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筝的手指在透明光屏上快速滑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
她咬住下唇。
“找到了。”
沈星回凑过来看。
“什么情况?”
“上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苏挽筝放大时间轴,“‘共享梦境训练’模块有一次测试运行。”
“参与人数?”
“七个匿名账户。”
沈星回皱眉。
“匿名?内部测试也需要身份标识。”
“所以有问题。”苏挽筝调出另一层数据,“但系统留了生物特征备份——这是合规要求,防止实验事故追责。”
“能匹配吗?”
“我在试。”
数据库检索的进度条缓慢爬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窗外传来悬浮车驶过的低鸣。
苏挽筝的呼吸很轻。
沈星回忽然开口。
“你爷爷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知道一部分。”苏挽筝说,“他让我小心。”
“你确实该小心。”
“什么意思?”
沈星回指了指屏幕。
“测试发起者的权限代码……属于楚博士。”
“楚博士不是去年就……”
“去世了。我知道。”沈星回的声音很平,“所以这个测试是预设程序自动触发的。遗嘱条款。”
苏挽筝怔住。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匹配结果弹出来。
七个绿色勾号。
七个姓名。
赵老。钱老。孙老。李老。周老。吴老。郑老。
一字不差。
“真的是他们。”苏挽筝喃喃道。
沈星回调出测试日志。
“测试名称:‘文明信息载体传递验证-棋谱分项’。”
“目的?”
“验证特定信息能否通过集体潜意识同步传递。棋谱作为载体,测试跨代传承可能性。”
“实验设计呢?”
“七位受试者同时接收《璇玑劫》棋谱的脑波编码信息。预期效果:在不主动学习的情况下,掌握该棋谱的核心棋步。”
苏挽筝盯着那行字。
“这不就是灌输吗?”
“理论上是的。”沈星回翻到下一页,“但日志显示……测试过程中出现数据异常。”
“什么异常?”
“外部数据流侵入。时间点……三点四十七分。持续十二秒。”
“侵入源?”
“追踪不到。使用了量子跳频加密,路径被抹掉了。”
苏挽筝靠回椅背。
实验室的灯光冷白。
她想起爷爷昨晚的话。
“棋局被人改过手。”
“什么?”
“下棋的人没变。”苏砚当时在摆棋,“但棋盘被人换过了。”
“爷爷你是说……”
“信息还是那个信息。”老人放下一枚黑子,“但装信息的容器,被调包了。”
苏挽筝现在明白了。
她看向沈星回。
“侵入的那十二秒……有人把棋谱信息替换成了别的东西。”
“大概率是。”
“替换成了什么?”
“不知道。”沈星回关掉日志,“但测试结束后的受试者脑波扫描……显示有非棋谱类信息残留。”
“能解析吗?”
“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沈星回顿了顿,“或者……直接从受试者大脑里读取。”
苏挽筝站起来。
“我去找爷爷。”
“现在?”
“现在。”
她抓起外套。
沈星回没拦她。
只是在门口说了一句。
“苏工。”
“嗯?”
“楚博士的遗嘱……我听过一些传闻。”
苏挽筝转身。
“什么传闻?”
“他去世前三个月,频繁去月球基地。”沈星回说,“不是官方行程。私人访问。”
“去见谁?”
“不清楚。但他回来后……把大部分资产捐给了‘文化遗产数字传承基金会’。”
“那个基金会是……”
“薪火会的外围组织。”沈星回说得很轻。
苏挽筝握紧了门把。
“你知道薪火会?”
“听说过。”沈星回没有多说,“路上小心。”
苏挽筝冲进电梯。
她给爷爷拨通讯。
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还是忙音。
电梯降到地下车库。
她坐进悬浮车。
“回家。最快路线。”
车辆无声滑出。
街道两侧的全息广告闪烁。
一家茶庄的招牌掠过。
苏挽筝想起陆羽声。
那天在围棋院,他蹲在银杏树下看落叶。
“陆掌柜?”
