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星光洒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抬头看天。
那颗星。
真的变灰了。
不是云遮住的那种灰。
是一种……死寂的灰。
像烧完的煤渣。
“这不可能……”
墨老喃喃道。
“星辰的颜色不会变。”
“但变了。”
沈星回说。
他还在看着天空。
手里的干扰设备掉在地上。
吴老瘫坐在墙角。
捂着脸哭。
“我孙子……我孙子……”
没人理他。
苏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仪式成功了?”
“不知道。”
墨老快步走回控制台。
看屏幕。
脑波图谱已经乱成一团。
七个波形都在剧烈跳动。
“他们在接收什么。”
墨老说。
“强烈的信息流。”
“什么信息?”
“不知道。”
墨老敲击键盘。
试图解码。
但数据太乱了。
“钱老!”
苏砚突然喊道。
他看向钱老坐的位置。
钱老正仰着头。
眼睛睁得很大。
盯着灰星。
嘴里在说什么。
听不清。
苏砚走过去。
“老钱?”
钱老没反应。
他的眼神空洞。
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老钱!”
苏砚摇他的肩膀。
钱老慢慢低下头。
看着苏砚。
眼神渐渐聚焦。
“苏砚?”
“是我。”
“你怎么……”
钱老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我们在哪?”
“围棋院。”
苏砚说。
“你不记得了?”
“记得……”
钱老皱眉。
“又不太记得。”
“头有点疼。”
他坐下来。
揉着太阳穴。
其他老人也陆续回过神。
“刚才怎么了?”
孙老问。
“天上有颗星变灰了。”
李老说。
“我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道了。”
周老说。
“像做了个梦。”
“但想不起梦到什么。”
郑老没说话。
他一直在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戴着手环。
屏幕是黑的。
“坏了?”
沈星回走过来。
“不知道。”
郑老说。
“刚才亮了一下。”
“然后就灭了。”
沈星回检查手环。
没电了。
但不是没电的那种。
是彻底死机。
“所有设备都停了。”
墨老说。
控制台上的仪器屏幕全黑。
连应急灯都灭了。
只有月光。
和灰色的星光。
“电力故障?”
“不是。”
沈星回拿出自己的手机。
也打不开。
“电磁脉冲?”
“可能。”
墨老说。
“但范围很小。”
“只影响这个院子。”
“是仪式的影响。”
苏砚说。
他看着钱老。
钱老还在揉头。
“老钱,你感觉怎么样?”
“怪怪的。”
钱老说。
“像……多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
钱老说。
“但不是我的记忆。”
“什么意思?”
“就是……”
钱老努力组织语言。
“我记得一些事。”
“小时候的事。”
“但我很确定。”
“那些事没发生过。”
苏砚和墨老对视一眼。
“说说看。”
苏砚说。
钱老想了想。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大院子里。”
“四合院。”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
“春天开白花。”
“这没错。”
苏砚说。
“你家以前是在四合院。”
“对。”
钱老说。
“但我不记得槐树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石桌。”
钱老说。
“桌面上刻着棋盘。”
“我爷爷经常在那里下棋。”
“这也没错。”
苏砚说。
“你爷爷爱下棋。”
“但……”
钱老顿了顿。
“我记得一个下午。”
“大概我七八岁的时候。”
“爷爷和一个客人下棋。”
“客人戴着玉扳指。”
苏砚心里一动。
“玉扳指?”
“对。”
钱老说。
“白色的。”
“雕着花纹。”
“爷爷说那是好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下了一局棋。”
钱老说。
“我就在旁边看。”
“那局棋……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们下的不是围棋。”
“是什么?”
“像是……另一种棋。”
钱老皱眉。
“棋盘是方的。”
“但格线是弧形的。”
“棋子是立体的。”
“有高有低。”
“我从没见过那种棋。”
墨老走过来。
“你还记得棋局的内容吗?”
“记得一些。”
钱老说。
“因为爷爷后来让我背下来。”
“他说这是家传的谱子。”
“不能忘。”
“你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钱老说。
“但后来……忘了。”
“现在又想起来了?”
“对。”
钱老说。
“刚才看那颗灰星的时候。”
“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包括那局棋。”
“能摆出来吗?”
