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照进围棋院。
苏砚摆开棋盘。
等待学生。
第一个孩子跑进来。
八岁。
书包甩在椅子上。
“苏爷爷早!”
“早。”
苏砚微笑。
“昨天教的定式还记得吗?”
孩子挠头。
“记得……一点。”
“摆给我看。”
孩子开始摆棋子。
手有点抖。
第三手就错了。
苏砚没说话。
看着他继续。
又错了三步。
孩子停下来。
“我昨晚……打游戏了。”
“没复习?”
“忘了。”
孩子低下头。
苏砚拍拍他肩膀。
“没事。”
“今天再学。”
他重新摆。
一步一步。
讲得很慢。
孩子听着。
眼睛却往窗外飘。
外面有飞车广告。
闪光的画面。
“集中。”
苏砚轻声说。
孩子回过神。
“苏爷爷。”
“嗯?”
“学围棋有什么用?”
苏砚停住。
“怎么这么问?”
“我同学说,围棋比赛都没人看了。”
“还不如学编程。”
“或者练飞车竞速。”
孩子声音很小。
“我爸也说,这年头学这个……”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
苏砚放下棋子。
“你喜欢下棋吗?”
孩子想了想。
“有时候喜欢。”
“什么时候?”
“赢的时候。”
“输的时候呢?”
“不喜欢。”
孩子老实说。
“很烦。”
苏砚笑了。
“那就对了。”
“围棋不是总赢的游戏。”
“是学会面对输的游戏。”
孩子似懂非懂。
继续摆棋。
手稳了一点。
但心思还在别处。
第二节课。
来了三个孩子。
其中一个女孩。
一直打哈欠。
“昨晚没睡好?”
苏砚问。
“看直播。”
女孩说。
“有个主播下棋很厉害。”
“AI主播?”
“嗯。”
女孩点头。
“它一天能下几千盘。”
“从不犯错。”
“我觉得学它就行。”
苏砚看着她。
“你下得过它吗?”
“下不过。”
“那学它有什么用?”
“可以看它下啊。”
女孩理所当然。
“干嘛自己费劲学?”
苏砚沉默。
继续上课。
但听课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男孩偷偷玩手表。
弹出来的全息游戏。
砍怪升级。
苏砚看见了。
没说话。
只是继续讲。
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
有点孤单。
课间休息。
孩子们跑出去玩。
苏砚坐在棋盘前。
收拾棋子。
墨玄走过来。
“先生,数据统计。”
“什么数据?”
“围棋院学员数量。”
“念吧。”
“三年前,一百二十人。”
“两年前,八十七人。”
“去年,五十二人。”
“今年到现在,三十一人。”
苏砚手停了一下。
“继续。”
“年龄分布。”
“八岁以下,二十五人。”
“八到十二岁,六人。”
“十二岁以上,零。”
“为什么?”
“十二岁上初中。”
“学业压力大。”
“家长选择停掉‘非必要’课程。”
墨玄调出图表。
下降曲线很陡。
“预计明年,学员数跌破二十。”
“后年可能停办。”
苏砚看着那些数字。
“其他棋院呢?”
“情况类似。”
墨玄说。
“玉京十七家围棋院。”
“五家已经关门。”
“六家在考虑转型。”
“教国际象棋。”
“或者编程棋类游戏。”
“纯围棋教学,只剩六家。”
“包括我们。”
苏砚点头。
“知道了。”
他继续收拾棋子。
黑子白子。
分开放回棋盒。
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开了。
林素问走进来。
带着女儿。
“苏老。”
“林医生。”
苏砚抬头。
“怎么来了?”
“带微雨来学棋。”
林素问说。
“医生说,需要锻炼专注力。”
“好事。”
苏砚看向女孩。
十岁。
眼睛很大。
但眼神有点空。
“微雨,喜欢下棋吗?”
女孩点点头。
又摇摇头。
“不知道。”
“试试看。”
苏砚摆开小棋盘。
教最基础的。
九个点。
放四颗子。
“吃子游戏。”
他演示。
女孩看着。
伸手拿棋子。
手很稳。
下了几步。
居然有点样子。
“她学过?”
苏砚问。
“没有。”
林素问说。
“但……”
她没说下去。
苏砚明白。
那些灌输的记忆。
可能包括了围棋基础。
“微雨。”
苏砚轻声问。
“你以前见过围棋吗?”
“梦里见过。”
女孩说。
“很多星星。”
“变成棋子。”
苏砚和林素问对视。
“什么时候的梦?”
