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茶杯重重一放。
“所以我这脑子不是病了,是被人塞了东西?”
客厅里坐满了人。
七位棋手,一个不少。
苏砚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一片片往下掉。
钱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说怎么老是梦见星星。”
“还以为是小时候数星星落下的毛病。”
孙李二老对视一眼。
李老先开口。
“上周三下午,我在星弈棋室跟AI下了三盘。”
“输得挺惨。”
“回家就头疼。”
孙老点头。
“我也头疼。”
“但第二天突然会背《桃花泉棋谱》了。”
“我本来只会《忘忧清乐集》的。”
周老举手。
“我棋力涨了。”
“可我把孙女生日忘了。”
“她上周三过生日。”
吴老缩在沙发角落里。
“他们让我别说。”
“戴扳指的那个人。”
“他说这是为了传统文化。”
郑老刚出院,脸色还白着。
“我梦见下棋。”
“棋盘是星空。”
“黑白子是星星。”
苏砚终于转回头。
“都听到了?”
七个人点头。
苏砚站起来。
“你们七个。”
“成了三个实验的小白鼠。”
“还不止。”
门铃响了。
墨玄去开门。
墨老拄着拐杖进来。
后面跟着林素问。
还有陆羽声。
客厅一下子挤满了。
墨老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我先说吧。”
“星弈棋室是我开的。”
老赵差点跳起来。
“你?!”
墨老摆摆手。
“听我说完。”
“我是薪火会的。”
“传了十四代了。”
“我们有个任务。”
“把古代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藏到文化里。”
“棋谱里。”
“星图里。”
“茶经里。”
“确保文明断了也能找回来。”
他喘了口气。
“现在年轻人不学这些了。”
“我怕藏的东西真丢了。”
“就想试试。”
“用现代技术。”
“看能不能把信息直接传给人。”
“选了围棋。”
“选了你们七个。”
“因为你们底子好。”
“能接住。”
林素问上前一步。
“但实验数据被截了。”
“我女儿在磐石治疗。”
“她的脑波训练数据里。”
“混进了兵法。”
“磐石和ESC合作了。”
“他们想批量生产大师。”
“围棋大师。”
“中医大师。”
“茶道大师。”
“不用学。”
“直接灌。”
陆羽声苦笑。
“我弟弟那派。”
“归真会里最激进那几个。”
“他们也想插一手。”
“他们篡改了数据。”
“想让实验出事故。”
“证明技术危险。”
“好让社会抵制所有智能设备。”
满屋子安静。
只能听见呼吸声。
钱老先笑出声。
“哈哈。”
“我这把老骨头。”
“还挺抢手。”
孙老摇头。
“抢手什么。”
“咱们是肉鸡。”
“黑客用的那种。”
李老叹气。
“我就想下个棋。”
“怎么这么难。”
周老看看自己的手。
“所以棋力涨是真的。”
“但忘了孙女生日也是真的。”
“这买卖……”
“亏了。”
吴老小声说。
“戴扳指的人。”
“就是墨老吧。”
墨老点头。
“是我。”
“扳指明代的。”
“祖上传的。”
“吓着你了。”
吴老摆手。
“没吓着。”
“就是觉得……”
“挺魔幻。”
郑老揉着太阳穴。
“所以那些星空棋局。”
“是古代星图?”
墨老又点头。
“明代钦天监藏的。”
“月背有个地方。”
“很特殊。”
“他们观测到了。”
“但说不清是什么。”
“就编进棋谱里。”
“指望后人看懂。”
苏砚终于开口。
“后人看懂了。”
“用卫星看懂了。”
“月背那地方。”
“现在盖了基地。”
“我儿子在那儿。”
他看着墨老。
“你们薪火会。”
“知道那是什么吗?”
墨老沉默了很久。
“知道一点。”
“不是天然形成的。”
“但也不是现代人造的。”
“年代测出来……”
“很怪。”
“像明代的。”
“可材质地球没有。”
老赵拍大腿。
“外星人?”
墨老摇头。
“不知道。”
“资料太少。”
“所以我才想重启实验。”
“看能不能唤醒更多记忆。”
“棋谱里藏的不止星图。”
“还有别的东西。”
“但需要七个人同时接收。”
“才能拼完整。”
林素问插话。
“所以您就找了七位棋手。”
“用棋室做触发点。”
“但没想到……”
“消息走漏了。”
“ESC想用来赚钱。”
“归真会想用来搞破坏。”
陆羽声补充。
“我弟弟昨晚找我了。”
“他后悔了。”
“说激进派那些人……”
“不光想搞破坏。”
“他们想拿到数据。”
“自己造个‘文化武器’。”
“具体他没说。”
“但听着挺吓人。”
苏砚走到窗边。
“现在怎么办?”
