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
“三枚扳指齐聚……”
他低声重复。
“什么意思?”陆羽声问。
“意思是,事情比我想的严重。”墨老放下茶杯,“我原本以为,只是内部有人走了歪路。但现在看来……是总会在行动。”
“总会?”苏砚看着他。
“薪火会不是铁板一块。”墨老坐回椅子,“分很多支。有的负责保存知识,有的负责传递,有的负责甄别。总会……是协调所有分支的。但我从来没见过总会的人。老师也没见过。他说总会只在文明存亡关头才会现身。”
沈星回皱眉。
“文明存亡?现在?”
“他们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墨老说。
林素问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黑的。
胡同里一点光都没有。
“这个邀请,”她说,“我们去吗?”
“去。”苏砚说,“但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墨老,”苏砚转向他,“您能多说点薪火会的事吗?越多越好。”
墨老点点头。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看起来很旧的手抄本。
纸都黄了。
“这是我老师的手记。”他翻开,“薪火会最早能追溯到明末。一群读书人,看着天下要乱,就在想,怎么把文化传下去。”
他翻到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们试过很多办法。刻碑,藏书,口传。后来发现都不保险。碑会被砸,书会被烧,人会死。最后想出一招:把知识打散了,藏进日常的东西里。”
“比如棋谱。”苏砚说。
“对。”墨老说,“但不止棋谱。茶经、药方、琴谱、星图、香谱、画诀……凡是能承载信息的东西,都用了。而且设计了触发条件。比如棋谱要七人同解,茶要三沸三凉,琴要七弦同振。条件不满足,信息就解不出来。”
陆羽声挠头。
“这么复杂?”
“就是为了复杂。”墨老说,“太简单的话,敌人也能解。必须是自己人才知道诀窍。”
沈星回一直在看手记的照片。
他放大了一处。
“这里写,‘甲申之变后,总会移海外’。甲申是1644年。李自成破北京那年。”
“对。”墨老说,“那时候总会就分了两支。一支留在国内,转入地下。一支去了南洋,后来可能又去了欧美。”
“那三枚扳指呢?”
“扳指是信物。”墨老说,“总会三老各持一枚。国内一支有一枚,海外一支有一枚,还有一枚……据说在‘守门人’手里。”
“守门人是什么?”
墨老摇头。
“老师没说清楚。只说是看守最重要秘密的人。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家族。代代相传。”
华清漪轻轻嗅了嗅空气。
“墨老,您这安息香,是不是加了龙脑和麝香?”
“是。怎么了?”
“配方里这两味药的比例,很特别。”华清漪说,“龙脑多一分则燥,麝香少一分则滞。您这个比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
“想起来了。故宫博物院藏的一本明代香谱里,有个‘宁神方’。比例和这个一模一样。但那本香谱是残本,缺了最后一步调制手法。”
墨老眼神一动。
“你会调制?”
“会。”华清漪说,“我祖母教过我。她说那是祖传的手法,不能外传。”
“你祖母姓什么?”
“姓陈。”
墨老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洒出来一点。
“陈?”他声音有点抖,“你祖母是不是叫陈静婉?”
华清漪愣了。
“您怎么知道?”
墨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祖母……左手是不是戴过一枚玉扳指?”
华清漪脸色变了。
“是。但她很早就摘了。说那是旧物,不该留着。”
“扳指现在在哪?”
“不知道。”华清漪摇头,“祖母去世前,说扳指传给有缘人。但我没见她给谁。”
书房里安静了。
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苏砚看着华清漪,又看看墨老。
“所以,华阁主的祖母,是薪火会的人?”
“不止。”墨老说,“如果她戴的是那枚扳指……那她就是海外支的传人。甚至是总会三老之一的后人。”
华清漪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我祖母就是个普通中医。她会调香,会制药,但从来没提过什么秘密结社。”
“她不会提的。”墨老说,“薪火会的规矩:除非确定下一代是传人,否则绝不透露。看来……她没选你。”
这话有点伤人。
华清漪抿了抿嘴。
“但她教了我调香手法。”
“那是测试。”墨老说,“看你能不能悟出背后的东西。你悟出来了吗?”
