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筝扶住林素问。
“你没事吧?”
林素问摇摇头。
手指还在抖。
郑老缓缓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我是不是睡着了?”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正常。
没有银光。
“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郑老说,“但脑子清楚多了。那些杂音……没了。”
“杂音?”
“嗯。这几天总听到嗡嗡声。”郑老下床,“现在没了。”
他走出去。
和其他棋手汇合。
里间只剩三人。
苏砚蹲下。
捡起那根针。
针尖有一点银。
很细微。
“这是什么?”
林素问凑近看。
“不是血。”
苏挽筝用终端扫描。
“未知金属残留。成分……和月球广寒石类似。”
“又是月球。”
苏砚站起身。
窗外雨下大了。
敲在玻璃上。
啪嗒啪嗒。
“林医生,刚才郑老说话的时候,”苏砚问,“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空洞。”林素问说,“不像人在说话。像……机器在播放录音。”
“录音……”
苏砚看向孙女。
“钟磬说,篡改信号来自月球轨道外。”
“是。”
“但郑老刚才说‘第一厅已激活’。这句话是谁说的?”
苏挽筝想了想。
“可能是植入信息自带的……触发语音?”
“触发后呢?”
“不知道。”
三人沉默。
外面传来老人们的笑声。
他们在喝茶。
聊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厅,等待茶与药。”苏砚重复这句话,“茶是陆羽声。药……华清漪。”
“他们也有危险?”
“可能已经被卷入了。”苏砚说,“林医生,你联系一下华阁主。”
林素问拨通讯。
响了几声。
接通了。
“素问?”
华清漪的声音很平稳。
“阁主,您那边还好吗?”
“怎么这么问?”
“可能有人要对您不利。”
“谁?”
“不清楚。”林素问说,“您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那边停顿了一下。
“昨天。有人送来一包茶。”
“茶?”
“说是老友相赠。但没署名。”华清漪说,“我验了。茶没问题。但包茶的纸……有问题。”
“什么纸?”
“明代竹纸。按理说该脆了。但那纸很韧。”华清漪说,“我用香熏过。纸里透出一股药味。不是茶香。”
“什么药?”
“我还在辨。”华清漪说,“你突然问我这个……是不是出事了?”
林素问简单说了郑老的事。
华清漪听完。
沉默了很久。
“茶与药。”她说,“看来是冲我和陆掌柜来的。”
“您打算怎么办?”
“等。”华清漪说,“他们既然送了纸。就会有下一步。”
“太危险了。”
“不危险。”华清漪笑了笑,“我这儿别的不多。就是药多。”
通讯挂了。
林素问看向苏砚。
“阁主说她有准备。”
“那就好。”
苏砚走到外间。
七位棋手围坐。
茶香袅袅。
“各位。”苏砚开口,“有件事,得告诉大家。”
老人们安静下来。
“你们脑子里被植入的坐标……可能关联到一个月球上的古代结构。”苏砚说得直接,“有人想利用你们打开那个结构。”
赵老放下茶杯。
“打开之后呢?”
“不知道。”苏砚说,“可能是好东西。也可能是坏东西。”
“我们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苏砚说,“最近不要单独出门。不要接触陌生人。有任何异常,马上联系我或林医生。”
钱老举手。
“棋还能下吗?”
“能。”苏砚说,“正常生活。但要警惕。”
老人们点头。
吴老小声问。
“苏老,这事儿……警察管吗?”
“管。”苏砚说,“但可能不是普通警察能管的。”
他看向窗外。
雨夜中。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
没亮灯。
停了很久了。
“今天先到这儿。”苏砚说,“我让墨玄送各位回家。”
墨玄走进来。
“车辆已安排。全程护送。”
老人们陆续离开。
围棋院空了。
只剩苏砚、苏挽筝和林素问。
“爷爷,那辆车还在。”
“我知道。”
“要报警吗?”
