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
棋室。
秦昭准时来了。
但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苏砚问。
“嗯。”
秦昭坐下。
“想了很多。”
“关于张工?”
“关于所有志愿者。”
秦昭说。
“我们之前做过二十三个志愿者测试。”
“都成功了。”
“也都有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
苏砚摆开棋盘。
“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
秦昭调出数据。
投影在墙上。
密密麻麻。
“这个,忘了结婚纪念日。”
“这个,忘了儿子的毕业典礼。”
“这个,忘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这个,忘了自己第一次获奖的感受。”
“都是细节。”
“但都是重要的细节。”
苏砚看着那些记录。
“他们自己知道吗?”
“有些知道。”
“有些不知道。”
秦昭说。
“直到别人提起,才发现自己忘了。”
“后悔吗?”
“目前没有。”
秦昭说。
“都表示值得。”
“为了文化传承。”
苏砚沉默。
拿起一颗棋子。
“今天学数气。”
“什么是气?”
“气就是棋子周围的空点。”
苏砚在棋盘上放一颗黑子。
“它周围有四个空点。”
“这就是它的气。”
“如果这些点都被白棋占了呢?”
“那就没气了。”
“棋就死了。”
“要拿掉。”
秦昭点头。
“简单。”
“试试。”
苏砚摆了一个形状。
黑棋三颗。
白棋围了一圈。
“数数黑棋还有几口气。”
秦昭开始数。
“这里一个。”
“这里一个。”
“这里……两个?”
“不对。”
苏砚说。
“仔细看。”
“这个点,被白棋卡住了。”
“不算气。”
“为什么?”
“因为气必须是直接相邻的空点。”
“斜着不算?”
“不算。”
“那这个呢?”
“这个算。”
秦昭重新数。
“四口气。”
“对。”
苏砚又摆更复杂的形状。
“这个呢?”
秦昭开始头疼。
“等等。”
“这里算不算?”
“不算。”
“为什么?”
“因为……”
苏砚开始解释。
很慢。
很细。
秦昭听着。
忽然说: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我父亲教我下棋时。”
“也教过数气。”
“但我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七岁。”
秦昭说。
“后来我转学国际象棋。”
“就再没碰围棋。”
“现在重新学。”
“感觉很奇妙。”
苏砚看着他。
“你父亲还在吗?”
“不在了。”
秦昭说。
“去年走的。”
“所以,那段记忆,是你和他少有的围棋记忆。”
“对。”
“现在想起来了?”
“刚才忽然想起来的。”
秦昭说。
“虽然很模糊。”
“但记得他手的温度。”
“还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很好。”
苏砚说。
“这就是记忆。”
“不是知识。”
“是感受。”
“是温度。”
“是声音。”
“这些,能编码吗?”
秦昭摇头。
“不能。”
“我们只能编码知识。”
“无法编码感受。”
“所以你们灌输的《伤寒论》。”
“只是条文。”
“没有张仲景写书时的感受。”
“没有历代医家应用时的体验。”
“没有那些故事。”
“那些汗水。”
“那些泪水。”
苏砚说。
“文化不只是知识。”
“是知识加上情感。”
“加上记忆。”
“你们砍掉了后面这些。”
“只剩空壳。”
秦昭沉默。
看着棋盘。
“那怎么办?”
“不知道。”
苏砚诚实说。
“但至少,要承认这个缺陷。”
“不能假装不存在。”
“然后想办法弥补。”
“怎么弥补?”
“比如,帮助张工找回记忆。”
苏砚说。
“用技术。”
“这次不是为了灌输。”
“是为了修复。”
秦昭眼睛一亮。
“可以试试。”
“但需要他同意。”
“还有他的家人。”
“特别是他女儿。”
“对。”
苏砚说。
“今天下课后,去找他。”
继续数气。
秦昭越来越熟练。
“数气不只是为了吃子。”
苏砚说。
“更重要的是理解棋形。”
“理解强弱。”
“理解攻防。”
“这是围棋思维的基础。”
“我懂了。”
秦昭说。
“就像中医的阴阳。”
“茶道的水火。”
“香道的浓淡。”
“都是基础思维。”
“对。”
苏砚点头。
“七艺虽然不同。”
“但底层思维相通。”
“所以古人提倡兼修。”
“互相启发。”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临走时。
秦昭说:
“苏老,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慢慢学。”
秦昭说。
“虽然我还是觉得效率低。”
“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我感受到了。”
“那就好。”
苏砚微笑。
下午。
两人去医院。
张维正在跟诊。
看到他们。
“秦总,苏老。”
“有空吗?”
