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沈星回站着没动。
秦昭指了指椅子。
“坐。”
沈星回坐下。
“您真要提前伦理审查会?”
“对。”
秦昭走到办公桌后。
调出日程表。
“下周三。上午九点。”
“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
秦昭看着沈星回。
“苏老刚才的话,你怎么想?”
沈星回沉默了几秒。
“他说得对。”
“哪部分对?”
“过程不能省略。”
秦昭笑了。
笑声很短。
“星回,你进公司几年了?”
“七年。”
“七年。”
秦昭重复了一遍。
“看过多少数据?”
“很多。”
“看过传统文化消亡的数据吗?”
“看过。”
“什么感觉?”
沈星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玉京的灯光像一片海。
“觉得可惜。”
“只是可惜?”
“还有……”
沈星回收回目光。
“觉得我们可能赶不上。”
“赶不上什么?”
“赶不上消失的速度。”
秦昭点头。
“这就是问题。”
他调出一张图表。
投影在墙上。
曲线陡峭下滑。
“围棋学习者数量。过去十年。”
他又调出另一张。
“中医传承人数量。”
同样下滑。
“古琴。书法。篆刻。所有需要慢功夫的东西。”
“都在以每年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减少。”
“按照这个速度……”
秦昭顿了顿。
“二十年后,这些就真的成古董了。”
“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
“活的传承人会消失。”
沈星回看着那些曲线。
“技术能逆转吗?”
“不能逆转。”
秦昭说。
“但可以保存。”
“像冷冻种子库?”
“比那更直接。”
秦昭关掉投影。
“直接把种子种进地里。”
“强制它生长。”
沈星回摇头。
“那长出来的,还是原来的植物吗?”
“基因是一样的。”
“环境呢?”
“环境可以模拟。”
秦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们能做到九成相似。”
“剩下的一成呢?”
“那一成……”
秦昭停住。
他看向窗外。
“那一成是灵魂。”
“技术模拟不了灵魂。”
“所以您明知道,还要做?”
“因为不做的话,连基因都留不下。”
秦昭的声音很轻。
“灵魂需要载体。”
“载体都没了,灵魂往哪寄托?”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飞车的嗡鸣。
“那个志愿者。”
沈星回开口。
“掌握《伤寒论》的。”
“他怎么样了?”
秦昭调出一段视频。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诊室里。
正在给病人把脉。
“脉弦细。”
男人说。
“舌苔薄白。”
“小柴胡汤加减。”
他开出方子。
动作熟练。
“他以前是程序员。”
秦昭说。
“完全没接触过中医。”
“学习过程多久?”
“三次编码。”
“每次多久?”
“每次四十分钟。”
“然后他就掌握了?”
“掌握了内容。”
秦昭纠正。
“条文、方剂、剂量。他都记得。”
“会应用吗?”
“你刚才看到了。”
“但那是标准病例。”
沈星回说。
“如果遇到复杂的呢?”
“需要经验的部分,还是不行。”
秦昭承认。
“但至少,他记住了所有该记的东西。”
“剩下的,可以慢慢积累。”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短期记忆区的一些空间。”
“具体是什么?”
“他忘记了……”
秦昭顿了顿。
“他女儿五岁生日那天的细节。”
沈星回抬起头。
“你们没告诉他?”
“告诉了。”
秦昭说。
“他同意了。”
“为什么?”
“他说,女儿以后还有很多生日。”
“但《伤寒论》不能失传。”
“他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秦昭关掉视频。
“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愿意用个人记忆,换公共记忆。”
沈星回沉默。
他想起父亲。
沈天枢。
月球农场的设计师。
去世前,一直念叨那些老品种的种子。
说一定要保存下来。
哪怕用最笨的方法。
“星回。”
秦昭叫他。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
沈星回看向他。
“您知道什么?”
“他知道‘星图计划’。”
秦昭说。
“一部分。”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
秦昭站起来。
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旧笔记本。
纸质。
边缘泛黄。
“这是你父亲的笔记。”
沈星回愣住了。
“怎么在您这里?”
