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
苏砚回到家时,墨玄已经等在门口。
“苏老,您的血压在升高。”机器人说。
“没事。”
“建议休息。”
“没时间。”
他走进书房,打开棋盒。
黑白子冰凉。
他拈起一颗黑子,放在掌心。
棋子里有信息?
怎么藏的?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棋子表面。
普通的云子。
光滑,润泽。
看不出什么。
“墨玄,扫描这棋子。量子级扫描。”
“需要连接ESC中央数据库。需要授权。”
“用我的权限。”
“正在连接。”
几秒钟后,墨玄眼睛发出微光。
扫描线划过棋子。
“表面无异常。内部结构……检测到碳原子排列有规律性畸变。”
“畸变?”
“是的。在显微镜下,碳原子组成了微小图案。像是……文字。”
“放大。”
墨玄投影出放大图像。
确实有字。
极小的篆书。
苏砚辨认着。
“天……元……十……八……”
“是一组坐标。”墨玄说,“天元可能指原点,十八是距离。但需要参照系。”
“棋盘的参照系?”
“可能。”
苏砚把棋子放回棋盒。
又拿起一颗白子。
扫描。
也有字。
“地……维……九……”
他连续扫了十颗棋子。
每颗都有字。
连起来是一段话:
“天元十八地维九,璇玑左转七度休。若见三星连珠日,月背门开听水流。”
墨玄翻译:“这是一个导航指令。天元为原点,向东十八,向南九。然后向左转七度。当猎户座三星连成一线时,月背的‘门’会打开。‘听水流’可能指需要声音信号激活。”
苏砚盯着投影。
“这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碳原子畸变的时间……大约四百年前。误差正负五十年。”
“明代。”
“是的。”
“怎么刻上去的?”
“需要纳米级操控技术。明代不可能有。”
“除非不是明代人刻的。”
墨玄沉默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可能更早。棋子是明代造的,但信息是更早的时候……用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刻上去的。”
苏砚想起墨老的话。
薪火会保护文明火种。
棋子、茶具、药炉、香炉……
日常器物里,都可能藏着秘密。
他打电话给陆羽声。
“陆掌柜,你家的茶具,有没有特别老的?”
“有啊。祖传的紫砂壶,说是明代的。”
“扫描过吗?”
“扫过。做鉴定的时候用X光看过。没什么特别的。”
“用量子扫描。看碳原子排列。”
“量子扫描?那设备只有大学实验室有。”
“去找沈星回。他有权限。”
“好。我这就去。”
挂断。
他又打给林素问。
“林医生,你家传的医书,纸有没有特别之处?”
“纸就是普通宣纸。但墨……我祖父说墨里加了药材。”
“扫描墨。原子级。”
“我试试。”
华清漪那边。
“华阁主,香炉呢?”
“香炉是铜的。里面有很多香灰积垢。”
“扫描垢层。可能藏着信息。”
“明白了。”
沈星回自己就在做。
他扫描了祖传的星图手稿。
纸质,墨水。
结果出来了。
“纸纤维里有金属微粒。排列成星图。墨水里也有。双重编码。”
钟子期接到苏挽筝电话时,正在调琴。
“钟教授,您家的古琴,有没有扫描过?”
“琴?扫描干什么?”
“可能里面有东西。”
“琴腹里确实有字。历代琴师都会留款。”
“不只是款。是原子级的编码。”
“那我得看看。”
顾惜墨在博物院。
他接到电话,愣了一下。
“我修复的古画里,确实有隐层。用特殊颜料画的,正常光线下看不见。”
“什么内容?”
“大多是作者印记。但有一幅……画的是月面图。我当时以为古人幻想。现在看来……”
“月面图?详细吗?”
