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大。
但很密。
苏砚撑着伞,站在郑老楼下。
墨玄跟在身后。
“先生,需要我联系郑老吗?”
“不用。”
苏砚说。
“直接上去。”
电梯很旧。
上升时发出嘎吱声。
七楼。
门开了。
郑老的儿子等在门口。
“苏老。”
“小郑。”
“我爸在书房。”
“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
小郑叹气。
“整天对着棋盘发呆。”
“说感觉少了什么。”
“但想不起来。”
苏砚点头。
走进书房。
郑老坐在棋盘前。
手里捏着一颗棋子。
眼睛看着窗外。
“郑兄。”
苏砚轻声叫。
郑老慢慢转过头。
“苏砚啊。”
“坐。”
声音有点飘。
苏砚坐下。
看向棋盘。
上面摆着一局残棋。
“你在打谱?”
“嗯。”
郑老说。
“但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清。”
郑老手指点着棋盘。
“这里,我好像下过一手妙棋。”
“但忘了。”
“忘了具体位置。”
“也忘了为什么下。”
苏砚看着棋局。
很普通的角部定式。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
郑老皱眉。
“还是两个月?”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手棋很好。”
“让我赢了一局重要的棋。”
“但对手是谁?”
“棋局什么样?”
“全都模糊了。”
苏砚心里一沉。
这就是代价。
秦昭说的。
清除部分记忆,腾出空间存储古谱。
现在,郑老连自己得意的棋局都忘了。
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感觉。
“你最近还在用ESC的设备吗?”
苏砚问。
“用。”
郑老说。
“那个记忆训练仪。”
“每天半小时。”
“说是预防老年痴呆。”
“有效吗?”
“不知道。”
郑老摇头。
“但感觉……脑子越来越空。”
“有些事明明该记得。”
“就是想不起来。”
“比如?”
“比如我孙子去年考大学。”
“考了哪个学校?”
“我忘了。”
“只记得他很高兴。”
“但为什么高兴,忘了。”
苏砚握紧手。
“郑兄,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
“你忘记的那些棋局。”
“可能不是自然遗忘。”
“是人为的。”
郑老看着他。
“什么意思?”
苏砚把事情说了一遍。
星弈棋室。
信号实验。
记忆清除。
古谱存储。
郑老安静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
他问:
“所以,我脑子里现在有套古谱?”
“《璇玑劫》。”
“对。”
“但我自己忘了的棋局,换来了这个?”
“是。”
苏砚点头。
“你愿意吗?”
郑老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淅沥。
棋子在手心转动。
“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
“如果问我现在的感受。”
“我不愿意。”
“因为那些棋局,是我的人生。”
“每一局都有故事。”
“有对手。”
“有心情。”
“有输赢的滋味。”
“现在没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
“《璇玑劫》。”
“但它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像别人的东西。”
“硬塞进我脑子里。”
“我不喜欢。”
苏砚理解。
“我们能帮你找回来。”
“找回来什么?”
“你的棋局。”
“怎么找?”
“用同样的技术。”
苏砚说。
“但反向操作。”
“提取古谱。”
“恢复你的记忆。”
郑老思考。
“那古谱呢?”
“会消失?”
“不会消失。”
苏砚说。
“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
“可以存在别的地方。”
“不会丢。”
郑老看着棋盘。
“但那些古谱,也很重要吧?”
“是。”
“明代留下的。”
“失传了。”
“现在在我脑子里。”
“如果我不要了。”
“是不是……对不起古人?”
苏砚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郑兄,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
郑老说。
“但既然在我脑子里了。”
“我就有责任。”
“至少,先把它传下去。”
“再考虑我的事。”
“传下去?”
“对。”
郑老眼睛亮了一点。
“我可以教别人。”
“比如小凯。”
“把《璇玑劫》教给他。”
“这样,古谱不会失传。”
“我的记忆……慢慢再说。”
苏砚心里一热。
“郑兄,你……”
“我老了。”
郑老微笑。
“记忆少一点,没什么。”
“但古谱不能断。”
“这是大事。”
“我不能自私。”
苏砚不知说什么好。
“但你的棋局……”
“会有人记得的。”
郑老说。
“你记得吗?”
