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林素问站在磐石生命中心大楼外。
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苏挽筝和副院长握手。
时间戳两个月前。
那时微雨的治疗刚开始。
她走进大厅。
前台机器人识别她的脸。
“林医生,早上好。”
“王医生在吗?”
“在五楼会议室。”
“他说您可以直接上去。”
电梯上行。
林素问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她想起微雨昨晚说的话。
“妈妈,我梦见自己在背诗。”
“什么诗?”
“不知道,但醒来还记得几句。”
“念给我听。”
微雨闭上眼睛。
“璇玑悬斡,晦魄环照。”
“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林素问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
那是《千字文》的句子。
电梯门开了。
王医生等在门口。
他脸色很差。
“林医生。”
“副院长在吗?”
“在等你。”
“她知道我要来?”
“我告诉她了。”
王医生压低声音。
“她很平静。”
“好像早就料到。”
会议室门开着。
副院长坐在长桌尽头。
她确实很平静。
正在泡茶。
“林医生,坐。”
“尝尝这茶。”
“武夷山的岩骨花香。”
林素问没坐。
她走到桌前。
把照片放下。
“解释一下。”
副院长看了一眼照片。
“哦,这张。”
“两个月前,ESC的技术交流会。”
“苏工程师来做技术分享。”
“我们聊了儿童神经可塑性研究。”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林素问打开手机。
播放那段音频。
风林火山。
四个字在会议室里回响。
副院长的表情没变。
“这是什么?”
“我女儿治疗后的脑波记录。”
“解码出来的声音。”
“《孙子兵法》的内容。”
“谁放进去的?”
副院长放下茶杯。
“林医生。”
“你是医生。”
“应该知道大脑很复杂。”
“脑波记录可能有各种干扰。”
“噪音被误读成语言。”
“很正常。”
“这不是误读。”
林素问调出频谱分析图。
“声纹特征很清晰。”
“是人工合成的语音。”
“而且每次治疗都出现。”
“同样的序列。”
“同样的时间点。”
副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什么?”
“真相。”
“我女儿到底在接受什么治疗?”
“还有那十二个孩子。”
“你们在他们脑子里放了什么?”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进房间。
照在茶桌上。
副院长站起来。
走到窗前。
“林医生。”
“你相信文化会消亡吗?”
“什么?”
“围棋。”
“中医。”
“古琴。”
“茶道。”
“这些传统的东西。”
“现在还有多少年轻人学?”
林素问皱眉。
“这和治疗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副院长转过身。
“磐石和ESC合作了一个项目。”
“叫‘文明备份’。”
“目的是找到一种方法。”
“让传统文化能快速传承。”
“不用几十年苦练。”
“不用师徒相授。”
“直接把知识植入大脑。”
林素问感觉后背发凉。
“你们……在做这个?”
“实验阶段。”
“已经取得进展。”
“你女儿微雨。”
“通过三个月的治疗。”
“能背出整本《千字文》。”
“能识别三百味中药。”
“能看懂简单的棋谱。”
“但她自己不知道这些知识哪来的。”
“她以为是自己学的。”
林素问声音发抖。
“你们没经过我同意。”
“我没授权你们做这种实验。”
“治疗方案里有条款。”
副院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这里。”
“第九条第三款。”
“治疗可能包括神经认知增强训练。”
“包括但不限于记忆强化、逻辑训练等。”
“患者监护人已签字。”
林素问抢过文件。
她确实签了字。
当时王医生说这是标准条款。
为了保险。
她没细看。
“这是欺骗。”
“这是合法授权。”
副院长声音平静。
“而且效果很好。”
“孩子们没有副作用。”
“反而提升了认知能力。”
“你难道不高兴吗?”
“微雨以前记不住东西。”
“现在能背诗了。”
“这不是好事?”
林素问把文件摔在桌上。
“但这是假的。”
“不是她真的学会了。”
“是你们放进去的。”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副院长看着她。
“知识就是知识。”
“不管怎么来的。”
“结果都是她掌握了。”
“过程重要吗?”
