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一大早就打电话来了。
“苏老弟,醒了吗?”
苏砚在看新闻。
月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醒了。”
“怎么样,感觉?”
老赵嘿嘿笑。
“好得很。”
“脑子从没这么清楚过。”
“昨晚我把《玄玄棋经》背了一遍。”
“一字不差。”
钱老也打来。
“老苏,我有个问题。”
“咱们这记忆恢复了。”
“怎么证明啊?”
孙老第三个打来。
“对。”
“得证明。”
“不然人家以为咱们是托儿。”
李老周老吴老郑老都打来了。
意思一样。
得证明。
公开证明。
苏砚说。
“简单。”
“下盲棋。”
“七个人同时下。”
“直播。”
“让所有人看。”
老赵拍大腿。
“好主意!”
“什么时候?”
苏砚说。
“就今天下午。”
“围棋院。”
“像上次一样。”
“但这次不下七星阵。”
“下……混战。”
钱老问。
“混战怎么下?”
苏砚解释。
“七张棋盘。”
“每两个人对弈。”
“但所有人都下盲棋。”
“不看棋盘。”
“只报坐标。”
“观众看投影。”
“裁判验证。”
孙老说。
“那得配对吧?”
“七个人,多一个。”
苏砚说。
“我上。”
“凑八个人。”
“四局棋。”
李老笑了。
“你行吗?”
“好久没下了吧?”
苏砚说。
“试试。”
“反正输了不丢人。”
大家都笑。
定了。
下午两点。
围棋院。
消息一公布。
媒体又来了。
这次人更多。
大厅挤满了。
华清源增派了安保。
“今天绝对不能出事。”
沈星回检查设备。
“八个脑波监测仪。”
“实时显示。”
“观众能看到棋手的脑活动。”
林素问准备医疗设备。
“以防万一。”
陆羽声帮忙摆棋盘。
陈观也来了。
站在角落。
默默看着。
两点整。
八位棋手入场。
苏砚走在最前面。
老赵钱老他们跟着。
观众鼓掌。
掌声很响。
老赵挥挥手。
“轻点轻点。”
“耳朵受不了。”
大家笑。
入座。
八张棋盘。
两两相对。
抽签配对。
苏砚对老赵。
钱老对孙老。
李老对周老。
吴老对郑老。
裁判是陈观。
他站在中间。
“规则简单。”
“盲棋。”
“不看棋盘。”
“只说坐标。”
“每步棋限时一分钟。”
“超时判负。”
“现在开始。”
“请闭眼。”
八个人闭上眼。
大厅安静了。
投影屏幕上显示八个脑波图。
都在正常范围。
陈观说。
“苏老对赵老,先手。”
苏砚开口。
“四之四,星位。”
老赵立刻回应。
“十六之十六,小目。”
两人你来我往。
语速平稳。
钱老和孙老也开始。
“三之三。”
“十七之十七。”
李老和周老。
“五之三。”
“十五之十七。”
吴老和郑老。
声音小一点。
但清晰。
“四之十七。”
“十六之三。”
四局棋同时进行。
观众看着投影。
棋盘上棋子自动落下。
与棋手报的坐标完全一致。
有人低声说。
“厉害。”
“八个老人。”
“同时下盲棋。”
“这记忆力……”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棋局进入中盘。
苏砚和老赵那局最激烈。
“十之八,刺。”
“九之八,挡。”
“十一之八,冲。”
“十之九,断。”
观众屏住呼吸。
老赵突然笑了。
“苏老弟。”
“你这手‘刺’。”
“是《忘忧清乐集》里的吧?”
苏砚闭着眼。
“对。”
“第七局第三十二手。”
老赵说。
“我记得。”
“但你接下来应该‘扳’。”
“你却‘冲’了。”
“为什么?”
苏砚说。
“因为你的应手变了。”
“上次你‘挡’。”
“这次你‘长’了。”
“所以我变。”
老赵哈哈大笑。
“好!”
