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苏砚醒了。
琴声停了。
院子里很安静。
他洗漱完。
走到客厅。
其他人已经在吃早餐。
简单的粥和包子。
沈星回最后一个进来。
“车半小时后到。”
他说。
“大家抓紧。”
钱老看起来没睡好。
眼袋很重。
“老钱,不舒服?”
苏砚问。
“没事。”
钱老说。
“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小时候的梦。”
钱老说。
“但这次很清晰。”
“又想起什么了?”
林素问问。
她放下筷子。
拿出记录本。
“不是星棋谱。”
钱老说。
“是真实的童年。”
“我参加过一次比赛。”
“民国时期的少儿围棋赛。”
“几岁?”
“七岁。”
钱老说。
“1935年。”
“在南京。”
“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
钱老说。
“爷爷带我去参赛。”
“作为礼物。”
“你下得怎么样?”
“输了。”
钱老说。
“第一轮就输了。”
“对手很强?”
“一个八岁的孩子。”
钱老说。
“瘦瘦的。”
“眼睛很大。”
“名字叫……”
他努力想。
“陈……陈什么。”
“陈墨?”
陆羽声猜测。
“不是。”
钱老摇头。
“陈……望。”
“陈望。”
“对。”
钱老说。
“他后来成了职业棋手。”
“但抗战时去了后方。”
“之后就没了消息。”
“你记得那局棋吗?”
苏砚问。
“记得。”
钱老说。
“因为输得很惨。”
“中盘就崩了。”
“但爷爷没骂我。”
“他说输给陈望不丢人。”
“为什么?”
“因为陈望是神童。”
钱老说。
“据说三岁就会下棋。”
“五岁就能赢大人。”
“这么厉害?”
顾惜墨说。
“后来呢?”
“后来……”
钱老想了想。
“比赛结束后。”
“陈望过来找我。”
“说了句话。”
“什么话?”
“‘你爷爷教你的那局棋’。”
“‘不是围棋’。”
钱老说。
“我当时没听懂。”
“以为他说的是我平时练的棋。”
“现在想想……”
“他说的是星棋谱。”
苏砚说。
“你爷爷在比赛前教过你一局星棋。”
“作为热身。”
“可能。”
钱老说。
“我记不清了。”
“但陈望看出来了。”
“他不是普通孩子。”
“他是薪火会的人?”
陆羽声问。
“可能。”
墨老说。
“民国时期薪火会还在活动。”
“可能培养了一些神童作为传承者。”
“陈望如果活到现在……”
沈星回算了算。
“该有九十多了。”
“不一定活着。”
墨老说。
“战乱年代。”
“很多人失踪了。”
“但他的话……”
苏砚说。
“说明他认识你爷爷。”
“也知道星棋谱。”
“他可能也是守护者之一。”
“棋盒的守护者?”
陆羽声说。
“我爷爷守护玉扳指。”
“钱老爷爷守护星棋谱。”
“还缺一个棋盒守护者。”
“陈望的爷爷?”
“可能。”
墨老说。
“需要查查陈望的家世。”
“但现在没时间了。”
沈星回看了看表。
“车快到了。”
“先上车。”
“路上再说。”
大家收拾东西。
上车。
一辆中型面包车。
座位刚好八个。
司机是沈星回的部下。
话不多。
车开动。
驶向航天港。
路上。
钱老继续回忆。
“陈望说完那句话。”
“就走了。”
“我爷爷脸色变了。”
“拉着我赶紧回家。”
“之后几天。”
“他都不让我出门。”
“为什么?”
“可能有危险。”
钱老说。
“陈望当众点破了星棋谱的事。”
“可能被有心人听到了。”
“你爷爷担心有人来抢?”
“应该是。”
钱老说。
“但他没告诉我。”
“只是把棋谱又教了我几遍。”
“让我背熟。”
“然后……”
钱老顿了顿。
“然后他就把棋谱烧了。”
“烧了?”
“对。”
钱老说。
“我亲眼看着烧的。”
“他说‘记在脑子里才安全’。”
“纸会烧掉。”
“人会死。”
“但记忆可以传下去。”
“所以你背下来了。”
“对。”
钱老说。
“但现在只想起一部分。”
“因为年纪小?”
