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接过那幅画。
墨迹确实是湿的。
他用指尖轻触。
“不是新墨。”
“嗯?”顾惜墨凑近看。
“墨色入纸三分,但表层是湿的。”苏砚说,“这是用了‘返潮术’。古画修复里的一种技巧,让旧墨看起来像新写的。”
“谁会这么做?”
“想让我们觉得,这幅画刚刚被‘激活’。”苏砚将画放在桌上,“或者说……刚刚被‘指定’。”
华清源走过来。
“指定什么?”
“指定顾老师为第三厅的钥匙。”苏砚说,“书画这一把。”
顾惜墨脸色更白了。
“钥匙……会怎样?”
“会像他们一样。”苏砚指了指陆羽声和华清漪,“脑子里被塞进一堆知识。然后……可能被卷进更深的局。”
“能拒绝吗?”
“你可以试试。”陆羽声苦笑,“但我昨晚试了一夜,那些茶方在我脑子里打转,根本赶不走。”
华清漪点头。
“我也是。药方像刻进去一样。”
苏挽筝揉着太阳穴。
“算法也是。我昨晚做梦都在推公式。”
林素问看向苏砚。
“苏老,您呢?”
“我倒是还好。”苏砚说,“可能因为我不是直接被‘更新’的。我只是……看到了那些画面。”
华清源盯着画。
“送画的孩子,长什么样?”
“七八岁。穿蓝色衣服。”顾惜墨回忆,“说话声音很轻。把画递给我就跑了。”
“往哪边跑的?”
“巷子口。然后就不见了。”
华清源走到窗边。
看向巷子。
空荡荡。
“没有监控?”
“老城区。很多死角。”
“故意的。”
苏砚卷起画。
“顾老师,这幅画我先保管。”
“好。”
“你最近别一个人住。”苏砚说,“去听雨阁。和华阁主一起。”
“我那边房间够。”华清漪说,“正好也需要人帮忙整理那些药方。”
顾惜墨点头。
华清源看向苏砚。
“苏老,下一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遗嘱执行人联系我。”苏砚说,“楚博士安排了自动执行的项目。现在第一厅、第二厅都开了。他总该……露个面了。”
话音刚落。
苏砚的终端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
“喂。”
“苏老。”是钟磬的声音。
很疲惫。
信号还是不稳。
“您在地球?”
“在。”钟磬说,“刚回来。想见您。”
“现在?”
“现在。地点您定。要安全。”
苏砚看向华清源。
华清源点头。
“来听雨阁。”
“好。一小时后到。”
通话结束。
苏砚放下终端。
“他回来了。”
“谁?”
“钟磬。遗嘱执行人。”
一小时后。
听雨阁后院。
钟磬走进来。
他比苏挽筝想象中年轻。
三十出头。
戴着眼镜。
脸色苍白。
像很久没睡好。
“苏老。华局长。各位。”
他点头致意。
然后坐下。
“抱歉。之前信号不好。”
“月球那边怎么样了?”华清源问。
“乱。”钟磬说,“第二厅门开后,基地派了机器人进去。发现是空的。但墙上那行字……让所有人紧张。”
“茶药已取。第三厅待启。”苏砚重复,“你们怎么解读?”
“有两种解读。”钟磬说,“一种是警告:茶和药的知识已经被取走了,下一关是书画和音律。”
“另一种呢?”
“另一种是进度报告。”钟磬看着苏砚,“有人——或者说有某种机制——在向我们汇报进展。告诉我们,它正在按计划进行。”
“什么计划?”
“文明测试计划。”钟磬说,“楚博士临终前告诉我,那个古代结构不是坟墓。是考场。”
“考场?”
“对。”钟磬从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盒,“这是他留给我的。说如果第一厅被激活,就打开它。”
盒子上有密码锁。
“打开了吗?”