“我记得一些。”
苏砚说。
“但不够完整。”
“没关系。”
郑老拍拍他的手。
“有残影就好。”
“就像这雨。”
“下过了,总会留下痕迹。”
“只是我们看不见。”
“但它还在。”
苏砚低头。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们调查。”
“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不知道,可能还好受点。”
“不。”
郑老摇头。
“知道了,反而踏实。”
“至少知道为什么空。”
“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空。”
“那种感觉更难受。”
苏砚站起来。
“我去找秦昭。”
“把其他六位也请来。”
“大家一起商量。”
“怎么处理这件事。”
郑老点头。
“好。”
“我等你消息。”
苏砚离开。
下楼时。
雨更大了。
墨玄撑开伞。
“先生,情绪波动很大。”
“嗯。”
“需要调节吗?”
“不用。”
苏砚说。
“让我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愧疚。”
他说。
“还有感动。”
下午。
围棋院。
七位老棋手都来了。
围坐一圈。
苏砚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次更详细。
包括张维的记忆修复。
包括新的教学方案。
包括所有的代价和可能。
说完。
他问:
“各位,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沉默。
很久。
钱老先开口。
“我想恢复记忆。”
“为什么?”
“因为我忘的那局棋,是我赢我师父的最后一局。”
钱老说。
“那年我十八岁。”
“师父六十岁。”
“他让我三子。”
“我还是赢了。”
“赢得很险。”
“但很开心。”
“师父说,你可以出师了。”
“然后他就退休了。”
“那局棋,对我来说,是成人礼。”
“忘了,我就不是完整的我。”
孙老接着说。
“我也想恢复。”
“我忘的那局,是和我老伴下的。”
“她不会下棋。”
“但那天,她非要跟我下一局。”
“说想试试。”
“我让她九子。”
“她还是输了。”
“但笑得特别开心。”
“说原来下棋这么好玩。”
“那是她唯一一次跟我下棋。”
“三个月后,她就走了。”
“那局棋,是她留给我的念想。”
“我不能丢。”
李老点头。
“我也是。”
“我忘的那局,是带儿子下的第一局。”
“他当时六岁。”
“小手还拿不稳棋子。”
“但很认真。”
“现在他四十了。”
“在国外。”
“很少回来。”
“那局棋,是我和他少有的温馨记忆。”
“忘了,我就少了一个想他的理由。”
周老、吴老、郑老。
都说出了自己忘记的棋局背后的故事。
每一局,都不是简单的胜负。
是人生的一部分。
是情感的载体。
苏砚听完。
说:
“好。”
“我们恢复。”
“但古谱怎么办?”
“古谱已经数字化了。”
苏砚说。
“存在ESC的服务器里。”
“随时可以调取。”
“不会丢。”
“但需要我们的大脑作为载体吗?”
吴老问。
“不需要了。”
苏砚说。
“秦昭开发了新的存储技术。”
“外置芯片。”
“不占大脑空间。”
“所以,我们可以两全?”
“可以。”
苏砚肯定地说。
“但需要时间。”
“需要技术准备。”
“也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先要提取你们脑中的古谱。”
苏砚说。
“然后清除相关编码。”
“再尝试恢复你们的记忆。”
“这个过程有风险。”
“可能失败。”
“可能损伤其他记忆。”
“你们愿意吗?”
七位老人互相看看。
郑老代表大家说:
“愿意。”
“为了那些棋局。”
“为了那些记忆。”
“值得冒险。”
苏砚点头。
“我去安排。”
他联系秦昭。
秦昭听完。
说:
“可以。”
“但需要分批进行。”
“一次最多两个人。”
“我们需要精细操作。”
“好。”
苏砚说。
“先从钱老和孙老开始。”
“他们忘的棋局,时间最久远。”
“可能最难恢复。”
“但意义最大。”
“明白。”
秦昭说。
“明天开始。”
“地点在ESC实验室。”
“我会亲自操作。”
“林医生也会在场。”
“确保安全。”
第二天。
实验室。
钱老和孙老躺在设备椅上。
有些紧张。
“别怕。”
苏砚站在旁边。
“就像睡一觉。”
“醒来就好了。”
秦昭调试设备。
“我们先提取古谱。”
“这部分比较安全。”
“只是读取。”
“不修改。”
“开始。”
设备启动。
轻微的嗡鸣。
钱老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
秦昭说:
“提取完成。”
“《璇玑劫》第一谱、第二谱。”
“完整。”
孙老那边也完成了。
第三谱、第四谱。
七位老人。
对应七谱。
全部提取完毕。
数据存入外置芯片。
“好了。”
秦昭说。
“古谱安全了。”
“现在开始清除编码。”
“然后尝试恢复记忆。”
“需要进入深层脑波。”
“可能会有不适。”
“请忍耐。”
钱老点头。
“来吧。”
设备再次启动。
这次时间更长。
钱老眉头紧皱。
手微微发抖。
苏砚握着他的手。
“坚持住。”
十分钟后。
秦昭说:
“清除完成。”
“现在导入记忆碎片。”
“我们从哪里导入?”
