。古人不懂这些,但他们观察到了现象,总结成‘天象示警’。”
苏砚想起那些记载。
“所以集体梦境是真的?”
“真的。我们做过实验。在特定磁场环境下,让志愿者入睡。一部分人会做相似的梦。”
“内容呢?”
“内容取决于睡前暗示。比如给他们看星图,他们可能梦见飞行。给他们看棋谱,可能梦见下棋。”
“棋局事件就是用了这个原理?”
“对。但更复杂。他们加入了脑波直接写入技术。”
“您当时知道吗?”
“不知道。我退休时,项目还在基础研究阶段。后来怎么发展,我不清楚。”
墨老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研究笔记。你可以看看。”
苏砚接过。
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图表。
数据。
还有一些手绘的星图。
“这是……”
“我二十年的心血。”
“为什么要给我看?”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墨老坐回椅子。
“苏先生,你相信人类文明有周期性吗?”
“什么意思?”
“兴衰。繁荣然后衰落。然后再繁荣。”
“历史是这样。”
“但原因呢?战争?瘟疫?还是……别的原因?”
苏砚想了想。
“很多原因吧。”
“我们研究发现,每次文明大转折,都对应着特定的天文周期。太阳活动周期。地磁反转周期。彗星回归周期。”
“巧合?”
“一次是巧合。多次就不是了。”
墨老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
“你看这里。公元536年。全球气候异常。史称‘黑暗之年’。那一年,有彗星记录。”
“然后呢?”
“文明倒退。很多知识失传。”
“再比如。公元1347年。黑死病爆发前两年。有超新星爆发记录。”
“您认为天象导致了灾难?”
“不。我认为天象影响了环境,环境影响了人。人的集体意识发生变化,然后做出选择。选择导致结果。”
苏砚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大。
“所以古人观星,是为了预测?”
“为了适应。为了在变化到来前做好准备。”
“那月背装置呢?也是这个准备的一部分?”
墨老点头。
“我们认为,装置是一个……记录仪。记录某个文明的知识。等待合适的时间重启。”
“谁造的?”
“不知道。可能是上一个周期的人类。也可能是……别的。”
“装置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十五年前。嫦娥七号在月背勘测时发现的。当时是机密。”
“您去看过?”
“去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十年前。”
“装置有什么变化吗?”
“有。它在慢慢……苏醒。”
“苏醒?”
“表面温度在微升。周围磁场在变化。还有,花纹在变清晰。”
“像在充电。”
“对。像在充电。”
苏砚想起儿子的话。
“我儿子说,装置最近在发光。”
“嗯。充电快完成了。”
“完成之后呢?”
“不知道。可能开启。可能传递信息。可能……召唤。”
“召唤什么?”
墨老摇头。
“这就是我们要去金陵的原因。约我们的人,可能知道更多。”
苏砚合上笔记本。
“墨老,您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有些人一辈子不问。你问了。我答。这是缘分。”
“那薪火会呢?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薪火会……是上一个周期的遗产。”
苏砚没听懂。
“什么?”
“传说,每次文明周期结束时,会有一小批人保留知识。传给下一个周期。薪火会,就是这批人的延续。”
“您是说,薪火会从古代一直传到现在?”
“对。但传承不完整。很多次差点断掉。”
“薪火会知道装置的事吗?”
“知道。但知道多少,我不清楚。我在会里,不算核心。”
“那谁是核心?”
“不知道。据说有三个长老。分别守三个点。百花胡同。莫高窟。紫金山。”
“您就是玉京点的长老?”
“我是看门人。不算长老。”
“长老在哪?”
“可能隐居了。可能死了。可能……在别的地方。”
正说着。
青梧敲门进来。
“师父,有电话找您。”
“电话?”
“胡同口公共电话。说是您的老朋友。”
墨老站起来。
“我去接。”
他出去了。
苏砚留在书房。
看着满墙的书。
觉得一切都像梦。
十分钟后。
墨老回来。
脸色有点凝重。
“谁的电话?”
