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SC总部。
秦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星回走进来。
手里拿着平板。
脸色严肃。
“秦总。”
“星回,早。”
秦昭抬头。
“有进展?”
“有。”
沈星回把平板放在桌上。
“关于星图信息。”
“怎么了?”
“我重新分析了数据。”
沈星回调出图表。
“原始信号只包含《璇玑劫》棋谱。”
“但棋手接收到的,还有额外的星图坐标。”
“这些坐标,是后来加进去的。”
秦昭皱眉。
“你确定?”
“确定。”
沈星回指着数据流。
“这里有一个断点。”
“信号传输过程中,有0.3秒的延迟。”
“就在这个延迟里,星图信息被嵌入了。”
“谁做的?”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
“为什么?”
“因为编码方式不一样。”
沈星回放大细节。
“我们用的量子加密是第七代。”
“但这个星图信息的加密,是第八代原型。”
“还没公开。”
“只有实验室有。”
秦昭站起来。
“你的意思是,内部有人篡改了数据?”
“或者外部有人黑进了系统。”
沈星回说。
“但系统日志没有入侵记录。”
“所以很可能是内部。”
秦昭沉默。
走到窗边。
“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
沈星回说。
“但我需要真相。”
“因为这件事还没完。”
“什么意思?”
“昨天我监测到新的信号。”
沈星回调出另一组数据。
“来自月背。”
“内容还是星图。”
“但这次指向地球上的一个位置。”
“哪里?”
“玉京老城区。”
“具体点?”
“听雨阁附近。”
秦昭转身。
“华清漪那里?”
“对。”
“信号内容是?”
“一段香方。”
“但里面夹杂着星图坐标。”
“和之前一样?”
“一样的手法。”
沈星回说。
“香方是真的。”
“星图是后加的。”
“又是篡改。”
秦昭握紧拳头。
“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
沈星回说。
“但目的很明显。”
“把七艺和星图绑定。”
“让我们注意到某种关联。”
“什么关联?”
“文化传承和天文现象的关联。”
沈星回说。
“古人认为,天上有什么,地上就有什么。”
“天人感应。”
“现代科学不承认这个。”
“但信号在反复强调。”
秦昭思考。
“你刚才说,第八代加密还没公开?”
“对。”
“谁有权限?”
“理论上,只有三个实验室。”
“哪三个?”
“总部这里一个。”
“月球基地一个。”
“还有……第三实验室。”
沈星回停顿。
“第三实验室在哪?”
“我不知道。”
沈星回说。
“权限不够。”
“你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存在。”
“但具体位置和负责人,都是机密。”
秦昭坐下。
“查。”
“怎么查?”
“用我的权限。”
秦昭打开自己的终端。
输入密码。
调出实验室列表。
总部。
月球。
第三实验室:编号L03。
状态:活跃。
负责人:空白。
地点:空白。
“空白?”
秦昭皱眉。
“怎么会空白?”
“说明权限还不够。”
沈星回说。
“需要更高级别。”
“谁的级别够?”
“董事会主席。”
“或者……”
“或者什么?”
“工信九局局长。”
沈星回说。
“华清源。”
秦昭看着屏幕。
“你是说,政府知道这个实验室?”
“可能。”
沈星回说。
“毕竟涉及脑波和信号技术。”
“需要监管。”
“但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也许……不是ESC的实验室。”
沈星回猜测。
“是政府的。”
“和我们合作。”
“但保密。”
秦昭觉得有道理。
“联系华局?”
“现在?”
“现在。”
秦昭拨通华清源的私人线路。
几秒后。
接通。
“秦总。”
“华局,打扰了。”
“有事?”
“关于第三实验室。”
电话那头沉默。
“你们发现了什么?”
“星图信息被篡改。”
“加密方式是第八代原型。”
“只有三个实验室有。”
“总部和月球我们排除了。”
“只剩下L03。”
华清源又沉默。
更久。
“L03不在ESC体系内。”
他最后说。
“是独立机构。”
“负责什么?”