“因为后来经历了太多事。”
钱老说。
“抗战。”
“逃难。”
“上学。”
“工作。”
“很多记忆被挤掉了。”
“直到现在被激活。”
林素问记录着。
“记忆覆盖的原理。”
“可能是先抹去表层记忆。”
“再写入深层记忆。”
“当特定条件触发时。”
“深层记忆浮现。”
“覆盖表层记忆。”
“所以钱老想不起真实童年。”
“只想起星棋谱相关的片段。”
“那个陈望……”
顾惜墨说。
“他后来真的没消息了?”
“我查过。”
钱老说。
“五十年代有过一次全国棋手普查。”
“名单里没有陈望。”
“他可能改名了。”
“或者……”
“去世了。”
苏砚说。
“战乱年代。”
“生死无常。”
“但他的话很重要。”
陆羽声说。
“‘你爷爷教你的那局棋,不是围棋’。”
“他当时就看出来了。”
“说明他也懂星棋。”
“他可能是棋盒守护者的后代。”
“棋盒……”
苏砚想起被偷的紫檀木棋盒。
“赵老的棋盒是明代工匠做的。”
“但可能不是原版。”
“原版在哪?”
“可能在陈望家。”
墨老说。
“如果他家是守护者。”
“应该代代相传。”
“但陈望失踪了。”
“棋盒可能也失踪了。”
“直到最近出现。”
沈星回说。
“赵老的棋盒。”
“虽然是紫檀木的。”
“但做工一般。”
“不像传世之宝。”
“可能是个复制品。”
“真品还在某处。”
“李明远想找真品?”
“可能。”
墨老说。
“三把钥匙。”
“棋盒、玉扳指、月核石。”
“我们只有玉扳指和月核石。”
“棋盒是碎片。”
“而且可能是假的。”
“所以李明远才没成功。”
“他需要真品。”
“但真品在哪?”
“可能……”
钱老突然说。
“在陈望那里。”
“如果他还没死。”
“如果他还在守护。”
“但他在哪?”
“不知道。”
钱老说。
“但我记得……”
他努力回忆。
“比赛那天。”
“陈望穿的衣服。”
“胸口有个徽章。”
“什么徽章?”
“圆的。”
“蓝底。”
“白色图案。”
“像……船锚。”
“船锚?”
沈星回想了想。
“民国时期的海军?”
“可能。”
钱老说。
“陈望家可能是海军背景。”
“或者跟航运有关。”
“船锚徽章……”
墨老说。
“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
“一本老相册。”
墨老说。
“薪火会历代成员的合影。”
“有些人戴着类似的徽章。”
“他们是?”
“一个分支。”
墨老说。
“负责海外联络。”
“因为船锚象征远航。”
“薪火会有海外分支?”
“一直有。”
墨老说。
“明末清初。”
“一些人带着文物和知识出海。”
“在海外建立分支。”
“守护一部分钥匙。”
“等待时机回归。”
“陈望家可能是海外分支?”
“可能。”
墨老说。
“如果他八岁就能看出星棋谱。”
“说明他受过严格训练。”
“家族背景不一般。”
车到了航天港。
巨大的银色建筑。
入口处检查很严。
沈星回出示证件。
一行人通过安检。
进入候机厅。
落地窗外。
可以看到月球穿梭机的轮廓。
流线型。
白色。
“还有一小时起飞。”
沈星回说。
“大家休息一下。”
“我去办手续。”
他走了。
剩下的人坐下。
钱老还在想。
“船锚徽章……”
“我好像也见过。”
陆羽声说。
“在我爷爷的遗物里。”
“有一张照片。”
“上面有几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船锚徽章。”
“照片还在吗?”
“在茶庄。”
陆羽声说。
“我收在保险箱里。”
“回去后可以看看。”
“如果能联系上海外分支。”
墨老说。
“也许能找到真品棋盒。”
“但现在来不及了。”
苏砚说。
“我们先去月球。”
“阻止李明远。”
“回来再找棋盒。”
“李明远会不会已经找到真品了?”