“不用。”苏砚说,“如果是敌人。早就动手了。”
“那是什么人?”
“可能是保护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
黑色悬浮车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
撑着一把黑伞。
穿过街道。
走到围棋院门口。
敲门。
苏砚去开门。
伞抬起。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苏老。打扰了。”
“你是?”
“工信九局,华清源。”男人收起伞,“林素问是我妹妹。”
林素问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华清源走进来,打量四周,“听说这儿挺热闹。”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华清源在棋桌边坐下,“楚博士的遗嘱。月球坐标。还有刚才郑老说的那句话。”
苏挽筝皱眉。
“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华清源看向她,“苏小姐,你父亲在月球还好吗?”
“还好。”
“让他小心点。”华清源说,“月球基地最近不太平。”
“什么意思?”
“三天前。雨海东部那个古代结构附近,死了两个人。”华清源说,“不是意外。是他杀。”
苏砚坐下。
“什么人?”
“考古队的。负责外围警戒。”华清源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袋,放在桌上,“这是现场发现的。”
袋子里是一枚玉扳指。
明代样式。
和苏挽筝在资料里看到的一样。
“扳指……”
“对。”华清源说,“和吴老描述的一样。左手佩戴。”
“死者是谁?”
“普通人。”华清源说,“但扳指不是他们的。是凶手留下的。”
“挑衅?”
“也许是标记。”华清源说,“告诉我方……他们知道那个结构。”
苏挽筝盯着扳指。
“另外两枚……有下落吗?”
“一枚在故宫。我确认过了,还在。”华清源说,“另一枚……七十年前流到海外。最后出现在伦敦拍卖行。买家匿名。”
“能查到吗?”
“在查。”华清源说,“但需要时间。”
林素问开口。
“哥,你刚才说‘我方’。哪一方?”
华清源笑了。
“薪火会。”
空气安静。
雨声更大了。
“你是薪火会的人?”苏挽筝问。
“算是。”华清源说,“但和墨老那个分支不同。我是‘守密派’。他是‘验证派’。”
“有什么区别?”
“守密派主张保护秘密,不接触,不验证。”华清源说,“验证派认为,应该用现代技术验证古代秘密的真实性。”
“所以楚博士和墨老合作……”
“是验证派的激进尝试。”华清源点头,“但玩脱了。”
“现在怎么办?”
华清源看向苏砚。
“苏老,我需要七位棋手的详细脑波数据。特别是坐标信息的编码方式。”
“做什么用?”
“反推。”华清源说,“反推出发送坐标的那个信号源。然后……定位它。”
“定位之后呢?”
“看情况。”华清源说,“如果是善意。可以接触。如果是恶意……就屏蔽。”
“你能屏蔽月球轨道外的信号?”
“试试看。”
林素问把扫描数据传给哥哥。
华清源快速浏览。
“很精巧的编码。用了七重嵌套。”
“能解开吗?”
“需要算力。”华清源说,“我申请了工信九局的量子主机。但排队要到下周。”
“太晚了。”苏砚说,“对方不会等。”
“那您有办法?”
苏砚看向棋盘。
“用棋院的超级计算机。”
“棋院有超算?”
“用来分析古今棋谱的。”苏砚说,“峰值算力……大概够用。”
华清源眼睛一亮。
“带我去看看。”
地下室。
厚重的金属门后。
机房嗡嗡作响。
数百台服务器排列。
灯光闪烁。
“这是三年前装的。”苏砚说,“本来是给职业棋手训练用的。”
“够用了。”华清源连接自己的终端,“我把解码算法传过来。”
进度条开始跑。
百分之五。
缓慢爬升。
“要多久?”
“顺利的话,两小时。”华清源说,“不顺利的话……可能解不开。”
三人坐在机房外的休息室。
安静等待。
苏挽筝给父亲发消息。
“爸,你那边还好吗?”
等了十分钟。
回复来了。
“还好。但基地加强了安保。听说出事了。”
“什么事?”