“古代信号研究。”
“古代信号?”
“四百年前开始出现的异常信号。”
华清源说。
“你们现在接收到的,只是最新一波。”
“以前也有?”
“有。”
“但没这次强。”
“为什么?”
“因为现在技术成熟了。”
“能接收了。”
“以前接收不到。”
秦昭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L03一直在研究这个?”
“对。”
“为什么瞒着我们?”
“因为需要观察。”
华清源说。
“观察什么?”
“观察人类遇到超越认知的信号时,会怎么做。”
“你们把我们当实验对象?”
“不。”
华清源说。
“是把你们当合作伙伴。”
“但需要保持距离观察。”
“确保安全。”
“星图信息是你们加的?”
“不是。”
华清源肯定地说。
“L03只观察,不干预。”
“那谁干的?”
“不知道。”
华清源说。
“这也是L03在调查的事。”
“你们有线索吗?”
“有,但不完整。”
“分享给我们。”
“需要权限。”
“我有权限。”
“不够。”
华清源说。
“需要苏老他们一起。”
“七艺传承人?”
“对。”
“为什么?”
“因为信号选择了他们。”
“他们可能是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下一步的钥匙。”
华清源说。
“见面谈吧。”
“今天下午。”
“老地方。”
“西山。”
“好。”
电话挂断。
秦昭看向沈星回。
“听到了?”
“听到了。”
“你怎么想?”
“L03的存在,我能理解。”
沈星回说。
“但星图信息不是他们加的。”
“那会是谁?”
“第三方。”
沈星回说。
“一个知道L03存在。”
“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并且有能力篡改第八代加密信号的人或组织。”
“谁有这个能力?”
“理论上,没有。”
沈星回说。
“但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
秦昭头疼。
“越来越复杂了。”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沈星回说。
“下午去西山。”
“听听华局怎么说。”
“好。”
下午。
西山院子。
人又齐了。
苏砚、林素问、陆羽声、华清漪、顾惜墨、钟子期。
加上华清源、秦昭、沈星回。
还有孩子们没来。
今天只谈大人的事。
华清源先开口。
“各位,有些事一直瞒着大家。”
“抱歉。”
“今天全部坦白。”
他调出一份档案。
投影在墙上。
“L03实验室。”
“正式名称:古代文明信号研究中心。”
“成立于二十年前。”
“由工信部、中科院、ESC联合组建。”
“但对外保密。”
“为什么保密?”
苏砚问。
“因为研究内容涉及人类认知边界。”
华清源说。
“四百年前,明代末期。”
“地球上开始出现一种异常信号。”
“内容涉及天文、数学、艺术。”
“但当时的技术无法理解。”
“只能记录。”
“记录在哪里?”
“钦天监的档案里。”
华清源调出古代文献照片。
“这些是原件。”
“藏在故宫地下库房。”
“直到二十年前才被数字化。”
“我们发现了规律。”
“信号每隔八十年增强一次。”
“最近一次,就是现在。”
“信号从哪里来?”
“不确定。”
华清源说。
“但源头指向月背。”
“我们怀疑,那里有古代文明的遗迹。”
“不是外星人。”
“是地球上的古代文明。”
“但他们怎么上的月球?”
陆羽声问。
“不知道。”
华清源摇头。
“也许是技术失传了。”
“也许……有别的解释。”
“信号内容是什么?”
林素问问。
“文化传承的密钥。”
华清源说。
“七艺只是载体。”
“真正的信息是关于人类文明如何延续。”
“在灾难面前如何保存火种。”
“什么灾难?”
“不清楚。”
华清源说。
“但信号里反复提到‘大过滤’。”
“天文术语。”
沈星回说。
“指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遇到的难关。”
“比如核战争。”
“比如环境崩溃。”
“比如技术失控。”
“对。”
华清源点头。
“信号在教我们如何度过难关。”
“用文化作为锚点。”
“保持人性。”
“不迷失在技术里。”
苏砚思考。
“所以星图信息是信号的一部分?”
