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会议后第三周。
周六下午的课刚结束。
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了。
院子里剩下苏砚和秦昭。
两人坐在茶桌边。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老。”
秦昭开口。
“您还是不同意我的方案。”
“不同意。”
苏砚说。
“但我们现在做的,你也不反对。”
“不反对。”
苏砚端起茶杯。
“因为现在的方式,尊重过程。”
“过程……”
秦昭重复这个词。
“您总是强调过程。”
“为什么?”
“因为过程就是一切。”
苏砚放下茶杯。
“我下棋六十年。”
“赢过很多局。”
“也输过很多局。”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哪局赢了。”
“是哪一步长考。”
“哪一次绝处逢生。”
“哪一回对手的妙手让我惊叹。”
“这些瞬间,组成了围棋。”
“而不是胜负结果。”
秦昭安静听着。
“但现在的孩子,没耐心经历过程。”
“他们想要结果。”
“立刻就要。”
“所以我们要调整。”
“调整什么?”
“调整过程的长短。”
秦昭说。
“把几十年缩短到几年。”
“甚至几个月。”
“这样他们才能入门。”
“入门之后,自然会发现过程的乐趣。”
苏砚摇头。
“你错了。”
“乐趣就在漫长的过程里。”
“缩短了,乐趣就稀释了。”
“就像茶。”
“开水冲下去,立刻喝。”
“和慢慢泡,等待香气一层层出来。”
“能一样吗?”
“但很多人连第一口都不愿等。”
秦昭说。
“他们选择喝汽水。”
“甜。刺激。快。”
“那我们怎么办?”
“把茶做得像汽水?”
苏砚看着他。
“然后呢?”
“等人喝习惯了。”
“再慢慢告诉他们,还有更好的喝法。”
“这是欺骗。”
“不。”
秦昭说。
“这是引导。”
“就像教孩子吃药。”
“先加点糖。”
“吃了再说。”
“文化不是药。”
苏砚声音提高了一点。
“不需要加糖。”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加了糖也没用。”
两人沉默。
院子里有鸟叫。
清脆。
一声一声。
“苏老。”
秦昭再次开口。
“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围棋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
“玻璃罩子罩着。”
“标签上写:古代智力游戏。”
“孩子们隔着玻璃看。”
“哦一声,走了。”
“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
“永远没机会知道。”
苏砚看着夕阳。
“那也比变成汽水好。”
“变成汽水,至少有人喝。”
“喝了,至少知道有这么个味道。”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想尝尝原味。”
“也许不会。”
苏砚说。
“习惯了甜,就尝不出苦的回甘了。”
“苦有什么好?”
秦昭问。
“苦是真实。”
苏砚说。
“生活有苦。”
“棋局有苦。”
“输了苦。”
“想不出下一步苦。”
“但苦过之后,那一点甜,才是真的甜。”
“直接给糖,那是假的。”
秦昭站起来。
走到院子边。
看着远处的山。
“您说得都对。”
“但时间不够了。”
“我们没时间等他们慢慢尝苦。”
“必须直接给糖。”
“先活下去。”
“再谈味道。”
苏砚也站起来。
“如果活下去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呢?”
“那还是比死了强。”
秦昭转身。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活着,至少还有可能。”
两人对视。
谁也没说服谁。
门开了。
沈星回走进来。
“秦总,苏老。”
“数据出来了。”
“什么数据?”
苏砚问。
“孩子们这个月的学习进度。”
沈星回调出图表。
“小凯,围棋基础课程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但古谱解读部分,只完成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他说看不懂。”
“坐不住。”
“小雅,茶道流程掌握很好。”
“但问她茶的精神,她说不出来。”
“小明调香,能复制配方。”
“但自己创造新香方,完全没思路。”
“其他孩子也类似。”
“技能学得快。”
“但‘道’的部分,几乎没进展。”
秦昭皱眉。
“信号没帮助吗?”
