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苏砚刚把棋子放下。
终端响了。
是钟磬。
从月球打来的。
“苏老。”
“怎么了？”
“星网连接……有问题。”
钟磬的声音带着困惑。
“什么问题？”
“数据传输不稳定。”钟磬说，“我刚尝试访问数据库。有些信息……被修改过。”
“修改？”
“对。”钟磬说，“比如关于前六个文明的记录。有一部分内容……被涂黑了。像被人刻意删减。”
“谁干的？”
“不知道。”钟磬说，“但能修改星网数据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苏砚放下棋子。
“我联系其他人。”
他先打给沈星回。
沈星回正在实验室。
“苏老？”
“星网数据有问题。你知道吗？”
“知道。”沈星回说，“我五分钟前刚发现。数学公式库里有几个关键方程被替换了。换成了……错误的内容。”
“错误？”
“会导致计算崩溃的那种错误。”沈星回说，“如果按照那些公式设计航天器，会直接炸掉。”
“这么严重？”
“非常严重。”
苏砚又打给林素问。
林素问在医院。
“苏老，我正要找你。”
“你也发现了？”
“医学数据库里，关于意识疾病的治疗方案被篡改了。”林素问说，“正确的疗法被删除。换成了……有毒的药方。”
“有毒？”
“对。如果按照那个方子治疗，病人会脑死亡。”
苏砚挂断。
打给陆羽声。
陆羽声在茶庄。
“苏老。”
“你那边怎么样？”
“茶道数据库被改了。”陆羽声说，“正确的泡茶水温、时间都被调乱。如果按错的来，好茶会泡成烂叶。”
华清漪。
“药方数据库被篡改。十八反的禁忌被删了。如果按错的配药，会出人命。”
顾惜墨。
“书画数据库被修改。颜料配伍比例调错。画会褪色。甚至有毒。”
钟子期。
“音乐数据库被改。琴谱指法调乱。强行弹奏会伤手。”
所有人。
都发现了问题。
苏砚放下终端。
墨玄站在旁边。
“主人。需要我分析吗？”
“分析一下。这些篡改……有没有共同点？”
墨玄的传感器闪烁。
“正在比对。”
几秒后。
“有共同点。”
“说。”
“所有篡改都针对‘传承类’知识。”墨玄说，“具体说，就是那些需要师徒相授、经验积累的知识。而纯理论、可验证的知识……没有被篡改。”
“比如？”
“比如数学公式。被篡改的是应用公式。而基础定理没有被改。”墨玄说，“医学里，被篡改的是临床经验方。而解剖学、生理学基础没有被改。”
苏砚明白了。
“有人在破坏……传承链。”
“是的。”墨玄说，“让后人无法正确学习前人的经验。导致文明……断代。”
苏砚站起来。
“联系引导者。”
他用特殊频段呼叫。
引导者没有回应。
尝试三次。
都失败。
“连接中断了。”
苏砚皱起眉头。
他打给钟磬。
“引导者联系不上。”
“我也发现了。”钟磬说，“中转站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我刚收到中转站的自动警报。”钟磬说，“说有‘未授权访问’。然后通讯就断了。”
“你能过去看看吗？”
“可以。我这就去。”
“小心。”
“嗯。”
苏砚在院子里踱步。
银杏叶落下。
他接住一片。
叶脉清晰。
像棋盘的线。
他想。
篡改者是谁？
为什么要破坏传承？
目的是什么？
他想起楚博士的遗嘱。
那个自动执行的项目。
“项目目标：验证文明信息可通过集体潜意识传承。”
实验成功了。
但也引来了……不速之客。
终端又响了。
是华清源。
“苏老。”
“华局长。”
“我这边有情况。”华清源说，“归真会的人……集体失踪了。”
“失踪？”
“对。”华清源说，“昨天还聚集在广场抗议。今天一个人都没了。”
“陆羽鸣呢？”
“也失踪了。”华清源说，“陆羽声在找他。但找不到。”
苏砚沉默。
归真会。
反对科技。
主张回归自然。
他们会是篡改者吗？
有可能。
但……
他们有这个技术能力吗？
“还有一件事。”华清源说，“薪火会……也联系不上了。”
“墨老那边？”
“对。”华清源说，“我派人去看。院子空着。人不见了。屋里……有打斗痕迹。”
“又是打斗？”
“这次是真的打斗。”华清源说，“桌子翻了。杯子碎了。墙上有血。”
“血？”
“嗯。已经采样。在化验。”
“尽快告诉我结果。”
“好。”
苏砚挂断。
他感到一阵寒意。
有人在行动。
在暗处。
而且……
下手很重。
他打给孙女。
“挽筝。”
“爷爷。”
“你在哪儿？”
“在家。”苏挽筝说，“我刚看了星网数据库。工程模块被篡改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苏砚说，“你最近别出门。”