“很详细。环形山的位置,和现代观测基本一致。但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
“一座门。画在雨海边缘。”
所有信息汇总到沈星回的平板里。
他快速处理。
“棋子的坐标,指向玉京西山某个点。”
“茶具里的信息,是一段泡茶程序。水温、时间、手法。组合起来像……密码输入流程。”
“医书墨迹里藏着药方。但药方里的药材,有些根本不存在。”
“香炉垢层有香料配方。配方里有一种‘月尘’,注释说取自广寒。”
“古琴腹内的字,是减字谱。但谱子弹出来不是音乐,是声波密码。”
“古画里的月面图,标记了七个点。连起来是北斗七星形状。”
沈星回抬起头。
“七艺载体里的信息,可以拼合。但缺一个东西。”
“缺什么?”苏砚问。
“钥匙。或者说,启动程序。信息是死的,需要活人来激活。”
“怎么激活?”
“不知道。但茶会邀请上写‘七位请齐至’。可能必须我们七个人同时在场,用各自擅长的技艺,才能触发。”
苏砚看了看时间。
中午十一点。
离酉时还有六个小时。
“大家现在到听雨阁集合。提前准备。”
“好。”
“注意安全。”
“明白。”
苏砚最后打给墨老。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一沉。
赶到墨老家时,门虚掩着。
推开门。
书房里一片狼藉。
书散了一地。
炭盆翻了。
墨老不在。
苏砚检查现场。
没有打斗痕迹。
但墨老的东西少了。
铁盒不见了。
怀表也不见了。
桌上有一张纸条。
用毛笔写的:
“苏老,我去取一样东西。酉时必到。勿忧。——墨”
字迹是墨老的。
但“勿忧”两个字,写得有点抖。
苏砚拍照发给沈星回。
“墨老可能被胁迫了。”
沈星回很快回复。
“追踪他的通讯器信号。最后出现在西郊。然后消失了。”
“能派人去找吗?”
“已经派了。但西郊那边监控很少。”
苏砚离开墨老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
墨老去取什么?
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到听雨阁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听雨阁是个老院子。
青砖灰瓦。
院里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
华清漪正在摆弄香炉。
大大小小十几个。
陆羽声在检查茶具。
林素问在整理药箱。
沈星回在架设扫描设备。
顾惜墨和钟子期也到了。
顾惜墨六十多岁,清瘦,戴眼镜。
钟子期更老些,七十了,但腰板笔直。
苏砚简单介绍了情况。
“墨老失踪了?”
“暂时联系不上。”
“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
顾惜摩挲着一块玉佩。
“我修复的古画,昨晚又看了一遍。发现一个细节。”
“什么?”
“月面图上的门,旁边有七个凹槽。形状……很像七种器物。”
他拿出手机,展示照片。
七个凹槽。
一个是圆形,像棋子。
一个是壶形。
一个是药臼形。
一个是香炉形。
一个是星盘形。
一个是琴形。
一个是画卷形。
“需要七艺的器物,放入凹槽,才能开门?”陆羽声问。
“可能。”顾惜墨说。
钟子期调了调琴弦。
“我琴腹里的字,昨晚用声波扫描了。确实有编码。解码后是一段音频。”
他连接平板。
播放。
起初是噪音。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后来者,若闻此音,则七艺已集。门在月背,钥在人心。然开门易,关门难。门后之物,非善非恶,惟人自择。慎之。”
声音到这里停了。
隔了几秒,又响起:
“若已决意,则依此法:棋落天元,茶沸三江,药熏百骸,香漫九霄,星指北斗,琴动五音,画现真形。七艺同辉,门启一隙。”
录音结束。
院里安静了。
槐树叶沙沙响。
“这是谁的声音?”林素问问。
“不知道。”钟子期说,“录音年代无法测定。但发音方式……很像古汉语拟音。可能是民国时期的人录的。”
沈星回分析音频数据。
“声音频谱里,嵌有图像信息。”
他提取出来。
是一张人脸。
很模糊。
但能看出大概。
一个老人。
长须。
左耳缺了一块。
“这是谁?”