秦昭问。
“有。”
张维跟林素问请了假。
三人到休息室。
“张工,我们想跟你谈谈记忆的事。”
秦昭开门见山。
“我的记忆?”
张维坐下。
“对。”
“我们想尝试帮你找回一些。”
“找回什么?”
“比如,你女儿五岁生日那天的记忆。”
张维沉默。
“怎么找?”
“用同样的技术。”
秦昭说。
“但反向操作。”
“从你的深层记忆区提取碎片。”
“尝试重建。”
“有风险吗?”
“有。”
秦昭诚实说。
“可能失败。”
“可能损坏其他记忆。”
“也可能……让你重新体验遗忘的痛苦。”
“因为有些记忆被遗忘,是有原因的。”
张维思考。
“我需要问我妻子。”
“当然。”
秦昭说。
“还有你女儿。”
“如果她们同意。”
“我愿意试试。”
“为什么?”
苏砚问。
“因为……”
张维顿了顿。
“我妻子最近总说,我变了。”
“变得冷淡了。”
“以前我会记得很多小事。”
“现在经常忘。”
“她很难过。”
“我也难过。”
“但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技术能帮我。”
“我想试试。”
“好。”
秦昭说。
“我们安排。”
晚上。
张维家。
小小的公寓。
整洁。
温馨。
妻子李静在厨房做饭。
女儿张小月在客厅画画。
“小月。”
“爸爸。”
女孩跑过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好。”
“画了什么?”
“画了生日蛋糕。”
张维心里一紧。
“为什么画蛋糕?”
“因为妈妈说,我快过生日了。”
“我想要一个草莓蛋糕。”
“好。”
张维摸摸她的头。
“爸爸给你买。”
吃饭时。
张维提起记忆修复的事。
李静放下筷子。
“真的能找回来?”
“不确定。”
张维说。
“但可以试试。”
“我同意。”
李静说。
“但小月呢?”
“她那么小。”
“要参与吗?”
“需要她的同意。”
秦昭说。
“但我们会解释清楚。”
饭后。
秦昭和小月单独谈。
“小月。”
“叔叔。”
“你想不想帮爸爸找回一些记忆?”
“什么记忆?”
“比如,你五岁生日那天的记忆。”
“爸爸忘了吗?”
“忘了一些。”
“他记得买了蛋糕。”
“但忘了你吹蜡烛时的样子。”
“忘了你许了什么愿。”
“也忘了蛋糕的味道。”
小月歪头。
“我记得。”
“那天我许愿要一只小狗。”
“但爸爸说家里太小。”
“没同意。”
“我哭了。”
“后来他带我去公园。”
“看了好久小狗。”
“他说,等我长大一点,就给我买。”
“这些,爸爸都不记得了?”
“可能不记得了。”
“那我要帮他记住。”
小月说。
“怎么帮?”
“需要你回忆那天的事。”
“越详细越好。”
“然后我们用技术,把这些回忆传给爸爸。”
“像看电影吗?”
“有点像。”
“但会更真实。”
“好。”
小月点头。
“我愿意。”
第二天。
实验室。
张维躺在设备椅上。
小月坐在旁边。
握着爸爸的手。
“紧张吗?”
苏砚问。
“有点。”
张维说。
“但小月在,好多了。”
秦昭调试设备。
“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
“小月,你说说那天早上起来的事。”
“好。”
小月开始回忆。
“那天我起得很早。”
“因为知道是生日。”
“妈妈给我穿了新裙子。”
“粉色的。”
“有蝴蝶结。”
“爸爸还在睡。”
“我去叫他。”
“他醒了,亲了我一下。”
“说生日快乐。”
“然后我们吃早餐。”
“有煎蛋。”
“爸爸煎的。”
“形状是心形的。”
张维听着。
闭着眼睛。
设备监测他的脑波。
有微弱的波动。
“有反应。”
沈星回说。
“继续。”
“然后我们去买蛋糕。”
小月继续说。
“蛋糕店很大。”
“有很多蛋糕。”
“我选了草莓的。”
“上面有巧克力牌。”
“写着‘小月生日快乐’。”
“爸爸付钱的时候,跟店员聊天。”
“说这是他女儿的第一个大生日。”
“要好好过。”
张维的眼角有泪。
“我想起来了。”
他轻声说。
“那个店员是个阿姨。”
“很和气。”
“她还送了我一个小蜡烛。”
“对!”