“刚刚打开。”钟磬输入密码。
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叠纸。
手写的。
还有几个数据芯片。
“这是楚博士的研究笔记。”钟磬说,“和他遗嘱里没写清楚的部分。”
苏砚拿起最上面一页。
字迹潦草。
“项目名:文明备份计划。”
“目标:验证人类文明核心知识能否通过量子意识场跨代传承。”
“方法:利用月球古代结构的共振特性,将知识编码为脑波可接收序列,分批注入选定个体。”
“批次:七批。对应七艺。”
“选定标准:具备相应领域天赋,且精神力稳定。”
“风险:可能引发意识超载、现实认知混淆、群体幻觉连锁。”
“但必须做。因为……”
苏砚翻页。
下一页。
只有一行字。
“因为大过滤器要来了。”
苏挽筝凑过来。
“大过滤器?什么意思?”
“天文学概念。”钟磬说,“指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时,会遇到几乎无法跨越的障碍。大多数文明都死在这一步。”
“楚博士认为人类快遇到这个障碍了?”
“他认为已经遇到了。”钟磬说,“你看下面。”
苏砚继续翻。
“障碍一:文化断代。年轻一代不再学习传统核心知识。”
“障碍二:技术依赖。人类过度依赖外部存储,自身记忆能力退化。”
“障碍三:集体意识涣散。无法形成共同愿景。”
“解决方案:通过七艺测试,筛选出能够承载文明火种的个体,建立‘意识备份网络’。”
苏砚抬头。
“所以这一切……是为了筛选?”
“对。”钟磬说,“第一厅测试智力与策略。第二厅测试感官与调和。第三厅测试审美与表达。第四厅测试逻辑与计算……以此类推。通过七关的人,会被纳入‘种子库’。”
“种子库是什么?”
“楚博士没说清楚。”钟磬说,“但笔记里提到,月球结构的最深处,有一个‘最终厅’。那里存放着……某种逃生方案。”
“逃生?逃去哪儿?”
“不知道。”
华清源拿起一张芯片。
“这里面是什么?”
“楚博士录的影像。”钟磬说,“他说,如果第二厅被激活,就播放这个。”
“现在放。”
钟磬将芯片插入终端。
投影展开。
楚博士出现在画面里。
他坐在书房。
很瘦。
眼睛很亮。
“看到这个视频的人,你们好。”
他的声音温和。
“如果你们看到了这个,说明第一关和第二关已经通过了。恭喜。”
“也说明,我可能已经死了。没关系。计划会继续。”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尽量简短回答。”
“第一,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我在月球结构的墙壁上,看到了不属于人类的历史。”
楚博士顿了顿。
“墙壁上刻着至少七个文明的‘七艺’测试记录。前六个文明,都失败了。有的倒在第三关。有的倒在第六关。没有一个通过全部七关。”
“他们失败后……文明就消失了。”
“第七个文明,就是我们人类。”
“我们可能是这个星系里,最后一个有希望的文明。”
“第二,测试是谁设立的?”
“不知道。可能是上一个通过测试的文明。也可能……是某种宇宙规则的自然显现。”
“但测试本身是善意的。它不是在淘汰。而是在筛选‘能够活下去’的文明特质。”
“第三,测试通过后会发生什么?”
“会获得‘钥匙’。”
“钥匙可以打开最终厅。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可能是……离开地球的方法。”
“第四,如果失败呢?”
“像前六个文明一样。慢慢消亡。或者……被重置。”
“第五,为什么选择现在启动?”
“因为时间快到了。”
楚博士看向镜头外。
“我计算过。测试一旦开始,必须在七年内完成七关。否则算超时。超时后果……可能是强制重置。”
“现在还剩六年十一个月。”
“所以,抓紧时间。”
影像结束。
书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传来鸟叫。
苏砚第一个开口。
“七年。”
“对。”钟磬说,“从第一厅激活那天算起。”
“那天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苏挽筝说,“七位棋手记忆被植入那天。”
“所以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嗯。”
华清源揉着眉心。
“所以我们现在……在参加一个宇宙级的文明考试?”
“可以这么说。”钟磬说,“而且我们不能弃考。弃考等于失败。”
林素问轻声问。
“如果失败……重置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大灾难。”钟磬说,“也可能是……人类文明被抹去,重新开始。”
“谁有这种能力?”
“不知道。”
顾惜墨抱着手臂。
“所以那幅画……是第三关的考题?”
“可能是。”钟磬说,“但考题具体是什么,要等‘监考者’发布。”
“监考者是谁?”