苏砚问。
“可以试试。”
钱老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桌上有现成的棋盘。
他拿起棋子。
开始摆。
第一步。
黑子落在天元。
但位置不对。
不是标准的十九路棋盘的天元。
是……另一个点。
“等等。”
墨老说。
“这棋盘不对。”
“什么意思?”
“他摆的不是围棋棋盘。”
墨老说。
“是星图。”
“星图?”
“对。”
墨老指着钱老落子的位置。
“这个点。”
“对应北斗第一星。”
“天枢。”
钱老继续摆。
第二手。
白子落在另一个位置。
“第二星。”
“天璇。”
墨老说。
第三手。
第四手。
钱老摆得很快。
手很稳。
不像七十岁的老人。
像专业的棋手。
但摆的确实不是围棋。
是某种……图案。
七手之后。
墨老看出来了。
“是北斗七星。”
他说。
“七颗星的位置。”
“但第七颗……”
钱老摆下第七颗黑子。
位置很偏。
不在正常的星位上。
“这是灰星的位置。”
墨老说。
“现在天空中的位置。”
苏砚抬头看天。
灰星还在那里。
暗淡。
“所以这局棋……”
“是星图。”
墨老说。
“有人把星图编码成了棋谱。”
“让你爷爷传给你。”
“但为什么要传给孩子?”
“因为孩子记忆好。”
墨老说。
“而且不会怀疑。”
“只会当成游戏记下来。”
钱老停下来。
看着棋盘上的七颗棋子。
“我想起来了。”
他说。
“爷爷当时说。”
“这叫‘七星引路’。”
“引到哪里?”
“他没说。”
钱老说。
“只说等我长大了。”
“自然就明白了。”
“但你后来忘了。”
“对。”
钱老说。
“直到今天。”
“不是今天。”
苏砚说。
“是刚才。”
“仪式激活了这段记忆。”
“为什么是你?”
沈星回问。
“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可能……”
墨老想了想。
“他的脑波频率最接近接收条件。”
“或者……”
“他爷爷是知情者。”
“他爷爷是谁?”
沈星回问钱老。
“钱慎之。”
钱老说。
“以前是中学老师。”
“教历史的。”
“还有呢?”
“没什么了。”
钱老说。
“就是个普通老师。”
“但他认识戴玉扳指的人。”
“对。”
钱老说。
“那个人……姓陆。”
苏砚看向陆羽声。
陆羽声一直在旁边听。
现在走过来。
“我爷爷?”
“可能。”
钱老说。
“我记不清脸。”
“但记得玉扳指。”
“还有……他泡的茶。”
“什么茶?”
“很香。”
钱老说。
“像兰花。”
“但又有点药味。”
“岩骨花香。”
陆羽声说。
“我爷爷最拿手的茶。”
“那应该就是他了。”
钱老说。
“他们很熟?”
“应该是朋友。”
陆羽声说。
“我爷爷喜欢下棋。”
“经常找人切磋。”
“但你爷爷不是棋手。”
“他是老师。”
“但懂棋。”
钱老说。
“而且懂的是这种……星棋。”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灰星还挂在天上。
但似乎……没那么灰了。
有点发白。
像要恢复正常。
“你们看。”
郑老指着天空。
“颜色在变。”
确实在变。
从死灰。
慢慢变成暗灰。
然后变成银灰。
最后……
变回了正常的白色。
星光重新亮起来。
北斗七星。
完整了。
“仪式结束了?”
沈星回问。
“可能。”
墨老说。
“天门只开了一瞬间。”
“然后关了。”
“为什么?”
“因为钥匙不完整。”
墨老说。
“棋盒是碎片。”
“玉扳指在我们手里。”
“月核石也在。”
“李明远只有坐标。”
“没有完整的钥匙。”
“所以他只能打开一瞬间。”
“然后就被强制关闭了。”
“那他成功了吗?”
“不知道。”
墨老说。
“但至少,没造成更大的破坏。”
吴老突然站起来。
“我孙子呢?”
他抓住沈星回。
“你说会救我孙子的!”
“我会救。”
沈星回说。
“但现在先要确定你孙子的位置。”
“怎么确定?”
