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苏砚推开苏挽筝办公室的门。
她正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爷爷。”
“怎么样了？”
“我进去了。”
“找到记录了吗？”
“找到了。”
苏挽筝让开位置。
苏砚凑近屏幕。
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上周三的服务器日志。”
“能看出什么？”
“下午三点到四点。三号训练室。有七个用户登录。”
“实名吗？”
“匿名。但系统记录了生物特征码。”
“能匹配吗？”
苏挽筝打开另一个窗口。
“这是棋手们在康养系统的生物特征库。”
她运行比对程序。
进度条开始移动。
百分之十。
三十。
七十。
叮。
匹配完成。
七个匿名用户。
对应七位棋手。
“果然是他们。”苏砚说。
“还有这个。”苏挽筝调出另一个文件。
“训练内容记录。”
苏砚仔细看。
标题：明代棋谱记忆强化。
时长：五十七分钟。
模式：共享梦境引导。
“共享梦境……真的是这个技术。”
“而且强度很高。”苏挽筝指着参数栏。
“刺激等级是最高档。”
“谁设置的？”
“用户‘SYSTEM_AUTO’。”
“系统自动？”
“对。程序设定的。无人为干预。”
苏砚坐进椅子里。
“所以是预定好的测试。”
“看起来是。”
“有批准文件吗？”
“没有。完全绕过审批流程。”
“这不合规。”
“非常不合规。”
苏砚思考了一会儿。
“挽筝，你调这些记录，安全吗？”
“我用了隐藏通道。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尽快清理痕迹。”
“已经在做。”
苏挽筝开始操作。
屏幕上闪过一行行指令。
几分钟后。
她松了口气。
“日志覆盖了。但原始数据还在底层服务器。”
“能删除吗？”
“需要更高级权限。”
“谁有？”
“技术副总裁。或者……沈星回。”
苏砚想了想。
“叫沈星回来。”
苏挽筝打电话。
沈星回很快到了。
“苏老。挽筝。”
“星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苏砚说。
“您说。”
苏挽筝把情况说了一遍。
沈星回听完。
点头。
“我可以试试。但底层服务器有防护。”
“能突破吗？”
“需要时间。”
“多久？”
“今晚。”
“好。小心点。”
沈星回坐到电脑前。
开始工作。
苏砚和苏挽筝在一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
沈星回抬起头。
“进去了。”
“找到数据了？”
“找到了。但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数据被加密了。而且加密方式很老。”
“能破解吗？”
“可以。但需要解密密钥。”
“密钥在哪？”
沈星回搜索关联文件。
发现了一个备注。
“密钥：宋文渊生日加北斗七星坐标。”
“宋老的生日？”苏砚问。
“我知道。”苏挽筝说。
她输入一串数字。
加上一组坐标。
错误。
“不对。”
“试试别的格式。”沈星回说。
苏挽筝试了几种组合。
还是错误。
“需要北斗七星的具体坐标。”
“哪个年代的？”苏砚问。
“备注没写。”
苏砚想起墨老。
打电话。
“墨老，宋老的生日，您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还有北斗七星在古代的坐标。最常用的那种。”
“我想想……给你发过去。”
很快。
墨老发来信息。
苏挽筝输入。
解密成功。
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详细的训练脚本。
还有宋老的手写备注。
“第七次测试。验证文化信息直接写入的可行性。”
“参与者：七位资深棋手。”
“目标：植入《璇玑劫》关键片段。”
“风险：短期记忆干扰。预计持续三天。”
“备注：若出现不良反应，立即终止后续计划。”
苏砚看完。
“宋老预见到了失忆。”
“但他还是做了。”苏挽筝说。
“为什么？”
沈星回翻到下一页。
“这里有解释。”
宋老写道：
“传统文化消亡速度超出预期。常规传承方法太慢。必须尝试激进手段。即便有副作用。”
“这太冒险了。”苏砚说。
“但可以理解。”沈星回说。
“现在怎么办？”苏挽筝问。
“先删除数据。防止再被利用。”
“要备份吗？”
“备份一份到安全地方。然后删除服务器上的。”
沈星回操作。
拷贝数据到加密U盘。
然后清空服务器上的记录。
“好了。”
“彻底吗？”
“彻底。连备份镜像都删了。”
“谢谢。”
沈星回站起来。
“苏老，这件事要公开吗？”
“暂时不。我们先理清全部情况。”
“好。”
沈星回离开后。
苏砚和苏挽筝继续研究那份训练脚本。
“爷爷，您看这里。”苏挽筝指着一段代码。
“这是什么？”
“梦境引导算法。非常精巧。”
“能看出是怎么作用的吗？”
“大致能。通过多感官同步刺激，在浅睡眠期植入信息。”
“有后门吗？”