“有帮助。”
沈星回说。
“但信号更像钥匙。”
“开了门。”
“进门后的路,还要自己走。”
“而孩子们……不想走远路。”
“他们站在门口看一眼。”
“哦,里面是这样的。”
“然后就想出来了。”
苏砚点头。
“看到了吗?”
“光有钥匙没用。”
“还要有走进去的勇气。”
“和走到底的耐心。”
秦昭思考。
“如果加强信号呢?”
“让信号直接引导他们走?”
“那和灌输有什么区别?”
苏砚问。
“区别是,他们自己迈步。”
秦昭说。
“只是我们扶着手。”
“扶久了,他们就忘了怎么自己走。”
苏砚说。
“放手,他们会摔。”
“不放手,他们永远学不会走。”
“那怎么办?”
沈星回问。
“在恰当的时候放手。”
苏砚说。
“摔了,扶起来。”
“再放手。”
“再扶。”
“直到他们能自己走。”
“这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秦昭说。
“我们缺的就是时间。”
“缺多少?”
苏砚问。
“不知道。”
秦昭摇头。
“但感觉……很快了。”
“什么很快?”
“断代的临界点。”
秦昭调出另一组数据。
“全国围棋教师平均年龄,五十八岁。”
“中医传承人,六十二岁。”
“茶道大师,六十五岁。”
“古琴专业演奏家,平均五十五岁。”
“这些人如果十年内退下来。”
“后面没人接上。”
“那就真的断了。”
苏砚看着那些数字。
沉默。
许久。
他说:
“所以你要给年轻人灌输。”
“让他们一夜之间变成大师。”
“不是大师。”
秦昭纠正。
“是让他们有基础。”
“能接住传承。”
“然后慢慢成长。”
“但你跳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什么部分?”
“迷茫的部分。”
苏砚说。
“我学棋时,有三年时间。”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是下。”
“输。”
“再下。”
“再输。”
“很痛苦。”
“想放弃。”
“但师父说,坚持下去。”
“过了那个坎,就好了。”
“我坚持了。”
“过了。”
“然后才真正懂了围棋。”
“那些痛苦,不是浪费。”
“是必要的。”
“你砍掉了痛苦。”
“也就砍掉了成长。”
秦昭沉默。
沈星回插话。
“也许……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痛苦?”
“怎么保留?”
苏砚问。
“设计模拟挑战。”
沈星回说。
“用虚拟现实。”
“让孩子体验那种迷茫。”
“但控制强度。”
“不让他们真的放弃。”
“那是假的。”
苏砚说。
“你知道是假的。”
“就永远不会有真的突破。”
“那您说怎么办?”
沈星回也有点急了。
“看着它消失?”
苏砚没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
叶子开始黄了。
“我以前有个学生。”
他说。
“很有天赋。”
“十五岁就定段了。”
“大家都说他前途无量。”
“但十八岁那年,他忽然不下了。”
“为什么?”
“他说,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为什么没意思?”
“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是在重复。”
“重复学过的套路。”
“重复别人的棋。”
“没有自己的东西。”
“他找不到棋的意义。”
“后来呢?”
“后来他改行做设计了。”
“现在很好。”
“但他再也不碰棋。”
苏砚停顿。
“我后来想。”
“是不是我教错了。”
“我教了他太多结果。”
“太少过程。”
“让他以为围棋就是那些定式。”
“那些胜负。”
“忘了围棋首先是游戏。”
“是两个人面对面。”
“用棋子对话。”
“是思考的乐趣。”
“是创造的快乐。”
“我教了他‘术’。”
“没教他‘道’。”
“所以他走到一半,走不下去了。”
秦昭听着。
“您是说,直接灌输‘术’,会让人失去‘道’?”
“对。”
苏砚说。
“道必须在过程中体会。”
“没法教。”
“只能悟。”
“但你连过程都不给。”
“怎么悟?”