“不让说。”苏星河回复,“你在地球小心点。最近别乱跑。”
“爷爷在我身边。”
“那也小心。”
通讯断了。
苏挽筝看向爷爷。
“爸说基地出事了。”
“华局长刚说了。”苏砚闭着眼,“死了两个人。”
“凶手抓到了吗?”
“不知道。”
华清源忽然抬起头。
“有动静。”
他冲进机房。
苏砚和苏挽筝跟上。
主屏幕上。
解码进度卡在百分之三十七。
但旁边弹出一个新窗口。
一行字。
“验证通过。欢迎,守密人。”
华清源愣住了。
“它……认识我。”
“谁?”
“信号源。”华清源指着屏幕,“它识别了我的解码行为。然后……主动开放了第二层数据。”
“第二层是什么?”
华清源操作。
新数据流涌出。
不是坐标。
是一段影像。
模糊。
晃动。
像是手持拍摄。
画面里。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七边形大厅。
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
刻满符号。
第一个厅的墙上。
刻着的正是《璇玑劫》棋谱。
栩栩如生。
棋子仿佛在发光。
镜头移动。
转向第二厅的入口。
门关着。
门上刻着两个字。
“茶”。
“药”。
镜头想靠近。
突然。
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
捂住镜头。
画面黑了。
音频还在。
一个男人的声音。
喘息。
说英语。
带着口音。
“它醒了……快走……”
奔跑声。
惨叫声。
然后。
寂静。
影像结束。
机房只有风扇声。
华清源脸色发白。
“这是……三年前考古队的内部录像。本该销毁的。”
“谁拍的?”
“不知道。”华清源说,“但最后说话的那个人……是考古队队长。英国人。他在那之后失踪了。”
“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挽筝盯着定格的画面。
门上的“茶”和“药”。
“所以第二厅……需要茶和药才能打开?”
“可能。”华清源说,“但具体怎么开……不知道。”
苏砚开口。
“这段录像,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信号源主动给的。”华清源说,“它可能……在引导我们。”
“引导我们做什么?”
“打开第二厅。”
“为什么?”
华清源摇头。
“不知道。”
进度条突然跳到百分之百。
解码完成。
坐标信息被完整提取。
旁边附了一行小字。
“邀请函已发送。收件人:陆羽声,华清漪。请于四十八小时内赴约。”
华清源猛地站起来。
“不好!”
他拨通讯。
给华清漪。
忙音。
给陆羽声。
也忙音。
“失联了。”
苏砚看向孙女。
“去茶庄。”
“现在?”
“现在。”
三人冲出棋院。
雨还在下。
黑色悬浮车启动。
驶向老城区。
云腴茶庄的灯还亮着。
门开着。
陆羽声站在柜台后。
在擦茶杯。
看到他们进来。
他抬起头。
“来了。”
“你没事?”华清源问。
“我能有什么事?”陆羽声放下杯子,“倒是你们,脸色这么差。”
“收到邀请函了吗?”
“什么邀请函?”
华清源把解码结果给他看。
陆羽声看了很久。
“没有。”他说,“但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信?”
陆羽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纸质。
没有邮票。
手写的地址。
“谁送的?”
“不知道。放在门口的。”
华清源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张茶饼。
压得很实。
还有一张纸条。
“明日申时。品此茶。可入第二厅。”
“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羽声说,“但这茶……我认识。”
“什么茶?”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绝版了。现在市面上不可能有。”
“你怎么确定?”
“我喝过。”陆羽声说,“三十年前。师父存的最后一泡。”
他掰下一小块。
放入盖碗。
冲水。
茶香瞬间弥漫。
整个茶庄都是那股香气。
醇厚。
悠长。
带着岩韵。
“是真货。”陆羽声闻了闻,“但……加了东西。”
“什么?”
陆羽声倒出一杯。
茶汤橙红透亮。
他取出一根银针。
探入茶汤。
针尖慢慢变黑。
“毒?”
