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的雨声很密。
从昨夜下到早晨。
林素问醒来时。
微雨已经趴在窗边看雨。
“妈妈,雨像线一样。”
“嗯。”
“斜着织成网。”
林素问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女儿。
“今天想做什么?”
“不知道。”
“苏爷爷说下雨天适合打谱。”
“打谱是什么?”
“就是看棋谱。”
“像看书一样。”
“哦。”
微雨想了想。
“我可以学吗?”
“可以。”
“但可能有点难。”
“我不怕难。”
早餐后。
苏砚摆开棋谱。
是《璇玑劫》的第三局。
“微雨,你看这里。”
“黑子为什么要下这里?”
微雨盯着棋盘。
看了很久。
“因为这里可以连起来。”
“连到哪里?”
“连到那颗星星。”
微雨指着棋谱边缘的一个标注。
那是星位标记。
“对。”
苏砚点头。
“古人下棋看天象。”
“棋局和星象对应。”
“所以每一步都有讲究。”
“但如果我们只是记住这个棋谱。”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下。”
“那算学会了吗?”
微雨摇头。
“不算。”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原因。”
“下次遇到新情况。”
“就不知道怎么下了。”
苏砚笑了。
“说得对。”
“学习不只是记住结果。”
“是理解过程。”
“是知道为什么。”
“这样才有创造力。”
“才能应对变化。”
华清漪端茶进来。
听到这段话。
“苏老在教哲学了。”
“不是哲学。”
“是常识。”
苏砚放下棋子。
“但有些人连常识都忘了。”
“他们以为灌输知识就是教育。”
“其实是害人。”
林素问说:“昨天李先生的话。”
“让我很担心。”
“他说社会只看结果。”
“不看过程。”
“很多家长会认同他。”
华清漪坐下。
“确实。”
“我认识一些家长。”
“急着让孩子成材。”
“恨不得一天背完《论语》。”
“一周学会钢琴。”
“一月考上重点。”
“他们愿意花钱买速成。”
“不管方法。”
“只要结果。”
“所以三日大师才有市场。”
陆羽声从客房出来。
手臂还吊着。
“我弟弟醒了。”
“他说想和大家聊聊。”
“关于创造力的事。”
陆羽鸣跟着出来。
脸色好了些。
但眼神还很疲惫。
“我在归真会的时候。”
“听过星核派的内部讲座。”
“他们明确说过。”
“灌输技术会抑制创造力。”
“但他们不在乎。”
“为什么?”
林素问问。
“因为他们要的是‘标准大师’。”
“不是‘创新大师’。”
“什么意思?”
陆羽鸣坐下。
喝了口茶。
“寰宇基金会要建立文明备份。”
“需要的是能准确复制传统的人。”
“比如能按古谱下棋的棋手。”
“能按古方看病的中医。”
“能按古法泡茶的茶师。”
“不需要他们创新。”
“创新反而危险。”
“因为可能偏离传统。”
“破坏备份的准确性。”
“所以他们在设计灌输程序时。”
“特意加入了‘思维限制’。”
“什么限制?”
“比如学围棋。”
“灌输的不仅是棋谱。”
“还有固定的思考模式。”
“看到某种局面。”
“只会想到固定的应对。”
“不会去想新招。”
“学中医也是。”
“只会按古方开药。”
“不会根据病人情况调整。”
“学茶道。”
“只会按程序泡茶。”
“不会根据茶叶状态变化。”
“这就是标准大师。”
“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苏砚皱眉。
“那如果遇到新情况怎么办?”
