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球三天了。
苏砚还是睡不好。
梦里总是月球。
灰色的地面。
李明远的枪口。
还有那颗悬浮的光团。
文明种子。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
他坐起来。
肋下的旧伤隐隐作痛。
可能是在月球时着凉了。
毕竟月面温度低。
他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雨。
初夏的雨。
不大。
但连绵。
手机震动。
是钱老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苏砚回:“醒了。”
“我也是。”
钱老说。
“脑子里乱。”
“想聊聊吗?”
“好。”
“我现在过来?”
“太早了。”
苏砚说。
“等天亮吧。”
“我等不了。”
钱老说。
“我家里……有点不对劲。”
苏砚心里一紧。
“怎么不对劲?”
“墨玄一直亮红灯。”
钱老说。
“从昨晚开始。”
“说什么检测到微弱量子谐振。”
“但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检查过了。”
苏砚立刻拨通电话。
“老钱,我马上过来。”
“别一个人待着。”
“给沈星回打电话。”
“让他派人过去。”
“好。”
钱老挂了。
苏砚穿上衣服。
出门。
雨还在下。
他撑伞走到街边。
这个点很难叫车。
他等了几分钟。
一辆夜间清扫机器人路过。
他招手。
机器人停下。
“去槐安小区。”
“请上车。”
机器人打开侧门。
里面有个座位。
苏砚坐进去。
车子安静地滑行。
雨刮器摆动。
街道空旷。
路灯昏黄。
二十分钟后。
到槐安小区。
苏砚下车。
快步上楼。
钱老家在五楼。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钱老坐在客厅沙发上。
墨玄站在他旁边。
头顶的红灯一闪一闪。
“苏砚。”
钱老站起来。
脸色苍白。
“你看。”
他指着墨玄。
墨玄的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
“量子谐振检测。”
“频率2.8赫兹。”
“强度微弱。”
“但持续存在。”
“来源呢?”
苏砚问。
“无法确定。”
墨玄回答。
“信号遍布整个房间。”
“没有明确源头。”
“像……背景辐射。”
“但之前没有。”
钱老说。
“从月球回来后。”
“第一天没事。”
“第二天晚上开始出现。”
“当时很弱。”
“我没在意。”
“但昨晚变强了。”
“墨玄一直报警。”
“我关不掉。”
苏砚走近墨玄。
“能分析信号特征吗?”
“分析中。”
墨玄说。
“信号带有编码信息。”
“但格式未知。”
“无法解码。”
“试试星棋谱的密钥。”
钱老突然说。
“星棋谱的数学结构。”
“可能是一种编码方式。”
“我试试。”
墨玄接入钱老的记忆数据。
开始匹配。
几分钟后。
“匹配成功百分之三十七。”
“信号部分解码。”
“显示为……坐标。”
“什么坐标?”
“月球。”
墨玄说。
“广寒基地东侧。”
“遗迹位置。”
“但还有一个附加坐标。”
“哪里?”
“地球。”
“玉京。”
“具体位置?”
“正在计算。”
墨玄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最后停在一个地址上。
“梧桐巷23号。”
“墨老家。”
苏砚和钱老对视一眼。
“墨老也检测到信号了?”
“可能。”
钱老说。
“或者……”
“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苏砚拿出手机。
打给墨老。
响了很久。
没人接。
“不对劲。”
他说。
“墨老不会不接电话。”
“除非……”
“出事了。”
钱老说。
“我们去看看。”
“等等。”
苏砚打给沈星回。
“沈先生。”
“苏老?”
沈星回的声音带着睡意。
但很快清醒。
“怎么了?”
“墨老家可能有事。”
苏砚说。
“地址梧桐巷23号。”
“我们现在过去。”
“我派人支援。”
沈星回说。
“十分钟到。”
“好。”
苏砚挂断。
“走。”
两人下楼。
苏砚的车停在楼下。
他们上车。
开往梧桐巷。
雨越下越大。
路上几乎没有车。
梧桐巷在老城区深处。
车子开不进去。
他们在巷口停车。
步行进去。
青石板路湿滑。
脚步声在空巷里回响。
23号。
院门关着。
但门缝里有光。
苏砚敲门。
“墨老?”