“可能是那个送画的孩子。”苏砚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陆羽声倒了杯茶。
递给钟磬。
“喝点吧。你看起来累坏了。”
“谢谢。”
钟磬接过。
手在抖。
“楚博士把一切都托付给我。”他说,“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重。”
“他为什么选你?”华清源问。
“因为我父亲。”钟磬说,“我父亲是楚博士的老友。也是……薪火会的人。”
“你父亲是?”
“钟子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琴教授钟子期?”苏挽筝问。
“对。”钟磬说,“他是音律这一关的预定钥匙。楚博士很早以前就选定了七个人。苏老,您也是。”
苏砚平静地点点头。
“我猜到了。”
“您猜到了?”
“棋局是第一关。我是棋手。”苏砚说,“所以我是第一把钥匙。”
“对。”钟磬说,“陆掌柜是第二把。华阁主是第二把。顾老师是第三把。我父亲是第四把。还有三位……”
“还有谁?”
“沈星回。第五把。对应计算。”
“我?”苏挽筝惊讶。
“不是。是沈星回。”钟磬说,“第六把是您,苏小姐。对应工程。”
“第七把呢?”
“第七把是林医生。”钟磬说,“对应医学。”
林素问怔住。
“我?”
“对。”钟磬说,“七艺的现代表现形式:棋艺、茶药、书画、音律、数学、工程、医学。七把钥匙,七个人。”
华清源皱眉。
“为什么是你们七个?”
“楚博士说,他通过脑波共振测试,筛选出了精神力最匹配的七个人。”钟磬说,“你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你们的大脑结构……有某种特殊性。”
苏砚问。
“特殊性是什么?”
“高度可塑性,强镜像神经元,以及……对集体意识场的敏感度。”钟磬说,“简单说,你们容易接收信息,也容易影响他人。”
陆羽声苦笑。
“所以我们是被选中的小白鼠。”
“可以这么说。”钟磬说,“但楚博士相信,你们也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希望……”华清漪轻叹,“太沉重了。”
苏挽筝看向钟磬。
“那你呢?你在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我是协调者。”钟磬说,“负责确保七把钥匙能顺利通过测试。楚博士给我留下了资源、权限……和应急方案。”
“什么应急方案?”
“如果某一把钥匙失败,或者死亡……”钟磬说,“我有权启动‘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是谁?”
“不知道。”钟磬说,“名单在另一个芯片里。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苏砚站起来。
走到窗边。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叶子黄了。
“所以现在,”他说,“第三关已经开始了。顾老师收到了画。下一步是什么?”
钟磬看了看时间。
“按照前两关的规律,考题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明确。然后,钥匙需要完成某种‘任务’,才能打开第三厅的门。”
“任务是什么?”
“不知道。但通常和对应的艺术有关。”钟磬说,“比如第一关,七位棋手需要下完《璇玑劫》。第二关,陆掌柜和华阁主需要调配出特定的茶药。”
“调配出来了?”
“茶和药已经取走了。”华清漪说,“我们脑子里多出来的知识,可能就是‘任务成果’。”
“所以第三关的任务,可能是让顾老师……修复一幅画?或者创作一幅?”
顾惜墨摇头。
“我不知道。那幅《茶药图》已经是完整的。不需要修复。”
“也许不是这幅。”苏砚说,“也许会有新的画送来。”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
三下。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华清源走到门边。
“谁?”
“送画的。”
一个孩子的声音。
华清源开门。
还是那个蓝色衣服的孩子。
七八岁。
手里捧着一个长木盒。
“给顾惜墨老师。”
孩子把木盒递过来。
转身就跑。
华清源这次没追。
他拿起木盒。
很轻。
“打开吗?”