“他去世前寄给我的。”
秦昭把笔记本递过来。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该给你看了。”
“就给你看。”
沈星回接过笔记本。
手有点抖。
他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
“月球背面的岩石结构。”
“与《宣和星图》标记点吻合。”
“这不是巧合。”
他往后翻。
“明代钦天监记载,万历三十五年,有‘星坠如雨,落于月’。”
“同一时期,欧洲望远镜观测到月面闪光。”
“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再往后。
“薪火会的人找到我。”
“他们有一批明代手稿。”
“里面提到了‘月宫之门’。”
“需要七把钥匙。”
“棋。医。茶。星。画。香。琴。”
沈星回抬起头。
“七艺?”
“对。”
秦昭点头。
“七种传统文化载体。”
“里面藏着七段密码。”
“合起来,能打开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秦昭说。
“但你父亲相信,那很重要。”
“重要到需要跨越四百年来保存。”
沈星回继续翻笔记。
后面是计算公式。
轨道参数。
还有手绘的星图。
“他发现,月背某个区域的重力异常。”
“和星图上的某个点对应。”
“他申请去勘探。”
“但被驳回了。”
“为什么?”
“因为太贵。”
秦昭苦笑。
“而且听起来像神话。”
“所以他一直惦记着。”
沈星回合上笔记本。
“这和现在的实验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无意中,触动了其中一把钥匙。”
秦昭说。
“棋。”
“那七位棋手接收到的,不只是棋谱。”
“还有一段坐标。”
“坐标指向哪里?”
“月背。”
秦昭调出月面图。
一个红点闪烁。
“就是你父亲标记的那个区域。”
“所以篡改数据的人……”
“可能不是想破坏。”
秦昭说。
“可能是想提醒。”
“提醒我们,钥匙已经激活了。”
沈星回站起来。
走到窗前。
“那其他六把钥匙呢?”
“不知道。”
秦昭说。
“但这次的事件,可能是个开始。”
“有人想让七把钥匙都激活。”
“然后呢?”
“然后……”
秦昭顿了顿。
“然后打开那扇门。”
“谁在背后操作?”
“不确定。”
秦昭说。
“但肯定不是我们。”
“也不是归真会。”
“有个更古老的势力在活动。”
“薪火会?”
“不止。”
秦昭摇头。
“薪火会是保存者。”
“但可能还有别的。”
“比如?”
“比如……”
秦昭还没说完。
办公室门被敲响。
秘书的声音传来。
“秦总,华清源副局长来了。”
秦昭和沈星回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
门开了。
华清源走进来。
他穿着便服。
但姿态很挺。
“秦总。”
“华局。”
两人握手。
华清源看向沈星回。
“星回也在。”
“华叔。”
沈星回点头。
“坐吧。”
华清源坐下。
自己倒了杯水。
“我来是正式的。”
他说。
“关于星弈棋室事件的调查。”
“您说。”
“工信九局已经立案了。”
华清源拿出一个平板。
调出文件。
“涉嫌未经批准进行人体实验。”
“违反《仿生人与脑机接口伦理法》第三条、第七条。”
“以及《传统文化数字化保护条例》第十一条。”
秦昭安静听着。
“处罚建议是什么?”
“暂停所有相关研究。”
华清源说。
“接受全面审查。”
“涉事人员接受调查。”
“还有呢?”
“还有,那七位棋手的恢复工作,必须由第三方监督。”
“我们已经请林素问医生负责了。”
“我知道。”
华清源说。
“林医生会定期向我汇报。”
他放下平板。
“秦总,我们认识多年了。”
“我一直认为,你是真心想做好事。”
“但这次,你越界了。”
秦昭点头。
“我承认。”
“但华局,您也看到了数据。”
“文化断代的速度……”
“那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
华清源打断他。
“法律是社会共识的底线。”
“突破底线,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我明白。”
秦昭说。
“但法律有时会滞后。”
“所以需要修订法律。”
华清源看着他。
“而不是绕过法律。”
“修订需要时间。”
“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那你觉得,这样偷偷做实验,就能解决问题?”