“苏小姐。”陆羽声捡起一片叶子,“你看这叶脉。”
“怎么了?”
“像不像棋谱的线路?”
苏挽筝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陆羽声可能早就察觉了什么。
车停在小院外。
苏挽筝推门进去。
苏砚坐在石桌边。
桌上摆着棋盘。
但没棋子。
“爷爷。”
苏砚抬起头。
“来了。”
“你怎么不接通讯?”
“墨玄提醒我有强信号干扰。”苏砚指了指屋里,“我让它去查了。”
墨玄从门内走出。
它的机械手捧着一个黑色小装置。
“主人。在书房窗台外侧发现的。”
“什么东西?”
“微型量子信号屏蔽器。”墨玄把装置放在桌上,“工作频率覆盖私人通讯波段。有效半径十五米。”
苏挽筝拿起装置。
“有人不想你和外界联系。”
“或者不想某些人和我联系。”苏砚说。
“谁?”
“比如你。”
苏挽筝愣住。
苏砚示意她坐下。
“查到什么了?”
“七位棋友……确实是实验参与者。”苏挽筝快速说了一遍发现。
苏砚静静听着。
听完后,他问了一句。
“楚博士的遗嘱,执行人是谁?”
“啊?”
“这种预设程序的测试,需要指定执行人来激活。”苏砚说,“谁有权限触发它?”
苏挽筝发现自己没问这个。
“我……不知道。”
“去查。”苏砚说,“执行人可能知道内情。”
“但沈星回说,测试被篡改了。”
“篡改者不一定和执行人有关。”苏砚用手指在棋盘上画线,“也可能执行人只是按遗嘱办事,但被第三方利用了。”
墨玄忽然开口。
“主人。林素问医生来访。”
“请她进来。”
林素问拎着医药箱走进院子。
她脸色有些疲惫。
“苏老。苏小姐。”
“林医生怎么来了?”
“郑老醒了。”林素问放下箱子,“我给他做了针疗。脑波稳定了。”
“他说了什么吗?”
“说了一局棋。”林素问坐下,“很完整的棋谱。但我听不懂。”
苏砚眼睛微亮。
“他背出来了?”
“背了将近一个小时。”林素问揉揉太阳穴,“我用录音笔录下了。需要的话我可以传给你。”
“现在就要。”
林素问传了文件。
苏砚点开播放。
郑老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每一步棋都报得清晰。
“星位。三三。小飞挂。尖顶。拆二……”
苏挽筝听了几手就糊涂了。
苏砚却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仿佛在虚空中落子。
录音放了四十七分钟。
结束时,苏砚睁开眼。
“是《璇玑劫》。”
“完整吗?”
“完整。”苏砚说,“而且是明代原本的走法。现代复原谱有几个地方推错了,郑老背的才是对的。”
“所以实验成功了?”苏挽筝问,“棋谱确实传进去了?”
“传进去了。”苏砚说,“但你说有篡改。”
“对。”
“篡改的内容……可能叠加在棋谱之上。”苏砚看向林素问,“林医生,郑老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图形?声音?或者……奇怪的感觉?”
林素问想了想。
“他说……下到中盘时,感觉棋盘在发光。”
“发光?”
“不是真的光。”林素问斟酌用词,“是脑内的视觉感。他说看到棋子之间连着银色的线。像……星图。”
苏砚和苏挽筝对视一眼。
“星图。”
“对。他还说听到很低的嗡嗡声。”林素问说,“像古琴的余音。但音调一直在变。”
“能描述变化规律吗?”
“他说……像在数数。”林素问回忆,“从一到七。然后重复。”
“七。”
苏砚站起来。
他在院子里踱步。
银杏叶落在他肩上。
他没拂去。
“七个棋手。七局棋。七星布局。”苏砚停下,“林医生,郑老的脑波数据,你带了吗?”