没人应。
他推门。
门没锁。
他们走进去。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雨打得沙沙响。
屋子亮着灯。
窗户上有人影。
不止一个。
“小心。”
苏砚低声说。
他们靠近窗户。
透过缝隙往里看。
墨老坐在椅子上。
对面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色衣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设备。
正在扫描墨老的身体。
“信号源在他体内。”
拿设备的人说。
“植入式谐振器。”
“什么时候植入的?”
另一个人问。
“不知道。”
“但频率和月球遗迹的相同。”
“他在持续发送坐标。”
“给谁?”
“不知道。”
“但接收方……不止一个。”
墨老说话了。
声音虚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
拿设备的人冷笑。
“这是深度植入。”
“可能在你小时候就种下了。”
“薪火会的保护措施。”
“确保关键成员随时能被定位。”
“为什么?”
“怕你们叛变。”
“或者……被绑架。”
“现在,它在发送信号。”
“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比如李明远。”
墨老沉默。
苏砚推门进去。
“你们是谁?”
两个人转身。
看到苏砚和钱老。
并不惊讶。
“苏先生。”
拿设备的人说。
“我们等你很久了。”
“等我?”
“对。”
那人收起设备。
“我们是工信九局的特勤。”
“沈星回队长的人。”
“沈队通知你们了?”
“通知了。”
苏砚说。
“但没想到你们比我们先到。”
“我们一直在附近。”
另一个人说。
“监控墨老家。”
“昨晚检测到异常信号。”
“就进来了。”
“然后发现墨老体内的谐振器?”
“对。”
第一个人说。
“它被激活了。”
“从月球返回后。”
“可能是因为接近了遗迹。”
“或者接触了月核石。”
“现在它在持续发送坐标。”
“墨老的生命体征也在下降。”
苏砚看向墨老。
墨老脸色灰白。
“我觉得……很累。”
他说。
“从昨天开始。”
“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我的精力。”
“谐振器在消耗你的生物能。”
特勤说。
“必须尽快取出。”
“但需要专业设备。”
“我们已经联系了医院。”
“车马上到。”
正说着。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很快。
医护人员进来。
把墨老抬上担架。
“你们谁跟车?”
“我。”
苏砚说。
钱老留下和特勤一起。
检查屋子。
苏砚上了救护车。
车开往医院。
路上。
墨老抓住苏砚的手。
“苏砚……”
“我在。”
“我有事……要告诉你。”
“你说。”
“陈望……没死。”
苏砚一愣。
“李明远说他死了。”
“他撒谎。”
墨老说。
“陈望还活着。”
“在哪?”
“海外。”
墨老说。
“新加坡。”
“你怎么知道?”
“薪火会海外分支……一直有联系。”
“但很隐秘。”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陈望改名叫陈墨了。”
“陈墨?”
“对。”
墨老说。
“和我同姓。”
“但不是亲戚。”
“他是故意改的。”
“为了隐藏身份。”
“他现在做什么?”
“开茶庄。”
墨老说。
“和你一样。”
“陆羽声的茶庄?”
“不。”
“他自己的。”
“在新加坡牛车水。”
“叫‘望月轩’。”
“他……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
墨老说。
“他一直在等时机。”
“等钥匙集齐。”
“等七艺出现。”
“现在时机到了。”
“但他没有主动联系?”
“他在观察。”
墨老说。
“看我们值不值得合作。”
“如果不值得……”
“他会继续等。”
“等下一个百年。”
苏砚沉默。
“所以棋盒真品在他那里?”
“对。”
墨老说。
“他一直保管着。”
“李明远怎么拿到的?”
“假的。”
墨老说。
“李明远拿的是假货。”
“真品还在陈望手里。”
“但李明远不知道。”
“所以他的第二层机器……”
“用不了太久。”
墨老说。
“没有真品棋盒供能。”
“机器会停机。”
“他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然后……”
墨老咳嗽起来。
医护人员给他输氧。
“别说了。”
苏砚说。
“休息。”
但墨老摇头。
“还有……”
“李文。”
“谁?”