“那些抓他的人。”
苏砚说。
“一定会联系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知道仪式的结果。”
“吴老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他们要么灭口。”
“要么……”
手机响了。
不是苏砚的。
不是沈星回的。
是吴老的。
从他口袋里传来。
吴老颤抖着掏出手机。
一个老式手机。
不是智能机。
只能打电话。
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接。”
沈星回说。
“开免提。”
吴老按下接听。
免提。
“喂?”
“吴先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
电子合成音。
听不出是谁。
“仪式结束了。”
“我孙子呢?”
“你孙子很好。”
“让我听他的声音!”
“可以。”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声音。
“爷爷!”
“小光!”
吴老喊道。
“你怎么样?”
“我没事。”
小孩说。
“他们给我糖吃。”
“让我等你来接我。”
“你在哪?”
“不知道。”
小孩说。
“一个白色的房间。”
“有窗户。”
“但外面是黑的。”
“有星星。”
月球。
苏砚用口型说。
沈星回点头。
“吴先生。”
合成音又响起。
“你做得很好。”
“虽然最后有干扰。”
“但仪式还是完成了。”
“现在,你可以接你孙子回去了。”
“怎么接?”
“明天早上。”
“城南废弃工厂。”
“你自己来。”
“不要带任何人。”
“否则……”
电话挂了。
吴老呆呆地站着。
“他让我自己去。”
“不能去。”
苏砚说。
“那是陷阱。”
“但我孙子……”
“我们会救。”
沈星回说。
“交给我。”
“怎么救?”
“明天早上。”
“我们提前埋伏。”
“抓来接洽的人。”
“问出你孙子的位置。”
“然后去救。”
“能行吗?”
“能。”
沈星回说。
“我调人。”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
卫星电话。
没受电磁脉冲影响。
开始安排。
苏砚看着钱老。
钱老还在看棋盘。
“老钱。”
“嗯?”
“除了这段记忆。”
“还有其他变化吗?”
“有。”
钱老说。
“我好像……会下那种棋了。”
“哪种棋?”
“星棋。”
钱老说。
“刚才摆的只是基础。”
“还有更复杂的。”
“能摆出来吗?”
“需要时间。”
钱老说。
“很多局。”
“像是……一套完整的教程。”
“谁教的?”
“我爷爷。”
钱老说。
“在记忆里。”
“他一点一点教我的。”
“但我当时太小。”
“只当是游戏。”
“现在全想起来了。”
墨老走过来。
“钱先生。”
“你能把记得的所有棋谱都写下来吗?”
“可以。”
钱老说。
“但可能不完整。”
“尽力就好。”
墨老说。
“这很重要。”
“可能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好。”
钱老点头。
“我现在就写。”
“需要纸笔。”
“我有。”
陆羽声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
钱老接过。
坐在石桌旁。
开始写。
字迹工整。
一局一局。
其他人围过来看。
确实不是围棋。
是另一种棋。
规则看不懂。
但图案很美。
像星空。
像花瓣。
像……某种密码。
“这到底是什么?”
孙老问。
“一种古老的数学游戏。”
墨老说。
“用棋子的位置表示数字。”
“用棋局的演变表示计算过程。”
“有点像……算盘。”
“但更复杂。”
“用来算什么?”
“星象。”
墨老说。
“行星轨道。”
“日月食。”
“还有……时空坐标。”
“所以这真的是钥匙。”
苏砚说。
“打开天门的钥匙。”
“对。”
墨老说。
“李明远想用现代科技强行打开。”
“但缺少完整的钥匙。”
“所以他只能打开一瞬间。”
“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墨老说。
“但肯定有什么东西通过了。”
“或者……被发送了。”
“发送了什么?”
“也许是信息。”
墨老说。
“也许是……某种存在。”
“存在?”
“高维存在。”
墨老说。
“或者平行宇宙的投影。”
“只是猜测。”
“但我们需要证实。”
“怎么证实?”
“等钱老写完棋谱。”
墨老说。
“然后分析。”
“找出坐标。”
“找出目标。”
“找出……天门后面是什么。”
钱老写了整整一个小时。
写了三十七局棋。
手都酸了。
“就这些了。”
他说。
“后面的记不清了。”
“足够。”
墨老接过本子。
一页一页看。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他说。
“这不是单纯的星图。”
“是什么?”