小月说。
“是一个数字‘5’的蜡烛。”
“金色的。”
“然后呢?”
“然后我们回家。”
“等妈妈下班。”
“妈妈带回来了礼物。”
“是一个小熊。”
“会唱歌的。”
“爸爸说我晚上可以抱着睡。”
“但我不喜欢。”
“因为小熊太大了。”
张维笑了。
“对。”
“你当时说,小熊占了你一半床。”
“后来小熊给了我。”
“我放在办公室了。”
记忆一点一点回来。
像拼图。
慢慢完整。
下午的派对。
小朋友来了五个。
玩捉迷藏。
吃蛋糕。
小月吹蜡烛。
许愿。
哭。
去公园。
看小狗。
夕阳西下。
回家路上。
小月睡着了。
张维背着她。
走得很慢。
李静在旁边。
牵着他的手。
这些。
都想起来了。
设备停止。
张维睁开眼睛。
满脸泪水。
“爸爸。”
小月看着他。
“你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
张维抱住女儿。
“全都记起来了。”
“谢谢你。”
李静也在旁边擦眼泪。
秦昭看着数据。
“成功了。”
“但只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有些细节还是模糊。”
“没关系。”
张维说。
“已经很好了。”
“至少,我记得小月许愿时的表情。”
“记得蛋糕的甜味。”
“记得她在我背上睡着的重量。”
“这些,足够了。”
苏砚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满。”
张维说。
“心里很满。”
“以前总觉得空了一块。”
“现在填上了。”
“虽然不完整。”
“但有了温度。”
“那就好。”
苏砚点头。
“看来技术可以用来修复。”
“而不仅仅是灌输。”
“对。”
秦昭说。
“这是新的方向。”
“我们可以帮助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记忆受损的人。”
“不仅仅是志愿者。”
“还有老人。”
“病人。”
“任何人。”
沈星回记录。
“但技术还在早期。”
“需要更多实验。”
“慢慢来。”
苏砚说。
“这次,不急。”
晚上。
张维一家离开后。
秦昭、沈星回、苏砚留在实验室。
“今天的事,给了我启发。”
秦昭说。
“也许,我们不需要清除记忆来腾空间。”
“可以优化记忆存储方式。”
“什么意思?”
“人脑的记忆容量其实很大。”
“但调用效率低。”
秦昭调出脑结构图。
“我们可以用技术辅助索引。”
“就像给记忆加标签。”
“让重要记忆更容易调取。”
“而不是删除不重要的。”
苏砚思考。
“那知识灌输呢?”
“知识可以存储在外置设备里。”
秦昭说。
“比如一个脑机接口的小芯片。”
“需要时调用。”
“就像查字典。”
“而不是背字典。”
“这样,既有了知识。”
“又保住了记忆。”
沈星回皱眉。
“但调用速度会慢。”
“而且需要学习如何调用。”
“就像学用工具。”
秦昭说。
“总比忘记女儿生日强。”
苏砚同意。
“这个思路好。”
“技术作为工具。”
“而不是替代。”
“人还是主体。”
“对。”
秦昭说。
“我们之前走偏了。”
“总想让人变成电脑。”
“直接存储。”
“但人不是电脑。”
“人有情感。”
“有温度。”
“技术应该增强人。”
“而不是改变人。”
沈星回记录。
“那七艺的教学呢?”