“不是毒。”陆羽声说,“是药。很强的药性。喝下去……可能产生幻觉。”
“所以是迷幻茶?”
“类似。”陆羽声说,“但配方很古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华清源看向妹妹。
“清漪那边……”
话音未落。
林素问的终端响了。
华清漪打来的。
“素问。我收到一包药。”
“什么药?”
“没见过的方子。”华清漪说,“但配伍……是唐代宫廷秘传的‘入梦散’。按理说失传了。”
“谁送的?”
“一个小孩。说是一位爷爷让送的。”
“长什么样?”
“七八岁。记不清脸。”华清漪说,“药包上有个字。”
“什么字?”
“茶。”
华清源和陆羽声对视。
“茶和药。”华清源说,“他们要把你们凑在一起。”
“为什么?”
“打开第二厅。”
“怎么打开?”
“不知道。”华清源说,“但邀请函说四十八小时内赴约。不赴约的话……可能有人会帮你们赴约。”
陆羽声皱眉。
“帮我们?”
“比如绑架你们。”华清源说,“或者更糟。”
苏砚走到茶桌前。
看着那杯茶。
“能分析出药性成分吗?”
“能。”林素问说,“但需要仪器。”
“去听雨阁。”华清源说,“清漪那儿设备全。”
“现在?”
“现在。”
五人上车。
驶向听雨阁。
路上。
华清源一直在联系什么人。
语气严肃。
“对。保护起来。别让人靠近。”
“谁?”苏挽筝问。
“墨老的家。”华清源说,“我派人去了。但人已经不见了。屋里……有打斗痕迹。”
“绑架?”
“不像。”华清源说,“更像是……自愿离开。但走得很急。”
车停在听雨阁外。
古色古香的院子。
门开着。
华清漪站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一包药。
“来了。”
她迎上来。
“药呢?”
华清漪递过去。
林素问接住。
快速走向里面的实验室。
华清源和陆羽声跟进。
苏砚和苏挽筝留在院子里。
“爷爷,你觉得这是陷阱吗?”
“是。”苏砚说,“但也是机会。”
“什么机会?”
“接触对方的机会。”苏砚说,“他们既然邀请,就是想见面。”
“见面做什么?”
“谈判。或者交易。”
“交易什么?”
苏砚看向天空。
雨停了。
云散开。
露出月亮。
很亮。
“可能想用茶和药……换点别的东西。”
实验室里。
林素问把药粉放入分析仪。
屏幕跳动。
成分列表出现。
“有十八味药。七味是常见的。六味是稀有的。还有五味……数据库里没有。”
“未知?”
“嗯。”林素问说,“但分子结构很奇怪。不像地球植物。”
华清漪凑近看。
“这味……我在《香乘》孤本里见过插图。叫‘月影草’。说是长在月亮上的草。”
“神话吧?”
“也许不是。”
分析仪继续运行。
模拟药性。
结果显示。
“服用后,会激活大脑特定区域。产生强烈幻觉。持续时间……三到六小时。”
“危险吗?”
“看剂量。”林素问说,“这包药的剂量……足够让十个人产生幻觉。”
“但茶饼只有一块。”陆羽声说,“所以是要我们一起喝?”
“可能。”
华清源看向妹妹。
“清漪,你能解这个药吗?”
“需要时间。”华清漪说,“但可以先配缓解剂。减轻副作用。”
“要多久?”
“今晚能配出来。”
“好。”华清源说,“明天申时。我们一起去。”
“去哪儿?”
“赴约。”华清源说,“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苏砚走进实验室。
“华局长,我有个建议。”
“您说。”
“赴约可以。”苏砚说,“但要带点礼物。”
“什么礼物?”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掌柜,你那块茶饼,能分我一点吗?”
“可以。但要做什么?”
“我想请人……先喝一杯。”
“谁?”
“一个懂茶又懂药的人。”
苏砚拿出终端。
拨号。
接通。
“顾老师,睡了吗?”