华清漪沉默了一会儿。
“我悟出了香道通经络的道理。但没想过……里面还能藏信息。”
“那现在想想。”苏砚说,“华阁主,你用那手法调制的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华清漪回忆着。
“有一次,我照祖母的方子调了一炉香。给一位失眠的老人用。他说,闻了那香,晚上梦见了很清楚的星空。还梦见了……一艘船。古代的木船,在海上航行。”
“他描述星空了吗?”沈星回问。
“描述了。说星星排成奇怪的图案。我当时以为是他胡思乱想。”
“能把图案画出来吗?”
“我试试。”
华清漪拿起墨老的毛笔,在废纸上画。
几颗星,连成线。
沈星回一看就认出来了。
“是南天星座。但位置……是五百年前的位置。地球自转有岁差,星图会慢慢变。这个位置,正好对应明代中期的观测数据。”
墨老深吸一口气。
“香里藏了星图信息。通过嗅觉刺激,直接写入梦境。高明。”
林素问忽然说。
“那药方呢?我祖父留下的药方里,也有古怪的剂量配比。我一直以为是古代度量衡换算问题。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密码。”
陆羽声也开口。
“茶也是。我陆家有一套‘七泡法’。每泡水温、时间都有定数。但最后一步总是‘随心’。我以前觉得是玄乎,现在想……会不会‘随心’才是关键?根据品茶人的状态,微调参数,触发不同的信息?”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薪火会布下的网,太大了。
大到覆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棋、茶、药、香、星、琴、鉴。
七种载体。
七把钥匙。
“可是,”他说,“为什么要现在激活?太平盛世的,文明又没危机。”
沈星回敲了敲平板。
“我刚查了全球数据。过去一年,有十七起类似事件。不光是玉京。上海有老画家集体梦见唐代壁画。西安有音乐家复原失传的乐谱。成都有人从老菜谱里破译出古代气象记录。全是传统文化领域。”
“都是薪火会干的?”
“手法类似。”沈星回说,“都用的是现代科技辅助,但核心是古法。而且,时间点很集中。过去十二个月,每个月至少一起。”
林素问想到什么。
“我女儿的治疗数据里,也有异常。磐石生命给她用的基因疗法,里面掺了一段非编码DNA。我当初以为是冗余序列,没在意。现在看……会不会也是信息载体?”
“基因?”陆羽声瞪大眼睛,“信息还能藏在基因里?”
“理论上可以。”沈星回说,“DNA的四种碱基,可以编码信息。而且能随着繁殖传递下去。比任何载体都持久。”
墨老脸色越来越白。
“老师说过……薪火会最高级的载体,是‘活载体’。人本身。”
他看向华清漪。
“你祖母,有没有给你留过别的东西?除了香方之外的。”
华清漪想了想。
“有一本日记。但写得很乱。像是梦话。”
“能看看吗?”
“在家。我没带。”
“现在去拿。”苏砚说,“我们等你。”
华清漪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
“现在?”
“就现在。”苏砚说,“对方给的时间是明天酉时。我们没多少时间准备了。”
华清漪点点头。
“好。我去拿。”
她转身要走。
沈星回叫住她。
“我派人跟你去。安全些。”
“不用。”华清漪说,“我家不远。而且……如果真有人盯着,人多了反而显眼。”
她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剩下的人继续讨论。
“墨老,”苏砚说,“您觉得,总会这次激活所有载体,是为了什么?”
墨老摇头。
“我不知道。但老师说过一句话:薪火会不是保护过去,而是准备未来。”
“准备什么未来?”
“文明重启的未来。”墨老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大灾难来了,文明倒退回石器时代。幸存的人怎么快速重建?靠的就是这些藏在日常里的知识种子。棋谱能教人逻辑,茶经能教人农艺,药方能教人治病,星图能教人导航……七艺俱全,就能从零开始,重建文明的基本框架。”
陆羽声听得目瞪口呆。
“想得这么远?”