“他们预设了范围。”
陆羽鸣说。
“灌输的知识包里有几万种常见情况。”
“足够应付百分之九十九的场景。”
“剩下的百分之一。”
“他们让大师说‘需要研究’。”
“然后上报给总部。”
“总部有真正的专家团队。”
“给出方案。”
“再灌输给大师。”
“大师只是个……终端。”
“一个会走路的U盘。”
林素问感到恶心。
“这不是培养大师。”
“是制造傀儡。”
“对。”
“但他们包装得很好。”
“说这是‘传承的保证’。”
“说创新会导致传统失真。”
“必须严格复制。”
“所以家长反而觉得放心。”
“觉得孩子学的都是‘正宗’的。”
“不会学歪。”
华清漪摇头。
“可传统本身就是在创新中发展的。”
“《伤寒论》是创新。”
“茶道从煮茶到点茶到泡茶也是创新。”
“围棋布局从古风到现代也是创新。”
“没有创新。”
“传统早就死了。”
“他们不是在传承传统。”
“是在把传统做成标本。”
“然后说这是活的。”
陆羽鸣点头。
“我听讲座时也这么想。”
“但讲师说。”
“文明备份不需要活的变化。”
“只需要准确的复制。”
“等地球真的灾难了。”
“月球基地的人用这些复制品。”
“就能重建文明。”
“哪怕重建的文明是僵化的。”
“也比没有强。”
“这逻辑……”
苏砚叹气。
“短视。”
“僵化的文明没有生命力。”
“重建了也会很快灭亡。”
“因为他们失去了适应能力。”
“失去了学习能力。”
“只会重复过去。”
“怎么面对新环境?”
“可他们不在乎。”
陆羽鸣说。
“他们觉得只要能重建。”
“就成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许技术会进步。”
“以后可以再灌输创新能力。”
“但现在先保证传承。”
微雨突然说:“可是星星会疼。”
大家都看向她。
“什么?”
“星星会疼。”
微雨指着窗外。
雨停了。
云缝里透出一点光。
“如果所有人都一样。”
“星星看着会无聊。”
“无聊了就会疼。”
“像我被针扎一样。”
林素问摸摸女儿的头。
“你说得对。”
“多样性很重要。”
“如果所有人都想一样的事。”
“做一样的事。”
“世界就死了。”
“创造力就是生命的呼吸。”
“没有呼吸。”
“就是尸体。”
“哪怕这个尸体很精美。”
“也是个尸体。”
苏挽筝从外面回来。
她早上出去打听消息。
脸色不太好。
“爷爷,不好了。”
“怎么了?”
“三日大师计划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就开始第一期培训。”
“五十个孩子。”
“已经报名缴费了。”
“在哪儿?”
“磐石生命新建的培训中心。”
“在玉京东区。”
“封闭式三天。”
“家长不能陪同。”
“结束后直接考核。”
“通过者授予‘少年大师’证书。”
“已经联系了媒体。”
“要大肆宣传。”
林素问站起来。
“我们不能让他们成功。”
“如果第一期成功了。”
“会有更多家长报名。”
“更多孩子受害。”
“怎么阻止?”
“去现场。”
“曝光他们。”
“但怎么进去?”
“培训中心肯定戒备森严。”
苏挽筝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认识培训中心的保洁主管。”
“她是我以前邻居。”
“我可以求她帮忙。”
“让我们混进去当临时工。”
“但只能进去一两个人。”
“多了会引起怀疑。”
“我去。”
林素问说。
“我是医生。”
“可以说去当医疗值班。”
“万一孩子出事好处理。”
“我也去。”
陆羽声说。
“我可以当茶艺演示。”
“培训中心有茶道课。”
“需要演示老师。”
“我茶庄有熟人可以推荐。”
“好。”
“我们分两路。”
华清漪说。
“林医生和陆掌柜进去收集证据。”
“我们在外面接应。”
“苏老负责联系媒体。”
“等证据到手。”
“立刻公开。”
“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媒体会信吗?”
“有些媒体会。”
苏砚说。
“我认识几个记者。”
“有正义感。”
“愿意报道真相。”
“但他们也需要证据。”
“最好是现场视频。”
“孩子出现不良反应的视频。”
“培训中心肯定有监控。”
苏挽筝说。
“我可以试试黑进去。”
“远程下载。”
“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几小时。”
“如果不顺利……”
“可能被反追踪。”
“风险大吗?”