没人认识。
苏砚把图像发给墨老。
希望他能看到。
但没回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三点。
西郊传来消息。
“找到墨老的车了。弃置在路边。人不在车里。车里有血迹。”
“多少血?”
“不多。但说明他受伤了。”
“能追踪吗?”
“正在搜山。”
西山很大。
藏个人太容易。
苏砚坐不住了。
“我去找。”
“不行。”沈星回拦住他,“酉时快到了。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墨老说了他会来。”
“如果他来不了呢?”
“那我们也要继续。”
苏砚看着院门。
雾又起来了。
山里的雾,来得快。
四点。
雾更浓了。
五米外不见人。
华清漪点了驱雾香。
但效果不大。
“这雾不对劲。”她说,“太黏了。像是有东西在里面。”
沈星回检测空气质量。
“雾里含有纳米级悬浮颗粒。金属材质。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谁?”
“不知道。但颗粒在传递信号。很微弱的量子信号。”
他尝试解码。
“信号内容:等待。”
“等什么?”
“等时间。”
五点。
天暗下来。
雾里出现光点。
绿色的。
飘忽不定。
“磷火?”陆羽声问。
“不是。是冷光。可能是某种生物标记。”
光点越来越多。
慢慢组成图案。
是一个箭头。
指向院子东角。
那里有口井。
老井。
封着石板。
“过去看看。”
几个人走过去。
沈星回扫描井口。
“石板下有人造结构。很深。”
“打开吗?”
“打开。”
众人合力搬开石板。
井里黑乎乎的。
有凉气上来。
沈星回放下去一个探测器。
镜头传回画面。
井壁上有刻字。
不是现代的。
“是甲骨文。”顾惜墨辨认,“但有些字我不认识。”
“拍下来。”
继续往下。
井很深。
五十米。
一百米。
到底了。
井底不是水。
是一个金属平台。
平台上有七个凹槽。
和画里的一模一样。
“果然。”顾惜墨说,“这里有一个入口。”
“怎么下去?”
“有梯子。”
井壁有铁梯。
但锈蚀严重。
“我下去。”沈星回说。
“小心。”
他戴上手套,开始爬。
其他人等在上面。
十分钟后。
沈星回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到底了。平台是活动的。中间有个圆盘。圆盘上有刻度。像是密码锁。”
“什么刻度?”
“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还有……棋谱符号。”
苏砚心一动。
“拍上来。”
图片传上来。
圆盘分三层。
外层天干地支。
中层星宿。
内层是围棋棋盘局部,十九路。
有黑白子摆在上面。
是一个残局。
苏砚一眼认出。
“是《璇玑劫》的第七局。但改了三个子。”
“改在哪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苏砚指着投影,“这三个子位置不对。应该往左一路。”
“所以密码是摆对这三个子?”
“可能。”
“怎么摆?圆盘上的子是刻死的。”
“不,应该能转动。三层圆盘,对应三种密码。棋谱一层,星图一层,干支一层。必须都转对。”
沈星回在下面试。
转动外层。
卡住了。
需要解锁中层。
转动中层。
又需要内层先动。
“连环锁。”
“需要同时输入。”
苏砚看着棋局。
那三个错子,位置很特别。
一个在天元附近。
一个在边星。
一个在角部。
“这三个位置,对应什么星宿?”
沈星回查对。
“天元对应紫微星。边星对应轩辕十四。角部对应织女星。”
“那干支呢?今天是什么日子?”
“丁酉年癸卯月乙未日。”
“时间?”
“酉时。”
“所以密码可能是:棋局摆正,星宿指向紫微、轩辕、织女,干支转到丁酉癸卯乙未酉时。”
“试试。”
下面传来转动声。
咔。
咔。
咔。
三声轻响。
然后是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开了!”沈星回说,“平台在下降!”
“小心!”
对讲机里传来震动声。
持续了十几秒。
停了。
“沈星回?沈星回?”