秦昭坐下。
手按着额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现实是,大部分人在悟之前就放弃了。”
“那只能说明,他们缘分不够。”
苏砚说。
“强求不来。”
“文化传承,本来就是少数人的事。”
“以前也是。”
“琴棋书画,哪样不是少数人精通?”
“为什么现在要变成人人都会?”
“因为现在人多了。”
秦昭说。
“基数大。”
“就算比例小,绝对数也应该很大。”
“但实际情况是,绝对数也在减少。”
“为什么?”
“因为选择太多了。”
苏砚说。
“以前选择少。”
“孩子学棋,可能只是因为附近有棋院。”
“学着学着,爱上了。”
“现在选择太多。”
“游戏。视频。社交。”
“每样都比围棋刺激。”
“他们为什么要选苦的那个?”
“所以我们要让围棋不苦。”
秦昭说。
“至少开头不苦。”
“开头不苦,后面怎么尝得到甜?”
苏砚问。
“开头苦,人都跑了。”
“跑了就跑了。”
苏砚说。
“留下来的,才是真喜欢的。”
“那如果没人留下来呢?”
“那就让它消失。”
苏砚平静地说。
“文化就像生命。”
“有生有死。”
“强续的命,不是真命。”
秦昭看着他。
“您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苏砚点头。
“但我相信,会有人留下来的。”
“就像小凯。”
“他虽然坐不住。”
“但每次来,眼睛都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学会了什么的亮。”
“是发现了什么的亮。”
“这就够了。”
沈星回说。
“但小凯这样的孩子,太少了。”
“少,但存在。”
苏砚说。
“存在就有希望。”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所有孩子都变成小凯。”
“而是让小凯这样的孩子,不被埋没。”
“给他们环境。”
“给他们时间。”
“然后等待。”
“这太被动了。”
秦昭说。
“文化传承不能靠被动等待。”
“要主动争取。”
“怎么争取?”
苏砚问。
“用他们喜欢的方式。”
秦昭调出一个新界面。
“这是我们设计的围棋游戏。”
全息画面展开。
一个奇幻世界。
棋子变成战士。
棋盘变成战场。
“孩子通过战斗学围棋。”
“赢了有奖励。”
“输了可以重来。”
“游戏里埋了真正的棋理。”
“但包装得有趣。”
苏砚看着。
没说话。
“您觉得怎么样?”
秦昭问。
“像糖衣药片。”
苏砚说。
“本质还是药。”
“但孩子愿意吃。”
“吃了,至少能治病。”
“如果病是想象出来的呢?”
苏砚问。
“如果文化不需要‘治病’。”
“它只是老了。”
“该休息了。”
“那我们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算延缓衰老。”
秦昭说。
“给老文化注入新活力。”
“让它多活一段时间。”
“也许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苏砚摇头。
“文化不是树。”
“春天来了就发芽。”
“文化是火。”
“传下去了,就继续烧。”
“传不下去,就灭了。”
“你不能给火‘注入活力’。”
“只能添柴。”
“或者看着它灭。”
秦昭关掉界面。
“所以您反对所有技术介入?”
“不反对。”
苏砚说。
“技术可以添柴。”
“但不能代替火。”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用技术生一堆新火。”
“然后说,看,火没灭。”
“但那已经不是原来的火了。”
“火就是火。”
秦昭说。
“只要能发光发热。”
“新旧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
苏砚想了想。
“在于记忆。”
“原来的火,烧了几千年。”
“里面有无数人的记忆。”
“有泪。有笑。有血。有汗。”
“新火没有。”
“它只是热。”
“只是亮。”
“但没有故事。”
秦昭沉默。
他想起祖父。
祖父是木匠。
小时候,祖父教他做榫卯。
很慢。
一个榫头,要磨半天。
他说,太快了,就不准了。
现在没人做榫卯了。
都用胶水。
用螺丝。
快。
结实。
但那些榫卯里的智慧。
没了。
“我懂您的意思了。”
秦昭说。
“但我不完全同意。”
“您要保留过程。”
“我要保留文化本身。”
“如果必须牺牲一个,我牺牲过程。”
“如果必须牺牲一个,我牺牲文化本身。”
苏砚说。
“死了的文化,还是文化。”
“变味的文化,什么都不是。”
两人又陷入沉默。
沈星回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也许……可以折中?”