顾惜墨走过来。
“开。”
木盒没有锁。
打开。
里面是一卷绢本。
展开。
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一个月球基地。
但基地的样子很奇怪。
不是现代建筑。
更像古代宫殿。
旁边有题字。
“补全此画。限时二十四小时。”
落款是一个符号。
北斗七星。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顾惜墨看着画。
“意思是让你把画补全。”钟磬说,“补全之后,可能第三厅的门就会打开。”
“怎么补?我没去过月球基地。”
“你可以问去过的人。”苏砚说,“我儿子在月球。他可以给你描述。”
“但画上的基地……不像现代的。”
苏砚仔细看。
确实。
画上的建筑有飞檐斗拱。
像唐代宫殿。
但建在月球上。
“这可能不是现实基地。”苏砚说,“可能是……未来的设想。或者古代的预言。”
苏挽筝用终端扫描画面。
“结构分析显示,这种建筑风格混合了唐代和……某种未知风格。屋顶的弧度不符合地球建筑学,但在月球低重力环境下可能可行。”
“所以是月球古代建筑?”林素问问。
“可能。”
顾惜墨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参考。很多参考。”
“去博物院。”苏砚说,“那里有历代建筑图样。也有月球基地的公开资料。”
“现在?”
“现在。”
一行人离开听雨阁。
前往博物院。
车上。
顾惜墨一直盯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补全……”她喃喃道,“补全的规则是什么?要符合历史?还是符合逻辑?”
“可能符合‘美’。”陆羽声说,“第三关测试的是审美与表达。也许最重要的是……让画看起来‘完整且和谐’。”
“和谐……”
顾惜墨闭上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描画。
到了博物院。
她直接去资料室。
调出所有唐代宫殿的图纸。
还有月球基地的结构图。
对比。
“画上的柱子间距,是唐代的三倍。”她说,“因为月球重力小,不需要那么密的支撑。”
“屋顶的曲线……”她放大细节,“这个弧度,在地球上会坍塌。但在月球上,可以更轻盈。”
她开始动手。
用数字画笔在透明屏上勾勒。
先补全建筑结构。
然后是周围环境。
画上有天空。
但月球没有天空。
只有星空。
她画上星空。
但总觉得不对。
“少了什么。”她说。
苏砚站在她身后。
“少了人。”
“人?”
“建筑是给人住的。”苏砚说,“如果月球上有唐代宫殿,那里面应该有谁?”
顾惜墨想了想。
“唐代的……月宫?”
“嫦娥。”苏挽筝说,“传说嫦娥住在月宫。”
“但那是神话。”
“测试可能不区分神话和现实。”钟磬说,“楚博士的笔记里提到,测试会混合历史、传说和未来想象。”
顾惜墨点头。
她在宫殿前画了一个人影。
穿着唐代衣裙。
仰头望地球。
但画完之后。
还是觉得缺东西。
“太孤单了。”她说,“一个月球上,只有一个人。”
“那就画一群人。”华清漪说,“唐代的探险队。或者……移民。”
“唐代怎么可能有月球移民?”
“在画里可以。”陆羽声说,“这是你的创作。你说了算。”
顾惜墨深吸一口气。
她擦掉那个人影。
重新画。
画了一队唐代装束的人。
正在从飞船里走出来。
飞船的样子很怪。
像唐代楼船。
但有推进器。
混合风格。
她越画越快。
手很稳。
眼神专注。
周围的人都安静看着。
仿佛在看一场仪式。
三小时后。
画补完了。
唐代宫殿矗立在月球表面。
一队唐人正在登陆。
地球悬在天上。
蓝白相间。
很美。
“完成了。”顾惜墨放下笔。
“现在呢?”华清源问。
“等。”
他们等了一小时。
什么都没发生。
“是不是画得不对?”顾惜墨有些焦虑。
“也许需要‘提交’。”钟磬说,“像交卷一样。”
“怎么提交?”
“不知道。”
苏砚走到窗边。
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
“也许要等到某个特定时间。”
“什么时间?”
“子时。”苏砚说,“古代计时,子时是阴阳交替的时候。很多仪式都在子时进行。”
“现在是晚上九点。”华清源看表,“还有三小时。”
“那就等。”
他们在资料室等着。
顾惜墨看着自己的画。
忽然说。
“我想改一处。”
“改哪里?”
