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在围棋院整理棋谱。
是沈星回发来的消息。
“苏老,您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什么新闻?”
“集体梦境。上了热搜。”
苏砚点开新闻链接。
标题很醒目:“玉京数百人报告相同梦境,内容涉及围棋对局”。
他快速浏览。
报道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玉京多个区域有数百人报告做了相似的梦。
都梦见下棋。
但具体棋局记不清。
专家说可能是群体心理现象。
建议民众放松心情。
苏砚放下手机。
他想起吴老他们的失忆。
想起那局《璇玑劫》。
现在又是集体梦境。
太像了。
他打电话给吴老。
“老吴,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正想给你打电话。”
“你觉得……”
“和我们的情况很像。”
“其他人呢?”
“我刚问了一圈。孙老、李老、周老、郑老、钱老、赵老,都看了新闻。都觉得不对劲。”
“我们得碰个头。”
“现在?”
“现在。来围棋院。”
半小时后。
七位棋手都到了。
还有苏砚。
八个人坐在围棋院的会议室里。
气氛有点凝重。
“先说说各自的看法。”苏砚说。
吴老先开口。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我们七个人失忆,忘了同一局棋。现在几百人做相似的梦。背后肯定有关联。”
孙老点头。
“我也这么想。而且时间点太近。我们刚恢复记忆,就出这种事。”
李老说。
“会不会是星核派又搞鬼?”
“有可能。”周老说。
“但他们为什么要让几百人做同样的梦?”郑老问。
“测试?”钱老猜测。
“扩大实验范围。”赵老补充。
苏砚听着。
等大家都说完。
他才开口。
“我同意大家的看法。这很可能和星核派有关。但我们需要证据。”
“怎么找证据?”
“从梦境内容入手。新闻里说,很多人记不清具体棋局。但总有人记得清。找到这些人,问细节。”
“怎么找?”
“通过围棋院发个公告。征集详细梦境记录。提供者可以免费上一节围棋课。”
“这办法好。”
“另外,我们也要联系墨老。他懂天人感应。可能有更多见解。”
会议结束。
大家分头行动。
苏砚去百花胡同。
墨老正在院子里看星图。
“墨老。”
“苏先生。我猜你会来。”
“您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青梧早上就告诉我了。”
“您觉得是怎么回事?”
“坐。慢慢说。”
两人坐下。
青梧上茶。
墨老说。
“这确实是集体潜意识共振。但规模比上次大得多。”
“是人为的吗?”
“部分是。部分不是。”
“什么意思?”
“星核派可能在尝试扩大实验范围。但他们技术有限,不可能覆盖几百人。所以,有一部分是自然发生的。”
“自然发生?为什么?”
“因为‘场’被激活了。”
“场?”
“集体意识场。我们之前的实验,加上装置激活,可能扰动了这个场。现在它在自我调整。”
“会调整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可能扩大,也可能平息。”
“我们需要做什么?”
“观察。记录。引导。”
苏砚想起征集梦境的事。
“我已经在征集详细记录了。”
“好。收集到后,给我一份。我分析一下。”
“另外,我怀疑星核派有动作。沈星回正在查。”
“嗯。小心点。”
苏砚离开百花胡同。
回到围棋院。
公告已经发出去了。
很快有人响应。
第一个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我叫王梅。我昨晚梦得很清楚。”
“请坐。慢慢说。”
王梅描述。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两个老人在下棋。
穿的是明代服饰。
棋局进行得很慢。
她站在旁边看。
看得入神。
醒来后,她还记得几手棋。
她画了出来。
苏砚一看。
果然是《璇玑劫》的片段。
“你以前会下棋吗?”
“完全不会。但梦里好像懂。”
“谢谢。这是免费听课券。欢迎随时来。”
“谢谢。”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来。
都是类似情况。
梦境场景各异。
但棋局核心相同。
都是《璇玑劫》的局部。
苏砚把记录整理好。
发给墨老。
同时打电话给沈星回。
“沈总监,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星核派昨晚确实有大规模数据传输。目的地是他们的一个秘密服务器。”
“能追踪内容吗?”
“部分可以。他们在上传脑波数据。”
“谁的脑波数据?”
“不确定。但数据量很大,至少来自上百人。”
“非法采集?”