“必须想远。”墨老说,“中华文明五千年,灭顶之灾经历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能重新站起来。为什么?就是因为有这些火种没断。”
沈星回快速记录着。
“所以,总会现在激活,可能是认为……灾难要来了?”
“或者已经来了。”林素问轻声说,“只是我们没意识到。”
“什么灾难?”陆羽声问。
没人回答。
过了几分钟,沈星回抬头。
“我调阅了全球危机预警数据库。过去三年,有七项指标达到红色警戒。包括地磁减弱、太阳活动异常、深海甲烷释放加速……但都不至于文明毁灭。”
“除非……”苏砚说,“除非这些事背后,有更大的东西。”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急。
华清漪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拿到了。”她喘着气,“路上没人跟踪。但我感觉……有人在看。”
“哪里?”
“胡同口。有个黑影。我一回头就不见了。”
沈星回立刻调出胡同的公共监控。
画面里,华清漪快步走着。
她身后二十米,确实有个影子。
一闪就进了岔路。
“看不清脸。”沈星回放大画面,“但体型……像个老人。”
墨老盯着画面。
“把那个影子走路的姿势再放一遍。”
沈星回重放。
影子左腿有点拖。
“是他……”墨老喃喃道。
“谁?”
“罗工。月背那个地质学家。他左腿受过伤。走路就这样。”
所有人都看向墨老。
“罗工回地球了?”
“可能一直就没走。”墨老说,“假退休,真潜伏。”
华清漪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本线装日记。
纸很脆。
她小心地翻开。
“祖母的字很潦草。我很多年没看了。”
第一页写着:
“甲子年三月初七。梦见船。大船。海上月明。”
往后翻。
“乙丑年腊月。扳指发烫。不知何故。”
“丙寅年中秋。星图现于香雾。录之。”
林素问凑近看。
“星图呢?”
华清漪翻到后面。
有一页画着简单的星点。
旁边有注:“此非今世之星。问天监,曰古图。”
沈星回拍照,比对数据库。
“又是明代星图。但这次……多了三颗星。在猎户座腰带旁边。”
“那三颗星,”墨老说,“在薪火会密语里,代表‘门已开’。”
“什么门?”
“不知道。”墨老说,“老师说,当那三颗星在记录里出现,就意味着‘守门人’已经行动了。”
苏砚感到头疼。
线索越来越多。
但拼图还是散的。
“华阁主,”他说,“日记里有没有提到‘七艺归一’这个词?”
华清漪快速翻页。
“有。在这里。”
她指着一段:
“丁卯年清明。总会来信。言七艺将归一,守门人现世。嘱备香三百斤,以待大用。”
“三百斤香?”陆羽声吃惊,“那得用到什么时候?”
“不是用的。”墨老说,“是信号。特定配方的香,燃烧产生的烟雾,在特定气象条件下,能形成可见的图案。古代用作远距离通讯。”
“那‘大用’是什么?”
“不知道。”墨老说,“但三百斤……那是要覆盖整个城市的量。”
沈星回忽然站起来。
“我查到了。”
“什么?”
“玉京市过去一周的气象预报。”他把平板转向大家,“明天傍晚,酉时前后。风向会转为东南风,风速三级。湿度百分之七十。气温十八度。这种气象条件……非常适合烟雾传播。”
“而且,”林素问补充,“东南风的话,烟雾会从听雨阁方向,往老城区扩散。”
“听雨阁在哪儿?”苏砚问。
华清漪回答。
“西山脚下。是个老院子。我平时调香都在那里。”
“能容纳多少人?”
“院子不小。但三百斤香……那得堆满整个院子。”
墨老敲了敲桌子。
“我大概明白了。明天的茶会,可能不只是喝茶。是要我们七个人,在现场点燃特定的香。通过烟雾,向全城发送某种信息。”
“信息内容呢?”