“昨晚。”
女孩说。
“我梦见自己在月亮上下棋。”
“对手是个穿古装的人。”
“他说……”
女孩皱眉。
“他说什么?”
“说‘轮到你了’。”
“然后我就醒了。”
苏砚看着棋盘。
“你还记得棋局吗?”
“记得一点。”
女孩开始摆。
手很快。
摆出的棋形。
苏砚没见过。
但感觉古老。
“这是……”
“不知道。”
女孩说。
“但我觉得很熟悉。”
林素问拉住女儿的手。
“微雨,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梦吗?”
“有。”
女孩点头。
“梦见抓药。”
“药材飞起来。”
“变成星座。”
“还有泡茶。”
“茶叶也是星星。”
她声音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砚看向林素问。
“几个了?”
“三个。”
林素问低声说。
“棋、医、茶。”
“她都有感应。”
“为什么?”
“可能因为她的治疗。”
林素问说。
“脑波被调整过。”
“对信号更敏感。”
苏砚沉思。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林素问诚实说。
“但我担心。”
“信号太多了。”
“她承受不住。”
正说着。
陆羽声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脸色不好看。
“苏老。”
“林医生也在。”
他走过来。
“我刚拿到数据。”
“什么数据?”
“年轻人饮茶习惯调查。”
陆羽声把平板递给苏砚。
图表密密麻麻。
“二十岁以下。”
“每天喝茶的比例,百分之三。”
“二十五岁以下,百分之七。”
“三十岁以下,百分之十二。”
“而且主要是茶包。”
“速溶。”
“没人学茶道了。”
苏砚看着图表。
“你的茶庄呢?”
“老客户还在。”
陆羽声说。
“但都是五十岁以上的。”
“最年轻的学员,三十八岁。”
“还是因为要继承家业。”
“自愿来学的,一个都没有。”
他苦笑。
“我儿子说,茶道太慢了。”
“一泡茶,半小时。”
“他半小时能刷一百条短视频。”
“获得的信息量,比我讲一天还多。”
林素问点头。
“医院也是。”
“中医科招不到年轻医生。”
“去年招了三个。”
“两个转科了。”
“剩下一个,还是因为家传。”
“西医那边,报名人数是我们的十倍。”
“为什么?”
苏砚问。
“中医见效慢?”
“不只是慢。”
林素问说。
“是学习曲线太陡。”
“西医有标准流程。”
“仪器检测。”
“数据说话。”
“中医要靠经验。”
“靠手感。”
“靠‘悟’。”
“年轻人没耐心。”
“也没时间。”
陆羽声接话。
“茶道也是。”
“要静心。”
“要感受水温。”
“要闻香气变化。”
“要品滋味层次。”
“现在的人,味蕾被添加剂弄坏了。”
“喝不出细微差别。”
“他们说,反正都是解渴。”
“干嘛这么麻烦?”
苏砚沉默。
他看着教室里空着的座位。
“围棋也是。”
“一局棋,短则半小时。”
“长则几小时。”
“要思考。”
要计算。
要忍耐。
要承受压力。
“现在的游戏。”
“三十秒一局。”
“即时反馈。”
“赢了有奖励。”
“输了马上重来。”
“谁还愿意坐这么久?”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棋子偶尔的响声。
墨玄忽然开口。
“先生,有通讯请求。”
“谁?”
“沈星回总监。”
“接。”
沈星回的全息影像出现。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眼睛很亮。
“苏老。”
“林医生,陆掌柜也在。”
“正好。”
“我刚整理完数据。”
“什么数据?”
苏砚问。
“文化传承危机综合评估。”
沈星回调出图表。
密密麻麻。
覆盖多个领域。
“围棋,刚才说了。”
“中医,林医生清楚。”
“茶道,陆掌柜知道。”
“其他领域——”
“古琴,全国专业学习者不足一千。”
“平均年龄五十二岁。”
“书法,中小学还有课程。”
但学生只当任务。
课后继续用语音输入。”
“国画,情况稍好。”
“但主要是应试需求。”
“真正热爱的,极少。”
“传统戏曲更糟。”
“三百多个剧种。”
“一半以上濒危。”
“观众都是老人。”
“年轻人听不懂。”
“也嫌节奏慢。”
沈星回停顿。
“最严重的是星象学。”
“古代天文知识。”
“除了专业研究者。”
“几乎没人知道。”
“连北斗七星都很多人认不全。”
苏砚看着那些数字。
“你想说明什么?”