林素问问。
“如果他找到真品。”
“为什么还要抢我们的碎片?”
“也许他没找到。”
沈星回回来了。
“或者找到了但拿不到。”
“因为需要血脉认证。”
“血脉认证?”
“有些古物。”
沈星回说。
“会设置DNA锁。”
“只有特定家族的后代能使用。”
“棋盒可能也是这样。”
“所以李明远需要赵老?”
“不。”
“赵老不是守护者后代。”
“他只是棋盒的拥有者。”
“不一定能使用。”
“真正能使用的人……”
“是陈望的后代。”
苏砚说。
“如果陈望还活着。”
“或者他有子孙。”
“李明远需要找到他们。”
“但他没时间了。”
“所以用假棋盒代替。”
“导致仪式失败。”
“对。”
沈星回说。
“所以我们的计划不变。”
“去月球。”
“用我们手里的钥匙。”
“尝试开启存档点。”
“即使不完整。”
“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广播响起。
“前往广寒基地的旅客。”
“请到三号登机口登机。”
“走吧。”
沈星回站起来。
大家跟着。
穿过走廊。
登上穿梭机。
内部很宽敞。
座位像沙发。
窗很大。
可以看到外面的发射场。
“请系好安全带。”
空乘机器人滑过来。
声音柔和。
大家照做。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轻微的震动。
“五分钟后起飞。”
广播说。
苏砚看着窗外。
地面在后退。
然后加速。
上升。
失重感袭来。
但很快恢复。
人工重力系统启动。
窗外变成星空。
地球在下方。
蓝色。
美丽。
“第一次去月球?”
沈星回问苏砚。
“第一次。”
苏砚说。
“有点紧张。”
“正常。”
沈星回说。
“我去了三次。”
“每次都觉得渺小。”
“宇宙太大。”
“人类太小。”
“但我们要做的事不小。”
钱老说。
“存档点里的东西。”
“可能会改变人类。”
“希望是好的改变。”
顾惜墨说。
“历史告诉我们。”
“新知识往往带来混乱。”
“但也能带来进步。”
林素问说。
“医学发展拯救了无数人。”
“知识本身没有善恶。”
“看谁用。”
“怎么用。”
“所以我们得谨慎。”
苏砚说。
“开启存档点后。”
“不能马上公开。”
“要先评估风险。”
“同意。”
沈星回说。
“局里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拿到东西。”
“先封存研究。”
“确定安全后再逐步公开。”
“但李明远不会同意。”
陆羽声说。
“他想独占。”
“所以我们必须快。”
墨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他留在地球远程支持。
“你们到达后。”
“基地会有人接应。”
“是我以前的学生。”
“叫周明。”
“他会带你们去遗迹。”
“但只能到外围。”
“内部需要你们自己进去。”
“明白。”
沈星回说。
“遗迹的守卫呢?”
“已经调开了。”
墨老说。
“我用了一些关系。”
“但只能维持六小时。”
“六小时后他们会回来。”
“所以你们要快。”
“六小时够吗?”
“开启仪式本身只要一小时。”
墨老说。
“但准备需要时间。”
“而且可能遇到李明远。”
“抓紧时间就行。”
穿梭机进入平稳飞行。
八小时航程。
大家轮流休息。
苏砚睡不着。
他翻看钱老写的星棋谱。
三十七局。
一局比一局复杂。
最后一局。
棋子在棋盘上形成一个螺旋。
向外扩散。
“这像什么?”
他问旁边的顾惜墨。
顾惜墨看了看。
“像星云。”
她说。
“或者……漩涡。”
“引力漩涡?”
“可能。”
顾惜墨说。
“艺术上常用螺旋象征进化。”
“或者轮回。”
“这局棋可能代表一个循环。”
“开始和结束相连。”
“周而复始。”
“存档点可能也是这样。”
“打开后。”
“会开启一个新的循环。”
“人类文明的升级?”
“也许。”
顾惜墨说。
“但升级不一定是好事。”
“婴儿突然获得成人力量。”
“可能会伤到自己。”
“所以需要引导。”
苏砚说。
“我们就是引导者。”
“我们够格吗?”