“还没。苏老有事?”
“明天上午,能否来听雨阁一趟?有好茶请您品鉴。”
“什么茶?”
“大红袍。母树的。”
那边沉默了三秒。
“我早上九点到。”
通话结束。
苏砚看向众人。
“顾惜墨,博物院古画修复师。她祖上出过宫廷茶师。对茶和药都有研究。”
“您怀疑她?”
“不怀疑。”苏砚说,“但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早上九点。
顾惜墨准时到。
一身素色旗袍。
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
“苏老。华局长。陆掌柜。”
她一一打招呼。
目光落在茶饼上。
“真是母树大红袍?”
“您看看。”
顾惜墨接过。
仔细端详。
闻了闻。
“是真的。但……气味不对。”
“哪里不对?”
“多了‘冷香’。”顾惜墨说,“大红袍是暖香。这块茶饼里,掺了寒性药材。”
“能辨出是什么吗?”
顾惜墨打开小箱子。
取出一套微型工具。
镊子。
小刀。
放大镜。
她切下米粒大的一丁点。
放入一个瓷碟。
滴入清水。
茶末慢慢化开。
颜色渐变。
从褐到紫。
“有‘冰片’。”顾惜墨说,“还有‘月石’。这两味都是寒性的。但通常不入茶。”
“入茶会怎样?”
“会改变茶性。”顾惜墨说,“让热茶变‘凉’。喝下去,先暖后寒。容易引邪入体。”
“邪?”
“中医的说法。”顾惜墨说,“其实就是……让身体产生矛盾感。热寒交加。容易产生幻觉。”
林素问点头。
“分析结果也是致幻。”
顾惜墨看向华清漪。
“华阁主,药包能给我看看吗?”
华清漪递过去。
顾惜墨闻了闻。
“这是‘入梦散’的变方。原方是让人安神入梦。这个方子……是让人醒着做梦。”
“什么意思?”
“就是睁着眼睛,但看到幻觉。”顾惜墨说,“而且幻觉可能……共享。”
“共享?”
“对。”顾惜墨说,“如果一群人同时喝这茶,同时闻到这药……可能看到同样的幻觉。”
华清源明白了。
“所以第二厅的打开方式……是让一群人同时产生同一个幻觉?”
“可能。”顾惜墨说,“但很危险。共享幻觉会扰乱认知。严重的,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苏砚问。
“顾老师,您听说过‘茶药引’吗?”
顾惜墨的手抖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这个词?”
“古籍里看到的。”
“那是禁术。”顾惜墨压低声音,“明代宫廷用来审问犯人的。用茶和药搭配,引导犯人说真话。但因为副作用太大,被封存了。”
“具体怎么做?”
“不知道。”顾惜墨说,“但我家祖传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茶为引,药为钥。开人心门,见真景。’”
“真景……”
“可能就是幻觉。”顾惜墨说,“但施术者能控制幻觉内容。”
苏挽筝忽然说。
“所以有人想用这个技术……让我们看到第二厅里的东西?”
“可能。”
“目的是什么?”
顾惜墨摇头。
“我不知道。但‘茶药引’还有一个别称。”
“什么?”
“通幽术。”顾惜墨说,“沟通幽冥。见到……不该见的东西。”
实验室安静下来。
窗外鸟叫。
阳光洒进来。
但每个人都觉得冷。
华清源打破沉默。
“无论如何,下午要去赴约。”
“地点呢?”陆羽声问,“邀请函只说品茶。没说地点。”
“会有人告诉我们的。”苏砚说,“等着。”
等了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
陆羽声的终端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申时。老茶室。天字间。”
“老茶室在哪儿?”
“城南。”陆羽声说,“一家百年老店。天字间……是最里面的包间。”
“谁定的?”