“是路线。”
墨老说。
“从地球到月球的路线。”
“每一步都是一个坐标点。”
“连接起来……”
他快速翻页。
在脑子里计算。
“是一条轨迹。”
“航天器的轨迹。”
“但比现在的轨道更优化。”
“节省百分之三十能量。”
“时间缩短百分之二十。”
“这是……古代的航天知识?”
“可能不是古代。”
苏砚说。
“可能是……外星?”
“或者未来。”
墨老说。
“有人把未来的知识。”
“编码成棋谱。”
“传给了古人。”
“古人又传了下来。”
“直到现在被激活。”
“为什么现在?”
“因为现在有技术实现。”
沈星回说。
“量子计算。”
“脑波接口。”
“月球基地。”
“所有条件都成熟了。”
“所以那个存在。”
“或者那个文明。”
“选择了现在。”
“来传递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
“警告?”
“邀请?”
“还是……求救?”
没人知道。
灰星已经恢复正常。
院子里设备重启了一部分。
控制台的屏幕亮了。
显示着混乱的数据。
墨老开始分析。
苏砚走到钱老身边。
“老钱,你还好吗?”
“还好。”
钱老说。
“就是有点累。”
“头还疼吗?”
“不疼了。”
钱老说。
“但感觉……空了一块。”
“哪一块?”
“原来的记忆。”
钱老说。
“我小时候的真实记忆。”
“好像……被覆盖了。”
“被这段假的覆盖了?”
“对。”
钱老说。
“我现在想不起真正的童年了。”
“只记得这段。”
“其他都是模糊的。”
苏砚心里一沉。
“能恢复吗?”
“不知道。”
钱老说。
“但没关系。”
“这段记忆也挺好。”
“至少让我知道了爷爷的另一面。”
“他可能不只是老师。”
“还是……守护者。”
“守护什么?”
“这些棋谱。”
钱老说。
“这些知识。”
“等合适的时候。”
“传给合适的人。”
“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
钱老努力回忆。
“‘星星会指引方向’。”
“‘但路要自己走’。”
“‘钥匙给了,门开不开,看后人’。”
“所以他只是保管者。”
“不是使用者。”
“对。”
钱老说。
“他也不知道这些棋谱的真正用途。”
“只知道很重要。”
“不能丢。”
“要传下去。”
“他传给了你。”
“但我忘了。”
“直到今天。”
“不是今天。”
苏砚说。
“是有人让你想起来。”
“李明远?”
“可能是他背后的存在。”
苏砚说。
“那个想打开天门的存在。”
“它需要这些棋谱。”
“来完成仪式。”
“但它没想到。”
“棋谱在你这里。”
“而且你刚好是七个老人之一。”
“被植入了星图。”
“所以仪式激活了记忆。”
“它得到了部分棋谱。”
“但没得到全部。”
“因为吴老干扰了。”
“对。”
苏砚说。
“所以它只打开了一瞬间。”
“然后就被迫关闭了。”
“但它不会放弃。”
钱老说。
“还会再试。”
“对。”
苏砚说。
“所以我们要在它下次尝试前。”
“弄清楚一切。”
“阻止它。”
墨老那边有了进展。
“苏老,你来看。”
苏砚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解析后的棋谱。
三十七局棋。
连成一条三维轨迹。
从地球出发。
绕月飞行。
然后……
“这不是去月球的。”
墨老说。
“是离开月球的。”
“去哪里?”
“更远。”
墨老放大轨迹末端。
指向星空深处。
“火星?”
“不。”
墨老说。
“更远。”
“木星?”
“不。”
墨老继续放大。
轨迹穿过小行星带。
掠过木星。
借助引力弹弓。
继续向外。
“土星?”
“天王星?”
“海王星?”
“都不是。”
墨老说。
“它指向柯伊伯带。”
“一个特定的坐标。”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
墨老说。
“公开天文数据库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空。”
“但轨迹指向那里。”
“说明……”
“那里有东西。”
苏砚说。
“隐藏的东西。”
“对。”
墨老说。
“也许是一艘飞船。”
“一个基地。”
“或者……一个信号站。”
“属于那个文明。”
“那个想打开天门的文明。”
沈星回走过来。
“我的人已经到位了。”
“明天早上。”
“抓捕接洽人。”
“救出吴老的孙子。”
“然后问出李明远的下落。”
“好。”
苏砚说。
“我们也需要休息了。”
“明天再说。”
老人们被送回家。
沈星回派了人暗中保护。
钱老留了下来。
他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苏砚陪他在棋院客房住下。
夜里。
钱老睡不着。
坐在窗前看星星。
苏砚给他倒了杯茶。
“喝点。”
“谢谢。”
钱老接过。
没喝。
“苏砚。”
“嗯?”