“为什么？”
“有人在针对我们。”苏砚说，“归真会和薪火会都出事了。”
“那……”
“听话。”
“好。”
苏砚坐在石桌边。
思考。
篡改星网数据。
需要什么？
首先，需要接入星网。
而接入星网，需要七钥齐聚月宫。
目前只有七把钥匙和钟磬能接入。
那么……
篡改者，就在这些人之中？
不。
不一定。
也许有第八个人。
或者……
不是人。
是AI？
引导者说过，星网连接着所有通过测试的文明。
也许有其他文明的AI侵入了？
有可能。
但为什么只篡改传承类知识？
目的呢？
墨玄忽然开口。
“主人。有新信息。”
“说。”
“月球基地发来紧急通报。”墨玄说，“中转站……失联了。”
“钟磬呢？”
“钟首席的定位信号消失了。”
苏砚站起来。
“多久了？”
“十五分钟前消失的。”
“立刻联系月球基地。派救援队。”
“已经在安排了。”
苏砚等消息。
一小时后。
月球基地回复。
“救援队抵达中转站。发现钟首席昏迷在协议室。无外伤。但脑波异常。”
“引导者呢？”
“不见了。”
“星门呢？”
“稳定。但无法接入星网。”
“为什么？”
“星网数据库……被锁死了。”
“锁死？”
“对。需要七钥同时验证才能重新解锁。”
苏砚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篡改者锁死了数据库。
然后逼七钥再次齐聚。
为什么？
为了……
一网打尽？
有可能。
他打给其他钥匙。
“各位。来我家一趟。紧急。”
半小时后。
除了钟磬和林素问在医院。
其他人都到了。
陆羽声。
华清漪。
顾惜墨。
沈星回。
钟子期。
苏挽筝也来了。
“爷爷。”
“坐。”
苏砚把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星网数据库被锁了。”沈星回说，“需要我们一起解锁。”
“对。”
“但去了可能中陷阱。”陆羽声说。
“是。”
“那去不去？”
苏砚看着他们。
“必须去。”他说，“星网是人类文明的未来。不能放弃。”
“但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苏砚说，“但我们是钥匙。这是责任。”
华清漪点头。
“我同意。”
顾惜墨也说。
“我也去。”
钟子期抱着琴。
“我的琴……也许能派上用场。”
沈星回推了推眼镜。
“我需要提前分析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规避陷阱。”
“好。”
他们开始准备。
沈星回连接月球基地的计算机。
分析星网锁死机制。
“锁死是基于生物特征验证。”他说，“需要七钥同时在协议室进行脑波扫描。”
“扫描过程安全吗？”
“正常情况下安全。”沈星回说，“但现在……不确定。”
“篡改者可能在哪里设陷阱？”
“可能在扫描时注入恶意数据。”沈星回说，“就像之前对七位棋手做的那样。”
“但我们现在有防备了。”
“防备不一定够。”沈星回说，“对方的技术水平……可能很高。”
苏挽筝问。
“有没有办法……反追踪？”
“可以试试。”沈星回说，“我在星网数据库里埋过几个追踪代码。也许能找到篡改者的位置。”
“现在能激活吗？”
“需要先解锁。”
“那就必须先冒险。”
“对。”
他们决定冒险。
但要做足准备。
林素问从医院打来电话。
“钟磬醒了。”
“他怎么样？”
“脑波恢复正常。但……失忆了。”
“失忆？”
“对。”林素问说，“他不记得在中转站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引导者。”
“被清洗记忆了？”
“可能。”
“能恢复吗？”
“我在尝试。但需要时间。”
“好。”
苏砚挂断。
对大家说。
“钟磬失忆了。篡改者不想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中转站一定有线索。”陆羽声说。
“对。”
“那我们更得去了。”
计划定了。
明天一早出发。
今晚各自回家休息。
但苏砚睡不着。
他坐在院子里。
看星星。
墨玄陪着他。
“主人。您担心吗？”
“嗯。”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太天真。”苏砚说，“以为通过测试就安全了。但宇宙……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危险总是存在。”
“是啊。”苏砚说，“但人类……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墨玄说，“但您准备好了。”