苏砚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的记忆里。”
“你记得他们的棋局?”
“记得一部分。”
苏砚说。
“我年轻时,常看他们下棋。”
“有些关键棋局,我记在笔记里。”
“昨晚我整理出来了。”
“转换成脑波数据。”
“虽然不完整。”
“但可以作为一个引子。”
“触发他们自己的回忆。”
“好。”
秦昭导入数据。
钱老的脑波开始剧烈波动。
“他在回忆。”
沈星回监测着数据。
“有图像碎片。”
“有声音。”
“师父的声音……”
钱老喃喃。
“他说……这手棋下得好……”
“但太冒险……”
“如果对方这样应……”
“你就输了……”
“但我算过了……”
“他应不了……”
“因为这里……”
钱老的手指在空中划动。
像在下棋。
“对了……”
“我想起来了……”
“师父当时笑了……”
“说你有种……”
“随我……”
眼泪从眼角滑落。
“师父……”
二十分钟后。
钱老醒来。
睁开眼睛。
眼神明亮。
“苏砚。”
“嗯?”
“我想起来了。”
“全部?”
“全部。”
钱老坐起来。
“那局棋,每一步都想起来了。”
“师父的表情。”
“窗外的阳光。”
“棋盘上的灰尘。”
“都记得。”
苏砚笑了。
“太好了。”
孙老那边也成功了。
他想起了和老伴下棋的下午。
“她当时穿着蓝色的毛衣。”
“手很凉。”
“我握着她的手教她下。”
“她说棋子好滑。”
“我说是你手出汗了。”
“她笑。”
“说我赖皮。”
“后来她输了。”
“但特别高兴。”
“说原来下棋这么有意思。”
“还说以后要常下。”
“但……再也没下过。”
孙老擦擦眼睛。
“谢谢你们。”
“让我又看见她了。”
第一天。
成功两人。
第二天。
李老和周老。
也成功了。
李老想起了和儿子下棋的下午。
“他当时那么小。”
“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
“晃啊晃的。”
“我每吃他一个子。”
“他就撅嘴。”
“但非要继续下。”
“说不服。”
“现在想想,他性格里的倔强。”
“那时候就有了。”
周老想起了另一局棋。
是和一位日本棋手下的友谊赛。
“那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中日交流赛。”
“我很紧张。”
“但赢了。”
“赢得很险。”
“赛后我们一起喝酒。”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棋很好,酒也好。”
“我们成了朋友。”
“可惜后来失联了。”
“但那局棋,我一直记得。”
“现在又回来了。”
第三天。
吴老和另一位老人。
也成功了。
只剩下郑老。
郑老排在最后。
因为他存储的古谱最多。
也最复杂。
清除和恢复都需要更长时间。
第四天。
郑老躺上设备椅。
很平静。
“开始吧。”
他说。
“我准备好了。”
秦昭操作。
但这次遇到了问题。
“编码太深了。”
秦昭皱眉。
“古谱信息和郑老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
“强行清除,可能伤到他原有的记忆。”
“那怎么办?”
苏砚问。
“只能一点点剥离。”
“很慢。”
“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郑老听到了。
说:
“没关系。”
“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总比完全没有好。”
“但古谱……”
“古谱已经提取了。”
秦昭说。
“不用担心。”
“好。”
郑老闭上眼睛。
“来吧。”
设备启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郑老的脑波图复杂多变。
沈星回紧盯着屏幕。
“他在挣扎。”
“什么?”