“很可能。他们可能利用康养设备,远程收集用户睡眠时的脑波。”
“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需要时间。”
“尽快。”
“好。”
晚上。
苏砚收到墨老的消息。
“苏先生,记录我看了。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一趟。”
苏砚赶到百花胡同。
墨老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那些梦境记录。
还有一本古书。
“你看。”墨老指着古书的一页。
上面是明代记录。
“万历八年,三月初七。夜,京师百余人同梦弈。”
“这是……”
“历史在重演。”
墨老又翻了一页。
“你看梦境描述。古房间,明代服饰,老人下棋。和现在的记录几乎一样。”
“但这次人数更多。”
“对。范围扩大了。”
“为什么?”
“可能因为现代人脑波更敏感。也可能因为技术干预。”
苏砚沉思。
“墨老,您说这是自然发生的。但星核派在收集数据。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想研究规律。也可能想利用。”
“利用来做什么?”
“控制。”
苏砚心里一紧。
“控制集体潜意识?”
“对。如果能引导集体梦境,就能影响集体情绪,进而影响社会行为。”
“那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先找到他们的服务器。破坏数据。”
“需要沈星回帮忙。”
“联系他。”
苏砚打电话给沈星回。
“沈总监,我们需要入侵星核派的那个服务器。删除脑波数据。”
“这很危险。会被发现。”
“顾不上了。数据越多,他们能力越强。”
“我试试。但需要掩护。”
“什么掩护?”
“制造一个外部事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苏砚想了想。
“归真会激进派不是要行动吗?能不能利用他们?”
“怎么利用?”
“匿名透露一个假消息。说星核派在某处有秘密实验。引归真会去闹。”
“调虎离山?”
“对。”
“可行。但需要陆羽声配合。”
“我来联系。”
苏砚打电话给陆羽声。
简单说明了计划。
陆羽声犹豫了。
“这样利用归真会,不好吧?”
“不是利用。是引导。他们本来就想行动。我们给他们一个目标。总比他们乱来好。”
“我弟弟会参与吗?”
“尽量不让他参与。你可以提前支开他。”
“……好吧。我试试。”
“谢谢。”
计划定下。
沈星回伪造了一份内部文件。
透露星核派在郊区有一个“脑控实验基地”。
文件匿名发给了归真会激进派。
果然。
他们上钩了。
当天晚上。
激进派组织了一次“突袭行动”。
去了郊区一个废弃工厂。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成功吸引了星核派的注意。
安保力量被调往郊区。
趁此机会。
沈星回远程入侵了那个秘密服务器。
删除了所有脑波数据。
还植入了病毒。
确保数据无法恢复。
行动很顺利。
没有留下痕迹。
第二天。
星核派发现服务器被黑。
大怒。
但以为是归真会干的。
双方矛盾更深。
苏砚这边。
继续收集梦境记录。
三天下来。
积累了上千份。
分析发现。
梦境内容在变化。
从单纯的棋局。
慢慢加入了其他元素。
星图。
古琴。
茶香。
“这是在整合。”墨老说。
“整合什么?”
“各种传统文化符号。形成一个完整的信息包。”
“谁在整合?”
“集体意识场自身。它在自我组织。”
“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为了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苏砚想起装置里的知识。
“会不会是装置在背后引导?”
“有可能。装置可能通过集体意识场,间接传递信息。”
“那我们该怎么做?”
“协助整合。提供正确的文化符号。”
“具体呢?”
“组织公开活动。围棋、星图、古琴、茶道,同时进行。强化这些符号在公众意识中的存在。”
苏砚联系了各协会。
组织了一场“传统文化雅集”。
在玉京公园露天举行。
围棋对弈。
古琴演奏。
茶道展示。
星图讲解。
吸引了上万人参加。
活动通过直播传播。
影响更大。
当晚。
梦境报告再次爆发。
但这次内容更丰富。
更有序。
很多人说。
“我梦见了一个完整的场景。有棋,有琴,有茶,有星。”
“感觉很和谐。”
“醒来后心情很好。”
墨老很高兴。
“有效果。集体意识场在吸收这些符号,自我完善。”
但苏砚注意到一个问题。
“墨老,这些梦境,会不会让人沉迷?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短期内可能。长期看,只要引导得当,可以增强现实感知。”
“怎么引导?”