“重要。”
林素问握紧拳头。
“学习的过程就是思考的过程。”
“就是理解的过程。”
“你们跳过了这个过程。”
“她只是记住了信息。”
“但不懂背后的意义。”
“这不是传承。”
“这是……这是灌输。”
副院长笑了。
“林医生,你太理想了。”
“现实是,传统在消亡。”
“老一代人走了。”
“知识就断了。”
“我们没时间等孩子慢慢学。”
“必须用技术手段加速。”
“这是拯救文化。”
“你想想那些老棋手。”
“他们一辈子学的棋谱。”
“如果没人继承。”
“就永远消失了。”
“我们现在做的。”
“是把他们的知识提取出来。”
“放进孩子的大脑。”
“这样文化就延续了。”
林素问突然想到什么。
“棋手……那些失忆的棋手。”
“他们的记忆缺失。”
“是因为你们提取了知识?”
副院长没否认。
“那是第一阶段实验。”
“测试从大脑提取特定信息的可行性。”
“我们选了七位老棋手。”
“他们都是高手。”
“脑子里存着很多古谱。”
“我们用脑波干预技术。”
“把《璇玑劫》棋谱从他们记忆里提取出来。”
“但提取过程有损耗。”
“导致他们忘记那段棋局。”
“这是技术缺陷。”
“我们在改进。”
林素问感觉一阵恶心。
“你们把他们当实验品。”
“没告诉他们。”
“没经过他们同意。”
“这是犯罪。”
“这是研究。”
副院长声音冷下来。
“他们老了。”
“记忆本来就衰退。”
“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而且他们失去的只是一局棋。”
“但文化得到了保存。”
“孰轻孰重?”
林素问摇头。
“你没权利做这种选择。”
“谁给你这个权利?”
“科技?”
“还是钱?”
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林素问转头。
是苏挽筝。
她穿着ESC的制服。
脸色苍白。
“副院长,别说了。”
“苏工程师,你来得正好。”
“林医生想知道真相。”
“你告诉她吧。”
苏挽筝走到林素问面前。
“林医生,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照片里的事。”
“我确实和磐石有合作。”
“但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
“ESC内部。”
苏挽筝深吸一口气。
“公司里有个派系。”
“叫星核派。”
“他们主张技术激进应用。”
“这个文明备份项目。”
“就是星核派主导的。”
“他们说服了磐石合作。”
“提供脑波干预技术。”
“磐石提供临床实验场地。”
“还有儿童受试者。”
林素问盯着她。
“你参与了多少?”
“我……我写了部分算法。”
“把知识编码成脑波信号的算法。”
“但我不知道他们会用在孩子身上。”
“我以为只是研究。”
苏挽筝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上周。”
“我看到实验报告。”
“看到那些孩子的数据。”
“我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我想退出。”
“但他们威胁我。”
“威胁什么?”
“我爷爷。”
苏挽筝眼睛红了。
“他们说如果我退出。”
“就把我爷爷也列入实验名单。”
“用同样的技术。”
“提取他脑子里的棋谱。”
“他年纪大了。”
“可能承受不住。”
“所以我不敢说。”
林素问想起苏砚。
那个沉静的老人。
“你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
“他还在查棋手失忆的事。”
“他不知道幕后是ESC。”
“更不知道我在里面。”
苏挽筝擦了下眼睛。
“林医生,帮帮我。”
“怎么帮?”
“阻止他们。”
“第三阶段测试今天就要开始。”
“十二个孩子。”
“包括你女儿。”
“他们会把更多知识灌进去。”
“这次不是简单的记忆。”
“是技能。”
“比如针灸手法。”
“围棋棋感。”
“茶道流程。”
“如果成功。”
“他们就会大规模推广。”
“卖给有钱人。”
“让孩子快速成为‘大师’。”
林素问看向副院长。
“这是真的?”
副院长没否认。
“技术已经成熟。”
“今天只是验证。”
“如果效果达标。”
“下个月就开预售。”
“已经有三百个家庭报名了。”
“每个孩子收费两百万。”
“快速培养传统文化继承人。”
“市场很大。”
林素问感到荒谬。
“你们把文化变成商品。”
“把知识变成可注射的产品。”
“这算什么传承?”