“可以用这个方式。”
秦昭说。
“给孩子们外置知识库。”
“但他们必须自己学习如何调用。”
“如何应用。”
“过程还在。”
“但效率提高。”
“试试。”
苏砚说。
“从小凯开始。”
“他最近学棋遇到瓶颈。”
“总记不住复杂定式。”
“可以给他一个定式库。”
“但要求他理解原理才能调用。”
“好。”
秦昭说。
“我们设计一个围棋助手。”
“不是AI对弈。”
是知识提示。”
“比如,当小凯遇到某个局面时。”
“助手提示:这里可能有定式。”
“但不下结论。”
“让小凯自己选择。”
“并思考为什么。”
“可以。”
苏砚说。
“但要控制使用时间。”
“不能依赖。”
“每天最多用一小时。”
“其他时间自己思考。”
“同意。”
接下来一周。
团队开始设计新的教学系统。
围棋助手。
中医助手。
茶道助手。
七艺都有。
原则一致:
辅助,不替代。
提示,不决定。
小凯拿到围棋助手的第一天。
很兴奋。
“爷爷,这个怎么用?”
“戴在手腕上。”
苏砚帮他戴好。
“下棋时,它会监测棋盘。”
“当你长时间思考时。”
“它会提示相关的知识。”
“但只是提示。”
“你要自己判断。”
“好。”
小凯开始下棋。
遇到一个角部定式。
他想了很久。
助手震动。
显示:“小目挂角,一间低夹。”
下面有简单图解。
小凯看了看。
“哦,原来可以这样。”
但他没有立刻下。
而是继续思考。
“如果对方这样应呢?”
他在脑子里推演。
然后才落子。
对手果然那样应了。
小凯笑了。
“我猜对了。”
“很好。”
苏砚说。
“你在用助手,而不是被助手用。”
中医那边。
张维也开始用助手。
临床时。
遇到复杂病例。
助手会提示可能的相关条文。
但张维必须自己辨证。
自己组方。
“感觉如何?”
林素问问。
“很好。”
张维说。
“像有个老师在旁边提醒。”
“但又不干扰我。”
“进步更快了。”
“而且,记忆没有受损。”
“反而因为临床实践。”
“记得更牢。”
茶道、香道、绘画、古琴、天文。
孩子们都用上了助手。
反馈都很好。
家长也放心。
“至少,不会忘了重要的事。”
小雅的母亲说。
“而且孩子更愿意学了。”
“因为有了‘高科技工具’。”
“觉得酷。”
秦昭收集数据。
“初步成功。”
“但长期效果还要观察。”
苏砚点头。
“慢慢来。”
“不着急。”
一个月后。
第二次现实雅集。
孩子们带着助手来了。
但这次,苏砚要求:
“今天不用助手。”
“靠自己。”
“啊?”
小凯叫。
“为什么?”
“因为要检验你们真的学会了。”
“还是只会用助手。”
孩子们不情愿。
但还是摘下了设备。
雅集开始。
小凯下棋。
又遇到那个角部定式。
他想了很久。
“爷爷,我忘了。”
“那就重新想。”
苏砚说。
“不要依赖记忆。”
“依赖理解。”
小凯盯着棋盘。
手在腿上比划。
“这里,如果这样下……”
“对方可能这样……”
“那我这样……”
“对了!”
他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定式。
是想起为什么这么下。
“因为要取势。”
“不是占地。”
“对吗?”
“对。”
苏砚微笑。
“你理解了。”
小雅泡茶。
没有助手提示水温。
她先用手感觉。
“大概八十度。”
“嗯,差不多。”
陆羽声说。
“继续。”
小明调香。
没有配方提示。
他凭记忆和嗅觉。
调出了一味简单的香。
“闻起来像竹子。”
华清漪说。
“很好。”
“你记住了竹香的核心。”
小宇画画。
没有星图参考。
他凭记忆画出了北斗七星。
“位置不太准。”
顾惜墨说。
“但神似。”
“够了。”
安安弹琴。
没有乐谱提示。
他凭记忆弹了一段《梅花三弄》。
“漏了几个音。”
钟子期说。
“但旋律对了。”
微雨认穴。
没有经络图。
她凭记忆指出了十个穴位。
“全对。”
林素问惊讶。
“你怎么记住的?”
“梦里老爷爷教的。”
微雨说。
“醒来就记得。”
李想算星图。
没有计算器。
他用心算推出了一个简单轨道。
“误差有点大。”
秦昭说。
“但思路对。”
雅集结束。
孩子们重新戴上助手。
“感觉怎么样?”