“危机比我们想的严重。”
沈星回说。
“秦总说得对。”
“文化断代不是慢慢消亡。”
“是指数级崩塌。”
“一旦跌破某个临界点。”
“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林素问皱眉。
“所以你们就要用极端手段?”
“不是极端。”
沈星回说。
“是紧急。”
“时间不多了。”
他调出另一张图。
时间轴。
“如果按现在速度。”
“十年后,围棋专业棋手断层。”
“十五年后,中医传承出现真空。”
“二十年后,茶道成为表演艺术。”
“真正的活态传承消失。”
“三十年后,这些就都进博物馆了。”
“变成‘文化遗产’。”
“意思是,已经死了。”
陆羽声摇头。
“那也不能硬灌啊。”
“你们那个实验。”
“让棋手忘记自己的棋局。”
“让微雨忘记父亲。”
“这代价太大了。”
沈星回沉默。
“我承认,方法有问题。”
“但目的是对的。”
“我们需要找到平衡。”
“既能保存文化。”
“又不伤害人。”
苏砚问。
“怎么找?”
“这就是我要说的。”
沈星回调出新文件。
“西山会议。”
“周末。”
“我邀请了七艺的传承人。”
“还有华清源副局长。”
“顾惜墨老师。”
“华清漪阁主。”
“钟子期教授我也联系了。”
“他答应来。”
“我们要一起商量。”
“找出第三条路。”
林素问问。
“什么第三条路?”
“不是自然消亡。”
“也不是强行灌输。”
“是利用信号。”
沈星回说。
“那些梦境信号。”
“星图信息。”
“它们本身就在传递文化。”
“只是方式古老。”
“我们需要解码。”
“然后用现代人能接受的方式。”
“重新呈现。”
苏砚思考。
“比如?”
“比如,把围棋和游戏结合。”
沈星回说。
“但不是简单移植。”
“是保留核心逻辑。”
“比如,把星图做成解谜游戏。”
“把茶道做成嗅觉体验。”
“把中医做成互动故事。”
“关键是——”
他顿了顿。
“不跳过过程。”
“而是让过程变得有趣。”
陆羽声皱眉。
“那不是商业化吗?”
“商业化不可怕。”
沈星回说。
“可怕的是没人知道。”
“如果商业化能让年轻人接触茶道。”
“哪怕一开始只是好奇。”
“也是好的。”
“总比完全没听过强。”
林素问点头。
“有道理。”
“但微雨的情况怎么办?”
“她的信号接收太强。”
“会不会有危险?”
“这正是我们要研究的。”
沈星回说。
“林医生,周末请一定带微雨来。”
“她的案例很重要。”
“也许能帮我们理解信号机制。”
林素问犹豫。
看向女儿。
女孩正在摆棋子。
很专注。
“好。”
她答应。
“我们去。”
沈星回转向苏砚。
“苏老,您呢?”
苏砚看着教室里。
孩子们跑回来了。
准备上第二节课。
“我会去。”
他说。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不管最后决定怎么做。”
“不能放弃面对面教学。”
苏砚说。
“就像现在这样。”
“一个老师。”
“几个学生。”
“棋盘摆在中间。”
“手把手教。”
“这不能少。”
沈星回点头。
“我保证。”
“技术永远只是辅助。”
“不会取代人。”
通讯结束。
苏砚继续上课。
孩子们还是坐不住。
但有一个男孩。
听得很认真。
下课时。
他问苏砚。
“苏爷爷。”
“围棋真的会消失吗?”
苏砚看着他。
“你希望它消失吗?”
“不希望。”
男孩摇头。
“我觉得好玩。”
“虽然很难。”
“但解出一个难题时。”
“特别开心。”
“那就不会消失。”
苏砚说。
“只要还有人觉得好玩。”
“就不会消失。”
男孩笑了。
“那我明天还来。”
“好。”
苏砚摸摸他的头。
孩子们离开后。
教室空了。
苏砚一个人收拾。
墨玄帮忙。
“先生,数据更新了。”
“又怎么了?”
“刚收到教育部统计。”
“今年高考。”
“填报传统文化相关专业的人数。”
“创历史新低。”
“多低?”
“不足百分之零点七。”
苏砚手停住。
“也就是说,一千个人里,不到七个?”
“是的。”
“原因?”
“就业前景差。”
“学习难度高。”
“社会认可度低。”
墨玄列出三项。
“还有,家长普遍认为——”
“认为什么?”
“认为这些是‘旧时代的东西’。”
“未来是科技的。”
“学这些没用。”
苏砚坐下。
看着空棋盘。
“他们说得对。”
“未来是科技的。”
“但科技从哪里来?”