没有回应。
“出事了。”
苏砚就要下井。
被拉住。
“等等。下面情况不明。”
“但沈星回——”
对讲机忽然又响了。
杂音。
然后是沈星回的声音。
“我没事。平台降到了一个地下室。很大。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下来看吧。梯子安全。”
苏砚第一个下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
井底确实有个空间。
像是个古代地宫。
但墙壁是金属的。
不是铁。
是某种合金。
泛着暗蓝色光泽。
地宫中央,有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七个盒子。
形状对应七艺。
棋盒。
茶罐。
药箱。
香炉。
星盘。
琴匣。
画卷。
盒子都开着。
里面是空的。
“东西呢?”陆羽声问。
“被人拿走了。”苏砚说,“最近。灰尘有新鲜擦痕。”
“墨老拿的?”
“可能。”
石台上有字。
刻得很深。
“七艺归位,地宫门开。门开之日,抉择之时。”
“抉择什么?”
“不知道。”
沈星回扫描整个地宫。
“这里有隐藏通道。墙壁是空的。”
他敲击墙壁。
有一块声音不同。
用力推。
墙开了。
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很深。
看不到底。
“继续?”
“继续。”
这次大家决定一起下。
阶梯是螺旋向下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
温度越来越低。
终于到底。
又是一个房间。
更大。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
竹简。
帛书。
铜器。
玉器。
还有……机器零件。
很古老的机器。
齿轮,连杆,铜管。
但设计风格,不像地球上的。
“这是什么地方?”林素问轻声问。
“薪火会的储藏室。”苏砚说,“或者说,文明备份库。”
他们走近看。
竹简上写着失传的古籍。
帛书上是星图。
铜器上有精密刻度。
玉器里嵌着芯片——虽然看起来是玉,但扫描显示有电路结构。
“这些玉……是存储设备。”沈星回震惊道,“用光子晶体结构存储数据。容量巨大。但技术……至少领先现在五百年。”
“谁造的?”
“不知道。”
房间尽头,有一张石桌。
桌上摊开一卷帛书。
帛书上是地图。
世界地图。
但大陆轮廓和现在不一样。
美洲和非洲连在一起。
澳洲在赤道附近。
“这是……古地图?”顾惜墨说,“但地质年代至少是一亿年前。”
地图上标了七个点。
分布在不同大陆。
点旁边有符号。
棋,茶,药,香,星,琴,画。
“七艺的发源地?”陆羽声猜测。
“可能。”
地图下方有注记。
文字混合了甲骨文和一种未知符号。
沈星回尝试翻译。
“大致意思是:文明每七千年一次轮回。七艺为钥,重启文明。若轮回断裂,则用此库修复。”
“七千年……”苏砚算了一下,“上一次文明鼎盛是什么时候?”
“按照这个说法,大概是五千年前。黄帝时代。”
“那下一次轮回还有两千年。”
“但注记又说:近期观测到轮回加速。可能提前。”
“加速?为什么?”
“未知。”
他们继续查看。
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具骸骨。
坐在椅子上。
衣服已经风化。
但手里拿着一块玉板。
玉板上有字。
“余守此库三百载,未见来人。今大限将至,留此言:门外之物已醒,速备。”
门外之物?
苏砚想起月背的门。
门外有东西?
那是什么?
骸骨旁边有个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三枚玉扳指。
和墨老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只有两枚。
第三枚的位置是空的。
“果然少了一枚。”顾惜墨说,“被谁拿走了?”
“可能是墨老。也可能是罗工。”
苏砚拿起一枚扳指。
很凉。
内侧有字。
“守门人之一,陈氏。”
陈氏。
华清漪的祖母姓陈。
她接过扳指。
“这枚……可能是我祖母的。”
“但她传给了谁?”
“不知道。”
另一枚扳指内侧也有字。
“守门人之一,顾氏。”
顾惜墨愣了一下。
“顾?我祖上?”
“有可能。”
第三枚的位置,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
“第三枚在门后。若欲得之,请开门。”
开门。
又是开门。
“门到底在哪儿?”陆羽声有点烦躁了。
“月背。但我们需要先去月球。”
“怎么去?买票?”