“我？”
“您一直在准备。”墨玄说，“从下第一盘棋开始。您就在准备面对任何局面。”
苏砚笑了。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事实。”
第二天。
七人集合。
前往空港。
登上穿梭机。
飞向月球。
路上。
沈星回一直在分析数据。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篡改发生的时间点。”沈星回说，“正好是我们在协议室签署之后十分钟。”
“所以篡改者……就在现场？”
“或者在附近。”沈星回说，“能够实时监控我们。”
“引导者？”
“有可能。”沈星回说，“但引导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
“也许……不是引导者。”苏挽筝说，“是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楚博士的实验……可能不止引来了星网。”苏挽筝说，“也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观察者’。”
“观察者是什么？”
“楚博士笔记里提过一句。”苏挽筝说，“他说，‘宇宙中有很多观察者。他们不干涉。只是看。’”
“但这次干涉了。”
“也许因为……我们太特殊了？”
“特殊在哪里？”
“我们是第七个文明。”苏挽筝说，“而且……我们通过了七关。”
“所以观察者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或者想……测试我们的极限。”
苏砚听着。
没有说话。
他在想。
如果真是观察者。
那么他们的目的。
可能不是破坏。
而是……
更深的测试。
八小时后。
月球。
广寒基地。
钟磬还在医疗室。
林素问在照顾他。
苏砚他们去看他。
“钟首席。”
钟磬坐在床上。
眼神茫然。
“你们是……”
“我们是钥匙。”苏砚说，“你不记得了？”
“钥匙……？”
钟磬摇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光。很强的光。”
“什么光？”
“在协议室。”钟磬说，“我刚签完字。然后……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我就昏了。”
“光是什么颜色？”
“白色。但里面……有黑点。”
“黑点？”
“对。”钟磬说，“像……裂缝。”
沈星回记录下。
“可能是空间裂缝。”
“什么意思？”
“有人打开了微型虫洞。”沈星回说，“从其他地方传送过来。或者……传送走了什么。”
“传送走引导者？”
“可能。”
他们离开医疗室。
前往中转站。
这次是七个人一起去。
穿过星门。
抵达协议室。
房间和上次一样。
但引导者不在。
协议之书还在。
悬浮在光柱中。
苏砚走上前。
“开始验证吧。”
七人站成一圈。
把手放在光柱上。
脑波扫描开始。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
30%。
50%。
突然。
房间震动。
光柱闪烁。
“警告。检测到恶意程序。”
是系统的声音。
“正在清除。”
“清除失败。”
“启动隔离协议。”
光柱颜色变红。
“验证暂停。请七钥立刻离开。”
“为什么？”沈星回问。
“协议室被污染。”系统说，“有外来病毒正在尝试篡改核心协议。”
“病毒来源？”
“正在追踪。”
几秒后。
系统报出一个坐标。
“来源：月球。坐标……广寒基地医疗室。”
所有人愣住了。
“医疗室？”
“钟磬？”
林素问脸色一变。
“不可能。”
“但坐标确实在那里。”系统说。
“回去看看。”
他们立刻返回月球。
冲进医疗室。
钟磬还在床上。
闭着眼睛。
好像在睡觉。
林素问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正常。”
沈星回扫描房间。
发现异常。
“床下有东西。”
他蹲下。
拉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表面有指示灯。
闪烁。
“这是什么？”
“信号发射器。”沈星回说，“正在向深空发送数据。”
“发送什么？”
“我看看。”
沈星回破解盒子。
读取数据。
然后。
他脸色变了。
“是星网的全部访问记录。”
“包括我们的生物特征？”
“包括。”
“发送给谁？”
“坐标……火星轨道外。某个未知天体。”