“你说……”
钱老顿了顿。
“我爷爷知道这些吗?”
“知道棋谱重要。”
“但可能不知道多重要。”
苏砚说。
“否则他会告诉你更多。”
“他走得早。”
钱老说。
“我十五岁他就去世了。”
“没来得及说。”
“也许他留了东西。”
苏砚说。
“你家里还有他的遗物吗?”
“有。”
钱老说。
“一箱子旧书。”
“和手稿。”
“但我没仔细看过。”
“明天去看看?”
“好。”
钱老说。
“我也想知道。”
“他到底还藏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
沈星回带人去废弃工厂。
苏砚和钱老去钱老家。
陆羽声和墨老留在棋院继续分析数据。
钱老家在老城区。
一个不大的院子。
种着花。
很干净。
“我老伴去世后。”
“我就一个人住。”
钱老说。
“孩子们在外地。”
“偶尔回来。”
他打开书房门。
里面全是书。
“我爷爷的东西在阁楼。”
他们爬上阁楼。
灰尘很多。
一个旧木箱放在角落。
钱老打开箱子。
里面是发黄的书。
和笔记本。
他一本一本拿出来。
小心地翻。
大部分是历史笔记。
教案。
还有日记。
“这是我爷爷的日记。”
钱老说。
“我从来没看过。”
“现在看看。”
苏砚说。
钱老翻开第一本。
日期是六十年前。
字迹工整。
记录着日常。
教学。
读书。
下棋。
偶尔提到“陆先生”。
应该就是陆羽声的爷爷。
“找到了。”
钱老指着一段。
“今天陆先生来。”
“带来一局新棋。”
“说是从古籍里复原的。”
“我试了下。”
“很精妙。”
“但似乎不只是棋。”
“更像密码。”
“陆先生说,这关系到一件大事。”
“但没说是什么。”
“只让我记熟。”
“传给孙子。”
“为什么是孙子?”
“因为孙子纯真。”
“记忆牢。”
“不容易忘。”
“我答应了。”
“开始教小孙。”
“小孙学得很快。”
“但他只当是游戏。”
“这样也好。”
“不会引人注意。”
钱老继续翻。
后面还有几段。
“陆先生今天神情严肃。”
“说时间不多了。”
“‘他们’在找钥匙。”
“必须藏好。”
“我问‘他们’是谁。”
“他说不能说。”
“说了会有危险。”
“只让我记住。”
“如果有一天。”
“星星变色。”
“棋谱重现。”
“就把箱子底下的东西。”
“交给姓苏的人。”
钱老愣住了。
“姓苏?”
“我?”
苏砚也愣住了。
“你爷爷认识我?”
“应该不认识。”
钱老说。
“你比我小十岁。”
“我爷爷去世时你才五岁。”
“那为什么是姓苏的?”
“不知道。”
钱老说。
“但他说了。”
“箱子底下有东西。”
他们翻到箱子最底层。
有一块隔板。
拿开隔板。
下面是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和一个金属圆盘。
信是写给“未来的苏姓有缘人”。
没写具体名字。
苏砚打开信。
纸已经发脆。
字迹还算清晰。
“见信如晤。”
“我不知你是谁。”
“也不知你何时看到这封信。”
“但既然你看到了。”
“说明‘时刻’已到。”
“星星已变色。”
“棋谱已重现。”
“天门已开隙。”
“我是钱慎之。”
“一个普通的老师。”
“也是‘薪火会’的末代成员。”
“薪火会传承三百年。”
“守护三样钥匙。”
“棋盒,玉扳指,月核石。”
“以及最重要的。”
“星棋谱。”
“星棋谱不是棋。”
“是地图。”
“是坐标。”
“是另一个文明留给人类的礼物。”
“或者考验。”
“六十年前。”
“我与陆兄(玉扳指守护者)。”
“还有苏兄(棋盒守护者,已故)。”
“三人共同破解了部分棋谱。”
“得知了一个秘密。”
“在柯伊伯带某处。”
“有一个‘文明存档点’。”
“里面保存着人类历代的文化精华。”
“以及……更高级的知识。”
“但存档点被锁。”
“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
“还需要七个‘引路人’的脑波共鸣。”
“引路人必须是精通传统文化者。”
“棋手,茶人,医者,画师,琴师,书家,香师。”
“对应七艺。”
“七星。”
“七钥。”
“才能打开存档点。”
“取出里面的东西。”
“但我们三人年事已高。”
“无力完成。”
“只能将钥匙和棋谱传下去。”
“等待后世有缘人。”
“如今看来。”
“你们已经找到了钥匙。”
“也找到了引路人(七位棋手只是开始)。”
“但请注意。”
“存档点的开启。”
“既是机遇。”
“也是危险。”
“因为‘他们’也在找。”
“他们是谁?”