“莫高窟的看门人。老赵。”
“他说什么?”
“他说,紫金山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看门人老李,三天前失踪了。”
“失踪?”
“对。家里没乱。但人不见了。”
“报警了吗?”
“没报。薪火会的事,不惊动官方。”
“那约我们的人……”
“可能不是老李。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陷阱。”
苏砚想了想。
“我们还去吗?”
“去。但得更小心。”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带谁?”
“陆羽声。他可靠。”
“行。他弟弟呢?”
“陆羽鸣不行。他太激进。”
“好。你联系陆掌柜。”
苏砚打电话给陆羽声。
简单说了情况。
陆羽声答应了。
“我去。什么时候走?”
“后天。”
“好。我安排一下茶庄。”
挂了电话。
墨老说。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到金陵后,怎么见面。怎么防备。”
“您有想法吗?”
“有。但得先知道对方的意图。”
“那怎么知道?”
“等。等下一个信号。”
中午。
青梧做了简单的面条。
三人吃的时候。
墨老说。
“青梧,这次你也去。”
青梧抬起头。
“我也去?”
“嗯。该见见世面了。”
“但家里……”
“锁好门就行。没人会偷这些破书。”
青梧点头。
“好。”
吃完饭。
苏砚准备回家。
墨老送他到门口。
“苏先生。”
“嗯?”
“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冷静。下棋的人,最忌慌乱。”
“我明白。”
“还有,这事暂时别告诉你孙女。她在ESC,知道多了对她不好。”
“好。”
苏砚走了。
路上。
他一直在想墨老的话。
文明周期。
薪火会。
装置苏醒。
像一部科幻小说。
但却是真的。
至少,墨老相信是真的。
他也开始相信了。
因为太多证据。
太多巧合。
回到家。
墨玄报告。
“苏先生,有您的快递。”
“快递?”
“放在门口。没有发件人信息。”
苏砚打开门。
地上有一个小盒子。
纸盒。
很轻。
他拿进来。
用扫描仪扫了一下。
没发现危险品。
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
刻着花纹。
和月背装置上的花纹很像。
还有一张纸条。
“金陵之约,凭此入内。”
苏砚拿起玉牌。
温润。
凉。
他打电话给墨老。
“墨老,我收到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玉牌。还有纸条。”
“拍照片发给我。”
苏砚拍了照。
发过去。
几分钟后。
墨老回电。
“是薪火会的信物。”
“您见过?”
“见过一次。在基地里。一位老教授戴过类似的。”
“这是让我们带着去?”
“对。没有这个,见不到人。”
“谁寄的?”
“不知道。但能拿到这个的,肯定是核心人物。”
“安全吗?”
“应该安全。要害我们,不用这么麻烦。”
“好。我收着。”
“后天出发时带上。”
挂了电话。
苏砚看着玉牌。
花纹复杂。
他仔细看。
发现花纹里藏着三个字。
用极小的篆书刻的。
“天”
“地”
“人”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觉得很重要。
他收好玉牌。
晚上。
苏挽筝来了。
带着沈星回。
“爷爷,我们有事跟您说。”
“说。”
沈星回开口。
“苏老,星核派有大动作。”
“什么?”
“他们调集了六名顶尖工程师。还有大量设备。目的地是金陵。”
“去干什么?”
“说是参加‘未来科技展’。但时间不对。展览还有一个月。”
“所以他们去金陵另有目的。”
“对。而且,副总裁亲自带队。”
“知道具体位置吗?”
“暂时不知道。但到了金陵,我可以追踪。”
“你有把握?”
“有。我在星核系统里留了后门。”
苏砚看着沈星回。
“你为什么帮我们?”
“两个原因。第一,我是弦月派的。不赞成激进做法。第二……”
他看了一眼苏挽筝。
“挽筝担心您。”
苏挽筝脸有点红。
“爷爷,沈星回可靠。”
苏砚点头。
“好。谢谢。”
“另外,还有件事。”
沈星回拿出一个平板。
打开一个文件。
“这是星核派最近的研究日志。我破解了一部分。”
“写的什么?”
