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下到一半。
墨玄忽然停下。
“苏老,有访客。”
“谁?”
“郑老爷子。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请进来。”
郑老头先进来。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多岁,西装。
女的四十出头,干练短发。
“苏老,打扰了。”郑老头说,“这两位是星核派的新负责人。这位是刘总,这位是王总监。”
苏砚起身。
“坐。”
刘总没坐。
“苏老,我们直接说事。”
“请。”
“我们想收购薪火相传计划。”
院子里安静了。
陆羽声刚泡好的茶,停在半空。
“收购?”
“对。”刘总说,“ESC星核派战略调整。我们要转型做传统文化传承的综合性平台。薪火相传计划,是目前唯一有口碑的项目。我们想买下来。”
“不卖。”苏砚说。
“您先听听条件。”
“不听。”
王总监开口。
“苏老,您别急着拒绝。我们不是以前的星核派了。周莹事件后,我们彻底重组。现在的主打方向是‘科技赋能,但不替代’。和你们的理念一致。”
“那你们自己做就是。何必收购?”
“因为你们有品牌,有师资,有归真会的背书。这些我们重新建立,需要时间。收购是最快的方式。”
郑老头咳嗽一声。
“苏老,我插一句。他们找过我。开出的条件是,收购后,归真会监督权不变,甚至加强。我觉得……可以考虑。”
苏砚看着他。
“郑老,您被说服了?”
“不是说服。是现实。我们归真会缺钱。监督组五个人,都是义务劳动。长不了。如果他们能给资金支持,监督工作能更规范。”
沈星回从屋里走出来。
“刘总,王总监,我是沈星回。现在负责ESC弦月派技术。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沈总监请说。”
“收购后,薪火相传计划的课程内容,谁定?”
“联合委员会。你们,我们,归真会。三方共同决定。”
“师资呢?”
“现有老师全部保留。薪酬翻倍。”
“那商业化呢?你们肯定要盈利。怎么盈利?”
“会员费,周边产品,线上课程。但核心课程保持低价,甚至免费。用其他业务补贴。”
沈星回看向苏砚。
“听起来还行。”
苏砚摇头。
“听起来。实际呢?资本是要回报的。现在说得好,等收购完成,你们就会慢慢加广告,加收费项目。最后,还是变成生意。”
刘总皱眉。
“苏老,您对资本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经验。”
王总监说。
“我们可以签协议。核心课程永远免费。写入合同。”
“合同可以改。”
“那就设置高额违约金。”
争论不下。
林素问从外面进来。
看到这场面。
“怎么了?”
陆羽声小声解释。
林素问听完。
“我反对。”
刘总看向她。
“林医生为什么反对?”
“医疗行业见过太多收购。一开始都说保持独立,最后都变了味。文化传承比医疗更脆弱。经不起折腾。”
“但你们现在规模太小。影响有限。加入我们,可以推广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那也不是我们要的。”华清漪走进来,“我们只想教真正想学的人。不想搞成连锁店。”
钟子期和顾惜墨也来了。
意见一致。
不卖。
刘总叹气。
“那如果我们自己做一个类似的项目,和你们竞争呢?”
苏砚看着他。
“那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会用更多资源,更快速度。可能你们的学生会被抢走。”
“那就抢吧。能抢走的,也不是真学生。”
刘总和王总监对视一眼。
“好吧。那我们再考虑考虑。”
他们走了。
郑老头没走。
“苏老,您再想想。合作未必是坏事。”
“郑老,您是不是收了他们好处?”
郑老头脸色一变。
“您这话……”
“不然为什么帮他们说话?”
郑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答应,给归真会捐款一千万。用于传统技艺保护。”
“条件呢?”
“支持收购。”
“您答应了?”