“记忆在重组。”
“有些碎片在冲突。”
“古谱的编码在抵抗清除。”
“为什么?”
“因为存得太久了。”
秦昭说。
“已经和脑结构有一定融合。”
“像树根扎进土里。”
“拔出来,会带出泥土。”
“那泥土就是郑老自己的记忆。”
“所以不能硬拔。”
“要慢慢松动。”
“需要多久?”
“不知道。”
秦昭额头冒汗。
“可能今天都完不成。”
苏砚看着郑老。
郑老眉头紧锁。
手抓着扶手。
很用力。
“郑兄,坚持住。”
他轻声说。
郑老没回应。
沉浸在自己的记忆战场里。
三小时后。
秦昭停下设备。
“不行。”
“进展太慢。”
“而且郑老脑波开始疲劳。”
“继续下去可能损伤。”
“那怎么办?”
苏砚问。
“休息一天。”
秦昭说。
“让郑老恢复一下。”
“我们也调整方案。”
郑老醒来。
很虚弱。
“怎么样?”
他问。
“想起一点。”
“但很模糊。”
“像隔着雾看东西。”
“休息一下。”
苏砚说。
“明天继续。”
“好。”
郑老被送回家休息。
实验室里。
秦昭、沈星回、苏砚讨论。
“为什么郑老这么难?”
苏砚问。
“因为他年纪最大。”
秦昭说。
“脑波可塑性最差。”
“而且,他本身就有轻微的认知衰退。”
“ESC的设备加剧了这个问题。”
“现在我们要逆转,等于在脆弱的基底上施工。”
“很危险。”
“那放弃?”
“不。”
秦昭说。
“但需要换方法。”
“什么方法?”
“不用技术强行清除。”
“用自然疗法辅助。”
“自然疗法?”
“比如,围棋。”
秦昭说。
“让郑老重新下那局棋。”
“用身体记忆触发脑部记忆。”
“就像疏通河道。”
“先让水流动起来。”
“淤泥自然会被带走。”
苏砚思考。
“可以试试。”
“但需要对手。”
“谁?”
“我。”
苏砚说。
“我虽然不记得他那局棋的全部。”
“但我记得大概。”
“我们可以尝试复盘。”
“一步步还原。”
“用真实的棋盘和棋子。”
“调动他的多重感官。”
“好。”
秦昭同意。
“我准备脑波监测设备。”
“你们下棋时,我记录数据。”
“看哪些步骤能激活记忆区。”
第二天。
郑老家。
棋盘摆开。
苏砚和郑老对坐。
秦昭在旁监测。
“郑兄,我们开始。”
“好。”
苏砚执黑。
郑老执白。
“你忘记的那局棋,是对阵谁?”
“老陈。”
郑老说。
“陈启明。”
“哦,他。”
苏砚记得。
也是个老棋手。
三年前去世了。
“那局棋是什么时候下的?”
“五年前。”
郑老说。
“市老年赛决赛。”
“我想起来了。”
苏砚说。
“那局棋很精彩。”
“你们下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你赢了半目。”
“对。”
郑老眼睛微亮。
“但具体怎么赢的,我忘了。”
“我们慢慢回忆。”
苏砚开始落子。
按照记忆中的开局。
星小目。
郑老跟着下。
手有点抖。
但渐渐稳了。
“这里,老陈下了一手肩冲。”
苏砚说。
“很犀利。”
“你当时长考了十分钟。”
“然后……”
他停下来。
看郑老。
郑老盯着棋盘。
手指在空中虚点。
“然后我……”
“跳?”
“不……”
“靠?”
“对!”
郑老眼睛一亮。
“靠!”
“我靠了一手!”
“在这里!”
他落子。
位置精准。
“然后老陈怎么应的?”
苏砚问。
郑老皱眉。
“他……”
“扳?”
“不……”
“长?”
“对!长!”
又一手。
记忆的闸门慢慢打开。
一子一子。
棋局重现。
郑老的手越来越稳。
眼睛越来越亮。
“这里,我下了一个妙手。”
他说。
“挖。”
“挖?”
苏砚看棋盘。
“这里?”