“怎么折中?”
两人同时问。
“保留核心过程。”
沈星回说。
“砍掉不必要的重复。”
“比如围棋。”
“定式要学。”
“但不用学三百种。”
“学三十种。”
“剩下的,等他们有兴趣了,自己探索。”
“比如中医。”
“基础理论要学。”
“但不用背所有方剂。”
“背一百个常用的。”
“其他的,实践中慢慢记。”
“这样既给了过程。”
“又缩短了时间。”
秦昭思考。
“但核心过程怎么定义?”
“每个人不一样。”
苏砚说。
“对小凯来说,核心过程是思考的那一步。”
“对另一个人,可能是胜负的刺激。”
“不能一概而论。”
“那怎么办?”
沈星回问。
“因材施教。”
苏砚说。
“以前师父带徒弟,就是这么做的。”
“看徒弟是什么料。”
“教什么法。”
“现在我们有技术。”
“可以更快了解孩子是什么料。”
“然后定制教学。”
秦昭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大数据分析。”
“脑波监测。”
“快速判断孩子的思维类型。”
“然后匹配最适合他的学习方法。”
“但还是要学。”
苏砚强调。
“不能直接灌输。”
“当然。”
秦昭点头。
“只是优化路径。”
“不跳过步骤。”
苏砚想了想。
“可以试试。”
“但我要监督。”
“好。”
秦昭说。
“您来设计围棋部分的‘核心过程’。”
“我来做技术实现。”
沈星回松了口气。
“那其他六艺呢?”
“找各领域的老师。”
秦昭说。
“林医生设计中医的核心过程。”
“陆掌柜设计茶道的。”
“华阁主设计香道的。”
“顾老师设计绘画的。”
“钟教授设计古琴的。”
“天文的部分,我来找专家。”
“然后整合。”
“做成一个系统。”
“但不出售。”
“只作为公益项目。”
“给真正有兴趣的孩子。”
苏砚点头。
“这样好。”
“至少,方向对了。”
事情定了。
三人开始分工。
秦昭负责技术。
沈星回负责协调。
苏砚负责围棋。
并监督其他部分。
接下来一周。
苏砚每天都去围棋院。
但不是教课。
是观察。
观察小凯下棋。
记录他什么时候专注。
什么时候走神。
什么时候露出笑容。
什么时候皱眉。
他发现。
小凯最喜欢的是“吃子”。
吃掉对方一大片时。
眼睛会发光。
但布局阶段。
就坐立不安。
“小凯。”
苏砚叫他。
“爷爷。”
“你喜欢吃子?”
“喜欢!”
“为什么?”
“因为爽!”
孩子比划。
“啪!吃掉了!”
“那如果让你一直吃子。”
“但最后输了呢?”
“为什么?”
“因为只顾吃子。”
“忘了占地方。”
“哦……”
孩子思考。
“那怎么办?”
“所以要学布局。”
苏砚说。
“但我们可以从吃子开始。”
“先让你爽。”
“然后慢慢教你,怎么爽得更久。”
“好啊!”
孩子兴奋。
苏砚设计了一套课程。
从吃子游戏开始。
逐渐引入布局概念。
每次只讲一点。
让孩子自己发现布局的重要性。
而不是直接告诉他。
第一节课。
小凯赢了吃子游戏。
很高兴。
第二节课。
苏砚悄悄调整规则。
吃子多,但占地方少的人,算输。
小凯输了。
“为什么?”
他不解。
“因为你只顾眼前。”
苏砚说。
“忘了看全局。”
“什么是全局?”