“这是生意。”
副院长笑了。
“林医生,你太天真了。”
“没有钱,什么文化都活不下去。”
“我们这么做。”
“既救了文化。”
“又赚了钱。”
“双赢。”
“那些孩子也能受益。”
“有什么不好?”
“很多家长愿意付钱。”
“因为他们的孩子不用苦练了。”
“直接成为‘大师’。”
“多好。”
林素问摇头。
“我要带我女儿走。”
“退出治疗。”
“不行。”
副院长站起来。
“治疗合同签了一年。”
“单方面退出要付违约金。”
“三倍费用。”
“你付得起吗?”
林素问愣住了。
她想起那份合同。
确实有这一条。
“你们算计好了。”
“当然。”
副院长重新坐下。
“林医生,我建议你冷静。”
“今天上午九点的评估。”
“你女儿必须参加。”
“这是合同规定的。”
“如果你阻挠。”
“我们会起诉你。”
“而且你会失去监护权。”
“因为你不配合治疗。”
“对孩子不利。”
林素问感觉全身发冷。
苏挽筝拉住她的手。
“林医生,我们先出去。”
两人离开会议室。
王医生跟出来。
在走廊里。
王医生低声说:“对不起。”
“我早知道不对。”
“但我没办法。”
“我有房贷。”
“孩子要上学。”
“丢了工作就完了。”
林素问没看他。
她看着苏挽筝。
“现在怎么办?”
“找我爷爷。”
苏挽筝说。
“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但他认识很多人。”
“而且他聪明。”
“一定能想到办法。”
林素问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离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评估在哪进行?”
“地下三层。”
“脑功能实验室。”
“那里有全套设备。”
“可以进行深度脑波干预。”
苏挽筝说。
“我不能让他们做。”
“你会丢掉工作。”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挽筝拿出手机。
“我先给爷爷打电话。”
电话接通。
苏砚的声音传来。
“挽筝?”
“爷爷,出事了。”
苏挽筝快速说了情况。
林素问在旁边补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砚说:“我知道了。”
“你们现在去脑功能实验室。”
“拖住他们。”
“尽量拖延时间。”
“我找人过来。”
“找谁?”
“能解决这事的人。”
苏砚挂了电话。
林素问看向苏挽筝。
“你爷爷认识什么人?”
“我不知道。”
“但他下了一辈子棋。”
“认识很多有影响力的人。”
“也许真有办法。”
她们坐电梯到地下三层。
走廊很长。
两边都是实验室。
脑功能实验室在最里面。
门口有保安。
看到苏挽筝。
保安让开了。
“苏工,这么早?”
“来检查设备。”
“评估九点开始。”
“我知道。”
“先预热一下机器。”
“好。”
保安刷卡开门。
实验室很大。
中间是一个环形操作台。
周围有十二个躺椅。
每个躺椅连接着头盔。
头盔上布满电极。
林素问走到一个躺椅前。
上面贴着小标签。
“7号:林微雨。”
她女儿的位置。
苏挽筝检查设备。
“这些头盔是第三代脑波读写器。”
“不仅可以读取。”
“还能写入。”
“精度很高。”
“可以定位到特定脑区。”
“植入信息。”
林素问摸着冰冷的头盔。
“你们怎么保证安全?”
“不能保证。”
苏挽筝实话实说。
“这是实验技术。”
“没有长期安全性数据。”
“那些孩子……”
“都是小白鼠。”
林素问闭上眼睛。
她想起微雨的笑容。
想起她背诗时骄傲的表情。
如果她知道那些诗不是自己学的。
她会怎么想?
她会崩溃吗?
门开了。
副院长走进来。
带着几个技术人员。
“林医生,你还在这里。”
“我想再看一下合同。”
“可以。”
副院长让助理拿来合同。
林素问快速翻阅。
她找到退出条款。
确实要付三倍违约金。
微雨一年的治疗费是五十万。
三倍就是一百五十万。
她付不起。
“没有别的选择?”