“李明远的儿子。”
墨老说。
“他不知道他父亲在做什么。”
“他在玉京大学读物理。”
“是个好孩子。”
“如果李明远出事……”
“照顾他。”
“我答应你。”
苏砚说。
墨老闭上眼睛。
似乎放松了。
到医院。
墨老被推进手术室。
取出谐振器。
苏砚在走廊等。
沈星回来了。
“怎么样?”
“手术中。”
苏砚说。
“谐振器很深。”
“靠近心脏。”
“可能有风险。”
沈星回点头。
“钱老那边有发现。”
“什么?”
“在墨老的书房。”
“找到一个暗格。”
“里面有很多老照片。”
“包括陈望的。”
“钱老认出来了。”
“那个八岁的神童。”
“照片上还有其他人。”
“谁?”
“陆羽声的爷爷。”
“我爷爷?”
陆羽声的声音传来。
他也赶来了。
“对。”
沈星回说。
“照片是1935年拍的。”
“在南京。”
“少儿围棋赛颁奖礼。”
“你爷爷当时是评委。”
“陈望是冠军。”
“钱老是参赛者。”
“我爷爷……在旁边看着。”
陆羽声接过沈星回递来的照片。
黑白。
已经发黄。
但人物清晰。
一个瘦小的男孩。
戴着船锚徽章。
手里拿着奖杯。
笑容灿烂。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
长衫。
眼镜。
正是陆羽声的爷爷。
“他从来没提过。”
陆羽声说。
“从来没说过认识陈望。”
“可能为了保护。”
苏砚说。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手术成功。”
“谐振器取出来了。”
“病人情况稳定。”
“但需要休养。”
“能说话吗?”
“麻醉还没过。”
“要等几小时。”
“好。”
苏砚松了口气。
至少墨老没事。
“现在怎么办?”
钱老问。
“去找陈望?”
“不。”
苏砚说。
“等他来找我们。”
“为什么?”
“墨老说他在观察。”
苏砚说。
“我们主动去。”
“可能显得急切。”
“反而不好。”
“而且……”
“李明远肯定会行动。”
“他发现棋盒是假的。”
“就会去找真品。”
“他会先去找陈望。”
“那我们……”
“保护陈望。”
沈星回说。
“但他在新加坡。”
“我们怎么保护?”
“联系当地警方?”
“不行。”
苏砚说。
“这件事不能公开。”
“我有个想法。”
陆羽声说。
“我可以去新加坡。”
“以茶庄交流的名义。”
“拜访望月轩。”
“试探陈望。”
“同时暗中保护。”
“好主意。”
沈星回说。
“但需要安排。”
“我给你弄个商务签证。”
“尽快出发。”
“我也去。”
钱老说。
“陈望认识我。”
“虽然六十年没见。”
“但也许还记得。”
“太危险。”
苏砚说。
“你年纪大了。”
“而且刚刚经历了这些。”
“没事。”
钱老说。
“我想见他。”
“有些问题要问。”
苏砚想了想。
“好吧。”
“但一定要小心。”
“沈先生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没问题。”
沈星回说。
“我调两个特勤跟你们去。”
“但只能在外围。”
“不能暴露。”
“好。”
计划定了。
陆羽声和钱老准备去新加坡。
苏砚留在玉京。
照顾墨老。
同时应对李明远可能的后手。
三天后。
墨老醒了。
苏砚在医院陪他。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墨老说。
“胸口没那么闷了。”
“谐振器……”
“取出来了。”
苏砚说。
“在分析。”
“有结果吗?”
“有。”
苏砚拿出一个平板。
上面是分析报告。
“谐振器是六十年前植入的。”
“材料很特殊。”
“地球没有。”
“可能来自……”
“月球。”
墨老说。
“或者更远。”
“它的功能不仅是定位。”
“还是……通讯器。”
“通讯?”
“对。”
墨老说。
“薪火会高层之间。”
“通过这种谐振器保持联系。”
“即使相隔千里。”
“也能传递简单信息。”
“你收到过信息吗?”