“对。”
郑老落子。
“老陈没想到。”
“他只能接。”
“然后我……”
他继续。
步步紧逼。
苏砚配合着。
下出记忆中老陈的应对。
虽然不完全准确。
但足够触发郑老的回忆。
两小时后。
棋局接近尾声。
郑老的手停下。
“最后一步。”
他说。
“我下在哪里?”
苏砚看着棋盘。
“我记得是这里。”
他点了一个位置。
“小飞。”
“收官。”
“赢了半目。”
郑老盯着那个点。
很久。
然后。
他落子。
“对了。”
他轻声说。
“就是这里。”
“我赢了。”
“老陈当时站起来。”
“跟我握手。”
“说,老郑,你这手挖,绝了。”
“我笑了。”
“说,侥幸。”
“他说,不是侥幸。”
“是功力。”
“我们一起去喝酒。”
“喝到半夜。”
“聊了很多。”
“棋。”
“人生。”
“子孙。”
“后来……”
郑老停下来。
眼泪掉下来。
“后来他就走了。”
“这局棋,是我们最后一局。”
苏砚握住他的手。
“现在你想起来了。”
“全部。”
郑老点头。
“全部。”
“每一手都记得。”
“老陈的表情。”
“酒的味道。”
“晚上的风。”
“都记得。”
秦昭看着数据。
“脑波稳定了。”
“古谱编码自然松动了。”
“现在清除,应该安全了。”
“要现在做吗?”
苏砚问郑老。
“做。”
郑老说。
“趁我还记得这局棋。”
“趁热打铁。”
回到实验室。
最后一次操作。
这次很顺利。
古谱编码清除。
郑老的记忆完整保留。
甚至因为刚才的复盘。
更加清晰了。
“成功了。”
秦昭说。
“七位棋手的记忆都恢复了。”
“古谱也保存了。”
“两全其美。”
苏砚松口气。
“谢谢。”
“不,该我谢谢您。”
秦昭说。
“如果不是您坚持。”
“我可能还在错误的方向上。”
“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
“技术辅助,不是替代。”
“尊重过程,不追求速成。”
“保护记忆,不轻易清除。”
秦昭说。
“这是原则。”
“以后所有的项目,都按这个原则来。”
苏砚微笑。
“你终于懂了。”
“懂了。”
秦昭说。
“虽然慢。”
“但踏实。”
晚上。
苏砚回家。
墨玄准备晚饭。
“先生,今天心情很好。”
“嗯。”
“解决了?”
“解决了。”
苏砚坐下。
“但还有更多问题。”
“比如?”
“比如,那些已经接受灌输的其他人。”
“不止七位棋手。”
“还有中医、茶道、香道……”
“很多人。”
“他们可能也付出了代价。”
“但自己不知道。”
墨玄安静。
“您要帮他们?”
“能帮一个是一个。”
苏砚说。
“但需要时间。”
“需要人手。”
“需要资源。”
“慢慢来。”
墨玄说。
“就像下棋。”
“一步一步。”
苏砚笑了。
“你说得对。”
他吃完饭。
走到棋盘前。
摆开棋子。
今天不下棋。
只是摸着棋子。
感受它们的温度和触感。
他想。
文化传承。
就像这棋子。
需要手感。
需要温度。
需要时间。
不能急。
不能省。
要珍惜每一个过程。
要保护每一个记忆。
这样。
文化才能活。
真正地活。
在人心里。
在记忆里。
在每一次落子的声音里。
他想起郑老流泪的样子。
想起钱老想起师父时的笑容。
想起孙老说起老伴时的温柔。
这些。
才是最重要的。
比古谱更重要。
因为古谱是死的。
人是活的。
活人的记忆。
活人的情感。
活人的故事。
这些。
才是文化的魂。
他收好棋子。
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课。
要教小凯。
要教秦昭的女儿秦月。
要教所有愿意学的孩子。
慢慢教。
不急。
但不停。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幸福。
窗外。
雨停了。
月亮出来。
很亮。
照着玉京。
照着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人。
他想。
会好的。
只要有人在。
文化就不会死。
只会沉睡。
等待被唤醒。
现在。
唤醒的时候到了。
用对的方式。
用慢的方式。
用尊重人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
睡了。
很踏实。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