顾惜墨问。
“不知道。”
苏砚坦诚。
“但既然选择了我们。”
“就只能尽力。”
顾惜墨点点头。
“我修复古画时。”
“常想古人为何留下这些。”
“是为了美。”
“还是为了传递信息。”
“也许两者都有。”
苏砚说。
“美本身就是信息。”
“一种高级信息。”
钱老醒了。
“说到哪了?”
“说到引导。”
苏砚说。
“钱老,你觉得存档点里会有什么?”
“棋谱。”
钱老说。
“更高级的棋谱。”
“不是星棋。”
“而是……宇宙棋。”
“宇宙棋?”
“下在星空中的棋。”
钱老说。
“以星辰为子。”
“以光年为距。”
“那还是棋吗?”
“是。”
钱老说。
“棋的本质是规则。”
“是博弈。”
“是智慧。”
“只要有规则。”
“有对手。”
“就是棋。”
“对手是谁?”
“可能是其他文明。”
钱老说。
“或者我们自己。”
“文明的试炼。”
苏砚想起信里的话。
“存档点可能是试炼场。”
“通过则获得知识。”
“失败则……”
“可能被抹去。”
沈星回说。
“但应该不会那么极端。”
“可能只是关闭。”
“等待下次机会。”
“但李明远可能强行突破。”
林素问说。
“导致试炼失败。”
“存档点自毁。”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
“对。”
沈星回说。
“这是首要任务。”
机舱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着窗外。
月球越来越大。
灰色表面。
环形山清晰可见。
广寒基地像一片银色蘑菇。
散落在月面。
“准备降落。”
广播说。
穿梭机调整姿态。
对准基地的着陆场。
减速。
着陆。
轻微震动。
“到了。”
沈星回解开安全带。
舱门打开。
一个穿宇航服的中年人等在舷梯下。
“欢迎。”
他说。
“我是周明。”
“墨老的学生。”
“谢谢你来接我们。”
沈星回和他握手。
“时间紧。”
周明说。
“直接去遗迹?”
“对。”
“车在外面。”
周明带大家出港。
月面车停在门口。
类似装甲车。
但轮子很大。
适应月面地形。
大家上车。
车内空间足够。
周明开车。
“遗迹在雨海东侧。”
“车程四十分钟。”
“路上可以看看风景。”
窗外是灰色的月面。
尘土飞扬。
天空是黑色的。
星星明亮。
地球挂在天边。
蓝色。
“很美。”
顾惜墨说。
“但也很荒凉。”
“人类在这里很脆弱。”
林素问说。
“所以更显得文明的可贵。”
“在这荒凉之地。”
“建起基地。”
“延续文明。”
“这就是薪火。”
陆羽声说。
“在黑暗中点燃一点光。”
“传下去。”
车在沉默中前行。
偶尔有小型机器人路过。
采矿的。
或巡逻的。
“基地有多少人?”
苏砚问。
“常住五千。”
周明说。
“加上流动人员。”
“总共八千左右。”
“算个小城市了。”
“但资源全靠地球供应。”
“成本很高。”
“所以一直在研究自给自足。”
“进展如何?”
“有进步。”
周明说。
“水可以从月壤提取。”
“食物在温室种植。”
“能源靠太阳能和核能。”
“基本能维持。”
“但还是需要地球支持。”
“尤其是高端设备。”
“和精神需求。”
“精神需求?”
“文化。”
周明说。
“这里太单调。”
“人们需要艺术。”
“音乐。”
“棋。”
“书。”
“画。”
“这些来自地球的东西。”
“让人记得自己是谁。”
“存档点里的东西。”
顾惜墨说。
“可能会带来新的文化。”
“但适不适合月球?”
“不知道。”
周明说。
“但总得试试。”
车开始爬坡。
进入山区。
环形山边缘。
“快到了。”
周明说。
“遗迹在一个陨石坑底部。”
“被伪装成自然地形。”
“二十年前才被发现。”
“为什么现在才公开?”