“带了。”
林素问打开医药箱。
取出一个薄片显示器。
数据图谱展开。
“这是针疗前后的对比。”
苏砚凑近看。
苏挽筝也凑过去。
“这个波峰是什么?”苏挽筝指着一处。
“θ波异常增强。”林素问说,“通常出现在深度冥想或……接收外来信息时。”
“能看出信息内容吗?”
“不能。”林素问摇头,“但波型有规律。你看这一段……每零点三秒一个脉冲。连续七个脉冲为一组。”
“七。”
又是七。
苏砚忽然说。
“林医生,你能给其他六位也做一次脑波扫描吗?”
“可以。但需要他们同意。”
“我去说。”苏砚说,“今天能做完吗?”
“如果现在开始……也许可以。”
“走。”
苏砚往门外走。
苏挽筝跟上。
“爷爷,我也去。”
“你去查遗嘱执行人。”苏砚回头,“分头行动。”
“可是……”
“听话。”苏砚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置疑。
苏挽筝停住脚步。
她看着爷爷和林素问上车离开。
院子里只剩她和墨玄。
墨玄在收拾棋盘。
“墨玄。”
“在。”
“你觉得爷爷知道多少?”
墨玄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主人没有告诉我全部。”
“但你猜得到。”
“我的算法不允许猜测。”墨玄说,“只能基于数据推断。”
“那你推断一下。”
墨玄沉默了三秒。
“主人最近查阅的历史文献中,涉及‘集体潜意识’和‘文化遗传’的概率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还有呢?”
“主人上个月去了三次博物院。”墨玄说,“访问记录显示,他调阅了明代钦天监的星象档案。”
“为什么?”
“档案编号中……有‘璇玑’二字。”
苏挽筝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进屋。
打开自己的终端。
登录ESC内部网络。
搜索楚博士遗嘱。
权限不足。
她咬了咬嘴唇。
给沈星回发消息。
“能查到楚博士遗嘱的执行人吗?”
等了五分钟。
回复来了。
“法务部加密档案。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确定。但有个间接方法。”
“说。”
“查楚博士去世前三个月的行程。”沈星回发来一串链接,“特别是会见人员记录。”
苏挽筝点开链接。
那是内部系统的访客日志。
她快速浏览。
楚博士的会客室里,名字一个个闪过。
同事。学生。合作伙伴。
然后她看到一个名字。
墨守规。
访问时间:去年十月七日。
时长:两小时。
备注:文化遗产咨询。
苏挽筝盯着那个名字。
墨守规。
墨老。
她抓起外套。
“墨玄,你看家。”
“您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悬浮车再次启动。
苏挽筝输入墨老住址。
老城区。保护区。
车驶入狭窄的街巷。
两旁是翻修过的四合院。
有些门口挂着智能门锁。
有些还是老式的铜环。
墨老的院子在巷子深处。
门虚掩着。
苏挽筝敲门。
“墨老在吗?”
没有回应。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着竹子。
石桌上摆着茶具。
茶杯里还有半盏茶。
温的。
“墨老?”
她走进正屋。
屋里很暗。
只有一盏纸灯笼亮着。
墙上挂满了星图。
手绘的。复印的。打印的。
有些标注着明代年号。
有些写着看不懂的符号。
“苏小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挽筝转身。
墨老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卷宣纸。
“您怎么来了?”
“有事想请教。”苏挽筝说。
“关于棋局?”
“关于楚博士。”
墨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放下宣纸。
“坐。”
苏挽筝坐下。
墨老给她倒茶。
茶汤金黄。
“您认识楚博士,对吗?”苏挽筝直接问。
“认识。”
“他去世前见过您。”
“见过三次。”墨老说,“最后一次是十月七日。”
“你们谈了些什么?”
“谈文明。”墨老喝了一口茶,“谈怎么让文明活下去。”
“具体一点呢?”
“具体……”墨老展开宣纸,“就是这些东西。”
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像棋谱。
像星图。
像某种电路板。
“这是什么?”
“信息编码图谱。”墨老说,“楚博士设计的。把文化信息转换成脑波可接收的序列。”
“为了传承?”