华清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棋手的记忆被篡改。”
“林医生的女儿差点出事。”
“归真会趁机煽动情绪。”
“这难道比慢慢修订法律更好?”
秦昭不说话。
华清源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急迫。”
“我也急。”
“我妹妹是听雨阁阁主。”
“她每天看着那些老手艺失传。”
“心里比谁都难受。”
“但急不能解决问题。”
“只会制造新问题。”
沈星回开口。
“华叔,那个星图信息……”
“我知道。”
华清源说。
“我妹妹告诉我了。”
“她怎么说?”
“她说,那不是现代科技能制造的东西。”
华清源顿了顿。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重新被激活了。”
“信号内容是什么?”
“还不清楚。”
华清源摇头。
“但她已经联系了顾惜墨。”
“顾惜墨?”
“博物院的古画修复师。”
华清源说。
“她擅长破译古代密码。”
“她们在研究。”
秦昭抬起头。
“官方介入吗?”
“暂时不。”
华清源说。
“还在观察阶段。”
“但我提醒你们。”
“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都大。”
“不要轻举妄动。”
电话响了。
是秦昭的。
他看了眼。
“是苏老。”
接起来。
“苏老。”
“秦总。”
苏砚的声音传来。
“我想起一件事。”
“您说。”
“郑老今天说,他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下一局棋。”
“但棋盘是星空。”
“棋子是星星。”
“他每下一步,就有一颗星星亮起来。”
“最后亮起了七颗。”
“连成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他说像一把勺子。”
“北斗七星?”
“是。”
苏砚顿了顿。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有点偏。”
“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步棋,他想了很久。”
“最后下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个位置,在他现实中的棋局里,根本不合理。”
“但在梦里,感觉非下不可。”
秦昭打开录音。
“您能让他画下来吗?”
“他已经画了。”
苏砚说。
“我拍照发给你。”
“好。”
电话挂断。
几秒后,照片传来。
一张纸上画着棋盘。
星空背景。
七个点被圈出来。
连成线。
确实是北斗。
但第七颗星的位置,偏离了常规。
秦昭把照片投到墙上。
华清源站起来。
仔细看。
“这个偏移……”
“怎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华清源拿出自己的手机。
翻找照片。
“我妹妹前阵子给我看过一张图。”
“明代的一张星图抄本。”
“上面标注的北斗,第七颗星就有偏移。”
他找到照片。
放大。
并列投影。
几乎一样。
“这张星图是哪来的?”
秦昭问。
“听雨阁收藏的。”
华清源说。
“原本来自一个民间收藏家。”
“据说祖上是明代钦天监的小官。”
沈星回看着两张图。
“所以郑老的梦,不是随机的。”
“是那段星图信息在他潜意识里的投射。”
“但为什么是梦?”
秦昭思考着。
“直接记忆不就好了?”
“可能……”
沈星回说。
“可能因为梦是更古老的沟通方式。”
“什么?”
“我父亲笔记里提过一句。”
沈星回翻开笔记本。
指着其中一页。
“他说,明代文献记载,钦天监官员会通过‘授梦’来传递密讯。”
“授梦?”
“就是用星象影响梦境。”
沈星回读着笔记。
“具体方法失传了。”
“但原理可能是利用特定星象时的地磁波动。”
“与人类脑波共振。”
“传递图像信息。”
华清源皱眉。
“这听起来像……”
“像神话。”
秦昭接话。
“但如果结合现代技术……”
“比如脑波编码。”
“就可以实现。”
办公室再次安静。
三个人看着墙上的两张图。
一样的偏移。
跨越四百年。
“所以确实有信号。”
华清源低声说。
“而且一直存在。”
“只是以前我们接收不到。”
“现在有了技术,就收到了。”
秦昭点头。
“但问题是谁发出的?”
“为什么要现在激活?”
没人回答。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华清源的。
他接起来。
“喂?”