“有。”
副院长说。
“你可以选择升级套餐。”
“付更多钱。”
“让你女儿接受更全面的知识植入。”
“包括中医诊断。”
“围棋实战。”
“茶道品鉴。”
“打包价三百万。”
“但效果很好。”
“学成后可以开诊所。”
“可以当围棋教练。”
“可以开茶室。”
“很快就能赚回来。”
林素问摇头。
“我不会再让我女儿当实验品。”
“那你就付钱。”
副院长看看表。
“八点了。”
“孩子们很快会到。”
“你决定吧。”
“付钱,还是配合?”
林素问咬牙。
“我配合。”
“但我必须在场。”
“全程观看。”
“可以。”
副院长笑了。
“你正好可以看看。”
“现代科技有多神奇。”
技术人员开始调试设备。
头盔指示灯依次亮起。
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素问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停车场。
陆续有车开进来。
家长们带着孩子下车。
她看到微雨。
穿着红色外套。
蹦蹦跳跳地走着。
完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林素问感到一阵心痛。
苏挽筝走到她身边。
“林医生,你看那边。”
她指向停车场角落。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上下来几个人。
穿着工信九局的制服。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林素问认出来了。
是华清源。
华清漪的哥哥。
工信九局副局长。
他怎么来了?
华清源带人直接走进大楼。
五分钟后。
实验室门开了。
华清源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谁是负责人?”
副院长愣住了。
“华局长?您怎么……”
“接到举报。”
“磐石生命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我们来调查。”
“举报?谁举报的?”
华清源没回答。
他看向林素问。
“林医生?”
“是我。”
“你女儿在这里?”
“对。”
华清源点头。
“所有实验立即停止。”
“设备查封。”
“数据封存。”
“相关人员接受问询。”
副院长急了。
“华局长,我们有合法手续。”
“实验经过伦理委员会批准。”
“哦?”
华清源拿出一份文件。
“我查了你们伦理委员会的记录。”
“七位委员。”
“五位在过去三个月收到磐石的大额捐款。”
“这涉嫌利益输送。”
“所以批准无效。”
“另外。”
他看向那些头盔。
“脑波读写器属于二类医疗设备。”
“需要单独审批。”
“你们有批文吗?”
副院长脸色白了。
“我们……我们在申请。”
“那就是没有。”
华清源挥手。
手下开始贴封条。
“实验室暂停使用。”
“所有实验数据拷贝带走。”
“副院长,请你跟我回局里。”
“配合调查。”
技术人员都不敢动。
副院长咬牙。
“华局长,您知道这个项目背后是谁吗?”
“ESC的星核派。”
“还有更上面的人。”
“您动不了。”
华清源笑了。
“我知道。”
“所以才是我来。”
“换别人,可能真动不了。”
“但我可以。”
副院长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下一盘棋。”
华清源看了眼林素问。
“林医生,带你女儿回家吧。”
“今天不会有事了。”
林素问还没反应过来。
苏挽筝拉了她一下。
“快去吧。”
林素问跑出实验室。
在走廊里遇到微雨。
“妈妈!”
微雨跑过来。
“王医生说今天不评估了。”
“为什么呀?”
“设备坏了。”
林素问抱住女儿。
“我们回家。”
“可是我想背诗给医生听。”
“我新背了一首。”
“回家背给妈妈听。”
“好。”
林素问牵着微雨往外走。
经过华清源身边时。
她低声说:“谢谢。”
华清源摇头。
“谢苏老。”
“他给我打的电话。”
林素问明白了。
苏砚找的人。
就是他。
走到停车场。
林素问看到苏砚站在车边。
他穿着灰色外套。
手里拄着拐杖。
“苏老。”
“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
苏砚看向大楼。
“但还没完。”
“星核派不会放弃。”
“他们投入太多。”
“一定会想办法继续。”
林素问点头。
“微雨脑子里的那些信息……”
“能清除吗?”
“不知道。”
苏砚叹气。
“但至少可以阻止他们加更多。”
“先回家吧。”
“好好休息。”
“明天再想办法。”
林素问带微雨上车。
车子启动。
她回头看。
苏砚还站在那里。
仰头看着大楼。
像一尊雕塑。
微雨在后座问:“妈妈,苏爷爷在干什么?”