“为了备份。”墨老纠正道,“他说……人类历史上有过太多次断代。竹简会朽。纸张会焚。数字存储……也会被格式化的。”
“所以他想把信息直接存进人的大脑?”
“存进集体潜意识。”墨老指着图谱,“就像古人把星象知识编成神话,口耳相传。他只是用了现代技术。”
苏挽筝看着那些线条。
“实验……您知道吗?”
“知道。”墨老坦然道,“我帮他选了七位棋手。都是心静、脑稳、有一定传统文化根基的老人。”
“但实验被篡改了。”
墨老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几滴。
“你说什么?”
“上周三的测试。”苏挽筝盯着他,“有外部数据侵入。棋谱信息被替换了。”
墨老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
“你确定?”
“我看到了日志。”
“替换成了什么?”
“还不知道。”苏挽筝说,“但棋手们出现了异常。看到星图。听到琴音。”
墨老站起来。
他在屋里踱步。
竹影在他脸上晃动。
“不应该的……”他喃喃道,“协议是安全的……”
“什么协议?”
墨老没回答。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幅星图。
“苏小姐,你知道‘璇玑’是什么意思吗?”
“古代天文仪器?”
“不止。”墨老说,“璇玑,是北斗七星的前四颗。古人用它们定四季、辨方位。但还有一层意思……”
他顿了顿。
“璇玑,也是连接天地的枢纽。”
苏挽筝心跳加快。
“您到底在说什么?”
墨老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楚博士的实验……不只是为了传承棋谱。”
“那为了什么?”
“为了测试一个通道。”墨老说,“一个从古至今都存在的……文明信息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是什么?”
“我不知道。”墨老说,“楚博士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按照古代文献里的方法……尝试激活它。”
“什么文献?”
“薪火会的密卷。”墨老说,“里面记载了七种激活方式。棋谱,是第一种。”
苏挽筝站起来。
“所以棋局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墨老点头,“但如果被篡改了……后续的六种,可能都会出问题。”
“谁篡改的?”
“我不知道。”墨老闭上眼睛,“但知道这个实验的人……很少。”
“都有谁?”
“我。楚博士。还有……遗嘱执行人。”
苏挽筝抓住关键。
“执行人是谁?”
墨老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挽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苏挽筝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就是他。”墨老苦笑,“楚博士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他。因为他最懂技术,也最……谨慎。”
“但他现在……”
“他现在在月球。”墨老说,“上个月就去了。说是项目考察。”
苏挽筝想起父亲苏星河。
也在月球。
她拿出终端。
“我得联系……”
话音未落。
墨老的纸灯笼忽然灭了。
不是熄灭。
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
照亮苏挽筝苍白的脸。
“墨老?”
没有回应。
她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
光束扫过屋子。
空的。
墨老不见了。
桌上的茶杯还在。
茶汤微微晃动。
仿佛有人刚离开。
苏挽筝冲出屋子。
院子里也空无一人。
竹子静立。
门还虚掩着。
她跑出巷子。
悬浮车还在。
街上空荡荡的。
远处传来钟声。
下午四点了。
她坐进车里。
手在抖。
她输入那个名字。
遗嘱执行人的名字。
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她给爷爷发消息。
“爷爷,问到了。执行人是……”
消息发送失败。
信号格是空的。
又是屏蔽?
她启动车辆。
车刚驶出巷口。
一道红光扫过车窗。
不是车灯。
是某种扫描光束。
从空中来。
她抬头。
看到一架小型无人机。
无声悬停。
机腹的红点对着她。
三秒后。
无人机转向飞走。
消失在建筑群后。
苏挽筝深吸一口气。
她改变路线。
不回爷爷家了。
去围棋院。
那里人多。
安全。
车在围棋院门口停下。
她跑进去。
大厅里。
苏砚和林素问正在给吴老做脑波扫描。
其他几位棋手围在旁边。
“爷爷!”
苏砚抬头。
看到她的脸色。
“怎么了?”