“查不到。”
华清源起身。
“我去安排人手。”
“别太多。”苏砚说,“会吓跑对方。”
“我知道。”
下午三点。
申时。
老茶室。
天字间。
陆羽声捧着茶饼。
华清漪带着药包。
苏砚、苏挽筝、林素问跟在后面。
华清源带了两个便衣。
守在茶室外。
包间门推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门口。
看着墙上的画。
“来了。”
声音很年轻。
那人转过身。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穿着普通。
相貌普通。
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你是谁?”陆羽声问。
“送信人。”青年说,“请坐。”
众人坐下。
青年烧水。
洗茶具。
动作熟练。
“茶饼给我。”
陆羽声递过去。
青年掰茶。
放入紫砂壶。
“药包。”
华清漪递过去。
青年打开药包。
取出一小撮药粉。
撒在茶叶上。
然后冲水。
茶香混着药香。
弥漫开来。
“等等。”苏砚说,“这茶喝下去,会怎样?”
“会看到一些东西。”青年说,“但别怕。不会死。”
“我们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青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扳指。
戴在左手。
和照片里的一样。
“你是凶手?”华清源的手摸向腰间。
“不是。”青年说,“扳指是我师父的。他才是凶手。”
“你师父是谁?”
“考古队队长。那个英国人。”青年说,“三年前,他打开了第一厅。看到了棋谱。然后……他疯了。”
“疯了?”
“他说他听到了声音。”青年倒茶,“声音告诉他,要打开第二厅。需要茶和药。还要七把钥匙。”
“所以他杀了人?”
“杀了两个队友。”青年说,“因为他觉得……他们想阻止他。”
“然后呢?”
“然后他带着扳指逃了。”青年说,“躲了一年。去年找到我。收我为徒。教了我很多东西。”
“教了什么?”
“怎么打开第二厅。”青年说,“但他没等到。上个月……他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青年说,“他说声音越来越吵。受不了了。”
茶倒好了。
七杯。
“这是他留下的遗言。”青年说,“要我继续。打开第二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为什么听他的?”
“因为我也听到了声音。”青年指着自己的脑袋,“很轻。但一直在。”
苏砚盯着他。
“你现在想让我们喝下这茶。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看。”青年说,“人多。幻觉会稳定些。不容易疯。”
“你试过?”
“试过一次。一个人。”青年说,“看到了门。但打不开。需要……共识。”
“什么意思?”
“需要一群人同时相信门开了。”青年说,“门才会真的开。”
苏挽筝皱眉。
“唯心主义?”
“是量子意识场。”青年说,“楚博士的理论。集体意识能改变现实。在特定条件下。”
“所以第二厅的门……需要用集体幻觉才能打开?”
“可以这么理解。”
华清源站起来。
“这太荒唐了。”
“荒唐吗?”青年说,“你们已经见识过棋谱是怎么进入七个人脑子的。那只是第一厅的测试。”
“测试?”
“对。”青年说,“测试人类能否接收并解码古代信息。你们通过了。所以第二厅开放了。”
苏砚按住华清源。
“如果我们不喝呢?”
“那我会找别人。”青年说,“但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懂茶。懂药。还有七把钥匙。”
“我们没有钥匙。”
“你们有。”青年看向苏挽筝,“苏小姐,你父亲在月球。他能接触到那个结构。”
“所以?”
“所以你们有资格。”青年说,“喝下这茶。看到第二厅。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打开第三厅。第四厅。直到第七厅。”青年说,“看看古人……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
众人沉默。
茶香越来越浓。
药味越来越重。
林素问忽然说。
“这药里,有广寒石的成分。”
青年点头。
“对。需要月球矿物的共振。才能连接那个结构。”
“连接之后呢?”
“意识会暂时……离开身体。”青年说,“进入第二厅。像做梦。但更真实。”
“危险吗?”
“看你们的意志。”青年说,“意志强的,能回来。弱的……可能回不来。”
“回不来会怎样?”