“得我们到那儿才知道。”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去之前,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能单独行动。”
“第二,所有发现,立刻共享。不能隐瞒。”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情况不对,优先保命。文明火种很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
大家都点头。
沈星回开始分配任务。
“林医生,你准备一些应急药品。特别是针对神经毒剂、致幻剂的解毒剂。”
“好。”
“陆掌柜,你带一些茶样。万一对方在茶里做手脚,我们能对比。”
“明白。”
“华阁主,你除了那本日记,再带一些常用的香材。也许用得上。”
“嗯。”
“苏老,您……”沈星回看向苏砚。
“我带棋。”苏砚说,“如果真要七艺归一,棋不能少。”
“我带星图数据和扫描设备。”沈星回说,“墨老,您呢?”
墨老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
“我带这个。还有……我老师的怀表。”
“顾惜墨和钟子期那边,谁去联系?”
“我来。”苏砚说,“我孙女认识他们。让她约。”
他拨通苏挽筝的通讯。
响了五声才接。
“爷爷?”苏挽筝声音很困,“这么晚了……”
“小筝,帮我联系两个人。顾惜墨和钟子期。告诉他们,明天酉时,西山听雨阁茶会。务必到场。”
“什么事这么急?”
“关乎文明存续。”苏砚说,“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他们会懂的。”
“……好。我这就联系。”
通讯挂断。
书房里又静下来。
炭火快熄了。
墨老添了最后一块炭。
火苗挣扎着升起来。
“有件事,”他忽然说,“我得告诉你们。”
“什么事?”
“关于我老师的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师不是自然死亡。”墨老声音很轻,“1965年,文革还没开始。但风声已经紧了。那天晚上,老师把我叫去,给了我那个铁盒。说如果他出事,就把盒子藏好,等太平了再打开。”
他停顿了一下。
“我问他会出什么事。他说,总会下了命令,要销毁一批‘危险载体’。他不同意。他说那些载体里藏着关键信息,不能毁。”
“什么载体?”
“他没说具体。只说是‘关于门的真相’。他说,如果那些载体被毁,人类就永远找不到门了。”
“门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墨老说,“老师只说,那是文明进阶的关键。但也是最大的危险。薪火会世代守护的,就是这个秘密:门在哪里,怎么开,开了之后怎么办。”
“后来呢?”
“第二天,老师就死了。官方说是心脏病。但我检查过他的遗体……脖子上有细微的针孔。”
林素问眼神一凛。
“毒杀?”
“可能。”墨老说,“我谁也没敢告诉。把铁盒藏在了老宅的墙缝里。一藏就是五十年。直到前几年老宅拆迁,才挖出来。”
他打开铁盒。
除了铜钱,底下还有一层。
是一张很薄的金属片。
上面刻着字。
“这是我老师最后留下的。”墨老把金属片递给苏砚。
苏砚接过来。
字很小,但很清晰:
【门在月背,钥在七艺,启则无回,慎之慎之】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若见三扳指齐聚,则大限已至,速备归程】
“归程是什么意思?”陆羽声问。
“回老家。”墨老说,“薪火会的暗语。意思是……准备撤离地球。”
沈星回迅速记录。
“撤离?去哪里?”
“老师没说过。但古籍里记载,古代有‘星槎’,能渡天河。也许……是飞船。”
“太玄了。”陆羽声摇头。
“玄不玄,明天可能就知道了。”苏砚把金属片还给墨老,“收好。这东西不能丢。”
窗外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华清漪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五个小时。”
“大家先休息吧。”苏砚说,“养足精神。明天……可能不轻松。”
没人动。
“我睡不着。”林素问说,“我女儿还在医院。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华清漪说。
“我也去。”陆羽声站起来,“反正也睡不着。”
沈星回还在敲键盘。
“我在查‘门’的文献。全球神话里都有‘门’的传说。北欧的彩虹桥,中国的南天门,埃及的冥界之门……但月背这个,没记载。”
“也许不是神话。”苏砚说,“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被遗忘了。”
墨老忽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
林素问赶紧给他把脉。
“您心神耗损太大。得休息。”
“没事。”墨老摆手,“老毛病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这是什么药?”林素问问。
“自己配的。安神。”墨老说,“里面有离魂草。”
林素问闻了闻药瓶。
“剂量不小。您长期吃?”