苏挽筝快步走过去。
压低声音。
“我见到了墨老。他说……遗嘱执行人是……”
她吐出那个名字。
苏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素问也听见了。
她手里的扫描仪差点掉在地上。
“是他?”
“墨老亲口说的。”苏挽筝声音发紧,“但我说到篡改的事时……墨老消失了。屋子里的灯突然灭了。人就不见了。”
苏砚站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但有人用无人机扫描了我。”
苏砚看向窗外。
围棋院外的银杏道上。
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
应该有老人散步的。
“林医生。”苏砚说,“扫描做完了吗?”
“还差两位。”
“加快速度。”
“好。”
林素问继续操作。
苏挽筝把爷爷拉到一边。
“爷爷,执行人怎么会是他?他不是……”
“他不是星核派的。”苏砚接话,“他是熵减派的负责人。务实派。主张技术慢慢来。”
“那为什么……”
“楚博士选他,可能正因为他是中间派。”苏砚说,“两边都不靠。能守住秘密。”
“但他现在在月球。”
“我知道。”
“要联系他吗?”
苏砚想了想。
“联系。但要小心。用加密频道。”
苏挽筝点头。
她打开终端的最高级别加密模式。
输入那个名字。
钟磬。
ESC弦论情感神经网络首席。
楚博士遗嘱执行人。
拨号。
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男声。
很年轻。
很疲惫。
“苏小姐。”
“钟首席。您知道我会联系您?”
“猜到了。”钟磬说,“墨老联系不上。我就知道出事了。”
“实验被篡改了。”
“我知道。”
苏挽筝一愣。
“您知道?”
“测试开始后三分钟,我就监测到异常数据流。”钟磬说,“但我没权限中断。遗嘱条款锁死了程序。”
“您看到篡改内容了吗?”
“看到了片段。”钟磬停顿了一下,“不是棋谱。是坐标。”
“什么坐标?”
“月球坐标。”钟磬说,“雨海东部。精确到米。”
“那里有什么?”
“有一个……古代结构。”钟磬的声音更低了,“三年前发现的。一直保密。”
“为什么保密?”
“因为它不属于人类文明。”
苏挽筝屏住呼吸。
苏砚也凑近听。
“什么意思?”苏挽筝问。
“字面意思。”钟磬说,“那个结构的材质……地球没有。年代测定……至少一万年。但保存完好。”
“和棋局有什么关系?”
“结构内部有七个厅。”钟磬说,“每个厅的墙上,刻着不同的符号。第一个厅……刻的就是棋谱。”
“《璇玑劫》?”
“对。”
苏挽筝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所以楚博士的实验……是在模仿那个结构?”
“是在验证。”钟磬纠正,“验证那些符号……是否真的是信息编码。是否真的能通过脑波传递。”
“结果呢?”
“成功了。”钟磬说,“但也惊动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钟磬说,“但篡改数据流的源头……不在月球。也不在地球。”
“那在哪里?”
“信号路径分析显示……来源在月球轨道外。但具体坐标……无法解析。像是从……虚空中冒出来的。”
电流声忽然变大。
钟磬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小姐……听我说……七位棋手……要保护好……他们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启下一厅的……”
通话中断了。
终端显示信号丢失。
苏挽筝再拨。
无法连接。
她看向爷爷。
苏砚的脸色很凝重。
“钥匙。”
他重复这个词。
林素问走过来。
“扫描都做完了。”
“结果?”
“六个人的脑波里……都有那个坐标。”林素问调出叠加图谱,“同一个坐标。深度嵌在θ波层。”
“第七位呢?”
“郑老也有。但更浅。”林素问说,“可能因为他是最后被植入的。信息还没完全固化。”
苏砚看着那七张图谱。
七个老人的脑波。
七个坐标印记。
像七把锁。
等着被打开。
他抬头。
围棋院的大厅里。
七位棋手还在聊天。
赵老在泡茶。
钱老在摆棋。
孙李二老在争论一步棋。
周老安静看着。
吴老有些心神不宁。
郑老揉着太阳穴。
他们不知道。
自己的脑子里。
藏着一个月球坐标。
藏着一段万年之秘。
“爷爷。”苏挽筝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银杏树。
叶子快落光了。
冬天要来了。
“等。”
他说。
“等什么?”