“他们提到了‘钥匙’。”
“什么钥匙?”
“没细说。但日志里写,‘三把钥匙,三个地点,一个时机’。”
苏砚心里一震。
三把钥匙?
三个地点?
百花胡同。
莫高窟。
紫金山。
“还有吗?”
“还有一句。‘月圆之夜,天门开启’。”
“月圆之夜……哪天?”
“后天。十五。”
后天。
正是他们去金陵的日子。
也是约见的日子。
“所以约见选在月圆之夜。”
“对。星核派可能也知道。他们去金陵,可能是为了抢‘钥匙’。”
“钥匙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实物。也可能是信息。”
苏砚想起玉牌。
难道玉牌是钥匙之一?
他拿出来。
“沈总监,你看看这个。”
沈星回接过玉牌。
仔细看。
“这花纹……我在哪儿见过。”
“见过?”
“对。在公司的旧档案里。关于璇玑项目的。”
“档案里怎么说的?”
“说璇玑项目初期,发现过三块古玉。上面刻着星图。后来失踪了。”
“这就是其中一块?”
“很可能。”
“那另外两块呢?”
“不知道。”
苏砚沉思。
如果玉牌是钥匙。
那另外两把钥匙在哪里?
莫高窟?
紫金山?
正想着。
沈星回的平板响了。
他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怎么了?”
“星核派刚刚激活了‘追踪协议’。”
“追踪谁?”
“您。”
平板屏幕上。
显示着一个地图。
一个红点。
正是苏砚家的位置。
“他们在追踪我?”
“对。通过您的康养机器人。”
墨玄。
苏砚看向墨玄。
墨玄的光环闪烁。
“苏先生,我……”
“你被入侵了?”
“可能。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沈星回迅速操作平板。
“我试着屏蔽。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十分钟。”
“快。”
沈星回手指飞快。
苏挽筝紧张地看着。
“爷爷,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
苏砚坐下。
安静地等。
八分钟后。
沈星回松了口气。
“屏蔽了。但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够了。后天我们就去金陵。”
“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你留在玉京,监视星核派动向。”
“好。”
“还有,保护好挽筝。”
“我会的。”
苏挽筝说。
“爷爷,您一定要小心。”
“嗯。”
送走他们。
苏砚对墨玄说。
“你被入侵了。为什么不报警?”
“入侵手段很高明。绕过所有防御。我没检测到。”
“以后加强。”
“是。”
苏砚看着窗外。
夜已深。
月亮快圆了。
他想起那句话。
月圆之夜。
天门开启。
天门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一场大戏。
就要开场了。
而他。
是演员之一。
第二天。
苏砚收拾行李。
简单几件衣服。
玉牌用布包好。
放在贴身口袋。
下午。
陆羽声来了。
“苏老,我准备好了。”
“茶庄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弟弟帮忙看店。”
“他愿意?”
“愿意。我跟他谈过了。他答应不惹事。”
“那就好。”
“墨老那边呢?”
“明天一早,火车站见。”
“坐哪趟车?”
“G101。早上七点发车。”
“好。”
陆羽声没多问。
走了。
晚上。
苏砚接到儿子电话。
“爸,装置又有变化。”
“什么变化?”
“花纹在移动。”
“移动?”
“对。很慢。但确实在移动。像是……解锁的过程。”
“解锁需要多久?”
“根据速度推算,大概三天。”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月圆之夜。”
果然。
“星河,你注意安全。别靠近装置。”
“我知道。基地已经封锁了那个区域。”
“好。有事及时联系。”
“爸,您那边呢?”
“我要去趟金陵。”
“去干嘛?”