“这里。”她指着地球,“地球上的大陆轮廓……我画的是现代的。但唐代人眼中的地球,可能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唐代有《海内华夷图》,但那是陆地地图。完整的地球轮廓……他们可能不知道。”
“那就按他们可能知道的样子画。”
顾惜墨修改。
把地球上的大陆轮廓改成模糊的云纹。
只隐约显出亚洲的轮廓。
改完之后。
画看起来更和谐了。
仿佛真的是唐代画家想象中的月球景象。
“好了。”她说。
时间慢慢流逝。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
资料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来了。”钟磬低声说。
墙上的投影自动打开。
不是他们接的任何设备。
而是博物院自己的文物展示系统。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第三厅考题:补全《月宫移居图》。完成度评估中……”
光标闪烁。
几秒后。
“评估完成。审美契合度:92%。历史想象力:88%。未来融合度:95%。综合评分:A。”
“恭喜。第三厅钥匙激活。”
画面切换。
出现一个三维模型。
正是他们刚才补全的画。
但活了。
唐人在月球上走动。
宫殿里有灯光。
甚至能听到风声。
“这是……”顾惜墨睁大眼睛。
“幻觉?还是……”
“是投影。”钟磬说,“但很高级。可能是直接从我们脑子里提取的画面,再渲染出来。”
模型旋转。
展示月球基地的全貌。
然后聚焦到基地深处。
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上刻着两个字。
“书画”。
“第三厅门已开。”系统声音说,“钥匙可随时进入。”
“进入?”顾惜墨问,“怎么进入?去月球?”
“意识进入。”系统说,“通过脑波连接。现在要尝试吗?”
顾惜墨看向苏砚。
苏砚点头。
“试试。我们都在。”
顾惜墨深呼吸。
“好。我试。”
系统提示。
“请放松。注视门上的‘书画’二字。十秒后开始连接。”
顾惜墨照做。
盯着那两个字。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她眼前一黑。
然后亮了。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厅里。
和之前第二厅很像。
七边形。
但墙壁上不是流动画面。
而是挂满了画。
古今中外。
所有名画。
《清明上河图》。
《蒙娜丽莎》。
《星月夜》。
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
大厅中央。
有一个画架。
上面放着一张白纸。
旁边有笔。
“请创作一幅画。”系统声音说,“主题:文明的火种。”
“时间限制:一小时。”
“要求:必须包含七种元素。棋、茶、药、书、画、音、数。”
顾惜墨走到画架前。
看着白纸。
“一小时……画这么多元素?”
“可以抽象。”系统说,“重点是表达。”
顾惜墨拿起笔。
她思考了几秒。
然后开始画。
先画一棵树。
树有七根主枝。
每根枝上结着不同的果实。
第一根枝,结棋盘。
第二根枝,结茶盏。
第三根枝,结药草。
第四根枝,结书卷。
第五根枝,结画笔。
第六根枝,结古琴。
第七根枝,结几何图形。
树下。
七个人影。
围坐。
手拉手。
他们的头顶。
有一团光。
光里隐约有地球和月球的轮廓。
她画得很快。
线条流畅。
四十分钟就画完了。
“完成。”她说。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作品接收。”
“正在评估。”
墙上的画忽然都活了。
画中人转过头。
看向顾惜墨的画。
仿佛在欣赏。
然后。
所有画同时发出光。
光芒汇聚到中央。
形成一个光球。
光球缓缓落在顾惜墨面前。
“这是第三厅的礼物。”系统说,“一段记忆。”
“谁的记忆?”
“上一个文明,最后一位画家的记忆。”
光球没入顾惜墨的额头。
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陌生的星球。
蓝色的海洋。
紫色的天空。
一种像树又像珊瑚的生物。
它们在画画。
用触须。
画的是星空。
然后是灾难。
星球枯萎。
生物一个个倒下。
最后一位画家。
在墙上画下七种艺术的符号。
然后死去。
记忆结束。
顾惜墨跪在地上。
流泪。
“你看到了什么?”系统问。
“看到了……消亡。”她说。
“是的。”系统说,“那是第六个文明。他们倒在了第三关。因为他们的画家,无法想象‘火种’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希望’这个概念。”系统说,“他们的文明是理性的。一切可计算。但缺失了……对未来的信念。”
顾惜墨擦掉眼泪。
“所以你给我们看这个……”
“是提醒。”系统说,“你们有希望。但别浪费。”
“我们……能通过吗?”