苏砚接过盒子。
“钟磬知道这个吗？”
“不知道。”林素问说，“他一直在昏迷。”
“那谁放的？”
“可能是……归真会？”陆羽声说，“但他们怎么进得来？”
“有内应。”华清漪说。
“谁？”
所有人互相看。
七把钥匙彼此信任。
但基地里还有其他人。
医生。
护士。
警卫。
都有可能。
苏砚叫来基地主管。
“查监控。”
监控显示。
昨晚。
有人潜入医疗室。
穿着防护服。
看不清脸。
身高大约一米七。
动作敏捷。
放完盒子就走了。
“能追踪吗？”
“他出了基地。上了月面车。然后信号消失了。”
“车呢？”
“在静海陨石坑边缘找到了。空的。”
人不见了。
“能在月球表面生存吗？”
“不能。必须有防护。”
“所以他去了有氧气的地方。”
“中转站？”
“可能。”
他们又回中转站。
搜索。
没有发现。
人像蒸发了一样。
“难道……通过星门跑了？”苏挽筝说。
“有可能。”沈星回说，“星门可以通往其他接收站。甚至……其他星系。”
“但需要授权。”
“如果他有授权呢？”
“谁给的？”
“篡改者。”
苏砚感到头疼。
事情越来越复杂。
这时。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病毒已清除。星网数据库重新开放。”
“篡改呢？”
“已恢复大部分。但有小部分数据……永久丢失了。”
“哪些数据？”
“关于前六个文明失败细节的记录。”系统说，“以及……‘观察者’的存在证明。”
果然。
有人想抹去观察者的痕迹。
为什么？
怕我们发现什么？
苏砚问系统。
“观察者……到底是什么？”
“抱歉。该信息已丢失。”
“谁删的？”
“未知。”
“能恢复吗？”
“不能。删除方式是量子级抹除。无法复原。”
沈星回叹气。
“对方很专业。”
“嗯。”
他们回到协议室。
重新验证。
这次顺利通过。
星网数据库完全解锁。
他们可以访问了。
但每个人都觉得……
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暗处。
盯着他们。
苏砚决定先回地球。
从长计议。
临走前。
他问系统。
“引导者还会回来吗？”
“不确定。”系统说，“引导者是独立AI。有权自由行动。”
“它可能被绑架了吗？”
“可能。”
“谁有能力绑架它？”
“其他文明。或者……观察者。”
又是观察者。
苏砚记住了这个词。
回地球的穿梭机上。
大家都沉默。
苏挽筝靠窗坐着。
忽然说。
“爷爷。”
“嗯？”
“如果……篡改者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呢？”
苏砚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太巧了。”苏挽筝说，“每次出事，我们都在场。”
“但我们没有动机。”
“也许有。”苏挽筝说，“比如……有人不想让文明传承下去。”
“谁？”
“归真会的人。”陆羽声接话，“我弟弟……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但他失踪了。”
“也许没失踪。”陆羽声说，“也许……在暗中行动。”
苏砚想了想。
“华局长在查。我们等消息。”
回到地球。
华清源来接他们。
“化验结果出来了。”
“血是谁的？”
“墨老的。”华清源说，“但奇怪的是……血里有药物残留。”
“什么药？”
“一种神经抑制剂。”华清源说，“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但不会致命。”
“所以墨老是被抓走的。不是被杀。”
“对。”
“谁抓的？”
“不知道。”华清源说，“但现场有第二组血迹。不属于墨老。”
“谁的？”
“还在比对。但初步判断……可能是归真会的人。”
“陆羽鸣？”
“有可能。”
陆羽声脸色一白。
“我弟弟他……”
“不一定是他。”华清源说，“可能是别的归真会成员。”
“但他失踪了。”
“我知道。”华清源说，“我在找。”
苏砚回到小院。
累。
但他不能休息。
他打开星网数据库。
开始浏览。
他想找到关于观察者的任何线索。
哪怕一点点。
搜索了很久。
终于。
在一个角落里。
发现了一段残缺的记录。
似乎是前一个文明留下的。
“观察者……非善非恶。他们只记录。不干涉。除非……”
文字到这里断了。
后面被删了。
“除非什么？”苏砚喃喃道。
他继续找。
又找到一段。
“观察者会测试文明的‘韧性’。方法：制造危机。观察反应。”
危机。
篡改数据。
制造陷阱。
这些都是危机。
所以……
观察者在测试我们？
看我们能不能应对？