“没有。设计很干净。”
“干净但危险。”
“对。”
苏砚手机响了。
是吴老。
“老苏，我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梦见下棋。但不是《璇玑劫》。是另一局棋。”
“记得棋谱吗？”
“记得一点。”
“发给我。”
很快。
吴老发来一张手绘图。
苏砚看了。
不认识这局棋。
他发给墨老。
“墨老，您见过这局棋吗？”
几分钟后。
墨老回电。
“这是《烂柯图》的变体。已经失传了。”
“吴老怎么会梦见？”
“可能是残留效应。训练不只植入了《璇玑劫》。”
“还有其他棋谱？”
“很可能。”
苏砚立刻联系其他棋手。
一一询问。
果然。
每个人都有额外梦境。
内容不同。
但都是失传的棋谱。
“宋老植入的比我们想的多。”苏砚对苏挽筝说。
“他想保存多少东西？”
“不知道。”
苏砚又翻看训练脚本。
在最后发现了一个索引文件。
打开。
里面列着一长串清单。
《璇玑劫》完整谱。
《烂柯图》三种变体。
《仙机武库》残卷。
《石室秘传》选段。
一共二十七局失传棋谱。
“天哪。”苏挽筝惊叹。
“他这是要把整个围棋史都塞进去。”
“但人的大脑承受不了。”
“所以分批次。这次只是开始。”
苏砚感到背脊发凉。
“必须阻止后续计划。”
“怎么阻止？”
“找到计划的执行者。”
“宋老不在了。”
“但他有合作者。”
苏砚想起孙浩然。
打电话。
“孙博士，宋老的训练计划，您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
“他有没有安排后续测试？”
“有。原计划是每月一次。持续两年。”
“两年？那要植入多少东西？”
“全部清单上的内容。”
“您参与了吗？”
“参与了前期设计。但后来退出了。”
“为什么退出？”
“我觉得太冒险。劝过宋老。他不听。”
“所以您把数据卖给了星核派？”
“是。我以为他们会停止计划。”
“但他们没有。”
“我知道。我很后悔。”
“现在计划还在进行吗？”
“我不确定。需要查一下日程。”
“怎么查？”
“宋老有个私人服务器。不在ESC。”
“在哪里？”
“在他家。他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
“地址给我。”
孙浩然发来地址。
苏砚立刻出发。
苏挽筝跟上。
“爷爷，我陪您去。”
“好。”
宋老的家在玉京大学家属院。
老式楼房。
三楼。
苏砚敲门。
没人应。
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锁着。
“需要钥匙。”苏挽筝说。
“找物业。”
他们去物业办公室。
说明来意。
“宋教授家？好久没人住了。”物业管理员说。
“我们有急事。能开门吗？”
“需要家属同意。”
“家属在国外。”
“那不行。”
苏砚想了想。
打电话给墨老。
“墨老，您能联系到宋老的家人吗？”
“他儿子在美国。我有电话。”
“给我。”
墨老发来号码。
苏砚打过去。
响了很久。
接起来了。
“喂？”
“请问是宋明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砚。围棋院的。有关于您父亲的事想请教。”
“父亲的事？”
“是的。很重要。”
“您说。”
苏砚简单说明了情况。
宋明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确实提过一些计划。但我不支持。”
“现在计划可能还在运行。我们需要进入您家检查服务器。”
“可以。我把电子钥匙发给您。”
“谢谢。”
很快。
苏砚手机收到一个二维码。
物业管理员用设备扫描。
门锁开了。
他们上楼。
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整洁。
但布满灰尘。
客厅的书桌上。
放着一台旧电脑。
苏挽筝走过去。
开机。
需要密码。
“试试宋老的生日。”
错误。
“试试北斗七星坐标。”
错误。
“试试围棋术语。”
试了几个。
都不对。
“孙浩然可能知道。”苏砚说。
打电话问。
孙浩然说了一个密码。
“师父常用这个。”
苏挽筝输入。
成功了。
桌面出现。
图标很少。
其中一个文件夹叫“传承计划”。
打开。
里面是详细的日程表。
还有进度记录。
苏砚翻看。
“第一次测试：三个月前。主题：书法基本笔法。参与者：五位老年书法爱好者。”
“第二次测试：两个月前。主题：古琴入门指法。参与者：三位音乐教师。”
“第三次测试：一个月前。主题：茶道礼仪。参与者：四位茶艺师。”
“第四次测试：上周三。主题：围棋古谱。参与者：七位棋手。”
“第五次测试：计划下周。主题：中医经络基础。参与者：待定。”
“果然还在继续。”苏砚说。
“而且涉及更多领域。”苏挽筝说。
“必须立刻停止。”
“怎么停止？”
“删除所有数据。关闭服务器。”
苏挽筝找到服务器。
在书桌下面。
一个小型机器。
她断开电源。
机器停止运行。
“还需要删除云端备份。”
“云端在哪？”
“我查查。”
苏挽筝在电脑里搜索。
找到一个云盘地址。
“这个云盘需要独立密码。”