“见个人。办点事。”
“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
苏砚站在窗前。
三天。
一切将在三天后揭晓。
他有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期待。
像等待一场重要的对弈。
对手未知。
棋局未知。
但他必须下。
因为。
棋已开盘。
不能停。
第三天早上。
火车站。
苏砚见到了墨老和青梧。
陆羽声也到了。
四人汇合。
墨老穿着普通的中山装。
像个退休教师。
青梧背着个大包。
里面是必要的用品。
“车票我买好了。”陆羽声说。
“好。上车吧。”
四人上了高铁。
座位在商务舱。
人不多。
列车启动。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
墨老看着窗外。
“上次去金陵,是二十年前了。”
“去干嘛?”
“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那时璇玑项目刚启动。”
“您当时就研究天人感应?”
“对。但很多人不信。”
“现在呢?”
“现在还是很多人不信。但证据多了。”
青梧好奇地问。
“师父,天人感应真的存在吗?”
“存在。就像潮汐。月亮引力影响海水。也影响人的体液。只是更微妙。”
“那星星呢?”
“星星更远。但有些星星的电磁辐射,能到达地球。影响大气,影响磁场,间接影响人。”
陆羽声说。
“所以古人观星,其实是观察环境变化?”
“对。他们不懂科学原理。但总结出了规律。”
“规律准吗?”
“有些准。有些不准。因为干扰因素太多。”
苏砚问。
“墨老,您觉得这次约我们的人,会是薪火会长老吗?”
“可能。”
“长老为什么要见我们?”
“可能因为时机到了。可能因为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装置的真相。关于文明的真相。”
列车高速行驶。
车厢里很安静。
苏砚闭上眼睛。
养神。
两小时后。
列车到达金陵南站。
四人下车。
出站。
金陵的空气比玉京湿润。
“现在去哪?”陆羽声问。
“先去酒店。等晚上。”墨老说。
他们打了车。
去预定的酒店。
在紫金山附近。
一家老式宾馆。
不显眼。
办好入住。
四人聚在一个房间。
“约见地点是紫金山天文台旧址。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墨老说。
“具体位置呢?”
“没说。到了再找。”
“会不会有埋伏?”
“可能。所以我们要小心。”
墨老拿出一个小仪器。
“这是磁场探测器。如果附近有电子设备,它会报警。”
“您准备得真周全。”
“活久了,总得有点准备。”
下午。
他们休息。
苏砚睡不着。
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的紫金山。
山色青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棋局。
想起儿子。
想起月背的装置。
忽然。
有人敲门。
是陆羽声。
“苏老,有件事。”
“说。”
“我弟弟刚才发消息来。”
“他说什么?”
“他说归真会激进派,也来金陵了。”
“多少人?”
“不清楚。但领头的叫‘老刀’。很危险的人物。”
“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弟弟说,他们可能也是冲着约见来的。”
“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我弟弟虽然激进,但不会骗我。”
苏砚皱眉。
星核派。
归真会激进派。
薪火会。
三方势力。
都聚在金陵。
月圆之夜。
不会太平了。
“谢谢你告诉我。”
“我们应该怎么办?”
“随机应变。保护好墨老和青梧。”
“好。”
晚上九点。
四人出发。
打车到紫金山脚下。
徒步上山。
路很暗。
只有零星路灯。
墨老拿着探测器。
青梧打着手电。
陆羽声殿后。
苏砚在中间。
走了半小时。
到了天文台旧址。
一片老建筑。
黑着灯。
“约在哪里?”陆羽声低声问。
“没说。我们找找。”
他们在建筑间穿行。
寻找线索。
突然。
探测器响了。
“有电子设备。”墨老说。
“在哪个方向?”
“左边。”
他们转向左边。
是一栋小楼。
门锁着。
窗户也关着。
“里面有人吗?”
“不知道。”
墨老试着推门。
门开了。
吱呀一声。
里面很黑。
青梧用手电照进去。
空荡荡的。
只有一些废弃的仪器。
“没人。”
“但探测器显示有信号。”
“可能在地下。”
他们找了一圈。
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
铁门。
锁着。
墨老拿出玉牌。
贴在锁上。
咔嗒。
锁开了。
“果然需要玉牌。”
四人下去。
楼梯很窄。
下面是一个房间。
有光。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长衫。
头发花白。
“来了。”
声音苍老。
那人转过身。
是一位老人。
很老。
但眼睛很亮。
“墨守拙。好久不见。”
墨老一震。
“您是……李长老?”