“就是整个棋盘。”
苏砚指着十九路棋盘。
“这里。这里。这里。”
“都很重要。”
“你不能只看一个地方。”
孩子似懂非懂。
第三节课。
苏砚又调整规则。
这次,吃子和占地结合。
小凯开始犹豫。
“我该吃这个子吗?”
“吃了,这里就空了。”
“对方会占。”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全局。
虽然还很粗浅。
但开始了。
苏砚记录这个过程。
传给秦昭。
“看到了吗?”
“这就是核心过程。”
“从局部到全局的思维转变。”
秦昭回复。
“明白了。”
“我们会设计游戏关卡。”
“模拟这个过程。”
中医那边。
林素问也在设计。
她观察微雨。
发现微雨对经络图感兴趣。
但对脉诊没耐心。
“微雨。”
“妈妈。”
“你喜欢画经络图?”
“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们像河流。”
“很漂亮。”
“那你知道河流为什么这样流吗?”
“不知道。”
“那我们来看。”
林素问拿出人体模型。
“这是山。”
她指着骨骼。
“水绕山流。”
“所以经络这样走。”
“哦!”
微雨懂了。
“那这里为什么有穴位?”
“就像河流里的深潭。”
“水会在这里停留。”
“积蓄能量。”
“这样啊!”
微雨开始把经络当山水画。
画得更用心了。
林素问记录。
“核心过程:从形象到抽象。”
“让孩子先感兴趣。”
“再引导思考背后的原理。”
茶道那边。
陆羽声发现小雅喜欢闻香。
但不喜欢记水温。
“小雅。”
“陆叔叔。”
“你闻闻这个。”
他泡了两杯茶。
水温不同。
“哪杯更香?”
小雅闻。
“这杯。”
“为什么?”
“因为……更清新?”
“对。”
“这杯水温低一点。”
“适合这种茶叶。”
“另一杯水温高,香味闷住了。”
“哦!”
小雅懂了。
“所以水温很重要。”
“对。”
“但不是要你记数字。”
“是要你感受。”
“感受香气的变化。”
“然后反推水温。”
“明白了。”
陆羽声记录。
“核心过程:从感官反馈到技术参数。”
“先感受,再理解。”
每个领域都在做类似的事。
找出孩子最自然感兴趣的点。
从那里开始。
慢慢引导到核心。
一周后。
所有人再次聚集西山。
汇报进展。
秦昭听完。
说:
“很好。”
“每个领域的核心过程都找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整合?”
“不需要完全整合。”
苏砚说。
“七艺本来就不一样。”
“各自有自己的路。”
“但可以互相借鉴。”
“比如,围棋的全局思维。”
“可以帮中医理解整体观念。”
“中医的经络思维。”
“可以帮茶道理解水流。”
“茶道的感官训练。”
“可以帮香道发展嗅觉。”
“等等。”
“我们需要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
“让七艺的孩子有机会交流。”
“互相启发。”
沈星回点头。
“就像古代的文人雅集。”
“琴棋书画,诗酒茶香。”
“聚在一起。”
“自然交融。”
“对。”
苏砚说。
“雅集。”
“不是课堂。”
秦昭思考。
“可以设计一个虚拟雅集空间。”
“孩子们用虚拟形象进入。”
“各自带自己的技艺。”
“自由交流。”
“我们只提供场景。”
“不设计内容。”
“让他们自己玩。”
“但记录数据。”
“看他们怎么互相影响。”
“可以。”
苏砚同意。
“但必须有真人引导。”
“每周一次现实雅集。”
“就在这个院子。”
“孩子们面对面。”
“闻真实的茶香。”
“听真实的琴声。”
“下真实的棋。”
“虚拟只是补充。”
“不能替代。”
“同意。”
秦昭说。
“那我们就这么定。”
“下周开始。”
“现实雅集每周六上午。”
“虚拟雅集随时开放。”
“孩子们自愿参加。”
“我们观察记录。”
计划启动。
第一周现实雅集。
七个孩子都来了。
一开始很拘束。
各自坐在自己的区域。
小凯摆棋盘。
小雅泡茶。
小明调香。
小宇画画。
安安弹琴。
微雨看经络图。
李想算星图。
互不干扰。
苏砚他们也不干预。
只是看着。
半小时后。
小凯坐不住了。
走到小雅那边。
“你在干嘛?”