“没有。”
墨老摇头。
“或者收到了但没意识到。”
“直到被激活。”
“谁激活的?”
“可能是我自己。”
墨老说。
“在月球接近遗迹时。”
“我的身体自动响应了。”
“所以信号是我发出的。”
“但目的是什么?”
“召唤。”
墨老说。
“召唤其他守护者。”
“陈望也收到了?”
“可能。”
墨老说。
“所以他应该知道我们打开了存档点。”
“但他没回应。”
“说明还在观望。”
“或者……”
“他遇到了麻烦。”
苏砚说。
“李明远可能已经动手了。”
正说着。
沈星回进来了。
脸色严肃。
“坏消息。”
“李明远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沈星回说。
“从月球基地的监控里消失了。”
“他可能回地球了。”
“目标新加坡?”
“很可能。”
沈星回说。
“我刚查了航班。”
“没有李明远的记录。”
“但他可能用假身份。”
“或者私人飞机。”
“陆羽声和钱老呢?”
“已经到新加坡了。”
沈星回说。
“住在酒店。”
“明天去望月轩。”
“我的人已经就位。”
“但李明远很狡猾。”
“可能已经先到了。”
“通知他们小心。”
苏砚说。
“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
沈星回去安排。
墨老看着苏砚。
“你觉得陈望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
苏砚说。
“但如果他是真正的守护者。”
“应该会站在文明这边。”
“而不是个人野心。”
“希望如此。”
墨老说。
“但人性复杂。”
“六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人。”
“我们只能相信。”
苏砚说。
“相信传承的力量。”
新加坡。
牛车水。
陆羽声和钱老走在街上。
这里很热闹。
华人店铺林立。
茶香飘散。
“望月轩在那边。”
陆羽声指着一个小巷口。
店面不大。
招牌是繁体字。
“进去吧。”
钱老深吸一口气。
他有点紧张。
六十年。
八岁到六十八岁。
那个神童。
现在什么样?
他们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
摆设古朴。
一个年轻人坐在柜台后。
看店。
“请问陈墨先生在吗?”
陆羽声问。
年轻人抬头。
“你们是?”
“玉京来的。”
陆羽声说。
“陆羽声。”
“钱慎之的孙子,钱文。”
年轻人眼神微变。
“稍等。”
他起身进里间。
几分钟后。
一个老人走出来。
七十多岁。
但精神矍铄。
眼睛很亮。
正是陈望。
钱老认出了那双眼睛。
和八岁时一样。
清澈。
锐利。
“钱文。”
陈望先开口。
“好久不见。”
“六十年。”
钱老说。
“你……还记得我。”
“记得。”
陈望微笑。
“你输了棋哭了。”
“我没哭。”
钱老反驳。
但笑了。
“好吧,可能哭了。”
陈望请他们坐下。
年轻人泡茶。
“这位是陆羽声。”
钱老介绍。
“陆兄的孙子。”
“我知道。”
陈望说。
“你爷爷还好吗?”
“去世很多年了。”
陆羽声说。
“遗憾。”
陈望说。
“但传承没断。”
“你们来是为了钥匙?”
“对。”
陆羽声开门见山。
“李明远在找真品棋盒。”
“我们知道在你这里。”
“我们想保护它。”
“也保护你。”
陈望喝了口茶。
“李明远……”
“他昨天来过了。”
“什么?”
钱老一惊。
“他来过了?”
“对。”
陈望说。
“以茶商的名义。”
“想买我的棋盒。”
“我拒绝了。”
“他没强求。”
“但我知道他还会来。”
“而且不会那么客气了。”
“所以你们来得正好。”
“棋盒在哪?”
“安全的地方。”
陈望说。
“但我们需要转移。”
“李明远可能已经派人监视这里。”
“从后门走。”
陈望站起来。
“跟我来。”
他们从后门离开。
穿过小巷。
来到一个老式公寓楼。
上楼。
顶楼。
陈望打开门。
里面是简单的居所。
但有很多书。
和棋具。
“这里是我的私人地方。”
他说。
“没人知道。”
“除了我孙子。”
“刚才店里的年轻人?”