“大。”
“但我可以试试。”
“用匿名服务器。”
“做好防护。”
“那好。”
“分头准备。”
“明天一早行动。”
下午。
各自忙碌。
林素问准备医疗包。
还有隐藏摄像头。
陆羽声联系茶庄的朋友。
安排身份。
苏砚打电话给记者。
约好时间。
华清漪准备车辆和接应计划。
陆羽鸣身体还虚。
但坚持帮忙。
“我可以查归真会的动向。”
“他们可能派人去培训中心保安。”
“我认得他们的人。”
“可以提前预警。”
“好。”
“那你注意安全。”
微雨拉着林素问的手。
“妈妈,明天你会回来吗?”
“会。”
“一定回来。”
“拉钩。”
“拉钩。”
傍晚。
苏挽筝带来了保洁主管的消息。
“她答应了。”
“但很害怕。”
“说如果被发现。”
“她会丢工作。”
“我们保证不会连累她。”
“她让我们明天早上六点到后门。”
“穿灰色工作服。”
“她会带我们进去。”
“林医生当临时医护。”
“陆掌柜当茶艺师。”
“都有临时工牌。”
“但不能乱走。”
“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
“培训中心分三层。”
“一层是公共区。”
“二层是教室。”
“三层是宿舍和实验室。”
“孩子主要在二三层。”
“我们要想办法去三层。”
“实验室里可能有证据。”
“怎么去?”
“保洁主管说她可以安排林医生去三层送医疗用品。”
“但只能待十分钟。”
“陆掌柜在一层茶室。”
“可能接触不到核心。”
“但可以观察家长和工作人员的互动。”
“收集外围证据。”
“十分钟够吗?”
“尽量快。”
林素问说。
“我主要拍孩子的情况。”
“还有实验室的设备。”
“如果能拍到孩子不适的反应。”
“最好。”
“小心。”
华清漪叮嘱。
“他们可能有反偷拍设备。”
“我用的是医用记录仪。”
“外观就是普通手环。”
“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好。”
“今晚早点休息。”
夜里。
林素问睡不着。
她看着微雨。
想起那些即将被灌输的孩子。
他们和微雨一样大。
有些可能更小。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
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只要孩子能成为“大师”。
能给他们带来荣耀。
就能忍受一切。
她感到悲伤。
也感到愤怒。
微雨在梦里翻身。
喃喃道:“妈妈,别走……”
“不走。”
林素问轻声说。
“妈妈永远陪着你。”
第二天。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
林素问和陆羽声出发。
坐华清漪安排的车。
悄悄前往培训中心。
路上。
陆羽声说:“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
“但想到那些孩子。”
“就不怕了。”
“对。”
培训中心是一栋白色建筑。
很现代。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
有家长送孩子来。
孩子们睡眼惺忪。
被父母牵着往里走。
“宝贝,好好学。”
“三天后你就是小大师了。”
“给妈妈争光。”
“爸爸给你买新玩具。”
林素问听着这些话。
心里堵得慌。
她和陆羽声绕到后门。
保洁主管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中年女人。
看起来很紧张。
“快进来。”
他们换上灰色工作服。
戴上工牌。
“林医生,你先去医疗室报到。”
“说你是临时顶班的。”
“今天原定的医生请假了。”
“陆先生,你去一层茶室。”
“张经理会安排你工作。”
“记住,少说话。”
“多观察。”
“谢谢。”
“不用谢。”
“我只希望孩子们没事。”
分开后。
林素问走向医疗室。
在一层角落。
很小的一间。
里面有个护士在整理药品。
“你是新来的林医生?”
“对。”
“王医生请假了。”
“我来顶班。”
“哦。”
护士没多问。
“这些是今天要发的营养剂。”
“每个孩子早晚各一支。”
“你等会儿送到三层宿舍。”
“每个房间门口有标签。”
“按照标签发。”
“不要发错。”
“好。”
林素问看着那些营养剂。
透明的小瓶子。
里面是淡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
“脑力补充剂。”
“帮助孩子集中注意力。”
“成分呢?”