“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下赢一盘棋。”
“哦。”
微雨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背诗。
“璇玑悬斡,晦魄环照。”
“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林素问握紧方向盘。
那些句子。
从女儿嘴里念出来。
听起来那么陌生。
这不是她的孩子该有的声音。
这是别人的声音。
被植入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微雨。”
“嗯?”
“你喜欢背诗吗?”
“喜欢啊。”
“为什么?”
“因为背出来,妈妈会高兴。”
林素问鼻子一酸。
“那如果妈妈说不背诗了。”
“我们学点别的。”
“比如画画。”
“或者唱歌。”
“你愿意吗?”
微雨想了想。
“愿意。”
“但医生说要背诗。”
“脑子才会变好。”
“医生说的不一定对。”
林素问看着后视镜。
女儿的小脸。
天真无邪。
“从明天开始。”
“我们不背诗了。”
“我们出去玩。”
“去公园。”
“去爬山。”
“好不好?”
“好!”
微雨高兴地拍手。
林素问笑了。
但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些已经植入的信息。
不会自己消失。
她必须找到办法。
把女儿脑子里的东西弄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车开到小区。
林素问带微雨上楼。
进门后。
她让微雨自己玩。
然后给华清漪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华阁主。”
“林医生,我哥哥跟我说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
“实验室被封了。”
“但副院长被带走了。”
“她说背后有更上面的人。”
华清漪沉默。
然后说:“我知道是谁。”
“谁?”
“现在不能说。”
“但你要小心。”
“他们可能报复。”
“怎么报复?”
“比如吊销你的行医资格。”
“或者找你别的麻烦。”
林素问苦笑。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除了微雨。”
“那就保护好她。”
华清漪说。
“来听雨阁住几天吧。”
“这里安全。”
“他们不敢来这里闹事。”
“为什么?”
“因为听雨阁有很多老人。”
“都是有影响力的人。”
“他们不敢惹众怒。”
林素问想了想。
“好。”
“我收拾一下。”
“晚上过来。”
挂了电话。
她开始收拾行李。
微雨跑过来。
“妈妈,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坏人吗?”
“可能。”
“不怕。”
微雨抱住她的腿。
“妈妈保护我。”
林素问蹲下。
看着女儿的眼睛。
“微雨。”
“嗯?”
“如果……如果你脑子里有些东西。”
“不是你的。”
“你想把它弄出来吗?”
微雨歪头。
“什么东西?”
“比如一些诗。”
“一些你不知道怎么来的知识。”
微雨想了想。
“是医生放进去的吗?”
林素问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做梦梦见过。”
“梦见有个穿白衣服的人。”
“在我脑子里放东西。”
“像放书一样。”
“一本一本放进去。”
林素问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梦见的?”
“好多次了。”
“治疗之后都会梦见。”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因为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说梦见书就是脑子在变聪明。”
林素问抱住女儿。
“对不起。”
“妈妈没保护好你。”
“不是妈妈的错。”
微雨拍拍她的背。
“妈妈别哭。”
“我不怕。”
“那些诗挺好听的。”
“但如果是坏人放的。”
“我们就不要。”
林素问擦掉眼泪。
“对。”
“不要。”
她加快收拾。
装好必需品。
正要出门。
门铃响了。
林素问透过猫眼看。
是两个陌生男人。
穿着西装。
“谁?”
“卫健委的。”
“请开门。”
“有事吗?”
“关于你的行医资格。”
“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林素问知道这是什么。
报复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
“稍等。”
然后拉着微雨。
从后门离开。
后门通往消防通道。
她带微雨下楼。
从小区侧门出去。
打车直接去听雨阁。
车上。
她给苏挽筝发消息。
“卫健委的人来找我了。”
苏挽筝很快回复。
“星核派动手了。”
“他们想逼你就范。”
“别回家。”
“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去听雨阁。”
“好。”
“华阁主会保护你。”
“你那边呢?”