“教育。让人们理解梦境的本质。是信息的交流,不是现实的替代。”
苏砚觉得有道理。
他邀请林素问参与。
林素问从医学角度解释梦境。
“做梦是大脑的自我清理和信息整合过程。集体梦境是大脑之间的同步整合。不必恐惧。”
微雨也分享了她的体验。
“我能听到星星的声音。但我分得清那是特殊感知,不是日常听觉。”
公众的恐惧慢慢减少。
好奇心增加。
越来越多人主动记录梦境。
分享感受。
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梦境社区”。
大家互相交流。
互相解读。
气氛很好。
但苏砚知道。
星核派不会罢休。
果然。
一周后。
沈星回报告。
“星核派启动了新计划。”
“什么计划?”
“他们成立了一个‘梦境研究中心’。公开招募志愿者,研究集体梦境。”
“合法吗?”
“合法。有伦理委员会批准。”
“那我们不能阻止。”
“但他们可能借研究之名,继续收集数据。”
“我们也可以参与。”
“怎么参与?”
“我们派人加入。既是志愿者,也是监督者。”
“派谁?”
“我。”
“您?”
“对。我年龄合适,有围棋背景,而且是梦境亲历者。”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砚报名参加了星核派的梦境研究。
很快被录取。
研究中心在ESC大厦的顶层。
环境很好。
负责人是位女博士。
姓陈。
“苏先生,欢迎。久仰大名。”
“陈博士客气。”
“我们的研究很简单。您每晚来这里睡觉。我们监测您的脑波。早上记录您的梦境。”
“需要做什么特别准备吗?”
“不用。正常生活就行。”
苏砚开始每晚去研究中心。
他见到了其他志愿者。
有年轻人。
有中年人。
也有老人。
大家都很友善。
但苏砚知道。
其中可能有星核派的人。
他保持警惕。
第一天晚上。
他做了梦。
还是棋局。
但加入了古琴声。
醒来后。
陈博士问他梦境内容。
他如实描述。
但省略了细节。
陈博士记录。
“谢谢。明天继续。”
连续三天。
梦境内容逐渐丰富。
第四天晚上。
发生了意外。
苏砚梦见自己在一个白色大厅里。
大厅中央有一个光球。
光球里有很多书。
他伸手去碰。
光球突然发出强光。
他醒了。
醒来时。
发现陈博士站在他床边。
眼神奇怪。
“苏先生,您刚才的脑波非常异常。”
“怎么了?”
“出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频率。”
“什么意思?”
“像是……接收到了极强信号。”
苏砚心里明白。
那是装置信息的残留。
但他装作不懂。
“我只是做了个怪梦。”
“能描述一下吗?”
苏砚描述了白色大厅和光球。
但没说书的内容。
陈博士记录得很详细。
“谢谢。这很有价值。”
第二天。
苏砚把这个情况告诉墨老。
墨老沉思。
“他们可能探测到了装置信号的残留。”
“会暴露装置吗?”
“不一定。他们可能以为是普通脑波异常。”
“但陈博士看起来很感兴趣。”
“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对你重点监测。”
“我会注意。”
果然。
接下来的几天。
陈博士对苏砚的关注明显增加。
监测设备也升级了。
苏砚决定试探一下。
他故意在梦境中引入星图的元素。
醒来后描述。
陈博士果然很激动。
“苏先生,您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星图相关的资料?”
“有。我参加过传统文化雅集。看过星图讲解。”
“原来如此。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她眼神里的怀疑没消。
苏砚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准备退出研究。
但陈博士挽留。
“苏先生,您是我们最重要的样本。希望您能多留几天。”
“我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几天。”
“那……好吧。但希望您康复后能回来。”
“一定。”
苏砚退出了研究。
但他安排了一位信得过的朋友继续参加。
保持监督。
回家后。
苏砚和沈星回分析了从研究中心偷带出来的数据。
发现星核派确实在寻找“特殊脑波模式”。
他们似乎认为。
这种模式是打开某种“通道”的钥匙。
“通道?”苏砚问。
“对。他们在内部文件里提到‘意识通道’。”
“和装置的通道有关吗?”
“很可能。”
“他们找到方法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在接近。”
苏砚感到紧迫。
“必须加快我们的进度。”
“什么进度?”
“理解装置信息的进度。我们得主动进入装置。”
“怎么进入?”