“薪火会应该有办法。”
沈星回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控制台。
很古老。
但接口是现代制式。
他试着连接平板。
居然通了。
控制台启动。
屏幕亮起。
显示一行字:
“欢迎,第七代守库人。”
然后是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
“试试七艺相关的。”
苏砚输入棋谱。
不对。
陆羽声输入茶经。
不对。
林素问输入药方。
不对。
华清漪输入香谱。
不对。
沈星回输入星图。
不对。
钟子期输入琴谱。
不对。
顾惜墨输入画诀。
还是不对。
“也许需要组合。”
他们试了所有组合。
都不对。
“密码提示是什么?”
控制台没有提示。
苏砚看着屏幕。
忽然想到什么。
“第七代守库人……我们是第七代吗?”
“可能。”
“那么密码,可能是‘第七代’相关的。”
“第七代……七……”
苏砚输入“七艺归一”。
屏幕闪了一下。
还是不对。
“七千年?”
不对。
“七曜?”
不对。
“七星?”
屏幕忽然变了。
显示:“密码正确。七星。”
然后是一段动画。
北斗七星旋转。
每颗星对应一种技艺。
最后七星连成线,指向北方。
控制台打开了一个新界面。
显示出一张星图。
太阳系星图。
但多了几个天体。
在火星和木星之间,有一个小行星带。
带里标了一个红点。
“这是什么?”
“可能是一个空间站。或者飞船。”
星图放大。
红点是一个环形结构。
像门。
“这是……星门?”
“可能。”
控制台继续显示文字:
“七星连珠之日,星门开启之时。然能量不足,需七艺共鸣充能。”
“怎么共鸣?”
“七位传承者,持七器,于七星之位,同时施展技艺。”
“在哪里?”
“月背,雨海东南,坐标已发送。”
坐标出现在屏幕上。
正是苏砚儿子提到的异常能量区域。
“时间呢?”
“下一个七星连珠日。计算中……”
几秒后。
“三十七小时后。”
“那么急?”
“星门开启窗口期只有三小时。错过需再等七年。”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十七小时。
他们要去月球。
要带着七艺器物。
要在指定位置同时施展技艺。
打开一扇星门。
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
去不去?
苏砚看向大家。
“各位,这不是小事。可能有去无回。”
陆羽声先开口。
“我去。茶道一辈子,还没泡过月球的茶。”
林素问点头。
“我也去。女儿的病,也许门后有解法。”
华清漪说。
“香道通天地,该去看看天外的香。”
沈星回推了推眼镜。
“星图指引了我半辈子,该去看看真正的星。”
钟子期抚琴。
“琴音该让星河听听。”
顾惜墨展开一幅画卷。
“画了一辈子人间,该画点别的。”
苏砚笑了。
“好。那我们就去。”
“但怎么去?私人上月球很难。”
“薪火会有安排。”
控制台又显示:
“已调度穿梭机。三小时后,玉京航天港三号泊位。请准时抵达。”
还有一条:
“墨老已先往。勿忧。”
墨老果然在。
苏砚松了口气。
“准备吧。三小时后出发。”
他们离开地宫。
回到听雨阁。
雾已经散了。
夕阳西下。
天边有七颗星隐约可见。
北斗七星。
在看着他们。
各自回家准备。
苏砚带上了棋盒。
还有墨玄。
“你要跟我去吗?”他问机器人。
“我的职责是保护您。”
“但可能很危险。”
“那就更需要我。”
苏砚拍了拍墨玄的肩膀。
虽然那是金属。
但很温暖。
林素问去医院看女儿。
女儿睡着了。
她轻轻吻了女儿的额头。
“妈妈要去月球。给你找药。”
女儿在梦里笑了。
陆羽声关了茶庄。
挂上“歇业”的牌子。
他带了一套紫砂壶。
还有一包茶叶。
“月球的泉水,泡茶不知道什么味。”
华清漪选了七种香。
每一种都有特殊含义。
沈星回带上了所有数据。
还有父亲的笔记。
钟子期带了一把古琴。
唐代的。
顾惜墨带了一卷空白画轴。
“也许能画下星门。”
三小时后。
玉京航天港。
一艘小型穿梭机停在泊位。
没有标识。
驾驶员是个老人。
左耳缺了一块。
“罗工?”苏砚试探问。
老人点头。
“是我。快上。时间紧。”
他们登机。
舱内很简陋。
但设备齐全。
“坐稳。起飞会很颠。”
引擎启动。
轰鸣。
穿梭机滑出泊位。
加速。
冲上夜空。
舷窗外,地球越来越远。
玉京的灯火,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然后被云层遮盖。
进入太空。
星星亮了。
很多。
很密。
罗工设置好自动驾驶。
走过来。
“你们找到地宫了。”
“是。”苏砚说,“墨老呢?”