“哥。”
是华清漪的声音。
“顾惜墨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她在整理博物院库存时,发现了一卷明代绢画。”
“内容是什么?”
“画的是月宫。”
“但月宫的结构……”
华清漪停顿。
“和现代月球基地的早期设计图,有七成相似。”
华清源开了免提。
“你确定?”
“顾惜墨很确定。”
华清漪说。
“她还发现,画上有题跋。”
“题跋内容?”
“是一首诗。”
“念来听听。”
华清漪清了清嗓子。
“璇玑暗转四百年。”
“星火潜行地月间。”
“待到七弦皆动日。”
“天门重启见新天。”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题跋署名是‘无名氏’。”
“但印章……”
“印章怎么了?”
“印章的图案,和你在郑老梦境图里看到的偏移北斗,一模一样。”
华清源看向墙上的图。
“你那边能看到我发的照片吗?”
“能。”
“确认一下。”
几秒沉默。
“确认。”
华清漪声音很肯定。
“完全一样。”
“那首诗什么意思?”
“顾惜墨正在破译。”
华清漪说。
“但她认为,‘七弦’可能指七艺。”
“棋、医、茶、星、画、香、琴。”
“现在棋已经动了。”
“接下来可能还有六个事件。”
华清源和秦昭对视。
“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秦总在。”
华清源说。
“还有沈星回。”
“告诉他们。”
华清漪说。
“这件事,可能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
“什么意思?”
“顾惜墨说,她查了博物院所有相关档案。”
“发现历史上每隔八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次类似的‘集体梦境’记载。”
“时间点分别是明末、清初、清末、民国中期。”
“还有现在。”
“内容都涉及星图、月宫、七艺。”
“像是……”
她顿了顿。
“像是某种定期唤醒机制。”
电话挂断。
华清源放下手机。
“你们听到了。”
秦昭点头。
“所以不是偶然。”
“是计划好的。”
沈星回翻着父亲的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七把钥匙集齐。”
“打开的可能是希望。”
“也可能是潘多拉魔盒。”
“人类准备好了吗?”
他念出来。
秦昭和华清源都看向他。
“你父亲早就想到了。”
华清源说。
“但他没有答案。”
“所以他选择保守秘密。”
“直到去世。”
沈星回合上笔记本。
“现在我们被卷进来了。”
“必须找到答案。”
“怎么找?”
秦昭问。
“按照诗里的提示。”
沈星回说。
“棋已经动了。”
“接下来,可能会在其他六艺领域出现类似事件。”
“我们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接收信号。”
沈星回说。
“但这次,要用合法的方式。”
华清源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向工信九局申请。”
沈星回说。
“设立一个正式的科研项目。”
“名称就叫‘传统文化载体信息解码研究’。”
“公开招募志愿者。”
“接受严格监督。”
“目的是保存即将失传的文化信息。”
“而不是灌输。”
秦昭思考着。
“伦理审查能过吗?”
“如果由华叔监督。”
沈星回看向华清源。
“林素问医生提供医学支持。”
“我妹妹也可以加入。”
华清源想了想。
“我需要看到详细方案。”
“我会做。”
沈星回说。
“三天内给您。”
“好。”
华清源站起来。
“但秦总,你的处罚还是要执行。”
“我接受。”
秦昭点头。
“但请允许我参与这个项目。”
“作为技术顾问。”
“可以。”
华清源说。
“但不能再有违规行为。”
“我保证。”
华清源离开办公室。
剩下秦昭和沈星回。
“你真的要做?”
秦昭问。
“嗯。”
沈星回看着父亲的笔记本。
“我想知道他没完成的答案。”
“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
沈星回收起笔记本。
“但如果不做,可能更危险。”
“信号已经激活了。”
“假装没收到,它也不会消失。”
“只会以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式继续。”
秦昭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苏老。”
沈星回说。
“还有林医生。”
“陆羽声。”
“顾惜墨。”
“华清漪。”
“我们需要一个小组。”
“把七艺的传承人都聚集起来。”
“然后呢?”