“因为一直没研究明白。”
周明说。
“直到最近。”
“墨老他们破解了部分棋谱。”
“才确认用途。”
车停下。
前面是一个大坑。
直径至少一公里。
深百米。
坑底有建筑痕迹。
“就是这里。”
周明说。
“车开不下去。”
“需要步行。”
“有电梯吗?”
“有。”
周明指着一个隐蔽的入口。
“但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月核石。”
周明说。
“靠近就会激活。”
苏砚拿出月核石。
黑色的石头。
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们走到入口。
一个金属门。
光滑。
没有把手。
苏砚把月核石贴近门。
门无声滑开。
露出向下的楼梯。
“我在这里等你们。”
周明说。
“有情况用通讯器联系。”
“好。”
沈星回带头下去。
楼梯很长。
螺旋向下。
墙壁是某种合金。
发出柔和的冷光。
走了大概十分钟。
到底。
一个大厅。
七边形的。
和墨老描述的一样。
地面刻着巨大的星图。
七个角有石台。
每个石台上放着一件物品。
棋子。
茶杯。
银针。
画笔。
琴拨。
毛笔。
香炉。
正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
陆羽声说。
“好像知道我们会来。”
“可能一直有人维护。”
林素问说。
“薪火会的后人。”
“或者……自动化系统。”
大厅中央有一个圆柱台。
上面有三个凹槽。
分别对应棋盒、玉扳指、月核石的形状。
“钥匙孔。”
沈星回说。
“但我们只有两把半。”
“试试看。”
苏砚把玉扳指放进左边凹槽。
严丝合缝。
陆羽声把月核石放进右边凹槽。
也吻合。
中间的凹槽。
放棋盒的。
他们只有碎片。
苏砚把碎片放进去。
不完全匹配。
但系统似乎认了。
凹槽亮起微光。
“可以了?”
“可能。”
沈星回说。
“现在需要七个人就位。”
大家各自走到对应的石台前。
钱老和郑老站棋台。
陆羽声站茶台。
林素问站医台。
顾惜墨站画台。
钟子期站琴台。
华清漪站香台。
苏砚和沈星回留在中央。
“开始吧。”
沈星回说。
七个人拿起各自台上的物品。
闭上眼睛。
开始冥想。
苏砚看着他们。
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专注。
钱老手里捏着棋子。
嘴唇微动。
在背棋谱。
陆羽声端着茶杯。
像在品茶。
林素问捏着银针。
像在施针。
顾惜墨拿着画笔。
在空中虚画。
钟子期拨动琴拨。
无声弹奏。
华清漪捧着香炉。
像在闻香。
七个人的脑波数据。
通过他们戴的头环。
传回地球墨老那里。
“脑波频率在同步。”
墨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很好。”
“继续。”
大厅里亮起七道光柱。
从每个石台升起。
颜色不同。
棋台是黑色。
茶台是绿色。
医台是白色。
画台是彩色。
琴台是金色。
书台是蓝色。
香台是紫色。
七道光在大厅中央汇聚。
形成一个光球。
光球旋转。
越来越亮。
“能量在积累。”
墨老说。
“准备开启。”
光球突然分裂成无数光点。
洒在地面星图上。
星图被点亮。
线条流动。
像活了过来。
大厅震动。
但很轻微。
中央圆柱台开始上升。
升高到一人高。
顶部打开。
露出一个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文字。
古篆体。
但自动翻译成现代汉字。
“欢迎,试炼者。”
“你们集齐了七艺。”
“但钥匙不完整。”
“只能开启部分权限。”
“你们要现在开启吗?”
下面有两个选项。
“是”和“否”。
“怎么办?”
沈星回问。
“开。”
苏砚说。
“哪怕只是部分。”
沈星回按下“是”。
屏幕变化。
“正在验证身份。”
七道光柱扫描七个人。
“身份确认。”
“七艺传承者。”
“资格通过。”
“正在解锁第一层知识库。”
大厅一侧的墙壁滑开。
露出一个房间。
里面是书架。
但书架上不是书。
是数据水晶。
透明的。
发着光。
“进去看看。”
沈星回说。
他们走进房间。
书架有七层。
每层对应一艺。
棋层。
茶层。
医层。
画层。
琴层。
书层。
香层。
苏砚走到棋层。
拿起一块水晶。
水晶自动投影出信息。
“星棋谱全本。”
“共三百六十局。”
“对应周天星辰运行。”
“可用于计算天文历法。”
“轨道预测。”
“及星际导航。”
“这是……”
钱老激动地说。
“完整的星棋谱!”