“在前面。他先去准备仪式场地。”
“仪式?”
“七艺共鸣。需要布置法阵。古代的阵法,配合现代科技。”
“门后到底是什么?”
罗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薪火会世代守护的秘密,就是这扇门。门后,可能是另一个文明。可能是平行宇宙。也可能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
“文明轮回。每次毁灭后,重启。但重启需要种子。七艺就是种子。门是播种机。”
“播种到哪里?”
“到下一个文明周期。或者,到另一个星球。”
穿梭机继续飞行。
月球越来越大。
灰色表面,环形山清晰可见。
雨海在眼前展开。
一片广阔的平原。
东南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放大看。
是一个建筑。
金字塔形。
但材质是金属。
“就是那里。”罗工说,“坐稳,要降落了。”
穿梭机俯冲。
着陆。
扬起月尘。
舱门打开。
他们穿着宇航服出来。
月球重力很轻。
走路像飘。
金字塔前,有一个平台。
墨老已经在等了。
他身边堆着很多东西。
七艺的器物。
棋台,茶桌,药柜,香案,星仪,琴台,画架。
都摆好了。
“来了。”墨老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您没事吧?”苏砚问。
“没事。一点小伤。”
墨老腿上绑着绷带。
“发生了什么?”
“取东西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归真会的人。但他们没得手。”
“东西呢?”
墨老举起一个盒子。
“七艺真器。地宫里那些是仿品。这才是真品。”
他打开盒子。
七件器物。
很小。
但很精致。
一枚玉棋子。
一把小茶壶。
一颗药丸。
一撮香灰。
一块星石。
一根琴弦。
一滴墨。
“真器需要认主。”墨老说,“你们各自选对应的。”
苏砚拿了玉棋子。
入手温热。
陆羽声拿茶壶。
林素问拿药丸。
华清漪拿香灰。
沈星回拿星石。
钟子期拿琴弦。
顾惜墨拿墨。
碰到真器的瞬间。
他们都感到一股暖流。
从手心传到全身。
然后,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信息。
很多信息。
关于七艺的深层知识。
关于门的历史。
关于文明轮回。
也关于危险。
“感受到了吧。”墨老说,“这就是传承。”
他们消化着信息。
几分钟后。
苏砚先开口。
“门后……有观察者。”
“是的。”墨老说,“他们观察我们文明七千年了。每次轮回,他们都会记录。如果文明发展偏离太远,他们会干预。”
“怎么干预?”
“可能是灾难。可能是引导。不知道。”
“这次为什么开门?”
“因为我们到临界点了。”罗工说,“科技发展太快,快到可能自我毁灭。观察者要决定,是让我们继续,还是……重启。”
“所以我们七艺共鸣,是向他们展示,我们的文明有价值?”林素问问。
“对。七艺代表文明的核心。不是科技,不是武力。是美,是秩序,是传承。是他们看中的东西。”
“如果他们不满意呢?”