“原本不是。”
华清源说。
“但最近被篡改了。”
“谁篡的?”
“我们怀疑是‘守护者’。”
“守护者?”
“一个古老的组织。”
华清源说。
“可能从明代就存在。”
“代代相传。”
“任务就是保护这些信号。”
“并在适当的时候激活。”
“薪火会?”
苏砚想起墨老。
“对。”
华清源说。
“但薪火会只是分支。”
“守护者更大。”
“更隐秘。”
“他们为什么要篡改信号?”
“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华清源说。
“单纯的七艺信号,我们可能只当文化传承处理。”
“但加入星图,就涉及天文。”
“涉及月球。”
“涉及更大的谜团。”
“这样我们才会深入调查。”
“才会发现L03。”
“才会发现守护者。”
“才会发现真相。”
“真相是什么?”
秦昭问。
“真相是,人类文明不是第一次面对大过滤。”
华清源调出一张时间线。
“一万年前,有一次。”
“四千年前,有一次。”
“四百年前,有一次。”
“现在,又一次。”
“前几次怎么度过的?”
“靠文化传承。”
华清源说。
“上一次,明代守护者用七艺保存了关键知识。”
“等待后世重启。”
“现在,时候到了。”
“但我们还没准备好。”
“所以他们在催。”
“用篡改信号的方式催。”
“让我们加快脚步。”
所有人安静。
消化这些信息。
许久。
苏砚问:
“那我们该怎么做?”
“继续七艺传承。”
华清源说。
“但加上天文维度。”
“让孩子们不只学技艺。”
“还要学背后的宇宙观。”
“天人合一。”
“道法自然。”
“这样,当下一次大过滤来临时。”
“我们才有足够的智慧应对。”
“大过滤什么时候来?”
“信号没说。”
华清源说。
“但可能很快。”
“几年?”
“几十年?”
“不确定。”
“但不会超过一百年。”
“因为信号周期是八十年。”
“这次特别强。”
“可能意味着临近了。”
秦昭想起那些文化断代的数据。
“如果我们连文化都保不住呢?”
“那就真的过不去了。”
华清源说。
“所以守护者着急。”
“甚至冒险篡改信号。”
“逼我们重视。”
苏砚站起来。
走到院子中间。
看着天空。
“所以,围棋不只是围棋。”
“是生存训练。”
“中医不只是治病。”
是系统思维。”
“茶道不只是喝茶。”
“是专注训练。”
“香道、绘画、古琴、天文……”
“都是工具。”
“训练我们成为更好的人。”
“更完整的人。”
“更能在灾难中保持清醒的人。”
“对。”
华清源说。
“古人早就明白了。”
“只是我们忘了。”
“现在要重新想起来。”
“而且要比古人做得更好。”
“因为我们面对的挑战更大。”
林素问举手。
“微雨和其他孩子怎么办?”
“他们是希望。”
华清源说。
“信号选择了他们。”
“他们有特殊的天赋。”
“能接收和理解。”
“要好好培养。”
“但不是灌输。”
“是引导。”
“让他们自己发现真相。”
“自己成为下一代的守护者。”
钟子期开口。
“那古琴曲里的星图……”
“是地图。”
华清源说。
“指向月背的某个地方。”
“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答案。”
“我们要去吗?”
秦昭问。
“要去。”
华清源说。
“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技术的准备。”
“心理的准备。”
“还有,传承的准备。”
“确保如果我们回不来。”
“这里还有人继续。”
气氛凝重。
顾惜墨轻声说:
“这么严重吗?”
“可能。”
华清源说。
“但我们得去。”
“因为这是人类的事。”
“不是某个国家的事。”
“也不是某个组织的事。”
陆羽声问:
“归真会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
华清源说。
“但他们直觉感到危险。”
“所以反对技术。”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对的。”
“技术可能让我们迷失。”
“但文化可以拉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平衡。”
秦昭总结。
“技术加文化。”
“两条腿走路。”
“缺一不可。”
“对。”
华清源说。
“现在,我们正式合作。”
“L03、ESC、七艺传承人。”
“一起解开这个谜。”
“一起为未来做准备。”
“大家同意吗?”