“我们也不完全清楚。”
“可能是想独占知识的野心家。”
“可能是害怕人类进步的保守势力。”
“也可能是……存档点本身的守卫。”
“测试人类是否值得获得知识。”
“所以务必谨慎。”
“务必团结七艺传人。”
“务必在完全准备下开启。”
“否则可能引发灾难。”
“最后。”
“金属圆盘是‘定位器’。”
“靠近存档点时会发光。”
“越近越亮。”
“希望能帮到你们。”
“钱慎之绝笔。”
信读完了。
阁楼里安静了很久。
钱老先开口。
“我爷爷……”
“他早就知道。”
“对。”
苏砚说。
“他知道一切。”
“但他不能告诉你。”
“因为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星星变色。”
“棋谱重现。”
“天门开隙。”
“七艺引路人……”
“棋手有了。”
“其他六艺呢?”
“茶人,陆羽声。”
苏砚说。
“医者,林素问。”
“画师,顾惜墨。”
“琴师,钟子期。”
“书家……”
“郑老会书法。”
钱老说。
“他是书法协会的。”
“香师……”
“华清漪。”
苏砚说。
“听雨阁阁主。”
“刚好七个。”
“但他们都还不知道。”
“需要告诉他们。”
钱老说。
“把这一切告诉他们。”
“然后……”
“决定是否开启存档点。”
苏砚说。
“但首先要救出吴老的孙子。”
“阻止李明远。”
“他可能是‘他们’的一员。”
“对。”
钱老说。
“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们收拾好东西。
下楼。
刚出院子。
沈星回的电话来了。
“苏老。”
“怎么样?”
“抓到了。”
沈星回说。
“接洽人。”
“是谁?”
“ESC的一个中层主管。”
“受李明远遥控。”
“吴老的孙子呢?”
“安全。”
沈星回说。
“在月球。”
“但具体位置还没问出来。”
“那个主管不知道。”
“他只负责地球这边的事。”
“李明远呢?”
“还在月球。”
“在遗迹里。”
“他想再次尝试打开天门。”
“但需要完整的钥匙。”
“所以他下一步……”
“会来抢。”
苏砚说。
“抢我们手里的棋盒碎片、玉扳指、月核石。”
“还有棋谱。”
“对。”
沈星回说。
“你们现在在哪?”
“钱老家。”
“我派人去接你们。”
“回棋院。”
“那里比较安全。”
“好。”
二十分钟后。
车来了。
苏砚和钱老上车。
回到棋院。
沈星回已经在等。
还有陆羽声、墨老。
以及……
林素问。
“林医生?”
苏砚有些意外。
“沈先生联系了我。”
林素问说。
“说了大概情况。”
“我需要检查钱老的身体。”
“脑波异常可能导致后遗症。”
“好。”
钱老配合。
林素问用便携设备检查。
“脑波稳定。”
“但记忆区有重组痕迹。”
“像被重新排列过。”
“危险吗?”
“暂时没有。”
林素问说。
“但需要定期监测。”
“其他六位老人也一样。”
“我会安排。”
沈星回说。
“现在说正事。”
他把大家叫到会议室。
“李明远在月球遗迹。”
“他有完整的坐标。”
“但缺少三把钥匙。”
“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到。”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加强防守,等他来抢。”
“二,主动出击,去月球阻止他。”
“但去月球需要许可。”
“而且可能遇到未知危险。”
“你们怎么看?”