苏砚问。
“有点难。”
小凯说。
“但好像……更踏实。”
“对。”
小雅说。
“用助手时,总怕忘。”
“不用了,反而发现自己记得一些。”
“这就对了。”
苏砚说。
“助手是拐杖。”
“帮你走路。”
“但不能代替腿。”
“最终,你要自己走。”
孩子们点头。
秦昭看着这一切。
对苏砚说:
“您是对的。”
“过程不能省。”
“省了,就学不会真正的东西。”
“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
秦昭说。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效率。”
“我们还是太慢。”
“文化断代的速度,可能比我们快。”
苏砚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
他们正在互相展示今天学到的东西。
笑声不断。
“你看他们。”
他说。
“他们在笑。”
“在学。”
“在分享。”
“这就是效率。”
“一个人学,可能慢。”
“但一群人一起学。”
“互相激励。”
“就不慢了。”
“而且,他们未来会有自己的学生。”
“学生又有学生。”
“这样传下去。”
“虽然每一代都慢。”
但代代累积。”
“就快了。”
秦昭思考。
“您是说,我们不求一代人学成。”
“但求代代有人学?”
“对。”
苏砚说。
“文化传承是接力赛。”
“不是短跑。”
“我们这一棒,只要传下去。”
“不要求跑多快。”
“只要不掉棒。”
秦昭懂了。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
“不是抢救。”
“是播种。”
“对。”
苏砚说。
“播种。”
“然后等待。”
“等待发芽。”
“等待生长。”
“等待开花结果。”
“等待下一代。”
“这需要耐心。”
“您有耐心吗?”
“我有。”
苏砚说。
“但你呢?”
秦昭想了想。
“我也要有。”
“因为急不来。”
“对。”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
孩子们陆续被接走。
院子里又安静了。
苏砚收拾棋盘。
秦昭帮忙。
“苏老,谢谢您。”
“又说谢谢。”
“这次是真心感谢。”
秦昭说。
“您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是技术与人对抗。”
“是技术与人合作。”
“不是牺牲个人。”
是成就个人。”
“同时保存文化。”
“对。”
苏砚说。
“这才是我想要的。”
“也是古人想要的。”
“古人?”
“那些留下信号的人。”
苏砚说。
“他们等了四百年。”
“不急。”
“只等有缘人。”
“只等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接住。”
“然后传下去。”
“用对的方式。”
秦昭点头。
“我明白了。”
“以后,我会听您的。”
“不是听我的。”
苏砚说。
“听文化的。”
“听人的。”
“听那些孩子的。”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只是铺路。”
“明白了。”
秦昭说。
“铺路。”
“不代步。”
“对。”
收拾完。
两人离开院子。
锁门时。
秦昭说:
“下周的雅集,我想带一个人来。”
“谁?”
“我女儿。”
秦昭说。
“她十岁。”
“一直在学钢琴。”
“但我想让她也接触围棋。”
“还有茶道。”
“香道。”
“所有七艺。”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
“世界很大。”
“不止有西方音乐。”
“还有我们的东西。”
“很美。”
“很深刻。”
苏砚微笑。
“欢迎。”
“她叫什么名字?”
“秦月。”
“好名字。”
“像月亮。”
“安静。”
“明亮。”
秦昭笑了。
“她妈妈起的。”
“希望她像月亮一样。”
“温柔。”
“但坚定。”
“很好的希望。”
苏砚说。
“带来吧。”
“一起学。”
“一起玩。”
“好。”
秦昭点头。
各自回家。
路上。
苏砚想。
今天很好。
看到了改变。
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技术被用在对的地方。
看到了孩子们的笑脸。
看到了记忆被修复的泪水。
这些都是过程。
珍贵的过程。
不能省。
不能忘。
要记住。
要传递。
他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
弯弯的。
像微笑。
像鼓励。
他想起那首诗。
璇玑暗转四百年。
星火潜行地月间。
待到七弦皆动日。
天门重启见新天。
也许。
天门不是一扇门。
是一种状态。
当七艺都活起来。
当传承都接上。
当孩子们笑着学习。
当天。
就亮了。
他想。
快了。
就快了。
继续走。
继续等。
继续教。
继续学。
这是他的路。
也是所有人的路。
慢慢走。
不着急。
但不停。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