“泡茶。”
“好香。”
“要喝吗?”
“要。”
小雅给他一杯。
小凯喝了一口。
“苦。”
“等会儿就甜了。”
“真的?”
小凯等。
几秒后。
回甘来了。
“真的甜了!”
“神奇吧?”
“嗯!”
小凯回到棋盘前。
忽然说:
“茶像棋。”
“怎么像?”
“先苦后甜。”
苏砚听到。
微笑。
另一边。
安安弹琴。
微雨走过来听。
“好听。”
“谢谢。”
“这个旋律……我好像梦到过。”
“真的?”
“嗯。”
“梦里还有星星。”
“星星?”
安安看向李想。
李想正在画星图。
“李想哥哥。”
“嗯?”
“星星有旋律吗?”
“有啊。”
李想说。
“每颗星都有自己的频率。”
“连起来就是音乐。”
“真的?”
“我算给你看。”
他调出数据。
转换成声波。
播放。
一段空灵的音乐。
安安听着。
手指跟着动。
“这是……角音。”
他走到琴前。
试着弹出来。
很像。
但更丰富。
小明闻到了香味。
走过来。
“你们在干嘛?”
“听星星唱歌。”
“星星会唱歌?”
“会。”
“我闻闻。”
小明闭上眼睛。
闻空气中的味道。
“我闻到了……冷香。”
“像冬天晚上的味道。”
“那就是星星的味道。”
李想说。
“遥远。冷。但持久。”
小宇一直在画画。
画的是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切。
茶的热气。
棋子的光。
琴弦的振动。
星图的轨迹。
香味的飘散。
经络的流动。
全在一张画里。
杂乱。
但有生命力。
雅集结束。
孩子们依依不舍。
“下周还来吗?”
“来!”
齐声回答。
苏砚看着他们离开。
对秦昭说:
“看到了吗?”
“这才是传承。”
“不是教。”
是熏。”
“慢慢熏。”
“熏到骨子里。”
秦昭点头。
“我看到了。”
“但这个过程,能复制吗?”
“不能复制。”
苏砚说。
“每一次都是新的。”
“每一次都是唯一的。”
“所以珍贵。”
秦昭沉默。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祖父的木工房。
刨花的味道。
锯末的飞舞。
榫卯咬合的声音。
那些瞬间。
塑造了他。
但他后来学了理工。
忘了那些。
直到现在。
他才明白。
那些瞬间,从未消失。
只是沉睡。
等待被唤醒。
就像这些孩子。
被古老的信号唤醒。
开始自己的旅程。
“苏老。”
他说。
“我有个请求。”
“你说。”
“请您教我下棋。”
“从头开始。”
“像教小凯那样。”
苏砚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体验过程。”
秦昭说。
“真正的过程。”
“而不是数据。”
“好。”
苏砚点头。
“明天开始。”
“每周一节课。”
“但很慢。”
“很苦。”
“我接受。”
秦昭说。
“苦过,才知道甜。”
苏砚笑了。
“你开始懂了。”
夕阳西下。
院子空了。
苏砚一个人收拾棋盘。
墨玄帮忙。
“先生,今天情绪很好。”
“嗯。”
苏砚说。
“看到希望了。”
“什么希望?”
“文化不会死。”
“会换一种方式活着。”
“在那些孩子心里。”
“慢慢生长。”
“需要多久?”
“很久。”
苏砚说。
“但值得等。”
他收起最后一颗棋子。
放进棋盒。
清脆的响声。
像某种开始。
而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