“不知道。”系统说,“但你们已经过了三关。还剩四关。”
“接下来呢?”
“第四关。音律。钥匙:钟子期。”
“考题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布。”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顾惜墨睁开眼。
回到资料室。
她脸上还有泪痕。
“怎么了?”林素问扶住她。
“我看到了……”顾惜墨哽咽,“上一个文明……怎么死的。”
她简单说了记忆里的画面。
众人沉默。
苏砚轻声问。
“他们为什么没有‘希望’?”
“因为他们的世界太完美。”顾惜墨说,“一切都可预测。没有意外。没有未知。所以……也没有期待。”
“完美导致消亡?”
“可能是。”
钟磬记录下这一切。
“重要信息。情感因素可能是测试的关键。”
“第四关是音律。”苏砚说,“该通知钟教授了。”
“我父亲已经知道了。”钟磬说,“他昨天收到一把古琴。没署名。”
“琴呢?”
“在他工作室。”
“去看看。”
他们离开博物院。
前往钟子期的工作室。
路上。
苏挽筝问钟磬。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固执。”钟磬说,“专注。把所有热情都给了古琴。但他……很孤独。”
“为什么?”
“我母亲早逝。我又常年在月球。”钟磬说,“他一个人住。只有琴。”
“他会接受这个测试吗?”
“会。”钟磬说,“因为琴是他的全部。如果有人告诉他,琴能拯救文明……他一定会去做。”
到了工作室。
一个独栋小楼。
灯还亮着。
钟磬敲门。
“爸。”
门开了。
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口。
六十岁左右。
头发花白。
眼睛很亮。
“进来吧。”他说。
屋里摆满了古琴。
墙上挂着乐谱。
最显眼的位置。
放着一把新琴。
木色深黑。
泛着幽光。
“就是这把。”钟子期说,“昨天送来的。附了一张纸条。”
纸条放在琴边。
上面写着一行字。
“请弹奏《广寒游》。限时四十八小时。”
“《广寒游》是什么曲子?”苏挽筝问。
“失传的明代琴曲。”钟子期说,“《神奇秘谱》里有记载,但只有曲名。谱子早就没了。”
“所以你要……自己创作?”
“或者找回谱子。”钟子期说,“送琴的人,可能希望我做到后者。”
“怎么找?”
“琴上有线索。”钟子期抚过琴身,“这里。有刻痕。”
他指着琴底。
有一行极小的字。
“月背。第七观测站。录音存档。编号七。”
“月背第七观测站……”钟磬说,“那是二十年前废弃的站点。现在被埋在陨石坑里了。”
“里面有录音?”
“可能有。”钟磬说,“但要去月球才能拿到。”
“我去。”苏挽筝说。
“你?”
“我父亲在月球。他可以帮忙。”苏挽筝说,“而且我本来就是第六把钥匙。迟早要去。”
苏砚看着孙女。
“太危险。”
“但必须有人去。”苏挽筝说,“而且第四关有时间限制。四十八小时。等别人来不及。”
钟磬想了想。
“我可以安排穿梭机。最快的一班,六小时后出发。单程八小时。”
“那就这样。”苏挽筝说,“我去拿录音。钟教授在这里准备。”
“你一个人不行。”华清源说,“我派两个人跟你去。”
“好。”
钟子期看着儿子。
“你也要去?”
“我是协调者。”钟磬说,“应该去。”
“小心。”
“嗯。”
计划定了。
苏挽筝和钟磬准备出发。
华清源联系月球基地。
安排接应。
苏砚送孙女到门口。
“到了就联系。”
“知道。”
“别冒险。”
“不会。”
苏挽筝抱了抱爷爷。
然后上车。
驶向空港。
夜色中。
穿梭机像一颗银色的箭。
等待发射。
苏砚站在院里。
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
很冷。
他想。
文明的火种。
真的能在这么冷的地方。
燃起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他的孙女。
正飞向那里。
去取一段琴谱。
为了弹奏一首失传的曲子。
为了通过第四关。
为了人类文明。
能活下去。
他握紧了手。
指甲嵌进掌心。
很疼。
但让他清醒。
“我们会的。”他轻声说。
像在对自己说。
也像在对月亮说。
“我们会通过。”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