“从人的创造力来。”
“创造力从哪里来?”
“从文化底蕴来。”
“没有根,树长不高。”
墨玄安静听着。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传统文化真的消失了。”
“对人类有什么实际损失?”
苏砚看向它。
“你觉得呢?”
“我无法‘觉得’。”
墨玄说。
“我只能分析数据。”
“数据显示,传统文化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对科技进步直接贡献几乎为零。”
“所以从实用角度——”
“不实用。”
苏砚打断。
“文化本来就不是为了实用。”
“那为了什么?”
“为了让人成为人。”
苏砚站起来。
走到窗边。
“你知道人和机器的区别吗?”
“请指教。”
“人会问‘为什么’。”
苏砚说。
“机器只问‘怎么做到’。”
“文化就是那些‘为什么’的答案。”
“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
“为什么要下棋?”
“为什么要喝茶?”
“为什么要看星星?”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追问的过程。”
“就是文明。”
墨玄沉默。
它在处理这段话。
几秒后。
“我理解了。”
“但不完全认同。”
“为什么?”
“因为根据历史数据。”
“文明的进步,更多依赖科技进步。”
“而非文化传承。”
苏砚笑了。
“那是因为,文化是土壤。”
“你看不见它。”
“但它让科技能生长。”
“没有土壤,种子发不了芽。”
墨玄再次沉默。
“我需要更多数据。”
“去要吧。”
苏砚说。
“但别忘了,有些东西,数据量不出来。”
他收拾好东西。
准备离开。
手机响了。
是儿子。
月球打来的。
“爸。”
“星河。”
“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苏砚说。
“你呢?”
“忙。”
苏星河说。
“基地扩建。”
“但我抽空查了那个坐标。”
“月背那个。”
“有发现吗?”
“有。”
苏星河声音压低。
“那个区域,二十年前有过一次秘密勘探。”
“我找到了部分记录。”
“结果怎样?”
“记录不完整。”
“但提到‘发现非自然结构’。”
“年代测定……异常。”
“怎么异常?”
“显示为四百年前。”
“但保存完好。”
“像是……”
苏星河停顿。
“像是一直在等待。”
苏砚握紧手机。
“等待什么?”
“不知道。”
“但记录最后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七把钥匙集齐之日,门将自开。’”
苏砚想起那首诗。
璇玑暗转四百年。
星火潜行地月间。
“爸。”
苏星河说。
“这件事,您别太深入。”
“为什么?”
“感觉不对劲。”
苏星河说。
“太巧合了。”
“信号刚好现在出现。”
“你们刚好有技术接收。”
“刚好有文化断代危机。”
“像被设计好的。”
苏砚问。
“谁设计的?”
“不知道。”
苏星河说。
“但如果是高等文明——”
“为什么选现在?”
“因为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
苏星河说。
“传统文化濒临消失。”
“人类可能永远失去某部分记忆。”
“这时候介入。”
“也许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帮我们保存。”
苏星河说。
“或者,为了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苏星河诚实说。
“但您小心。”
“我会的。”
苏砚说。
“你也是。”
“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苏砚走出围棋院。
夕阳西下。
街道上车流如织。
飞车在空中划出光轨。
一个巨大的全息广告。
宣传新款脑机接口。
“瞬间学习任何技能!”
广告词闪烁。
下面小字:
“包括围棋、茶道、中医等传统文化。”
“三分钟掌握大师级知识。”
苏砚停下脚步。
看着广告。
一个年轻人走过。
也抬头看。
对同伴说。
“这个好。”
“省得去学。”
同伴点头。
“就是贵。”
“但值啊。”
“时间就是金钱。”
他们走远了。
苏砚继续走。
路过一家茶馆。
橱窗里摆着仿古茶具。
但里面卖的是奶茶。
排队的人很多。
都是年轻人。
没人看那些茶具。
再往前。
是中医馆。
门可罗雀。
隔壁的西医诊所。
排着长队。
苏砚走回家。
墨玄跟在后面。
“先生,情绪指数下降。”
“需要调节吗?”
“不用。”
苏砚说。
“让我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感受这种……”
他想了想。
“失去的滋味。”
回到家。
他打开电脑。
搜索“围棋教学视频”。
弹出几千万个结果。
按点击排序。
最高的几个。
都是AI对局讲解。
播放量过亿。
真人教学视频。
最高的不到百万。
弹幕里很多人在问:
“有没有速成?”