“不知道。”
“上面配的。”
“我们只管发。”
“孩子们喝了吗?”
“必须喝。”
“不喝不给上课。”
林素问拿起一支。
悄悄用检测仪扫描。
成分里有神经兴奋剂。
还有未知的化合物。
她偷偷装了一支在口袋里。
准备带回去分析。
“什么时候送?”
“现在。”
“三楼有保安。”
“你别乱走。”
“送完就下来。”
“好。”
林素问推着小车。
坐电梯到三层。
电梯门开。
走廊很长。
两边都是房门。
每个房门上贴着孩子的名字。
还有编号。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
关着。
上面写着“实验室 闲人免进”。
有两个保安站在门口。
看到她。
“干什么的?”
“送营养剂。”
“快发,发完走。”
“好。”
林素问一边发营养剂。
一边观察。
有的房间里有孩子说话。
“我不想喝。”
“苦。”
“喝了头疼。”
“忍一忍。”
“喝完就聪明了。”
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林素问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她看到里面有个男孩。
坐在床上。
眼神呆滞。
工作人员端着杯子。
“快喝。”
“喝了去上课。”
男孩慢慢接过杯子。
喝了一口。
然后剧烈咳嗽。
“好难受……”
“正常反应。”
“过会儿就好了。”
林素问忍不住推门进去。
“我是医生。”
“孩子怎么了?”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没事。”
“刚喝完营养剂。”
“有些反应。”
“我来看看。”
林素问走到男孩身边。
摸他的脉搏。
很快。
很乱。
“他需要休息。”
“不行。”
“马上要上课了。”
“第一节是围棋灌输。”
“不能耽误。”
“但他现在状态不好。”
“灌输会伤身体的。”
“这是规定。”
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
“每个孩子都一样。”
“适应了就好。”
“你发完营养剂了吗?”
“发完了就下去。”
林素问只好离开。
她记住男孩的房间号。
三零七。
发完所有营养剂。
她推车回电梯。
经过实验室门口时。
她故意放慢脚步。
铁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来。
看到她。
“你谁?”
“送营养剂的。”
“送完了?”
“送完了。”
“赶紧走。”
“这里不让停留。”
“好。”
林素问低头推车。
但眼睛余光扫到实验室里面。
有很多设备。
像脑波扫描仪。
还有一排排头盔。
孩子们坐在椅子上。
戴着头盔。
一动不动。
像雕像。
铁门很快关上。
但那一幕已经印在她脑子里。
回到医疗室。
护士说:“发完了?”
“发完了。”
“那你去一层帮忙吧。”
“茶室那边缺人手。”
“好。”
林素问去一层茶室。
陆羽声正在演示茶艺。
有几个家长在观看。
“这是我们武夷岩茶的泡法。”
“水温要九十五度。”
“时间要精准。”
陆羽声一边泡茶一边说。
动作优雅。
家长们鼓掌。
“真好。”
“三天后我孩子也能这样吗?”
“当然。”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说。
“我们保证。”
“三天后。”
“您的孩子就是茶道小大师。”
“能泡出和陆老师一样的茶。”
林素问走过去帮忙。
低声问陆羽声:“怎么样?”
“看到几个孩子。”
“状态都不太好。”
“但家长很兴奋。”
“根本没注意。”
“我刚去了三层。”
“实验室里有脑波设备。”
“孩子们像傀儡。”
陆羽声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一点。
“小心。”
工作人员提醒。
“陆老师累了?”
“有点。”
“那休息一下。”
“十分钟后继续。”
陆羽声和林素问走到角落。
“我们必须阻止。”
“现在?”
“现在。”
“但证据还不够。”
“拍到实验室里的情况了吗?”