“是我。”
“您没失踪?”
“失踪是放出的假消息。为了避开耳目。”
“为什么?”
“为了今晚的见面。”
李长老看向苏砚。
“这位就是苏砚吧。”
“是我。”
“好。棋下得不错。”
“您知道我?”
“知道。我看过你的棋谱。”
苏砚不知道说什么。
李长老示意他们坐。
房间里只有几把椅子。
大家坐下。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李长老说。
“您说。”
“月背装置。三天后完全激活。届时,会开启一个通道。”
“通道?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地方。可能是另一个时间。”
“谁造的装置?”
“上一个文明。或者说,我们的祖先。”
“他们为什么造?”
“为了传递知识。为了延续文明。”
“传递什么知识?”
“所有。科学。艺术。哲学。一切。”
“怎么传递?”
“通过意识共振。装置激活后,会发出一种波。能唤醒特定基因的人脑中的隐藏信息。”
“特定基因?”
“对。有少数人,基因里藏着‘钥匙’。能接收信息。”
“我们是这种人吗?”
“你们中有的人是。”
“谁?”
李长老看向墨老。
“墨守拙是。”
又看向苏砚。
“苏砚也是。”
苏砚愣住了。
“我?”
“对。你的家族,有传承。你的祖先,可能是薪火会的创始人之一。”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信息被隐藏了。等待唤醒。”
“怎么唤醒?”
“装置激活时,自然唤醒。”
“然后呢?”
“然后,你们会知道该做什么。”
“做什么?”
“保护知识。传递知识。为下一个周期做准备。”
苏砚觉得像在听天书。
“下一个周期?文明要毁灭了吗?”
“不一定毁灭。但会有大变化。每次装置激活,都对应文明转折点。”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了正确的事。”
“什么事?”
“寻找真相。不放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羽声问。
“那我呢?我也有基因吗?”
李长老看了看他。
“你没有。但你是见证者。也很重要。”
青梧小声问。
“我呢?”
“你是传承者。墨守拙的徒弟。你会继承他的知识。”
李长老站起来。
“现在,我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走到墙边。
按了一个隐藏的开关。
墙壁滑开。
露出另一个房间。
里面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两块玉牌。
和蘇砚那块很像。
“这是另外两把钥匙。百花胡同的。莫高窟的。”
“三把钥匙齐了。”
“对。月圆之夜,三把钥匙聚齐,可以暂时稳定通道。”
“稳定通道做什么?”
“让人进入。”
“进入哪里?”
“装置内部。”
苏砚震惊。
“进入装置内部?”
“对。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图书馆。储存着上一个文明的全部知识。”
“怎么进入?”
“需要三个人。持三把钥匙。站在三个位置。同时激活。”
“哪三个位置?”
“紫金山。莫高窟。百花胡同。”
“可我们在金陵。”
“这里有传送点。可以连接另外两个点。”
墨老开口。
“李长老,这太危险了。万一出错……”
“不会出错。程序是设定好的。”
“谁设定的?”
“祖先。”
苏砚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们不做呢?”
“通道依然会开启。但不稳定。可能引发地磁暴。全球通讯瘫痪。甚至更糟。”
“所以我们必须做。”
“对。为了文明延续。”
苏砚看着那两块玉牌。
温润的光。
像在召唤。
“什么时候开始?”
“子时三刻。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只要站在指定位置。”
李长老指着地面。
地面上有三个标记。
呈三角形。
“苏砚,你站这里。墨守拙,你站这里。我站这里。”
“陆羽声和青梧呢?”
“他们在外面守护。防止干扰。”
“会有干扰吗?”