“三把钥匙。三个地点。月圆之夜。”
“但月圆之夜刚过。”
“等下一个。”
“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们要做好准备。”
苏砚召集了核心人员。
墨老。
林素问。
陆羽声。
沈星回。
苏挽筝。
青梧。
微雨。
还有七位棋手。
在百花胡同开会。
“各位,情况紧急。星核派在寻找进入装置的方法。我们必须抢先。”
“为什么一定要进入?”陆羽声问。
“因为装置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知识。还有可能,控制权。”
“控制装置?”
“对。谁控制装置,谁就能引导集体意识场。”
“这责任太大了。”林素问说。
“但我们必须承担。”墨老说。
“我同意。”沈星回说。
“我也同意。”苏挽筝说。
其他人陆续表态。
支持。
“好。”苏砚说。
“下个月圆之夜。我们分三组。百花胡同。莫高窟。紫金山。同时激活玉牌。”
“需要准备什么?”
“身体准备。精神准备。还有,互相的信任。”
大家开始准备。
墨老负责精神训练。
教大家冥想。
稳定心神。
林素问负责身体调理。
确保每个人健康。
沈星回负责技术保障。
准备通讯和监测设备。
苏砚负责统筹协调。
日子一天天过去。
集体梦境现象逐渐平息。
但“梦境社区”保留了下来。
成为人们交流的新方式。
星核派的研究没有突破。
陷入了瓶颈。
月圆之夜临近。
苏砚联系了莫高窟和紫金山的看门人。
确认他们准备好。
三方约定。
子时同时行动。
前一晚。
苏砚又做梦了。
这次。
他梦见所有人都在白色大厅里。
光球明亮。
大家手拉手。
站在光球周围。
醒来后。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月圆之夜终于到了。
傍晚。
大家聚在百花胡同。
最后一次检查准备。
三块玉牌摆在桌上。
墨老拿起属于百花胡同的那块。
“子时一到。同时握紧玉牌。心中默念星图。”
“明白。”
“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
“好。”
时间到了。
三地同时行动。
玉牌发光。
光柱升起。
在月背装置处汇合。
装置再次激活。
但这次。
没有强烈冲击。
只有温和的牵引。
苏砚感到身体变轻。
意识上升。
再次进入白色大厅。
其他人也在。
大家互相看着。
惊讶但平静。
光球就在面前。
“这次,我们一起。”苏砚说。
大家手拉手。
走向光球。
光球扩大。
包裹了他们。
海量信息涌入。
但这次是温和的。
有序的。
每个人接收到的内容不同。
但都是他们需要的。
苏砚接收了更多棋谱。
墨老接收了星图解析。
林素问接收了古医方。
陆羽声接收了茶道秘传。
沈星回接收了技术原理。
苏挽筝接收了伦理思考。
青梧接收了传承方法。
微雨接收了音律全谱。
七位棋手接收了围棋真谛。
信息传递持续了十分钟。
然后停止。
光球暗淡。
大家回到现实。
玉牌的光柱消失。
月亮依旧圆满。
但每个人都不一样了。
“感觉如何?”苏砚问。
“很好。”墨老说。
“像洗了个知识澡。”沈星回说。
“我明白了许多。”林素问说。
大家分享接收到的信息片段。
发现可以互补。
形成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
“装置在教我们。”墨老说。
“而且是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和需求。”苏砚说。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陆羽声说。
第二天。
大家开始整理接收到的知识。
记录下来。
分享给需要的人。
星核派那边。
他们探测到了装置激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尝试模仿。
但玉牌在他们手中没有反应。
“钥匙”只认特定的人。
陈博士很沮丧。
副总裁再次辞职。
弦月派彻底掌权。
苏挽筝晋升为技术伦理总监。
确保ESC的发展方向。
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
但苏砚知道。
这还不是终点。
装置里还有更多秘密。
等待探索。
但不用着急。
慢慢来。
一天下午。
苏砚在围棋院教孩子下棋。
一个孩子问。
“苏爷爷,棋有下完的时候吗?”
苏砚笑了。
“棋局可以下完。但棋道没有终点。”
“那我们要一直下吗?”
“对。一直下。直到成为更好的自己。”
孩子似懂非懂。
但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砚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他想。
集体梦境也许还会出现。
但没关系。
人类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
如何从中学习。
如何成长。
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们。
都是棋手。
也是观棋者。
更是传承者。
这就够了。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