如果是这样。
那么篡改者可能就是观察者派来的。
或者……
观察者自己就是篡改者。
苏砚关掉终端。
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
他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亮。
上面有星门。
有中转站。
有未知的秘密。
他想。
如果真是测试。
那我们……通过了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
我们还活着。
还在努力。
这也许就是韧性。
他回屋睡觉。
梦里。
他看到许多眼睛。
在黑暗中。
看着他。
无声。
只是看。
他醒来。
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
听到院子里有声音。
轻轻走到窗边。
看。
一个人影站在银杏树下。
背对着他。
“谁？”
人影转身。
是陆羽鸣。
陆羽声的弟弟。
归真会骨干。
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破了。
脸上有伤。
“陆羽鸣？”
“苏老。”陆羽鸣声音沙哑，“能……给我杯水吗？”
苏砚开门。
让他进来。
倒水。
陆羽鸣一口气喝完。
“谢谢。”
“你去哪儿了？”
“被绑架了。”陆羽鸣说，“和墨老一起。”
“谁绑的？”
“不知道。”陆羽鸣说，“他们蒙着脸。但说话……不像地球人。”
“怎么不像？”
“发音很奇怪。”陆羽鸣说，“像机器在学人说话。”
“后来呢？”
“他们把我和墨老分开。”陆羽鸣说，“我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没窗户。只有一盏灯。”
“怎么逃出来的？”
“有人救我。”陆羽鸣说，“一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脸。他打开门。说‘快跑’。我就跑了。”
“墨老呢？”
“我不知道。”陆羽鸣说，“我跑的时候，听到墨老在隔壁喊。但我不敢回头。”
苏砚沉默。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哥哥。”陆羽鸣说，“我错了。归真会错了。科技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外面？”
“宇宙里。”陆羽鸣说，“绑架我们的人……他们不是人类。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手。”陆羽鸣说，“有六根手指。皮肤是蓝色的。”
苏砚愣住了。
“你看清了？”
“看清了。”陆羽鸣说，“虽然他们戴着手套。但有一次，手套脱了。我看到了。”
六指。
蓝皮肤。
非人类。
“他们说什么了吗？”
“说了。”陆羽鸣说，“他们提到‘种子’。”
“种子？”
“对。”陆羽鸣说，“他们说，‘种子已经发芽。该收割了。’”
种子。
文明？
人类文明？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观察者在看着。不能急。’”
果然。
观察者。
陆羽鸣抓住苏砚的手。
“苏老。帮帮我哥。帮帮大家。有东西……要来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陆羽鸣说，“但很可怕。非常可怕。”
说完。
他昏了过去。
苏砚扶住他。
叫墨玄。
“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墨玄扫描。
“营养不良。脱水。轻微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
“让他休息。”
苏砚把陆羽鸣扶到客房。
盖好被子。
然后。
他打电话给陆羽声。
“你弟弟在我这儿。”
“什么？”
“他逃出来了。但状况不好。”
“我马上来。”
半小时后。
陆羽声冲进来。
看到弟弟躺在床上。
哭了。
“他怎么样？”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谁抓的他？”
“非人类。”苏砚说，“六指。蓝皮肤。”
陆羽声愣住。
“外星人？”
“可能。”
“为什么抓他？”
“不知道。”苏砚说，“但可能和星网有关。”
陆羽声坐在床边。
握着弟弟的手。