“那门后走出来的,可能不是朋友。”
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这不是游戏。
这是文明考试。
“开始吧。”苏砚说。
他们各自站到位置。
七角形。
每人面前有器物台。
墨老和罗工退到远处。
“计时开始。七星连珠还有十分钟。”
苏砚摆出棋盘。
落下第一子。
天元。
陆羽声泡茶。
水温刚好。
林素问炼药。
药香弥漫。
华清漪调香。
烟雾升起。
沈星回观星。
星光汇聚。
钟子期弹琴。
琴音流淌。
顾惜墨作画。
墨迹晕染。
七种技艺。
七种能量。
在月球低重力环境下,开始共鸣。
器物发光。
光线交织。
形成一个光柱。
直冲上空。
穿过月表。
射向深空。
星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
星门在启动。
苏砚感到手中的棋子越来越烫。
但他没松手。
继续下棋。
棋局是《璇玑劫》的终局。
每一步都对应一个星位。
其他六人也一样。
茶道的步骤。
药方的配伍。
香料的调制。
星图的校准。
琴曲的节奏。
画作的笔法。
全部对应星空。
全部在同步。
光柱越来越粗。
星门越来越亮。
门开了。
一个漩涡。
蓝色的。
旋转。
里面有什么,看不清。
但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往外看。
观察。
评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艺共鸣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
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用的是古汉语。
“文明检测通过。七艺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优秀。”
“允许继续发展。”
“赠予观察者协议一份。可在危机时求助一次。”
“门将关闭。七千年后再开。”
漩涡开始缩小。
光柱减弱。
就在门要完全关闭时。
苏砚忽然看到。
门里伸出了一只手。
人类的手。
手里拿着第三枚玉扳指。
手松开。
扳指飘出来。
落在月面上。
门关了。
光柱消失。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那枚扳指,在月尘中微微发光。
墨老走过去,捡起来。
内侧有字:
“守门人之一,苏氏。”
苏砚愣住了。
“苏?”
“看来,你们苏家,也是守门人后裔。”墨老说。
“但我不知道……”
“也许你父亲知道。但他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砚接过扳指。
很凉。
但很快变得温热。
和他的体温一样。
罗工看着关闭的星门。
“结束了。我们通过了。”
“观察者……是什么样子?”陆羽声问。
“没看清。但应该是人形。至少手是。”
“他们为什么帮我们?”
“也许所有文明都是他们播种的。我们是他们的作品。他们希望作品好好发展。”
穿梭机返航。
月面越来越远。
金字塔慢慢缩小。
最后看不见。
苏砚看着手里的扳指。
又看看舷窗外的地球。
蓝色星球。
很美。
文明还很年轻。
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机会。
七千年的机会。
他想起门里那句话。
“七艺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
还有百分之八是什么?
缺失的部分,在哪里?
也许,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寻找的。
回到地球。
生活继续。
但有些事变了。
苏砚开始整理祖上的笔记。
果然找到了关于守门人的记录。
陆羽声在茶经里发现了新配方。
林素问用门后传来的知识,改进了女儿的治疗方案。
华清漪调出了新的香。
能安神,还能增强记忆力。
沈星回破译了观察者协议。
是一个数学公式。
能在危机时发送求救信号。
钟子期谱了新曲。
叫《星门谣》。
顾惜墨画了星门开启的瞬间。
取名《七艺归元》。
七个人,还是常聚。
在听雨阁。
喝茶,下棋,弹琴,论道。
但话题多了些。
关于星空。
关于文明。
关于七千年后。
星门再开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会准备好。
把缺失的百分之八找回来。
把文明的火种,传下去。
一代一代。
直到永远。
而墨玄,那个机器人,也开始学习下棋。
苏砚教的。
第一步,天元。
墨玄问。
“为什么是天元?”
苏砚说。
“因为天元是中心。是所有可能性的起点。”
就像文明。
就像星门。
就像他们脚下的路。
从中心出发。
走向无限。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