“对。”
陈望说。
“他叫陈星。”
“大学刚毕业。”
“帮我打理茶庄。”
“他不知道这些事。”
“最好不要知道。”
陆羽声说。
“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但现在不安全了。”
钱老说。
“李明远知道你的身份。”
“他一定会用各种手段。”
“我知道。”
陈望说。
“所以我在等你们。”
“等我们?”
“对。”
陈望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木盒。
紫檀木。
雕工精美。
正是棋盒真品。
“这个。”
他打开。
里面是空的。
“棋子呢?”
钱老问。
“分散了。”
陈望说。
“三百六十颗棋子。”
“分藏在世界各地。”
“为什么?”
“安全。”
陈望说。
“棋盒是容器。”
“但真正的钥匙是棋子。”
“三百六十颗棋子。”
“对应三百六十局星棋谱。”
“只有集齐棋子。”
“才能完全激活棋盒。”
“李明远不知道这点。”
“他以为只要棋盒就够了。”
“所以他的假棋盒没用。”
陆羽声明白了。
“所以即使他拿到真棋盒。”
“没有棋子。”
“也打不开第三层?”
“对。”
陈望说。
“第三层需要完整的三百六十局棋谱。”
“每局棋对应一颗棋子。”
“七艺共鸣只是第一层。”
“三百六十局棋谱共鸣才是第三层。”
“那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过渡。”
陈望说。
“需要棋盒和七艺。”
“但不需要棋子。”
“所以李明远能打开第二层。”
“但第三层他永远打不开。”
“除非他集齐所有棋子。”
“那不可能。”
钱老说。
“棋子散落世界各地。”
“有的可能已经丢失。”
“或者被毁。”
“所以第三层几乎无法打开?”
“几乎。”
陈望说。
“但薪火会历代成员。”
“一直在收集棋子。”
“现在,我们已经收集了三百五十八颗。”
“还差两颗。”
“哪两颗?”
“第七星和第三星。”
陈望说。
“北斗第七星的棋子。”
“和第三星的棋子。”
“它们在哪?”
“第七星的在玉京。”
陈望说。
“在赵老那里。”
“赵老?”
钱老惊讶。
“他那个棋盒……”
“里面有第七星的棋子。”
陈望说。
“但被偷了。”
“李明远偷的?”
“可能。”
陈望说。
“或者是他手下。”
“我们需要找回那颗棋子。”
“第三星的呢?”
“在月球。”
陈望说。
“在遗迹里。”
“李明远现在可能已经拿到了。”
陆羽声皱眉。
“所以李明远集齐了三百五十九颗。”
“只差第七星?”
“对。”
陈望说。
“如果他拿到第七星的棋子。”
“就能打开第三层。”
“必须阻止他。”
钱老说。
“赵老的棋子……”
“可能还在玉京。”
陆羽声说。
“李明远不一定带在身上。”
“他可能藏在某处。”
“等集齐两颗后再去月球。”
“我们要在他之前找到。”
“怎么找?”
陈望问。
“棋子有共振。”
钱老说。
“靠近棋盒时会发光。”
“我们可以用棋盒去探测。”
“但玉京很大。”
“可能需要时间。”
“而且李明远可能已经派人监视赵老家。”
“或者棋院。”
“等等。”
陆羽声突然说。
“棋子会不会在吴老那里?”
“吴老?”