“等对方下一步。”苏砚转身,“他们费这么大劲,把坐标塞进七个人的脑子。肯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可能……”苏砚缓缓说,“需要七个人同时到达那个坐标。”
“去月球?”
“也许。”
苏挽筝摇头。
“不可能。七位老人怎么去月球?身体状况不允许。费用也……”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苏砚的眼神。
那眼神她见过。
很多年前。
爷爷决定退役。
退出职业棋坛的那天。
也是这种眼神。
平静。
但坚定。
“如果他们需要七把钥匙。”苏砚说,“那我们就看看……怎么把钥匙藏起来。”
“怎么藏?”
苏砚看向林素问。
“林医生,你能用针术……暂时屏蔽那段脑波信息吗?”
“可以试试。”林素问说,“但需要每个人的配合。而且……效果不一定持久。”
“能维持多久?”
“最多一周。”
“够了。”
苏砚又看向苏挽筝。
“你去联系工信九局。把情况报给华清源副局长。不要隐瞒。”
“那ESC内部……”
“暂时不要。”苏砚说,“执行人在月球。内部现在谁可信,说不准。”
苏挽筝点头。
她开始编辑报告。
苏砚走向七位棋手。
老人们围过来。
“苏老,查出什么了吗?”
苏砚坐下。
“查出了一点。”他说,“你们最近是不是都梦到过……发光的棋盘?”
七个人愣住了。
然后。
赵老先点头。
“梦到过两次。”
钱老也说梦到过。
孙老、李老……
七个人。
都梦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梦。”苏砚说,“是有人……在你们脑子里放了东西。”
老人们面面相觑。
“放了什么?”
“一个月球坐标。”苏砚坦然道,“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林医生可以帮你们暂时屏蔽掉。你们愿意吗?”
沉默。
吴老先开口。
“屏蔽了……会怎样?”
“不会再做那个梦。”林素问接话,“也不会再看到那些幻觉。”
“棋谱呢?”郑老问,“我背下来的棋谱……会忘吗?”
“不会。”林素问说,“棋谱已经进入长期记忆。屏蔽的只是额外植入的坐标信息。”
郑老松了口气。
“那我愿意。”
其他六位也陆续点头。
林素问打开医药箱。
取出针包。
“需要安静的环境。一个一个来。”
她带赵老进里间。
门关上。
苏挽筝的报告发完了。
她走到爷爷身边。
“华局长回复了。他说……会派人暗中保护七位棋手。”
“他自己不来?”
“他说现在不方便。”苏挽筝压低声音,“工信九局内部……好像也有分歧。”
苏砚点头。
不意外。
这么大的事。
涉及月球。
涉及非人类文明。
没人能淡定。
里间的门开了。
赵老走出来。
表情轻松。
“脑子清醒多了。”
林素问跟着出来。
“下一个。”
钱老进去。
如此反复。
轮到郑老时。
天已经黑了。
围棋院亮起灯。
窗外飘起细雨。
郑老躺在治疗床上。
林素问下针。
第五针时。
郑老忽然睁开眼睛。
瞳孔里……
有银色的光。
一闪而过。
“林医生。”他的声音变了。
很机械。
“你……是谁?”林素问的手停在半空。
“第一厅已激活。”郑老说,但声音不是他的,“第二厅,等待茶与药。”
然后他闭上眼睛。
银光消失。
呼吸平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素问僵在原地。
针掉在地上。
清脆一声。
外间的苏砚和苏挽筝冲进来。
“怎么了?”
林素问指着郑老。
“他……说话了。”
“说什么?”
“第一厅已激活。”林素问一字一句重复,“第二厅,等待茶与药。”
苏砚和孙女对视。
茶与药。
陆羽声。
华清漪。
第二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