“比我想起的多十倍!”
“看看其他的。”
陆羽声拿起茶层的水晶。
“古茶谱全本。”
“记载失传的制茶工艺。”
“及茶道养生法。”
林素问拿起医层水晶。
“古医经补遗。”
“包括《黄帝内经》失传篇章。”
“及外星植物药用记录。”
顾惜墨拿起画层水晶。
“古画技法大全。”
“包括透视、色彩、构图的超越时代技术。”
“及星图绘制法。”
钟子期拿起琴层水晶。
“古琴谱全本。”
“包括已失传的《广陵散》真谱。”
“及声波疗愈技术。”
郑老拿起书层水晶。
“古书法秘要。”
“包括笔法、墨法、纸法的失传技巧。”
“及文字信息编码术。”
华清漪拿起香层水晶。
“古香谱全本。”
“记载千种香料配方。”
“及气味记忆唤醒技术。”
“这些……”
苏砚说。
“都是失传的文化精华。”
“但不止。”
墨老的声音传来。
“它们同时是科技知识。”
“用文化包装的科技。”
“比如星棋谱其实是数学和天文学。”
“茶谱是化学和植物学。”
“医经是生物学和医学。”
“画谱是光学和几何学。”
“琴谱是声学和心理学。”
“书法是信息学和密码学。”
“香谱是嗅觉神经科学。”
“古人用这种方式。”
“把高级知识藏进文化里。”
“确保只有真正理解文化的人。”
“才能获得科技。”
“这是一种筛选机制。”
“防止知识被滥用。”
“所以需要七艺共鸣。”
沈星回说。
“只有同时懂得七艺价值的人。”
“才能打开存档点。”
“获得知识。”
“李明远不懂这些。”
“他只想用科技强行打开。”
“所以他失败了。”
“即使他拿到完整钥匙。”
“可能也打不开。”
“因为他不具备七艺共鸣。”
“对。”
墨老说。
“所以他需要你们。”
“但你们现在打开了。”
“他会来抢这些水晶。”
“我们得赶紧离开。”
沈星回说。
“把水晶带走。”
“但……”
苏砚看着满书架的水晶。
“这么多。”
“我们拿不完。”
“先拿一部分。”
沈星回说。
“每层拿三块。”
“剩下的以后再来。”
大家开始拿。
每人三块。
装进特制的保护盒。
就在这时。
大厅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了。”
沈星回说。
“可能是李明远。”
“快走。”
他们收拾好。
准备从原路返回。
但大厅入口已经被堵住。
五个人站在门口。
穿着黑色防护服。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戴眼镜。
正是李明远。
“谢谢你们帮我打开存档点。”
他说。
“现在,请把水晶交出来。”
“凭什么?”
沈星回挡在前面。
“凭这个。”
李明远举起手。
手里是一个遥控器。
“我在大厅里装了炸药。”
“足够炸塌这里。”
“你们不想被活埋吧。”
“你敢炸?”
“敢。”
李明远说。
“我只要水晶。”
“你们的命,我不在乎。”
苏砚看着李明远。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人类的未来。”
李明远说。
“这些知识应该被集中管理。”
“由精英掌握。”
“而不是散落在民间。”
“由不懂价值的人糟蹋。”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懂价值?”
钱老说。
“我们通过了试炼。”
“你们只是运气好。”
李明远说。
“如果不是我之前的实验激活了你们的脑波。”
“你们根本打不开这里。”
“现在,别废话。”
“交出水晶。”
“不然我按按钮。”
沈星回看了看苏砚。
苏砚点点头。
“给他。”
“但只能给一部分。”
沈星回拿出三块水晶。
“就这些。”
“别骗我。”
李明远说。
“我知道你们拿了每层三块。”
“总共二十一块。”
“都交出来。”
“否则……”
他作势要按按钮。
“等等。”
苏砚说。
“我们可以给你。”
“但你要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望在哪?”