“然后……”
沈星回想了一下。
“然后等待下一个信号。”
“如果信号不来呢?”
“会来的。”
沈星回说。
“诗里说‘待到七弦皆动日’。”
“说明已经开始了。”
“停不下来了。”
秦昭走到窗边。
夜色更深了。
“你觉得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诚实说。
“但父亲相信很重要。”
“我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即使可能是错的?”
“即使可能是错的。”
沈星回说。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秦昭笑了。
“你比你父亲更勇敢。”
“不。”
沈星回摇头。
“我只是更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在一切消失之前,做点什么。”
电话又响了。
是林素问。
沈星回接起来。
“林医生。”
“沈总监。”
林素问声音有点急。
“我女儿刚才说,她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抓药。”
“但药材都飘在空中。”
“她每抓一味,药材就变成一颗星星。”
“最后抓了十二味。”
“变成十二颗星。”
“连成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星座。”
“她画下来了。”
“我能发给你吗?”
“发过来。”
沈星回说。
几秒后,图片传来。
一个陌生的星座图案。
旁边标注着药材名。
“这是什么星座?”
沈星回问。
“我查了星图库。”
林素问说。
“没有匹配的。”
“但我妹妹说……”
“说什么?”
“她说,这像是《黄帝内经》里提到的‘十二辰次’的变体。”
“和人体十二经络对应。”
沈星回看向秦昭。
“第二个信号。”
“可能来了。”
秦昭走过来看图片。
“药。对应医。”
“棋之后是医。”
“按顺序?”
“可能。”
沈星回说。
“但我们需要确认。”
他给苏砚打电话。
“苏老,您问问其他棋手。”
“最近有没有类似郑老的梦?”
“好。”
苏砚说。
“我这就问。”
电话挂断。
沈星回又打给陆羽声。
“陆掌柜。”
“沈总监。”
“最近茶客中有异常梦境吗?”
“有。”
陆羽声立刻说。
“不止一个老人说,梦见泡茶时茶叶变成星星。”
“我正想联系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开始。”
“多少人?”
“目前三个。”
“画下来了吗?”
“画了。”
“发给我。”
“好。”
图片传来。
茶叶排列成的星图。
“第三个信号。”
秦昭低声说。
“茶。”
“太快了。”
沈星回皱眉。
“一天之内,两个领域同时出现。”
“说明激活在加速。”
“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们接收到了第一个信号。”
秦昭推测。
“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
电话又响。
这次是顾惜墨。
直接打给沈星回。
“沈总监,我是顾惜墨。”
“顾老师请说。”
“博物院今天收到七幅匿名捐赠的古画。”
“内容都是星月主题。”
“但每幅画都缺了一角。”
“缺角形状,恰好是北斗第七星的偏移位置。”
“捐赠人是谁?”
“匿名。”
“但快递单号显示,从月球寄出。”
沈星回和秦昭对视。
“月球?”
“对。”
顾惜墨说。
“寄件人姓苏。”
沈星回立刻想到。
“苏星河?”
“不确定。”
顾惜墨说。
“但收件人指定是你。”
“我?”
“对。”
“画在哪?”
“我已经送到ESC总部楼下。”
“请上来。”
“好。”
电话挂断。
沈星回看向秦昭。
“我父亲说过。”
“七把钥匙集齐时,会有信物出现。”
“这些画,可能就是信物。”
秦昭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监控。
一楼大厅。
顾惜墨抱着一个长木盒。
正在等待。
“让她上来。”
秦昭说。
几分钟后。
顾惜墨走进办公室。
她四十多岁。
气质沉静。
打开木盒。
里面是七卷绢画。
逐一展开。
每幅画都精美绝伦。
但都在同一位置缺失一角。
“我检查过。”
顾惜墨说。
“缺失是故意的。”
“不是损坏。”
“缺失部分的形状……”
她拿出手机。
调出图片。
“和郑老梦境图里的偏移北斗,完全吻合。”
沈星回看着那些画。
“能看出年代吗?”