“植物人。”青年说,“或者脑死亡。”
华清源拔枪。
“你这是在谋杀。”
“我没有强迫。”青年说,“你们可以不喝。但那样……我会去找更弱的人。比如养老院的老人。他们可能回不来。”
“你敢!”
“我敢。”青年平静地说,“我师父疯了之后,我照顾了他一年。看着他每天尖叫。说门后有东西在等他。我已经……没什么不敢的了。”
苏砚看着那七杯茶。
茶汤颜色诡异。
泛着紫光。
“我喝。”他说。
“爷爷!”苏挽筝拉住他。
“总得有人试试。”苏砚说,“而且我好奇。古人到底留了什么。”
陆羽声也端起一杯。
“我也好奇。”
华清漪叹了口气。
端起一杯。
林素问犹豫了一下。
也端起。
苏挽筝看着爷爷。
端起。
华清源没动。
“哥。”林素问说,“你守着我们。如果我们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华清源放下枪。
“好。”
青年端起最后一杯。
“那么,一起。”
七人举杯。
喝下。
茶很苦。
然后很甜。
然后很麻。
眼前开始模糊。
青年说。
“闭上眼睛。想象一扇门。门上写着茶和药。”
苏砚闭上眼。
他想象了。
然后。
他听到了水声。
嗅到了茶香。
还有药香。
很浓。
浓得化不开。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七边形大厅里。
其他人也在。
陆羽声。华清漪。林素问。苏挽筝。青年。
还有……郑老?
郑老也在。
“我……怎么进来的?”郑老茫然地看着四周。
“集体幻觉。”青年说,“郑老是钥匙之一。他自然被拉进来了。”
大厅的墙壁。
是流动的。
像水幕。
上面浮动着无数图案。
茶具。
药材。
古籍。
还有……人。
古代人。
在制茶。
在炼药。
在书写。
画面鲜活。
仿佛就在眼前。
“这是第二厅。”青年说,“储存了所有关于茶和药的古代知识。”
陆羽声走近一面墙。
伸手。
手指穿过水幕。
碰到了里面的茶具。
“是实体?”
“感觉上是。”青年说,“但带不出去。只是信息投影。”
华清漪看着药材墙。
“这些方子……都是失传的。”
“对。”青年说,“第一厅是棋谱。第二厅是茶和药。第三厅……可能是书画。第四厅音乐。以此类推。七厅对应七艺。”
苏挽筝问。
“谁建的?”
“不知道。”青年说,“但建造者把人类文明的核心知识,都存进来了。用特殊方式。”
“为什么?”
“可能为了传承。”青年说,“也可能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后人有没有资格继承。”青年说,“比如第一厅,测试智力。第二厅,测试感官和调和能力。”
苏砚环顾四周。
“怎么出去?”
“找到出口。”青年说,“出口藏在某个画面里。”
他们开始寻找。
穿过流动的墙壁。
穿过古代的茶园。
穿过药铺。
穿过皇宫的茶房。
然后。
林素问停住了。
“你们看。”
她指着一面墙。
墙上画着一个现代人。
穿着白大褂。
在实验室里。
手里拿着一管药剂。
那人的脸。
是林素问自己。
“这是……未来?”
“可能。”青年说,“也可能是……建造者预见的画面。”
苏挽筝也看到了自己。
在ESC的实验室里。
操作着某种仪器。
陆羽声看到自己在茶庄。
但茶庄的样子变了。
更古老。
更像唐代。
苏砚看到了自己。
在月球。
站在那个古代结构前。
和儿子苏星河一起。
“这些画面……”苏砚说,“是在引导我们。”
“对。”青年说,“引导我们走向某个结局。”
他们继续走。
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展开。
上面写着字。
古文。
但能看懂。
“文明如茶。需火炒。需水泡。需人品。方得真味。”
“传承如药。需配伍。需火候。需对症。方能救人。”
“七厅既开。三劫始现。汝等已入局。好自为之。”
竹简末尾。
刻着一个符号。
像北斗七星。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
空着。
“什么意思?”苏挽筝问。
“意思是我们已经被选中了。”青年说,“要面对三个劫难。”
“什么劫?”