“七位老哥的记忆。”
“能恢复吗?”
林素问点头。
“能。”
“但需要他们配合。”
“针灸加脑波引导。”
“把外来信息整理好。”
“该留的留。”
“该删的删。”
“需要时间。”
钱老问。
“删了?”
“那涨的棋力……”
“还留吗?”
林素问笑了。
“留。”
“那不是灌输的。”
“是您自己脑子被激活了。”
“神经通路新建了。”
“删的只是强塞的那部分信息。”
“本事是您的。”
“跑不了。”
孙老松口气。
“那还行。”
李老却皱眉。
“那星图呢?”
“月背的秘密呢?”
墨老抬头。
“您几位想继续吗?”
“拼完整。”
“看看到底是什么。”
七个人互相看。
老赵先表态。
“我干。”
“都这份上了。”
“不看全乎了。”
“我睡不着。”
钱老跟上。
“我也干。”
“就当为科学做贡献。”
孙李二老同时点头。
周老想了想。
“我参加。”
“但得等我给孙女补过生日。”
吴老小声。
“我……我也参加。”
郑老最后一个。
“我这条命差点搭上。”
“不看到结局。”
“太亏。”
全票通过。
墨老眼睛有点湿。
“谢谢。”
“谢谢各位。”
苏砚转回身。
“但三方势力还在。”
“实验不能这么继续。”
“得换个法子。”
林素问问。
“什么法子?”
苏砚走到棋盘边。
拿起一颗黑子。
“下棋。”
“公开下。”
“让他们看。”
“但按我们的节奏。”
他放下棋子。
“组织一场表演赛。”
“七位棋手。”
“下盲棋。”
“同步直播。”
“让所有人都看到。”
“记忆恢复了。”
“棋力还在。”
“然后宣布。”
“要合作出一本书。”
“《璇玑劫新解》。”
“把星图公开。”
“放到阳光底下。”
“谁也别想独占。”
陆羽声拍手。
“好主意。”
“但归真会激进派……”
“他们会捣乱吧?”
苏砚笑了。
“所以才要直播。”
“众目睽睽。”
“他们敢动。”
“就是自投罗网。”
林素问担心。
“ESC那边呢?”
“他们会同意公开星图?”
苏砚看向墨玄。
“小筝。”
“你能联系沈总监吗?”
墨玄的眼睛闪了闪。
“已接通。”
沈星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我在听。”
“苏老您说。”
苏砚简单讲了计划。
沈星回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请示副总裁。”
“但……”
“我个人支持。”
“数据本来就不该垄断。”
“稍等。”
那边传来脚步声。
关门声。
低声交谈。
过了五分钟。
沈星回回来。
“副总裁同意了。”
“但有条件。”
“ESC要作为技术合作方署名。”
“星图解读部分。”
“要用我们的算法。”
苏砚看墨老。
墨老点头。
“可以。”
“但要薪火会联合署名。”
沈星回说好。
又补充。
“直播的技术保障。”
“我们来做。”
“防黑客攻击。”
“防数据篡改。”
“归真会那边……”
“工信九局已经盯上了。”
“华副局长亲自带队。”
“放心。”
通话结束。
屋里又是一阵安静。
老赵突然笑。
“咱们这算……”
“奉旨查案?”
钱老也乐。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七个小老头。”
“接旨吧。”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
孙老抹眼睛。
“我这辈子。”
“就是下棋。”
“没想到……”
“下出这么大动静。”
李老拍拍他。
“说明咱们重要。”
“传统文化重要。”
周老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
“开始准备吧。”
“我先回家。”
“给孙女买蛋糕。”
他往外走。
又回头。
“对了。”
“直播那天。”
“我能带我孙女来吗?”
“让她看看。”
“爷爷不是老年痴呆。”
“爷爷在干大事。”
苏砚点头。
“都带来。”
“家属都来。”
“让年轻人看看。”
“老东西们……”
“还能打。”
人陆续散了。
最后剩下苏砚和墨老。
墨老没走。
他看着棋盘。
“苏老弟。”
“你觉得……”
“月背那东西。”
“到底是什么?”
苏砚坐下。
“不知道。”
“但肯定很重要。”
“重要到……”
“有人花几百年藏它。”
“重要到……”
“现在这么多人抢它。”
墨老叹气。
“我有种预感。”
“这局棋……”
“才刚开始。”
苏砚拿起一颗白子。
“那就下吧。”
“下到终局。”
“看看到底……”
“谁赢了。”
窗外。
最后一片银杏叶落下。
冬天要来了。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