“没拍到。”
“门关着。”
“但有监控。”
苏挽筝说可以黑进去。”
“但她需要时间。”
“我们得给她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制造点小混乱。”
“引开保安注意力。”
“让监控暂时失效。”
“你想怎么做?”
林素问看着那些家长。
“家长最关心孩子。”
“如果听说有孩子不舒服。”
“会闹起来。”
“然后我们趁机去三层。”
“拍实验室。”
“但风险很大。”
“被抓到就完了。”
“管不了那么多。”
“好。”
“我配合你。”
陆羽声回到茶台。
继续演示。
林素问走到一个工作人员身边。
“请问,三零七房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三零七?”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平板。
“叫李小乐。”
“他妈妈在吗?”
“在。”
“一层休息区。”
“穿粉色衣服的那个。”
“好的。”
林素问找到李小乐妈妈。
一个年轻女人。
正在看手机。
“李太太?”
“是我。”
“我是培训中心的医生。”
“小乐刚才有点不舒服。”
“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舒服?”
女人紧张起来。
“怎么了?”
“喝了营养剂有点反应。”
“现在好点了。”
“但最好您去看看。”
“安慰他一下。”
“好,我马上去。”
女人跟着林素问上电梯。
到三层。
保安拦住。
“家长不能进。”
“我孩子不舒服!”
“我是他妈妈!”
“我要去看他!”
“规定……”
“什么规定!”
女人激动起来。
“我儿子要是出事。”
“我跟你们没完!”
吵闹声引来其他家长。
“怎么了?”
“谁家孩子出事了?”
“不知道。”
“好像有孩子不舒服。”
“我家孩子会不会也不舒服?”
“我们要去看看!”
家长们围过来。
保安有点慌。
“大家别急。”
“孩子们都很好。”
“我们要见孩子!”
“现在就要见!”
混乱中。
林素问悄悄溜向实验室门口。
保安被家长围着。
没注意她。
她快速靠近铁门。
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还有孩子。
她打开手环。
开始录像。
突然。
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你干什么?”
是刚才那个白大褂。
“我……我找洗手间。”
“这里是实验室。”
“洗手间在那边。”
“哦,谢谢。”
林素问赶紧离开。
但已经录了几秒钟。
足够了。
回到一层。
家长们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工作人员保证孩子没事。
李小乐妈妈去看了一眼。
儿子确实好点了。
但精神还是萎靡。
“真的没事吗?”
“没事。”
“适应期而已。”
“下午就好了。”
林素问回到医疗室。
护士怀疑地看着她。
“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洗手间。”
“去那么久?”
“肚子有点不舒服。”
“哦。”
护士没再问。
但眼神里有警惕。
林素问知道。
她可能被怀疑了。
必须尽快把视频传出去。
中午。
午餐时间。
孩子们被带到一层餐厅。
五十个孩子。
坐成五排。
安静地吃饭。
没人说话。
也没人笑。
像一群小机器人。
家长们在外面看着。
“真乖。”
“训练有素。”
“才半天就这样了。”
“效果真好。”
林素问看着心疼。
这不是乖。
这是麻木。
是大脑被过度刺激后的呆滞。
她拿出手机。
偷偷拍了照片。
然后传给苏挽筝。
附言:“孩子们状态不好,速传媒体。”
很快。
苏挽筝回复:“已收到。”
“正在联系记者。”
“你们小心。”
“他们可能察觉了。”
下午。
培训中心的气氛变了。
保安增加。
工作人员频繁巡视。
林素问被叫到经理办公室。
“林医生。”
“王医生为什么请假?”
“他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临时来顶班。”
“谁介绍你来的?”
“保洁主管。”
“她是我邻居。”
经理盯着她。
“我们查了你的行医执照。”
“显示在审核中。”
“为什么?”
“例行审核。”
“每年都有。”
“这么巧今天审核?”
“我不知道。”
“可能刚好到期。”
经理站起来。
“林医生。”
“我不知道你是谁。”
“想干什么。”
“但请你离开。”
“现在。”
“为什么?”