“我建议主动出击。”
墨老说。
“防守永远被动。”
“而且钥匙在我们手里。”
“我们可以尝试先开启存档点。”
“拿到里面的东西。”
“这样即使李明远抢到钥匙。”
“也没用了。”
“但开启存档点需要七艺引路人。”
苏砚说。
“我们现在只有棋手和茶人。”
“其他五位……”
“我可以联系。”
林素问说。
“顾惜墨我认识。”
“钟子期和华清漪也有交集。”
“郑老本来就是棋手兼书家。”
“但需要时间说服他们。”
“需要多久?”
“至少一天。”
林素问说。
“而且他们可能不相信。”
“我去说。”
苏砚说。
“我有赵老他们的案例。”
“更容易取信。”
“好。”
沈星回说。
“那分头行动。”
“苏老,你负责联系其他引路人。”
“林医生协助。”
“墨老和钱老继续解析棋谱。”
“找出存档点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
“陆老板负责保护大家。”
“并准备玉扳指。”
“我去申请月球通行许可。”
“并调集人手。”
“准备前往月球。”
“如果一切顺利。”
“明天晚上出发。”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开始。”
大家各自行动。
苏砚先给顾惜墨打电话。
顾惜墨是博物院画师。
五十岁。
性格细腻。
电话接通。
“喂,苏老?”
“顾老师,是我。”
“有事吗?”
“有件很重要的事。”
“想当面跟你说。”
“关于什么?”
“关于……一个可能改变人类文明的发现。”
“需要你的帮助。”
顾惜墨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很夸张。”
“但如果是你这么说。”
“我愿意听听。”
“你在哪?”
“博物院。”
“我过去。”
“好。”
苏砚和林素问去博物院。
路上。
林素问问:“你确定他们会相信?”
“不确定。”
苏砚说。
“但必须试试。”
“钱老的例子很有说服力。”
“记忆被覆盖。”
“多出陌生记忆。”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医学范畴。”
“是的。”
林素问说。
“我从医二十年。”
“没见过这种病例。”
“除非是……人为干预。”
“而且是非常高级的干预。”
到了博物院。
顾惜墨在修复室等他们。
房间里挂着半修复的古画。
空气里有墨香。
“坐。”
顾惜墨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事这么急?”
苏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棋室。
记忆缺失。
星图。
天门。
薪火会。
七艺引路人。
存档点。
顾惜墨听完。
很久没说话。
“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她说。
“我知道。”
苏砚说。
“但都是真的。”
“钱老就在这里。”
林素问展示钱老的检查数据。
“脑波重组。”
“记忆覆盖。”
“还有他记起的星棋谱。”
“已经解析出具体坐标。”
“指向柯伊伯带。”
“那里确实有东西。”
顾惜墨看着数据。
眉头紧锁。
“即使我相信这些。”
“为什么需要我?”
“因为你是画师。”
苏砚说。
“七艺之一。”
“存档点的开启需要七个人的脑波共鸣。”
“缺一不可。”
“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的专业。”
苏砚说。
“你对古代绘画的研究。”
“对色彩、构图、意境的把握。”
“可能对应存档点里的某些信息。”
“需要你的‘解读能力’。”
顾惜墨想了想。
“如果我同意。”
“需要做什么?”
“去月球。”
苏砚说。
“到遗迹现场。”
“和其他六人一起。”
“完成开启仪式。”
“有危险吗?”
“有。”
苏砚坦诚说。
“未知的危险。”
“李明远可能阻止。”
“存档点本身可能有防御机制。”
“开启后也可能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所以我们需要自愿者。”
“不强迫任何人。”
顾惜墨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古建筑屋顶。
“我一生都在修复古画。”
“试图留住过去的美丽。”
“但现在你告诉我。”
“过去可能藏着未来的钥匙。”
“这很矛盾。”
“但也许不矛盾。”
苏砚说。
“过去和未来。”
“本来就是一条线。”
“我们站在中间。”
“承前启后。”
顾惜墨转过身。
“好。”
她说。
“我加入。”
“谢谢。”
苏砚说。
下一个。
钟子期。
中央音乐学院古琴教授。
苏砚通过棋院的关系联系上他。
约在茶楼见面。
钟子期六十岁。
清瘦。
有古风。
听完苏砚的讲述。
他问了一个问题。
“存档点里如果有古琴曲谱。”
“会是真正的古曲吗?”