“嗯。吃了三十年。不吃睡不着。”
“离魂草有成瘾性。而且会损伤长期记忆。”
“我知道。”墨老苦笑,“但没办法。有些记忆……忘了也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空。
苏砚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墨老,”他说,“您是不是……已经忘了些重要的事?”
墨老沉默了很久。
“是。”
“忘了什么?”
“忘了老师最后跟我说的话。”墨老声音颤抖,“那天晚上,他除了给我铁盒,还说了很长一段话。关于门,关于钥匙,关于未来。但我第二天醒来,就只记得零碎的词。‘月背’‘七艺’‘无回’……完整的,想不起来了。”
他指着自己的头。
“我怀疑,那晚老师给我下了药。故意让我忘记。因为那些信息太危险。知道太多,会死。”
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天光越来越亮。
胡同里开始有早起的人声。
卖豆浆的吆喝。
自行车铃铛响。
平凡的一天又要开始。
但屋里的人都知道,今天绝不平凡。
沈星关闭平板。
“我查了罗工的所有资料。公开的部分没问题。但有一处矛盾。”
“哪里?”
“他的退休报告上写,左腿伤是月面作业时摔的。但我在军医院的旧档案里查到,他二十年前就受过同样的伤。是在地球上。执行什么任务……没写。”
“能查到任务内容吗?”
“加密级别很高。我进不去。”
苏砚想了想。
“问问你父亲呢?他不是航天系统的老人吗?”
沈星回摇头。
“我爸去年去世了。但他留下一些笔记。我一直没仔细看。”
“现在看。”
沈星回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
里面是扫描的手写笔记。
字迹潦草。
翻到某一页。
上面写着:
“罗工今日又提‘门’。言观测到月背异常能量波动,与古籍记载吻合。建议启动‘钥匙计划’。委员会否决。理由:风险未知。”
日期是1998年。
再往后翻。
“罗工私自联系海外。总会介入。警告。但罗工坚持,言‘时不我待’。”
“1999年12月。罗工失踪。月面基地报告其外出考察未归。搜寻三日,无果。第四日,罗工自行返回。言迷路。但导航记录完好。”
“2000年1月。罗工提交《关于月背古代构造物的初步报告》。被列为绝密。我无权查阅。”
笔记到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沈星回翻到最后。
有一行小字,写在页脚:
“罗已非罗。小心。”
苏砚盯着那行字。
“你父亲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2005年。他退休前一年。”
“后来没再提?”
“没有。他退休后很少说话。直到去世。”
林素问轻声说。
“如果罗工在1999年就已经‘非人’……那现在的他,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窗外的吆喝声更响了。
油灯终于熄了。
墨老站起来,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
刺眼。
“该准备了。”他说。
大家陆续起身。
苏砚最后离开。
走到门口时,墨老叫住他。
“苏老。”
“嗯?”
“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铁盒你拿走。里面的东西,或许用得上。”
苏砚看着他。
“不会出事的。”
墨老笑了。
很苍凉的笑。
“老师当年也这么说。”
门关上了。
胡同里,晨雾弥漫。
卖豆浆的小摊冒着热气。
一切如常。
但苏砚知道,这如常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月背有什么异常吗?”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又过了几分钟。
“确实有。上个月,观测到一次能量脉冲。很微弱,但频率特殊。跟二十年前记录到的一次很像。上面让保密。”
“能量来源?”
“不明。位置在雨海东南边缘。那个区域……理论上没有地质活动。”
苏砚收起手机。
晨雾中,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远处屋顶上,有个黑影。
一闪而过。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鸟。
也可能不是。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
像去赴一场棋局。
虽然不知道对手是谁。
但棋,总是要下的。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