李明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陈望?”
“钱老想起他了。”
苏砚说。
“民国时期的神童。”
“棋盒守护者的后代。”
“你知道他在哪。”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
“他死了。”
“什么?”
钱老震惊。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
李明远说。
“在海外。”
“怎么死的?”
“病逝。”
李明远说。
“但他的后代还活着。”
“在哪?”
“我不能说。”
李明远说。
“棋盒真品在他们手里。”
“我需要他们合作。”
“但你们不需要知道。”
“水晶给我。”
苏砚又看了看沈星回。
沈星回悄悄做了个手势。
意思是拖时间。
“我们可以给你水晶。”
苏砚说。
“但你要保证不炸这里。”
“存档点是人类遗产。”
“不能毁掉。”
“我保证。”
李明远说。
“我只想要水晶。”
“那就好。”
苏砚慢慢拿出水晶。
一块一块。
放在地上。
“你们退后。”
李明远说。
他的手下上前。
准备拿水晶。
就在这时。
沈星回突然行动。
他扔出一个闪光弹。
强光爆发。
同时扑向李明远。
但李明远早有防备。
他按下遥控器。
不是炸药的。
而是另一个按钮。
大厅地面突然打开。
沈星回掉下去。
“沈队!”
苏砚喊道。
但来不及了。
地板合上。
李明远冷笑。
“我改主意了。”
“你们所有人。”
“都留在这里吧。”
他按下真正的炸药按钮。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但不是大厅。
是入口。
楼梯被炸塌了。
“现在出口没了。”
李明远说。
“你们要么交出所有水晶。”
“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要么就困死在这里。”
“选吧。”
苏砚看着其他人。
大家都看着他。
“给他。”
苏砚说。
“活着更重要。”
他们交出所有水晶。
李明远满意地点头。
“很好。”
“现在,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们得帮我打开第二层。”
李明远说。
“什么第二层?”
“存档点不止一层。”
李明远说。
“第一层是文化知识。”
“第二层是科技图纸。”
“第三层是……更高级的东西。”
“但我不知道第三层是什么。”
“你们帮我打开第二层。”
“我就放你们走。”
“怎么打开?”
“需要七艺共鸣的进阶。”
李明远说。
“更高强度的脑波同步。”
“但需要完整钥匙。”
“我们没有完整棋盒。”
“不。”
李明远说。
“我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
紫檀木的。
雕工精美。
正是棋盒真品。
“你怎么拿到的?”
“陈望的后代给我的。”
李明远说。
“当然,用了点手段。”
“现在,开始吧。”
他把三把钥匙放进凹槽。
大厅再次震动。
第二层门开了。
在地下。
一个向下的楼梯。
“下去。”
李明远命令。
他们下去。
第二层更大。
里面是机械设备。
巨大的机器。
看不懂用途。
“这是……”
墨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星图绘制机。”
“可以绘制整个银河系的地图。”
“还有这个。”
李明远走到另一台机器前。
“物质重组机。”
“可以把月壤转化成任何材料。”
“包括食物和水。”
“这是解决月球生存的关键。”
“但最厉害的……”
他走到最里面。
一个透明的圆柱体。
里面悬浮着一个光团。
“这是什么?”
苏砚问。
“文明种子。”
李明远说。
“一个压缩的数据包。”
“包含一个完整文明的所有知识。”
“从科技到艺术。”
“从历史到哲学。”
“只要激活它。”
“就可以让人类文明直接跳跃到下一个阶段。”
“但激活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七个人的全部记忆。”
李明远说。
“作为载体。”
“把数据包下载到人脑。”
“然后这个人会成为‘先知’。”
“引导人类前进。”
“你们七个人。”
“刚好合适。”
“你疯了。”
林素问说。
“人脑承受不了那么大的信息流。”
“会崩溃的。”
“不一定。”
李明远说。
“如果分七个人承担。”
“每个人只承受七分之一。”
“再加上外部设备辅助。”
“可以成功。”
“但记忆会被覆盖。”
“你们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成为新人类。”
“我不愿意。”
钱老说。
“我不想忘记我是谁。”
“我也是。”
陆羽声说。
“记忆是我的根。”
“没了根。”
“我还是我吗?”