“还没。但……”
“钱可以要。但别卖原则。”
“我需要钱。很多老手艺人都活不下去了。”
苏砚理解。
但不同意。
“我们再想办法筹钱。不能靠这个。”
郑老头叹气。
“难啊。”
他也走了。
院子里剩下自己人。
沈星回说。
“星核派不会放弃。他们现在转型,急需成功案例。”
陆羽声说。
“但我们能怎么办?拒绝的话,他们真搞个竞争项目,我们扛不住。”
林素问说。
“扛不住也要扛。”
苏砚坐下。
“墨玄,查一下星核派最近的动向。”
墨玄连接网络。
几分钟后。
“他们正在招聘传统文化讲师。开出高薪。已经挖走了我们两个学员。”
“谁?”
“王小雨,李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被挖走了?”
“是的。合同昨天签的。年薪五十万。担任‘星核传承计划’的助教。”
苏砚感到一阵无力。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
“但他们是我们教出来的。”陆羽声说。
“我们教他们,不是为了绑住他们。”
话虽如此。
但心里不是滋味。
第二天。
王小雨和李远来了。
低着头。
“苏老师,对不起。”
苏砚看着他们。
“为什么要去?”
王小雨说。
“他们给的钱多。我家里需要钱。”
李远说。
“他们说可以让我参与课程设计。我想试试。”
“那我们这里呢?”
“我们……还会来学习。只是兼职。”
苏砚摇头。
“精力有限。选了那边,就不能两边兼顾。”
两人沉默。
“对不起。”
他们走了。
沈星回说。
“这只是开始。星核派会用钱挖走更多人。”
“那怎么办?”
“我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不能只靠情怀。”
“怎么造血?”
“开发周边产品。比如,苏老的棋谱集,陆掌柜的茶叶,华阁主的香品。卖钱,补贴项目。”
“那不成生意了?”
“但可以自主。不受制于人。”
大家讨论。
最后同意试试。
苏砚出棋谱。
陆羽声出茶。
华清漪出香。
林素问出药茶配方。
钟子期出琴谱CD。
顾惜墨出画册。
沈星回负责线上销售。
墨玄负责打包发货。
第一批产品上线。
定价不高。
利润薄。
但一个月下来。
居然赚了十几万。
足够支付老师们的基本补贴。
郑老头听说后。
带着几个老手艺人过来。
“苏老,我们也想加入。”
“欢迎。”
更多传统手艺人加入。
产品线扩大。
木雕,剪纸,刺绣,陶艺。
都放在平台上卖。
三个月后。
月利润突破五十万。
能养活更多人了。
星核派那边。
“星核传承计划”也上线了。
广告多。
资源足。
学员数量很快超过薪火相传计划。
但问题也来了。
有学员投诉。
“老师水平不行。只会照本宣科。”
“课程太商业化。老是推荐买产品。”
“氛围不好。像培训班。”
口碑下滑。
刘总又来找苏砚。
“苏老,我们合作吧。不是收购。是战略合作。”
“怎么合作?”
“你们提供内容,我们提供渠道。利润分成。”
“几成?”
“三七。我们七,你们三。”
“不干。”
“那四六?”
“五五。而且内容我们完全控制。”
“不可能。我们要参与决策。”
“那免谈。”
又谈崩了。
但这次。
刘总走之前说。
“苏老,归真会激进派,最近在联系海外势力。您知道吗?”
苏砚心里一紧。
“什么势力?”
“一个叫‘纯正传统联盟’的组织。欧洲的。他们反对所有现代科技。支持归真会激进派搞破坏。”
“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情报。”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可能会对你们不利。因为你们和归真会温和派合作,在他们看来是背叛。”
“谢谢提醒。”
刘总走了。
苏砚立刻联系郑老头。
“郑老,激进派是不是在联系海外组织?”
郑老头支支吾吾。
“这个……我不太清楚。”
“您知道。请告诉我。”
“唉……是。他们联系了。但具体计划我不知道。”
“谁在牵头?”
“陆羽鸣在狱中,不方便。外面是一个叫‘老刀’的人。以前是武师。脾气暴。”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
两天后。
郑老头回话。
“老刀要见你。”
“在哪?”
“西郊废车场。晚上八点。只准你一个人去。”
“好。”
沈星回反对。
“太危险。我陪你去。”
“他说一个人。”
“暗中保护。”
晚上。
苏砚开车去西郊。
废车场很大。
堆满生锈的汽车。
月光惨白。
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
光头。
脸上有疤。
“苏砚?”