“可能是。”
苏砚说。
“也可能是我们从未听过的。”
“来自更高级文明的音乐。”
“我想听。”
钟子期说。
“所以我加入。”
很简单。
华清漪。
听雨阁阁主。
药香非遗传承人。
苏砚让陆羽声联系。
因为陆家和华家是世交。
华清漪听了之后。
问:“存档点里有药方吗?”
“可能有。”
“失传的古方?”
“可能。”
“那我去。”
她说。
“为了那些可能救人的方子。”
最后是郑老。
他本来就是棋手。
但同时也是书法家。
苏砚直接找他。
郑老听完。
说:“我已经七十了。”
“如果能为后世做点事。”
“我愿意。”
七艺引路人集齐了。
棋手:钱老、郑老(兼书家)。
茶人:陆羽声。
医者:林素问。
画师:顾惜墨。
琴师:钟子期。
香师:华清漪。
晚上。
大家在棋院集合。
沈星回也回来了。
“许可拿到了。”
他说。
“但有限制。”
“只能去八个人。”
“包括我。”
“时间三天。”
“三天内必须返回。”
“否则视为违规。”
“会取消我们的权限。”
“八个人……”
苏砚数了数。
七艺引路人七个。
加上沈星回。
刚好八个。
“墨老不能去?”
“他年龄太大。”
沈星回说。
“月球环境对身体要求高。”
“他可以通过远程指导。”
“钱老和郑老也年龄大。”
“但他们必须去。”
苏砚说。
“是引路人。”
“我会准备医疗支持。”
林素问说。
“确保他们安全。”
“好。”
沈星回说。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早上八点。”
“航天港集合。”
“出发去月球。”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养足精神。”
“明天开始。”
“我们可能改变历史。”
大家各自回去准备。
苏砚留下。
和沈星回、墨老最后核对细节。
“棋谱解析完了。”
墨老说。
“完整的开启步骤。”
“需要七个人站在七个位置。”
“对应北斗七星。”
“每人手持一样与自身技艺相关的物品。”
“棋手持棋子。”
“茶人持茶杯。”
“医者持银针。”
“画师持画笔。”
“琴师持琴拨。”
“书家持毛笔。”
“香师持香炉。”
“然后同时冥想自身技艺的精髓。”
“脑波共鸣达到峰值时。”
“三把钥匙插入遗迹的控制台。”
“存档点就会开启。”
“听起来很玄。”
沈星回说。
“但科学上。”
“脑波共鸣确实可以产生强大的量子场。”
“可能触发某种机制。”
“对。”
墨老说。
“古人用仪式包装科学。”
“我们得用科学理解仪式。”
“控制台在哪?”
“遗迹中心。”
墨老说。
“一个七边形大厅。”
“地面刻着星图。”
“七个角有石台。”
“就是站的位置。”
“钥匙孔在中心。”
“好。”
沈星回说。
“都记下了。”
“还有问题吗?”
苏砚问。
“有。”
沈星回说。
“李明远。”
“他在遗迹里。”
“我们可能会遇到他。”
“如果他阻拦……”
“尽量制服。”
苏砚说。
“不要伤人。”
“但如果他动手……”
“自卫。”
沈星回说。
“明白。”
“那就这样。”
苏砚站起来。
“明天见。”
他回到房间。
却睡不着。
走到院子里。
看着星空。
北斗七星明亮。
第七颗星已经恢复正常。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永远改变了。
脚步声。
钱老走过来。
“也睡不着?”
“嗯。”
苏砚说。
“想太多。”
“我也是。”
钱老说。
“我在想我爷爷。”
“他当年知道会有这一天吗?”
“可能知道。”
苏砚说。
“但他选择相信后人。”
“相信我们能处理好。”
“我们能吗?”
“不知道。”
苏砚说。
“但我们会尽力。”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古琴声。
是钟子期在调弦。
琴声悠远。
像在诉说什么。
苏砚听着。
慢慢平静下来。
明天。
去月球。
去解开一个三百年的谜。
也许改变一切。
也许一无所获。
但必须去。
因为这是棋手的责任。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