“脑子真清楚了!”
钱老那边。
钱老突然说。
“老孙。”
“你第七手‘飞’的时候。”
“犹豫了零点五秒。”
“为什么?”
孙老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钱老说。
“听出来的。”
“声音里有个顿。”
孙老叹气。
“因为我想起了另一局棋。”
“《玄玄棋经》第九局。”
“类似局面。”
“但那局最后输了。”
钱老说。
“所以怕了?”
孙老说。
“有点。”
钱老说。
“别怕。”
“下棋就下棋。”
“想太多没用。”
孙老点头。
“明白了。”
“十三之六,跳。”
李老和周老在对话。
“老周,你刚才那手‘夹’。”
“是故意的吧?”
周老说。
“对。”
“逼你‘拆二’。”
“我好‘打入’。”
李老笑。
“我偏不‘拆二’。”
“我‘尖顶’。”
“看你怎么‘打入’。”
周老说。
“那我也变。”
“‘点三三’。”
“先捞实地。”
吴老和郑老声音一直很小。
但对话清晰。
“老郑,你‘天元’那手。”
“是大局观。”
郑老说。
“跟你们学的。”
“七星阵之后。”
“我好像……开窍了。”
吴老说。
“我也是。”
“以前不敢下‘天元’。”
“怕虚。”
“现在觉得。”
“虚也是实。”
郑老说。
“对。”
“棋盘如宇宙。”
“天元如太阳。”
“万物绕它转。”
时间过去一小时。
四局棋都进入官子。
观众看得入迷。
没人离开。
媒体记者疯狂记录。
标题都想好了。
《八旬棋手盲棋对决,记忆恢复奇迹再现》。
突然。
老赵说。
“等等。”
“我脑子里……有东西。”
苏砚问。
“什么?”
老赵说。
“图像。”
“不是棋谱。”
“是……地图?”
钱老也说。
“我也有。”
“好像是……月球表面?”
孙老李老周老吴老郑老都说有。
八个人同时停下。
闭着眼。
但脑波图剧烈波动。
林素问盯着监测仪。
“频率同步了。”
“又共振了。”
沈星回记录数据。
“和上次喝茶后一样。”
陈观上前一步。
“别停。”
“继续下。”
“把图像说出来。”
老赵先开口。
“我看到的……”
“是月背一个环形山。”
“很大。”
“中间有裂缝。”
“光从缝里出来。”
钱老说。
“我看到裂缝内部。”
“有阶梯。”
“往下。”
“很深。”
孙老说。
“阶梯尽头是门。”
“金属门。”
“刻着花纹。”
李老说。
“花纹是星图。”
“北斗七星。”
“但多了一颗。”
“第八颗星。”
周老说。
“门上有字。”
“不是汉字。”
“但能看懂。”
“写的是……”
““入此门者,当知天命。””
吴老小声说。
“门后是房间。”
“圆形的。”
“中间有台子。”
“台子上有……”
“棋盘?”
郑老说。
“对。”
“棋盘。”
“但不是十九路。”
“是……二十八路?”
苏砚说。
“我看到的也是棋盘。”
“但还有棋子。”
“黑白两色。”
“但材质……”
“像玉。”
八个人同时沉默。
脑波图逐渐恢复平静。
观众席炸了。
“他们看到的是真的吗?”
“月背有门?”
“门后有棋盘?”
“二十八路?”
“那不是比现在的大多了?”
陈观举手示意安静。
“比赛继续。”
“先下完棋。”
八个人继续收官。
但速度慢了。
好像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十分钟后。
四局棋终局。
陈观宣布结果。
苏砚胜老赵一目半。
钱老胜孙老三目。
李老胜周老半目。
吴老胜郑老二目。
大家睁眼。
互相看。
眼神复杂。
老赵先说话。
“刚才那些……”
“是幻觉吗?”