“我被停职了。”
“ESC说我泄露公司机密。”
“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但你爷爷在帮我。”
“他找了律师。”
林素问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
玉京。
这座超级都市。
表面光鲜。
底下却暗流涌动。
科技可以救人。
也可以害人。
可以传承文化。
也可以扭曲文化。
她感到一阵疲惫。
微雨靠在她身上。
睡着了。
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林素问搂紧女儿。
不管发生什么。
她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车停在听雨阁门口。
古色古香的大门。
门口挂着灯笼。
华清漪等在门口。
“快进来。”
她带林素问母女进去。
庭院深深。
绕过假山池塘。
来到后院厢房。
“这里安静。”
“没人打扰。”
“你们先住下。”
“谢谢。”
林素问放下行李。
微雨醒了。
好奇地看周围。
“这里像古代的房子。”
“喜欢吗?”
“喜欢。”
华清漪摸摸微雨的头。
“乖孩子。”
“先去洗个脸。”
“然后吃饭。”
微雨跟着佣人去了。
华清漪和林素问坐下。
“具体怎么回事?”
林素问说了经过。
从发现脑波异常。
到质问副院长。
再到华清源出现。
华清漪听完。
沉思良久。
“星核派。”
“我知道他们。”
“ESC内部最激进的一派。”
“主张技术无禁区。”
“他们想做文明备份。”
“不只是为了钱。”
“还有更大的野心。”
“什么野心?”
“他们想成为‘文明守护者’。”
“用技术垄断文化传承。”
“谁掌握这个技术。”
“谁就掌握未来。”
“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林素问皱眉。
“但这是违法的。”
“法律还没跟上技术。”
华清漪苦笑。
“脑波读写是新兴领域。”
“监管空白很多。”
“他们钻了空子。”
“现在卫健委找你麻烦。”
“也是想让你闭嘴。”
“只要你不闹。”
“他们可能放过你。”
林素问摇头。
“我不会闭嘴。”
“我女儿是受害者。”
“还有十一个孩子。”
“我必须为他们说话。”
“但你要付出代价。”
“我不怕。”
华清漪看着她。
“你有勇气。”
“但光有勇气不够。”
“需要策略。”
“你打算怎么办?”
林素问想了想。
“我要收集证据。”
“证明他们违法实验。”
“然后公开。”
“让舆论施压。”
“华局长那边呢?”
“他会继续调查。”
“但需要时间。”
“而且星核派上面有人。”
“可能会阻挠。”
林素问握紧拳头。
“那就找更高层的人。”
“谁?”
林素问看向窗外。
“苏老说。”
“他在下一盘棋。”
“也许他认识更高层的人。”
华清漪点头。
“有可能。”
“苏老是国手。”
“学生遍天下。”
“有些身居高位。”
“我去找他谈谈。”
“现在?”
“现在。”
华清漪站起来。
“你在这里休息。”
“别出去。”
“等我消息。”
她离开了。
林素问走到窗边。
看着庭院里的竹子。
风吹过。
竹叶沙沙响。
像在说话。
微雨跑过来。
“妈妈,这里好多书。”
“都是古书。”
“嗯。”
“我可以看吗?”
“可以。”
“但有些字不认识。”
“妈妈教你。”
微雨高兴地去翻书了。
林素问看着女儿的背影。
突然觉得。
也许不用清除那些信息。
也许可以转化。
让微雨真的理解那些诗。
那些知识。
从被植入的。
变成自己的。
这很难。
但可以试试。
她拿出手机。
给苏砚发消息。
“苏老,我想试试让微雨真正学会那些知识。”
“而不是单纯记住。”
“您觉得可能吗?”
几分钟后。
苏砚回复。
“可能。”
“围棋就是这样。”
“先记住棋谱。”
“然后理解为什么这么下。”
“最后创新。”
“需要一个好老师。”
“你愿意当她的老师吗?”
林素问笑了。
“愿意。”
“那开始吧。”
“从今天起。”
“我教她下棋。”
“你教她中医。”
“我们一起来。”
“把植入的信息变成真正的知识。”
林素问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