“归真会的吴老。”
陆羽声说。
“他之前被李明远威胁。”
“孙子被绑架。”
“他可能被迫帮李明远藏了棋子。”
“有道理。”
钱老说。
“吴老最近一直没露面。”
“可能躲起来了。”
“或者……被控制了。”
“我们得回玉京。”
陈望说。
“我也去。”
“不行。”
陆羽声说。
“你在这里更安全。”
“不。”
陈望摇头。
“棋子的事我最清楚。”
“而且我有一些老朋友在玉京。”
“可以帮忙。”
“但你的安全……”
“我活了七十年。”
陈望说。
“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而且……”
他笑了笑。
“我也想回去看看。”
“六十年没回去了。”
钱老看着他。
“当年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我爷爷让我走的。”
陈望说。
“他说国内要乱了。”
“让我去海外保存火种。”
“所以我去了新加坡。”
“改名换姓。”
“开了茶庄。”
“等了一辈子。”
“现在终于等到机会。”
“回去完成使命。”
陆羽声和钱老对视一眼。
“好。”
“我们一起回去。”
他们订了当晚的机票。
回玉京。
飞机上。
陈望向钱老讲述了当年的故事。
“你爷爷和我爷爷是好友。”
“他们一起研究星棋谱。”
“发现了存档点的秘密。”
“但当时国内局势不稳。”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我爷爷带一部分棋谱和棋子出海。”
“你爷爷留在国内。”
“等待时机。”
“你爷爷教你的星棋谱。”
“其实只是基础。”
“真正的核心在我这里。”
“但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完全解读。”
“所以我们这次回去。”
“要合作。”
钱老点头。
“我明白了。”
“当年你看出我爷爷教我的不是围棋。”
“为什么当时不说破?”
“因为周围有耳朵。”
陈望说。
“比赛现场有日本间谍。”
“他们在找钥匙。”
“我不能暴露。”
“所以我只说了那句话。”
“提醒你爷爷小心。”
“后来呢?”
“后来我爷爷带我连夜离开南京。”
“去了上海。”
“然后乘船出海。”
“再也没回去。”
钱老沉默。
六十年。
一个甲子。
多少人逝去。
多少事改变。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棋。
比如传承。
飞机落地玉京。
沈星回在机场接他们。
“这位是陈望先生?”
“叫我陈墨就好。”
陈望说。
“现在都用这个名字。”
“好。”
沈星回开车。
“苏老在医院陪墨老。”
“墨老醒了。”
“情况稳定。”
“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见苏老。”
陈望说。
“商量找棋子的事。”
医院。
苏砚见到陈望。
两人握手。
“终于见面了。”
苏砚说。
“墨老提起过你。”
“我也听墨老提过你。”
陈望说。
“他说你是可信的人。”
“谢谢。”
苏砚说。
“现在情况紧急。”
“李明远可能已经行动了。”
“我们得尽快找到第七星的棋子。”
“有线索吗?”
“吴老。”
苏砚说。
“他昨天出院了。”
“但没回家。”
“手机关机。”
“我们查到他最后出现在城西一个仓库区。”
“可能被李明远关在那里。”
“或者他自己躲起来了。”
“仓库区很大。”
沈星回说。
“需要时间搜索。”
“用棋盒。”
陈望拿出棋盒。
“棋子靠近时会共振。”
“我们开车在仓库区转。”
“如果有反应。”
“就停车搜索。”
“好。”
沈星回安排车。
两辆车。
苏砚、陈望、钱老一辆。
沈星回和两个特勤一辆。
前往城西仓库区。
那里很大。
旧厂房和仓库林立。
很多已经废弃。
他们慢慢开车。
陈望把棋盒放在腿上。
打开盒盖。
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开了半小时。
没有反应。
“可能不在这里。”
钱老说。
“或者被屏蔽了。”
“棋子共振无法屏蔽。”
陈望说。
“除非放在铅盒里。”
“但李明远不一定知道这个特性。”
“继续找。”
又开了二十分钟。
经过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时。
棋盒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陈望感觉到了。
“停车。”
车停下。
陈望下车。
拿着棋盒。
靠近化工厂大门。
震动更明显了。
“在里面。”
他说。
沈星回带人先潜入。
苏砚他们跟在后面。
化工厂里面很暗。
有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
他们用手电照明。
棋盒震得越来越厉害。
像在指引方向。
他们走到一个车间。
里面堆着废料。
棋盒的震动达到峰值。
“就在附近。”
陈望说。
他们搜索。
在一个铁桶后面。
发现了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颗黑色的棋子。
云子。
但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星纹。
北斗第七星。
“找到了。”
钱老说。
陈望拿起棋子。
放进棋盒。
棋子自动吸附在盒底的一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还差一颗。”
陈望说。
“第三星的在月球。”
“李明远可能已经拿到了。”
“我们要去月球吗?”