“是我。”
“我是老刀。”
“你好。”
老刀走过来。
打量苏砚。
“就你一个?”
“是。”
“有胆。坐。”
地上有个破轮胎。
苏砚坐下。
老刀也坐下。
“郑老头说你想谈。”
“是。听说你们联系了海外组织。”
“对。怎么了?”
“他们想干什么?”
“支持我们。钱,武器。让我们把科技赶出传统。”
“武器?”
“必要时用。”
“你们要暴力?”
“如果温和没用。”
苏砚看着他。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谁?”
“星核派的人。还有你们这些妥协派。”
“我们也是保护传统。”
“你们是帮凶。”
谈不拢。
老刀站起来。
“我今天见你,是给郑老头面子。但话不投机。以后各走各路。”
“如果你们用暴力,警察不会不管。”
“我们不怕。”
他走了。
苏砚回到车上。
沈星回从暗处出来。
“都录下来了。”
“报警吧。”
“证据不足。他还没行动。”
“那怎么办?”
“盯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
表面平静。
三方各自行动。
薪火会继续做产品,教学。
星核派继续推广他们的计划。
归真会激进派暗中筹备。
直到一个月后。
出事。
星核传承计划的一个线下体验中心。
被砸了。
晚上。
玻璃全碎。
设备被毁。
墙上喷着大字。
“科技滚出去!”
监控拍到几个人影。
但蒙面。
认不出。
刘总报警。
警察调查。
没结果。
三天后。
薪火相传计划的一个仓库也被砸了。
刚做好的产品。
全毁了。
损失二十多万。
这次有目击者。
看到是几个年轻人。
但跑得快。
没抓住。
苏砚知道是谁干的。
但没证据。
郑老头很生气。
找来老刀。
“是不是你们干的?”
“是又怎样?”
“为什么砸薪火会的仓库?他们是我们这边的。”
“他们和星核派合作卖产品。也是商人。”
“那是为了自给自足!”
“借口。”
郑老头气得发抖。
“你们这样,会毁了归真会!”
“归真会早就该强硬起来。”
谈话破裂。
归真会内部分裂。
温和派和激进派对立。
星核派趁机拉拢温和派。
提出资助他们,对抗激进派。
郑老头犹豫。
苏砚劝他。
“别上当。星核派是想分化你们。”
“但我们缺钱。激进派有海外资助。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帮你。”
薪火会拿出部分利润。
支持温和派。
虽然不多。
但心意到了。
郑老头感动。
“谢谢。”
但激进派动作更快。
他们策划了一次大行动。
目标:ESC总部大楼。
时间:下周ESC举办“传统文化科技峰会”时。
方式:制造混乱,破坏峰会。
沈星回从内部得到消息。
“他们准备用烟雾弹,制造恐慌。然后趁乱打砸设备。”
“能阻止吗?”
“我已经通知安保。但不确定他们具体怎么动手。”
“老刀会亲自去吗?”
“会。他带队。”
苏砚决定去峰会现场。
沈星回不同意。
“太危险。”
“我在,也许能劝住他。”
“他听不进去的。”
“试试。”
峰会当天。
ESC总部大楼。
人来人往。
媒体,嘉宾,观众。
苏砚在会场里。
沈星回安排他在贵宾区。
视野好。
能看到整个会场。
开场。
刘总讲话。
介绍星核派的新战略。
“我们将推出‘传统文化数字博物馆’,免费开放……”
话没说完。
突然。
几个烟雾弹从不同方向扔出。
砰!
浓烟四起。
人群惊慌。
尖叫。
奔跑。
苏砚捂住口鼻。
看到几个人影冲上台。
打砸设备。
老刀在其中。
光头很显眼。
保安冲上去。
扭打。
混乱中。
老刀突然掏出一把刀。
不是真刀。
是橡胶的。
但看起来像真的。
他挥舞。
保安后退。
苏砚冲过去。
“老刀!住手!”