“三天能到业余五段吗?”
“不想学基础,直接学杀招。”
苏砚关掉电脑。
坐在沙发上。
窗外。
玉京的夜晚又来了。
灯火辉煌。
但他的房间很安静。
只有棋钟的滴答声。
那是老式机械钟。
妻子送的。
很多年了。
声音一直没变。
电话又响。
是华清漪。
“苏老。”
“华阁主。”
“您收到沈总监的邀请了吗?”
“收到了。”
“您去吗?”
“去。”
“那太好了。”
华清漪说。
“我这边有新发现。”
“关于香的?”
“对。”
“我在整理明代香方时。”
“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所有涉及星象的香方。”
“都要求特定时间制作。”
“比如,北斗七星香。”
“必须在北斗七星最亮的夜晚。”
“子时开始。”
“寅时完成。”
“而且,香方里有一味材料——”
“广寒石?”
苏砚猜。
“您怎么知道?”
“林医生的女儿梦里出现过。”
苏砚说。
“药材变成星星。”
“其中就有月球矿物。”
“对。”
华清漪说。
“就是广寒石。”
“但四百年前,他们怎么得到月球的石头?”
“这就是问题。”
华清漪说。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时候,已经有人去过。”
“或者,有东西来过。”
苏砚想起儿子的发现。
月背非自然结构。
四百年。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
华清漪说。
“我查了听雨阁的藏书。”
“明代一本笔记里提到。”
“万历年间,有‘星使降临’。”
“授人以七艺秘传。”
“然后‘乘光而去’。”
“星使?”
“对。”
“笔记作者说,那是他的祖父的亲身经历。”
“祖父是茶农。”
“一天夜里,看到光从天降。”
“光中有人影。”
“教了他七天茶道。”
“然后消失。”
“茶农后来成为一代大师。”
“但他从不收徒。”
“只说‘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
“笔记里写:‘七百年后,星使再临。’”
苏砚算了一下。
万历年间到现在。
差不多四百年。
不是七百年。
“时间对不上。”
“是。”
华清漪说。
“但也许‘七百年’是虚指。”
“或者,不是同一个事件。”
“还有其他记载吗?”
“有。”
华清漪说。
“类似的记载,分散在不同领域。”
“围棋、中医、茶道、天文、绘画、香道、古琴。”
“都有‘得遇异人传授’的传说。”
“而且时间集中在明末。”
“像是一次集中传授。”
苏砚沉思。
“然后呢?”
“然后那些人把所学记下来。”
“但加了密。”
“等待后人解开。”
“现在就是时候?”
“信号显示是。”
华清漪说。
“所以周末的会议很重要。”
“我们需要决定。”
“是继续解谜。”
“还是停止。”
苏砚问。
“你想停止吗?”
“不想。”
华清漪说。
“但我也怕。”
“怕什么?”
“怕我们打开的,不只是文化宝库。”
“还有别的。”
“比如?”
“比如……不该现在知道的东西。”
苏砚想起儿子的警告。
像被设计好的。
“我也有这种担心。”
他说。
“但如果我们不打开。”
“那些文化可能真的永远消失。”
“打开,可能冒险。”
“但不打开,是确定失去。”
“你选哪个?”
华清漪沉默很久。
“我选打开。”
“好。”
苏砚说。
“那周末见。”
“周末见。”
挂了电话。
苏砚走到棋盘前。
摆开棋子。
自己跟自己下。
这是他的习惯。
思考时就这样。
黑子代表一方。
白子代表另一方。
他下得很慢。
每一步都想很久。
如果文化真的断代。
人类会失去什么?
不只是技能。
是一种思维方式。
围棋教人长远计算。
中医教人整体观察。
茶道教人专注当下。
星象教人仰望天空。
这些思维方式。
是AI没有的。
AI可以模拟。
但不懂为什么。
如果人类自己也忘了。
那我们就真的变成机器了。
他下了最后一手。
黑棋赢了半目。
但赢得很艰难。
白棋一直抵抗到最后。
就像那些传统文化。
还在挣扎。
还没放弃。
苏砚收起棋子。
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课。
还要教那些坐不住的孩子。
还要一遍遍摆“小飞守角”。
还要等待周末。
等待未知的会议。
等待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
他躺下。
关灯。
月光照进来。
落在棋盘上。
棋子泛着微光。
像星星。
他想起微雨的梦。
在月亮上下棋。
对手穿古装。
说“轮到你了”。
轮到我们了。
四百年后。
轮到我们接手了。
不能输。
他闭上眼。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