“不用。”
陈望说。
“棋子之间有感应。”
“如果我带着这盒棋子。”
“靠近第三星的棋子。”
“会有强烈反应。”
“但李明远可能已经带着棋子回地球了。”
“他需要集齐两颗才能去月球开第三层。”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或者……”
苏砚说。
“我们去找他。”
“用棋子当诱饵。”
“引他出来。”
“好主意。”
沈星回说。
“但需要计划。”
“李明远很狡猾。”
“不会轻易上当。”
“我有办法。”
陈望说。
“他想要棋子。”
“我就给他。”
“但要当面给。”
“在公开场合。”
“他不敢乱来。”
“哪里?”
“围棋院。”
陈望说。
“后天有一场公开赛。”
“我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他会来的。”
“但公开场合太危险。”
苏砚说。
“万一他动手……”
“我会安排安保。”
沈星回说。
“便衣混在观众里。”
“确保安全。”
“好。”
计划定了。
他们离开化工厂。
回到棋院。
开始准备。
两天后。
围棋院公开赛。
人很多。
职业棋手和业余爱好者都来了。
陈望坐在嘉宾席。
棋盒放在手边。
钱老和苏砚在旁边。
沈星回的人在周围。
等待。
比赛开始。
一切正常。
但李明远没出现。
“他不来?”
钱老低声问。
“再等等。”
陈望说。
比赛进行到一半。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
递给陈望一张纸条。
“有人给您的。”
陈望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屋顶见。”
“一个人来。”
“否则棋子毁。”
陈望把纸条给苏砚看。
“他想单独见面。”
“怎么办?”
“去。”
陈望说。
“但你们暗中跟着。”
“好。”
陈望站起来。
拿着棋盒。
走向楼梯。
苏砚和沈星回从另一侧上楼。
屋顶。
李明远已经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陈先生。”
他说。
“久仰。”
“李博士。”
陈望说。
“棋盒带来了。”
“棋子呢?”
李明远打开手里的盒子。
里面是一颗白色的棋子。
刻着第三星的纹样。
“交换?”
“可以。”
陈望说。
“但你怎么保证是真的?”
“你可以先验。”
李明远把棋子扔过来。
陈望接住。
放进棋盒。
棋子吸附。
共振强烈。
是真的。
“你的呢?”
李明远问。
陈望把棋盒递过去。
李明远接过。
打开。
看到里面的两颗棋子。
笑了。
“终于……”
“等等。”
陈望说。
“棋盒有自毁装置。”
“如果强行打开第三层。”
“会自毁。”
“除非用正确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七艺共鸣加上三百六十局棋谱。”
陈望说。
“你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明远说。
“我研究了三十年。”
“准备了三十年。”
“现在终于集齐了。”
“我不会放弃。”
“但你会毁了人类文明。”
陈望说。
“第三层不是给个人用的。”
“是给整个文明的。”
“你一个人承受不了。”
“我可以。”
李明远说。
“我计算过。”
“我的脑容量足够。”
“加上外部设备辅助。”
“可以成功。”
“然后呢?”
“然后我成为先知。”
李明远说。
“引导人类进入新时代。”
“你确定那是引导?”
“不是控制?”
“引导和控制有区别吗?”
李明远说。
“人类需要方向。”
“而我给出方向。”
“这是双赢。”
“但你考虑过代价吗?”
陈望说。
“七个人的记忆。”
“还有可能引发的混乱。”
“代价是必要的。”
李明远说。
“为了更大的利益。”
“那你就错了。”
陈望摇头。
“文明不是机器。”
“不能强行推动。”
“要自然生长。”
“你那是迂腐。”
李明远说。
“我等不了了。”
“现在就让开。”
“否则我不客气。”
苏砚和沈星回走出来。
“李博士。”
苏砚说。
“收手吧。”
“你已经失败了。”
“棋盒在我们手里。”
“你没机会了。”
李明远看到他们。
并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他按下手里的一个按钮。
屋顶四周突然升起屏蔽罩。
隔绝了信号。
“现在这里与外界隔绝。”
“谁也进不来。”
“而我有棋子。”
“你们没有。”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沈星回掏出手枪。
“放下棋子。”
“不然我开枪。”
“你开枪啊。”
李明远说。
“子弹打穿我。”
“我手里的棋子会掉。”
“摔碎。”
“你们永远打不开第三层。”
“值得吗?”