“我们不接受身份不明的医生。”
“我有工牌。”
“临时工牌。”
“不作数。”
“请吧。”
“工资我们会结给你。”
林素问知道。
她暴露了。
“好。”
“我走。”
她离开办公室。
但没立刻走。
而是去了洗手间。
给陆羽声发消息。
“我被发现了。”
“你快走。”
“从后门。”
陆羽声回复:“我已经出来了。”
“在车上等你。”
“好。”
林素问从后门离开。
保洁主管等在那里。
“快走。”
“他们怀疑你了。”
“对不起。”
“连累你了。”
“没事。”
“我早不想干了。”
“这里太可怕。”
“那些孩子……”
“可怜。”
保洁主管眼睛红了。
“我也有孙子。”
“要是他被这样对待。”
“我会疯的。”
“谢谢你。”
林素问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跑向接应的车。
陆羽声已经在车上。
“快开车。”
车开出去。
很快。
培训中心在后视镜里变小。
“视频传出去了吗?”
“传了。”
“记者已经在写了。”
“今晚就能发。”
“好。”
“希望来得及。”
“那些孩子……”
林素问想起李小乐呆滞的眼神。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回到听雨阁。
大家都等着。
苏砚说:“媒体那边准备好了。”
“三家主流媒体。”
“还有网络平台。”
“今晚八点同时发稿。”
“标题是‘三日大师背后的真相:孩子成实验品’。”
“配有你的视频和照片。”
“应该能引起关注。”
华清漪说:“但星核派会反击。”
“他们会说我们造谣。”
“会找专家说营养剂安全。”
“说脑波训练无害。”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那些营养剂。”
林素问拿出偷带出来的那支。
“里面有神经兴奋剂。”
“还有未知化合物。”
“可以让华局长送去检测。”
“好。”
“我联系哥哥。”
傍晚。
检测结果出来了。
未知化合物是一种新型神经调节剂。
长期使用会导致大脑皮层变薄。
抑制创造力相关脑区。
而且有依赖性。
“果然。”
林素问看着报告。
“他们在有意识地抑制创造力。”
“让孩子变成只会重复的机器。”
“必须马上曝光这个。”
“已经曝光了。”
苏砚看着手机。
“新闻发了。”
“快看。”
大家打开新闻。
头条就是。
视频和照片很清晰。
孩子们呆滞的样子。
实验室里的设备。
营养剂的成分分析。
评论很快过万。
“太可怕了。”
“这是虐待儿童。”
“我要报警。”
“我朋友的孩子就在里面。”
“马上去接回来。”
“星核派出来解释!”
舆论炸了。
培训中心的电话被打爆。
家长们冲去接孩子。
场面混乱。
晚上九点。
星核派发了声明。
“营养剂完全安全。”
“脑波训练经过认证。”
“视频是恶意剪辑。”
“我们将起诉造谣者。”
但没人信。
因为又有新证据出现。
一个培训中心的前员工匿名爆料。
“他们篡改体检数据。”
“隐瞒不良反应。”
“有孩子呕吐、头晕、失眠。”
“都被说成正常反应。”
“还有孩子出现记忆混乱。”
“被强制注射镇静剂。”
“继续训练。”
舆论彻底倒向反对面。
卫健委宣布介入调查。
培训中心被查封。
孩子们被送回家。
虽然事情暂时平息。
但林素问知道。
星核派不会罢休。
他们在月球基地的计划还在继续。
三日大师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战斗在后面。
微雨拉着她的手。
“妈妈,我们赢了吗?”
“暂时赢了。”
“但坏人还会再来。”
“那我们再打败他们。”
“好。”
“再打败他们。”
夜深了。
林素问看着窗外的星星。
那些星星看着地球。
看着人类。
看着这场关于学习、创造、自由的战争。
她想。
只要还有人相信过程比结果重要。
相信思考比记忆重要。
相信自由比控制重要。
这场战争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