老刀看到他。
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别这样。解决问题不是靠暴力。”
“那靠什么?靠你们妥协?”
“靠对话。”
“没用了。”
他继续打砸。
突然。
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
是陆羽声。
他抱住老刀。
“住手!”
老刀挣扎。
“放开!”
“弟弟让我劝你!”
陆羽声喊。
老刀停住。
“陆羽鸣?”
“对。他在狱中让我带话。说暴力没用。只会让传统更被排斥。”
老刀犹豫了。
保安趁机制服他。
其他人也被控制。
烟雾散去。
现场一片狼藉。
但没人重伤。
警察带走老刀一行人。
刘总惊魂未定。
“谢谢。谢谢你们。”
苏砚摇头。
“问题没解决。只是暂时压住。”
峰会草草结束。
事后。
陆羽声去探监陆羽鸣。
“你为什么让我劝老刀?”
陆羽鸣在玻璃后。
憔悴。
“因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暴力只会制造敌人。不会保护传统。”
“那你以前……”
“以前我太偏激。进来这几个月,看了很多书。想了很多人。包括爸爸,包括你。”
陆羽声眼睛红了。
“弟弟……”
“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出来就好。”
“还有多久?”
“表现好,可能减刑。一年吧。”
“我等你。”
兄弟俩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一起。
老刀被判刑。
归真会激进派群龙无首。
温和派接管。
郑老头重整旗鼓。
宣布归真会转型为“传统文化保护协会”。
不再反对科技。
而是监督和引导。
星核派经过这次事件。
也收敛了。
刘总主动找苏砚。
“苏老,我们错了。我们太急功近利。”
“然后呢?”
“我们想和你们,还有归真会,三方正式合作。成立一个‘传统文化传承联盟’。平等协商,共同推进。”
“章程呢?”
“你们来定。”
苏砚看向沈星回。
沈星回点头。
“可以试试。”
于是。
三方坐下来。
谈了一个月。
拟定章程。
明确分工。
薪火会负责内容。
归真会负责监督。
星核派负责渠道和资金。
利润分配按贡献。
决策投票制。
一家一票。
重大事项需全票通过。
联盟成立那天。
发布会。
苏砚,郑老头,刘总。
一起握手。
拍照。
媒体问。
“你们之前还是对手,现在怎么合作了?”
苏砚说。
“因为我们目标一致。传承文明。”
郑老头说。
“方法可以不同,但初心要纯。”
刘总说。
“商业可以助力,但不能主导。”
联盟开始运作。
第一个项目。
“传统文化进校园”。
把棋,茶,医,香,星,琴,画。
带进中小学。
作为选修课。
不考试。
只体验。
孩子们喜欢。
慢慢种下种子。
三年后。
第一批接触课程的孩子里。
有人考上了大学。
选了相关专业。
有人说。
“我以后要当围棋老师。”
“我要研究古代星图。”
“我要把中医和现代医学结合。”
薪火相传。
真的传下去了。
苏砚老了。
但还在下棋。
墨玄陪着他。
“苏老,今天和谁下?”
“和你。”
“我还是下不过您。”
“慢慢来。”
棋落。
声音清脆。
像心跳。
平稳。
有力。
窗外。
玉京的春天。
花开得正好。
联盟办公室在隔壁街。
郑老头在喝茶。
刘总在开会。
沈星回在调试新设备。
林素问在医院带学生。
陆羽声在茶庄教孩子泡茶。
华清漪在调香。
钟子期在弹琴。
顾惜墨在画画。
各忙各的。
但偶尔聚聚。
在听雨阁。
喝茶。
下棋。
聊天。
有时候会提起过去的事。
“当年那场风波,真够呛。”
“还好过来了。”
“但挑战还会有的。”
“不怕。我们有经验了。”
是啊。
路还长。
但一步一步走。
总能走到。
夕阳西下。
苏砚收棋。
墨玄问。
“明天还下吗?”
“下。”
“好。”
棋盒盖上。
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
而文明的火。
还在烧。
不旺。
但也不灭。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