沈星回犹豫。
陈望说。
“李博士,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李明远说。
“要么让我走。”
“要么大家一起死。”
“你不想见你儿子吗?”
苏砚突然说。
李明远一愣。
“李文。”
苏砚说。
“他在玉京大学。”
“是个好学生。”
“如果他知道你做的事……”
“他会理解我。”
李明远说。
“为了人类未来。”
“他不会。”
苏砚说。
“他只会看到一个疯子父亲。”
“为了野心牺牲一切。”
“包括他。”
“闭嘴!”
李明远吼道。
“你不懂!”
“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妻子离开我。”
“儿子疏远我。”
“我只有这个目标了!”
“但目标错了。”
陈望平静地说。
“即使你打开了第三层。”
“获得了知识。”
“你也会失去人性。”
“值得吗?”
李明远沉默了。
手里的棋盒微微颤抖。
“我……”
他突然跪下。
哭了。
“我只是……不想让人类重蹈覆辙。”
“历史上的战争。”
“灾难。”
“都是因为无知。”
“我想给人类知识。”
“让他们避免错误。”
“但方法错了。”
苏砚走过去。
拿过棋盒。
“知识不是礼物。”
“是工具。”
“需要正确的人。”
“在正确的时间。”
“用正确的方式使用。”
“你太急了。”
李明远抬头。
泪流满面。
“那……现在怎么办?”
“合作。”
陈望说。
“我们一起。”
“用正确的方式打开第三层。”
“评估风险。”
“逐步释放知识。”
“你可以参与。”
“但必须接受监督。”
“你愿意吗?”
李明远想了很久。
最后点头。
“我愿意。”
屏蔽罩降下。
沈星回收起枪。
“先下去吧。”
“这里风大。”
他们下楼。
回到棋院。
李文已经等在门口。
“爸。”
他跑过来。
抱住李明远。
“你去哪了?”
“我……”
李明远说不出话。
只是抱着儿子。
“对不起。”
“我错了。”
苏砚看着这一幕。
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暂时解决了。
但第三层……
还要从长计议。
晚上。
大家在棋院开会。
“第三层暂时不开。”
苏砚说。
“等我们准备好。”
“评估所有风险。”
“制定详细计划。”
“同意。”
陈望说。
“棋子先由我保管。”
“棋盒也是。”
“七艺引路人继续研究第一层的知识。”
“为将来打基础。”
“好。”
钱老说。
“我会整理星棋谱。”
“教给年轻人。”
“我也会整理茶谱。”
陆羽声说。
“其他人也一样。”
“我们有了一个开始。”
苏砚说。
“一个文明传承的开始。”
“希望这次。”
“我们能走对路。”
会议结束。
大家各自离开。
苏砚和陈望最后走。
“谢谢你。”
陈望说。
“如果不是你。”
“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你劝服了他。”
苏砚说。
“你的话触动了他。”
“因为他内心还有良知。”
陈望说。
“只是被野心蒙蔽了。”
“现在清醒了。”
“希望如此。”
苏砚说。
他们走到门口。
雨停了。
月亮出来。
很亮。
“看。”
陈望指着月亮。
“那里有我们的未来。”
“希望是光明的未来。”
苏砚说。
“一定会的。”
陈望说。
“因为我们在。”
他们握手。
各自回家。
苏砚走回自己家。
墨玄在门口等他。
“苏先生。”
“欢迎回来。”
“今天有量子谐振吗?”
“没有。”
墨玄说。
“一切正常。”
“那就好。”
苏砚进屋。
躺在沙发上。
累。
但安心。
至少今天。
解决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天。
可以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没有月球。
没有枪。
只有棋。
黑白子。
落在星空上。
组成一条路。
通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