“再问孙浩然。”
打电话。
孙浩然不知道。
“师父没告诉我云盘密码。”
“那只能猜了。”
苏砚看着屏幕。
想了想。
输入一句话。
“文化如水，润物无声。”
错误。
再试。
“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错误。
“棋如人生，落子无悔。”
错误。
试了十几次。
都不对。
“可能不是中文。”苏挽筝说。
“试试英文。”
试了几个英文短语。
还是不对。
“会不会是围棋坐标？”苏砚突然想到。
“什么坐标？”
“星位坐标。比如‘天元’对应‘K10’。”
“试试。”
苏挽筝输入“K10”。
错误。
“试试七星坐标组合。”
她输入北斗七星的现代天文编号。
错误。
“可能更简单。”苏砚说。
“宋老最后那封信里的话。”
苏砚回忆墨老展示的信。
“文化如河，急则溃堤，缓则润物。”
他输入“缓则润物”。
叮。
密码正确。
云盘打开了。
里面是全部计划文件。
还有参与者数据库。
苏挽筝快速浏览。
“参与者已经超过五十人。”
“都是老年人？”
“大部分是。但也有年轻人。”
“症状呢？”
“数据库里有反馈记录。大部分是正向的。技能提升。但少数有副作用。头痛。失眠。记忆混淆。”
“宋老怎么处理副作用的？”
“备注里写：轻微副作用正常。持续观察。”
“他太乐观了。”
苏砚决定删除整个云盘。
但苏挽筝阻止。
“爷爷，这些数据很有价值。都是传统文化知识。”
“但获取方式有问题。”
“我们可以转换格式。去除训练程序。只保留知识内容。”
“怎么做？”
“我写个脚本。提取知识库。删除技术部分。”
“需要多久？”
“今晚。”
“好。我帮你。”
两人开始工作。
苏挽筝编写提取脚本。
苏砚整理知识分类。
忙到凌晨三点。
终于完成。
知识库提取出来了。
包括：
一百二十局古谱棋谱。
三百个书法字帖扫描。
五十首古琴曲谱。
八十套茶道流程。
六十幅中医经络图。
都是高清数字化版本。
“这些可以公开分享。”苏挽筝说。
“对。让大家自由学习。”
技术部分全部删除。
云盘清空。
服务器硬盘物理销毁。
“现在计划彻底停止了。”苏砚说。
“但那些已经植入的知识……”
“需要长期监测。确保没有严重副作用。”
“我们建立一个监测小组。”
“好。”
第二天。
苏砚召集了所有人。
墨老。
林素问。
陆羽声。
沈星回。
七位棋手。
说明情况。
“宋老的计划已经停止。但我们需要帮助那些已经参与的人。”
林素问点头。
“我来负责医疗监测。”
陆羽声说。
“茶道那边我熟悉。我去联系参与者。”
沈星回说。
“我可以建立数据库。跟踪长期效果。”
墨老说。
“知识库的整理和发布，我来负责。”
棋手们说。
“我们帮忙围棋部分。”
分工明确。
开始行动。
一周后。
大部分参与者联系上了。
总共五十三人。
林素问为他们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还好。
只有七人有较明显副作用。
需要治疗。
其他人都正常。
而且确实掌握了新技能。
“这算是成功吗？”苏挽筝问。
“不算。”苏砚说。
“为什么？”
“因为方法错了。即便结果看似好，过程依然有问题。”
“我懂了。”
知识库经过整理。
分批发布到网上。
免费开放。
引起很大反响。
很多传统文化爱好者下载学习。
ESC官方也转发了。
并附上声明：
“本资料来源于已故宋文渊教授的研究。ESC不主张使用非自愿技术手段进行文化传承。支持自由、自愿的学习。”
舆论正面。
事情逐渐平息。
但苏砚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他去找墨老。
“墨老，宋老为什么选择这些特定的领域？棋、书、琴、茶、医。”
“因为这是‘文人五艺’。”
“古代文人的修养？”
“对。宋老想重建完整的文人素养体系。”
“用技术手段？”
“他可能觉得，现代人缺的不是知识，是整体修养。”
“但修养不能速成。”
“他着急了。”
苏砚明白了。
宋老想要的。
不仅是保存知识。
更是培养一种生活方式。
但用错了方法。
晚上。
苏砚做了个梦。
梦见宋老。
宋老坐在棋盘前。
对他笑。
“我错了。”
苏砚说。
“但你的心意是好的。”
“帮我弥补。”
“怎么弥补？”
“让那些知识活起来。不是存在硬盘里。是活在人的心里。”
“我会尽力。”
梦醒了。
苏砚起身。
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他打开电脑。
开始写一篇文章。
标题：“慢下来，文化才能生根”。
讲述宋老的故事。
讲述他们的反思。
讲述一种可能：
技术可以辅助。
但不能替代。
心灵的成长。
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爱。
他点击发布。
然后。
去泡了一杯茶。
慢慢喝。
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
光。
照进来。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