所有人互相看看。
苏砚先点头。
“我同意。”
林素问:“同意。”
陆羽声:“同意。”
华清漪:“同意。”
顾惜墨:“同意。”
钟子期:“同意。”
秦昭:“同意。”
沈星回:“同意。”
“好。”
华清源说。
“接下来分头行动。”
“苏老,你们继续教孩子。”
“但加入天文和哲学内容。”
“秦总,你们研究信号和月背。”
“准备探测计划。”
“林医生,你们研究脑波和信号的互动。”
“找到更安全的接收方式。”
“其他人,各司其职。”
“每月一次例会。”
“分享进展。”
“还有,注意安全。”
“守护者在暗处。”
“可能还有别的势力。”
“保持警惕。”
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
苏砚留下来。
和华清源单独谈。
“华局,你说实话。”
“什么?”
“大过滤,到底是什么?”
华清源看着苏砚。
“苏老,您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天灾。”
苏砚说。
“是人祸。”
“为什么?”
“因为信号在教我们做人。”
“教我们保持人性。”
“如果是天灾,应该教我们技术。”
“教我们造飞船。”
“教我们躲灾难。”
“但信号没有。”
“它在教我们下棋。”
“教我们喝茶。”
“教我们听琴。”
“这不像应对天灾。”
“像应对人祸。”
“人心的灾难。”
华清源沉默。
然后点头。
“您说得对。”
“L03的分析也指向这个。”
“大过滤可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技术的滥用。”
“道德的崩溃。”
“文化的消亡。”
“最后自我毁灭。”
“信号在教我们避免这个。”
“用文化拉住技术。”
“用人文拉住科学。”
“用慢拉住快。”
“用静拉住动。”
苏砚明白了。
“所以守护者篡改信号。”
“是因为看到我们走偏了。”
“看到我们只顾技术。”
“忘了文化。”
“急了。”
“对。”
华清源说。
“他们可能在暗中观察了几十年。”
“看到文化断代越来越严重。”
“看到孩子不再学传统。”
“看到老人带着技艺死去。”
“看到人类可能失去应对灾难的能力。”
“所以出手干预。”
“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
“先引起注意。”
“再引导深入。”
苏砚感叹。
“他们真有耐心。”
“等了四百年。”
“现在还在等。”
“等我们醒悟。”
华清源说。
“我们得快点。”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苏砚说。
“我会尽力的。”
“教好每一个孩子。”
“传好每一局棋。”
“放心。”
华清源送苏砚到门口。
“苏老,保重。”
“你也是。”
苏砚上车。
墨玄启动。
回家路上。
苏砚看着窗外的城市。
灯火辉煌。
繁华。
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想。
是少了根。
少了魂。
少了慢下来的勇气。
现在。
他们要一点点找回来。
用最古老的方式。
应对最未来的挑战。
这很讽刺。
但很有道理。
回到家。
他打开棋盒。
摆开棋盘。
但今天不下棋。
拿出纸笔。
开始写教案。
新的教案。
围棋加天文。
加哲学。
加人生。
他要教给孩子们。
不只是怎么赢棋。
是怎么做人。
怎么做能在灾难中保持清醒的人。
这很难。
但必须做。
夜很深了。
他还在写。
墨玄提醒他休息。
“先生,很晚了。”
“再写一点。”
苏砚说。
“趁有灵感。”
“您在写什么?”
“写未来。”
苏砚说。
“写给孩子们看的未来。”
“他们会懂吗?”
“会。”
苏砚说。
“因为他们比我们聪明。”
“也比我们干净。”
“希望如此。”
墨玄说。
“一定如此。”
苏砚写完最后一笔。
放下笔。
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农历十六。
月很圆。
很亮。
像在看着他们。
像在鼓励。
他轻声说:
“我们会的。”
“会接住。”
“会传下去。”
“会准备好。”
月亮安静。
但苏砚觉得。
它在点头。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