“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加入归真会。”
“现在说这个没用。”苏砚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有别的势力在行动。”
“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是……收割文明。”
陆羽声抬头。
“收割？”
“对。”苏砚说，“像收割庄稼一样。等文明成熟了。就收割掉。”
“然后呢？”
“不知道。”苏砚说，“也许吃掉。也许用作别的。”
陆羽声浑身发抖。
“那我们……”
“我们得准备。”苏砚说，“星网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陷阱。”
“什么意思？”
“星网连接所有文明。”苏砚说，“如果收割者通过星网定位我们……那我们就暴露了。”
“那断开星网？”
“但断开的话，我们得不到其他文明的帮助。”
两难。
苏砚说。
“先等陆羽鸣醒来。问清楚细节。”
“好。”
陆羽鸣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
神志清醒了。
“哥。”
“我在。”
陆羽声抱住他。
“对不起。”
“不。”陆羽鸣说，“是我自己选的。我活该。”
“别说了。”
陆羽鸣看向苏砚。
“苏老。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些蓝皮肤的人……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花园’。”陆羽鸣说，“他们说，‘花园里的第七朵花开了。该摘了。’”
花园。
第七朵花。
人类是第七个文明。
所以……
花园是指这个星系？
第七朵花是指人类文明？
“他们什么时候来摘？”
“没说。”陆羽鸣说，“但应该快了。”
苏砚站起来。
“我得通知其他人。”
他召集七钥。
在听雨阁开会。
把陆羽鸣的话转述给大家。
所有人都震惊了。
“收割文明……这太可怕了。”顾惜墨说。
“但有可能。”沈星回说，“宇宙这么大。弱肉强食是基本法则。”
“那我们怎么办？”华清漪问。
“备战。”苏砚说，“用星网的技术。武装自己。”
“但时间不够。”
“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钟子期忽然说。
“音乐……也许有用。”
“什么？”
“音乐可以传递信息。”钟子期说，“也许我们可以通过星网，向其他文明求救。”
“但星网可能被监控了。”
“那就用加密的方式。”
“怎么加密？”
“用《广寒游》的变调。”钟子期说，“只有懂这首曲子的人才能解密。”
“谁会懂？”
“其他文明里，可能有音乐爱好者。”
苏砚想了想。
“可以试试。”
他们开始计划。
沈星回设计武器系统。
苏挽筝负责工程。
林素问研究外星生物学。
陆羽声和华清漪准备物资。
顾惜墨和钟子期创作求救信号。
苏砚统筹全局。
时间紧迫。
他们不知道收割者什么时候来。
只能抓紧。
三天后。
陆羽鸣能下床了。
他找到苏砚。
“苏老。我想帮忙。”
“你身体还没好。”
“我可以。”陆羽鸣说，“我知道归真会的一些秘密据点。里面可能藏有武器。”
“武器？”
“对。”陆羽鸣说，“归真会虽然反对科技。但也偷偷收藏了一些高科技武器。为了‘自卫’。”
“在哪里？”
“我带你们去。”
苏砚让华清源派人。
跟着陆羽鸣。
找到了三个秘密仓库。
里面果然有武器。
激光枪。
能量盾。
甚至还有小型飞船。
“这些从哪里来的？”华清源问。
“有些是偷的。”陆羽鸣说，“有些是……匿名捐赠的。”
“谁捐赠的？”
“不知道。”陆羽鸣说，“但捐赠者说，‘当灾难来临时，用这些保护自己。’”
匿名捐赠者。
可能是知道内情的人。
也许是前文明留下的帮助。
不管怎样。
这些武器有用。
他们运回基地。
开始改装。
沈星回和苏挽筝日夜工作。
把武器系统连接到星网。
利用星网的算力。
提高精度和威力。
又过了七天。
初步防御系统完成。
覆盖地球和月球。
但能挡住收割者吗？
没人知道。
这天晚上。
苏砚在院子里下棋。
自己和自己下。
墨玄站在旁边。
忽然。
墨玄说。
“主人。有陌生信号接入。”
“哪里来的？”
“星网。但……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个文明。”
“内容？”
“只有两个字。”
“什么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