“会。星核派和归真会激进派,都在附近。他们想抢钥匙。”
“他们知道多少?”
“知道钥匙能打开装置。但不知道细节。”
“我们怎么防御?”
“靠你们自己。”
李长老拿出三张符纸。
“这是静心符。能稳定心神。通道开启时,会有强烈精神冲击。”
三人接过。
“现在,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四人退出房间。
在外面等待。
陆羽声问。
“苏老,您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没理由不信。而且,我必须信。”
墨老说。
“苏先生,害怕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也是。”
青梧说。
“师父,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好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他们来了。”李长老说。
“谁?”
“星核派。归真会。”
“多少人?”
“不清楚。但不少。”
李长老走到门边。
听了听。
“准备战斗。”
“战斗?”
“钥匙不能丢。”
苏砚握住玉牌。
冰凉。
但手心出汗。
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
戴眼镜。
“李长老。好久不见。”
“陈渊。你果然来了。”
“钥匙交出来。我们可以合作。”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渊挥手。
手下围上来。
陆羽声挡在前面。
“想动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青梧也站出来。
“还有我。”
一场混战。
苏砚不会打架。
但他会下棋。
他观察着局势。
寻找破绽。
墨老和李长老背靠背。
防守。
突然。
又一群人冲进来。
是归真会。
领头的拿着刀。
“老刀!”陆羽声惊呼。
“陆羽鸣呢?”
“他没来。我让他留守。”
“叛徒。”
老刀冲向苏砚。
想抢玉牌。
苏砚侧身躲过。
但刀划破了衣服。
玉牌掉出来。
老刀伸手去捡。
就在这时。
子时三刻到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三个玉牌同时发光。
光柱升起。
连接天地。
苏砚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涌入身体。
他闭上眼睛。
听到无数声音。
看到无数画面。
棋谱。
星图。
古琴曲。
药方。
一切。
涌入脑海。
他失去了意识。
又很快醒来。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白色大厅。
无边无际。
墨老和李长老也在。
“这是……装置内部?”
“对。”
前方。
有一个光球。
光球里,有无数书籍的影像。
“图书馆。”
“我们成功了。”
“现在怎么办?”
“接收知识。然后回去。”
“怎么接收?”
“用意识。”
苏砚集中精神。
接触光球。
一瞬间。
海量信息涌来。
但他没有崩溃。
反而觉得很清晰。
像早就知道一样。
他看到了《璇玑劫》的全谱。
看到了《广寒游》的曲谱。
看到了无数失传的知识。
他还看到了一段影像。
一个文明。
繁荣。
然后灾难。
他们建造了装置。
把知识存进去。
等待下一个文明。
影像结束。
光球暗淡下来。
“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三人转身。
走出大厅。
回到现实。
光柱消失。
玉牌恢复原状。
房间里。
倒了一地的人。
星核派和归真会的人。
都晕过去了。
“他们怎么了?”
“被冲击波震晕了。没事。”
陆羽声和青梧走过来。
“苏老,你们没事吧?”
“没事。”
李长老捡起三块玉牌。
“钥匙用过了。暂时失效。下次激活,要等一百年。”
“一百年后,文明还会需要吗?”
“希望不需要。希望你们能传承好。”
李长老把玉牌分给三人。
“各自保管。传给合适的人。”
“好。”
“现在,你们该走了。这里我来处理。”
“您呢?”
“我留下。善后。”
四人离开天文台。
下山。
天快亮了。
回到酒店。
苏砚躺在床上。
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些知识。
他坐起来。
拿出纸笔。
开始写。
写《璇玑劫》的棋谱。
写他看到的一切。
他怕忘记。
写完。
天已大亮。
墨老敲门进来。
“苏先生,我们该回玉京了。”
“好。”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从没这么好过。”
“我也是。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两人相视一笑。
回玉京的列车上。
苏砚看着窗外。
日出东方。
光芒万丈。
他想。
棋局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
他知道了规则。
知道了目标。
他会继续下。
直到终局。
直到。
下一个开始。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