“明代中晚期。”
顾惜墨说。
“但保存得非常好。”
“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有人刻意保存了四百年。”
“就为了今天寄给我们。”
顾惜墨说。
“而且,你看这里。”
她指向一幅画的角落。
有一行小字。
“月宫藏钥,待有缘人。”
“有缘人指谁?”
“可能指能接收信号的人。”
顾惜墨说。
“也就是你们。”
秦昭问。
“这些画的价值很高吧?”
“每一幅都够买一套房。”
顾惜墨说。
“但匿名捐赠者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只要求转交给你。”
她看向沈星回。
“沈总监,你父亲是不是……”
“是。”
沈星回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参与了这件事。”
“但他去世了。”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顾惜墨点头。
“我妹妹说,听雨阁也有一些东西。”
“可能相关。”
“什么东西?”
“一批明代香方。”
“里面夹杂着星图。”
“她正在整理。”
“整理好告诉我。”
沈星回说。
“还有,请您暂时保密。”
“我知道。”
顾惜墨说。
“这件事太大。”
“不能公开。”
她看了看表。
“我得回博物院了。”
“这些画……”
“先放在这里。”
沈星回说。
“我需要研究。”
“好。”
顾惜墨离开。
办公室再次安静。
秦昭看着桌上的七幅画。
“棋、医、茶、画。”
“已经四个了。”
“接下来是星、香、琴。”
“我们该怎么办?”
“等。”
沈星回说。
“等信号自己来。”
“同时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把能联系到的传承人都聚集起来。”
沈星回开始列名单。
“苏老、林医生、陆掌柜、顾惜墨、华清漪。”
“还缺星和琴。”
“星……”
秦昭想了想。
“天文馆的老研究员?”
“可以联系。”
“琴呢?”
“中央音乐学院的钟子期教授。”
沈星回说。
“他是古琴权威。”
“但性格孤僻。”
“不一定愿意参与。”
“试试。”
秦昭说。
“我有个朋友认识他。”
“好。”
沈星回继续写。
“还有,我们需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让这些人能安全聚集的地方。”
“棋室不行了。”
“听雨阁?”
“可能太小。”
“那……”
秦昭想了想。
“我在西山有个院子。”
“很安静。”
“设备也齐全。”
“可以用。”
“好。”
沈星回点头。
“定在周末。”
“我通知所有人。”
电话又响。
是苏砚。
“沈总监。”
“苏老请说。”
“我问了其他六位棋手。”
“四个人昨晚做了类似的梦。”
“都画下来了。”
“图案一样吗?”
“不完全一样。”
苏砚说。
“但都和星星有关。”
“郑老的是北斗。”
“钱老的是猎户座。”
“孙老的是织女星。”
“李老的是天狼星。”
“都发给我。”
“好。”
“还有……”
苏砚顿了顿。
“墨老刚才联系我。”
“他说,薪火会想见你。”
“什么时候?”
“随时。”
“在哪里?”
“他定地方。”
“告诉他,周末在西山。”
沈星回说。
“秦总的院子。”
“我会去。”
“好。”
苏砚挂了。
沈星回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晨曦从地平线透出来。
“要开始了。”
秦昭说。
“嗯。”
沈星回点头。
“不管门后是什么。”
“我们都要打开看看。”
“怕吗?”
“有点。”
沈星回诚实说。
“但更怕错过。”
秦昭笑了。
“像你父亲。”
“希望这次,我们能做得比他好。”
“尽力而为。”
沈星回拿起父亲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又看到那句话。
“月球背面的岩石结构。”
“与《宣和星图》标记点吻合。”
“这不是巧合。”
他轻声念出来。
然后合上。
放进怀里。
“走吧。”
他说。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灯还亮着。
照出长长的影子。
像通往未知的路。
沈星回想。
父亲当年。
是不是也走过这样的路?
带着疑问。
带着期待。
走向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
他现在明白了。
那种心情。
紧张。
但必须向前。
因为有些问题。
如果不去找答案。
会一辈子困扰你。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像倒计时。
他不知道终点是什么。
但他知道。
必须到达。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