“不知道。”青年说,“但第一个劫……可能已经来了。”
大厅突然震动。
墙壁开始崩塌。
画面碎裂。
“幻觉要结束了。”青年说,“快!找出口!”
他们跑向一面还没碎的墙。
墙上画着一扇门。
陆羽声推门。
门开了。
外面是白光。
他们冲出去。
睁开眼。
回到老茶室。
七个人都趴在桌上。
茶杯空了。
华清源守在旁边。
脸色焦急。
“你们……醒了?”
苏砚坐直。
头痛欲裂。
“多久了?”
“二十分钟。”华清源说,“但你们像睡了很久。”
青年也醒了。
他擦擦汗。
“看到了?”
“看到了。”苏砚说,“但没完全懂。”
“以后会懂的。”青年站起来,“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看你们了。”
他走向门口。
“等等。”华清源拦住他,“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涉嫌多起案件。”
“抓我有什么用?”青年说,“我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探索。”
他推开华清源。
走出去。
华清源想追。
苏砚拉住他。
“让他走。”
“可是……”
“他不是敌人。”苏砚说,“只是个传话的。”
华清源坐下。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苏砚简单描述。
华清源听完。
沉默。
“所以……真有七个厅。”
“对。”
“还要继续吗?”
“不知道。”苏砚说,“但竹简上说,我们已经入局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得选了。”陆羽声说,“茶和药的秘密,已经在我们脑子里了。”
他摸了摸额头。
“我好像……记住了很多失传的茶方。”
华清漪也说。
“我也记住了很多药方。”
林素问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针灸手法……好像提升了。”
苏挽筝看向终端。
“我脑子里……多了一套算法。关于量子意识场的。”
苏砚看向孙女。
“我们被‘更新’了。”
“主动的?”
“被动的。”苏砚说,“喝下那杯茶。就等于同意了更新协议。”
“谁定的协议?”
“建造者。”苏砚说,“几千年前就定好了。”
华清源的终端响了。
他接听。
脸色一变。
“什么?”
“怎么了?”林素问问。
华清源放下终端。
“月球基地发来急报。”
“说。”
“那个古代结构……刚刚自己打开了第二厅的门。”
“怎么打开的?”
“不知道。”华清源说,“但门开了。里面……是空的。只有墙上刻着一行字。”
“什么字?”
“茶药已取。第三厅待启。钥匙:书画与音律。”
苏砚闭上眼睛。
“书画是顾惜墨。音律是钟子期。”
“所以下一个目标是他们?”
“对。”
“我们要提醒他们吗?”
“要。”苏砚说,“但可能……已经晚了。”
他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天快黑了。
茶室门口。
不知何时。
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顾惜墨。
她手里拿着一卷画。
脸色苍白。
“苏老。”她说,“我收到一幅画。”
“什么画?”
“唐代《茶药图》。真迹。”顾惜墨说,“但画上……有我的名字。”
她展开画。
在角落。
确实有两个小字。
惜墨。
墨迹未干。
像是刚写上去的。
“谁送的?”
“一个孩子。”顾惜墨说,“说是一位叔叔让送的。”
“叔叔长什么样?”
“没看清。”顾惜墨说,“但他说……明天会有人来找我。关于第三厅的事。”
苏砚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文明测试。”苏砚说,“我们所有人……都是考生。”
顾惜墨不懂。
但她感觉到了。
手里的画。
很重。
重得像压着几千年的时光。
她轻声问。
“我会死吗?”
苏砚摇头。
“不知道。”
“但我会陪着你们。”他说,“直到终局。”
茶室里。
茶香还没散。
药味还残留。
七个人。
坐着。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心跳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
格外清晰。
像倒计时。
滴答。
滴答。
等待着。
第三厅的开启。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