其他人也都拒绝。
李明远脸色沉下来。
“那你们就没用了。”
他举起枪。
“我本来想温和一点。”
“但既然你们不配合。”
“那就用强制手段。”
他示意手下。
手下拿出七个头盔。
“戴上。”
“或者死。”
苏砚看着大家。
又看看李明远。
“如果我们戴。”
“你能保证我们不死吗?”
“保证。”
李明远说。
“我只想要数据包。”
“你们之后是死是活。”
“我不关心。”
“但至少不会马上死。”
苏砚想了想。
“好。”
“我们戴。”
“苏老!”
沈星回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从一个通风口跳下来。
原来刚才掉下去后。
他找到了其他路。
“别听他的!”
李明远转身开枪。
但沈星回躲开了。
同时扔出烟雾弹。
大厅充满烟雾。
“趁现在!”
沈星回喊道。
“往那边跑!”
他指着一个紧急出口。
大家跟着跑。
李明远的手下开枪。
但烟雾中看不清。
苏砚拉着钱老。
陆羽声拉着顾惜墨。
林素问拉着华清漪。
郑老和钟子期自己跑。
沈星回断后。
他们冲进紧急出口。
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前面有升降机!”
沈星回说。
“可以到地面!”
他们跑进升降机。
门关上。
上升。
李明远追过来。
但门已经关死了。
“呼……”
钱老喘气。
“差点……”
“还没完。”
沈星回说。
“李明远会追上来。”
“我们得赶紧离开月球。”
升降机到地面。
是另一个出口。
离周明的车不远。
他们跑过去。
周明已经发动车子。
“快上车!”
大家上车。
车刚开动。
李明远的手下也出来了。
开着另一辆车追来。
“甩掉他们!”
沈星回说。
周明加速。
月面车在环形山间穿梭。
颠簸。
但速度不慢。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
“他们开枪了!”
子弹打在车身上。
但车是防弹的。
“坚持住!”
周明说。
“快到基地了!”
前方出现基地的灯光。
巡逻队。
李明远的车停了。
不敢靠近基地。
“他们撤了。”
周明说。
“安全了。”
大家松了口气。
但水晶没了。
“至少人没事。”
苏砚说。
“水晶可以再想办法。”
“但李明远有了第二层的机器。”
沈星回说。
“他会制造麻烦。”
“不一定。”
墨老的声音传来。
“我刚查了资料。”
“第二层的机器需要月核石持续供能。”
“而月核石在我们这里。”
苏砚一愣。
“月核石不是给了李明远吗?”
“我给的是假的。”
沈星回说。
“真的还在我包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真正的月核石。
“我掉下去的时候。”
“趁机调换了。”
“李明远没发现?”
“烟雾中他看不清。”
沈星回说。
“所以他现在拿的是假石头。”
“用不了多久机器就会停机。”
“好!”
苏砚说。
“那他还得来找我们。”
“对。”
沈星回说。
“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
“回地球。”
“等他来。”
车开进基地。
大家休息。
准备返程。
钱老坐在窗边。
看着月面。
“陈望死了。”
他说。
“但棋盒真品还在。”
“他的后代……”
“我们会找到的。”
苏砚说。
“等回去后。”
“现在先休息。”
钱老点点头。
但眼睛还看着外面。
星空。
北斗七星。
在月面上看。
更清晰。
第七颗星。
依然明亮。
但钱老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的记忆。
他的童年。
还有那局棋。
民国时期的少儿赛。
陈望的那句话。
“你爷爷教你的那局棋,不是围棋。”
他现在明白了。
但太晚了。
六十年。
一个甲子。
轮回。
存档点打开了。
文明种子还在。
钥匙还在。
斗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天。
他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其他的。
慢慢来。
车窗外。
地球升起。
蓝色。
温暖。
家的方向。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