钱老摇头。
“不像。”
“太清晰了。”
孙老说。
“而且我们看到的能拼起来。”
“环形山,裂缝,阶梯,门,房间,棋盘。”
“一套完整的。”
李老说。
“所以门后真的有棋盘?”
“等我们去下?”
周老揉太阳穴。
“二十八路棋。”
“怎么下?”
“规则都不一样吧?”
吴老小声说。
“也许……规则是一样的。”
“只是棋盘大了。”
郑老说。
“对。”
“大道至简。”
苏砚站起来。
“各位。”
“刚才看到的。”
“先保密。”
“等去了月球。”
“亲眼验证。”
记者们围上来。
“苏老,刚才你们看到什么了?”
“能透露吗?”
苏砚说。
“不能。”
“等从月球回来。”
“一定公布。”
华清源维持秩序。
“请让一让。”
“让棋手们休息。”
大家退开。
八个人去休息室。
林素问立刻检查。
“身体没问题。”
“但脑波有残留。”
“那些图像……”
“可能不是幻觉。”
沈星回说。
“数据我备份了。”
“可以分析。”
陈观走进来。
“不用分析了。”
“是真的。”
“门后的房间。”
“确实有棋盘。”
“二十八路。”
“等你们去下。”
老赵瞪眼。
“你怎么知道?”
陈观说。
“海外分支有记录。”
“三百年前。”
“有人进去过。”
“但只到了门口。”
“没敢下棋。”
钱老问。
“为什么没敢下?”
陈观说。
“因为输了会死。”
房间安静了。
孙老说。
“输棋……会死?”
陈观点头。
“记录里这么写的。”
““棋败,魂灭。””
李老皱眉。
“太夸张了吧?”
周老说。
“也许是真的。”
“古代有些传说。”
“棋局定生死。”
吴老小声说。
“那我们还要去吗?”
郑老说。
“去。”
“都到这一步了。”
“不去不甘心。”
苏砚说。
“先不说这个。”
“今天的盲棋。”
“证明记忆恢复了。”
“而且……”
“比以前更强。”
老赵点头。
“对。”
“我连三岁时候的事都想起来了。”
“我妈教我认棋子的样子。”
“清清楚楚。”
钱老说。
“我也是。”
“我第一盘赢棋。”
“对手是我爸。”
“他让了我九子。”
“我还是赢了。”
“他笑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
孙老李老周老吴老郑老都说想起了很多往事。
好的。
坏的。
都清晰了。
林素问说。
“这可能是茶与药的副作用。”
“激活了深层记忆。”
“但未必是坏事。”
沈星回说。
“脑波数据显示。”
“你们的神经连接密度增加了。”
“相当于年轻了十岁。”
老赵乐了。
“那敢情好。”
“白捡十年。”
钱老说。
“但要是输了棋死掉。”
“就亏了。”
大家都笑。
但笑得有点干。
陈观说。
“去月球的事。”
“三天后出发。”
“专机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体检。”
“后天培训。”
“大后天走。”
苏砚说。
“行。”
“听安排。”
大家散了。
苏砚最后一个走。
陈观叫住他。
“苏老。”
“有件事。”
苏砚停下。
“说。”
陈观压低声音。
“海外分支刚传来消息。”
“门后的棋盘。”
“可能不是给人下的。”
苏砚皱眉。
“什么意思?”
陈观说。
“可能是给……‘它们’下的。”
“我们只是棋子。”
苏砚愣住。
“你是说……”
“我们不是棋手。”
“是棋子?”
陈观点头。
“也许。”
“但只是猜测。”
“去了才知道。”
苏砚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棋子……”
“也有棋子的下法。”
陈观说。
“您不怕?”
苏砚回头。
“怕。”
“但怕也得下。”
“人生不就是这样?”
“你以为是棋手。”
“其实是棋子。”
“你以为能掌控全局。”
“其实只是别人的一步棋。”
“但没关系。”
“棋子也有棋子的尊严。”
“下好每一步。”
“就行。”
陈观深深看他一眼。
“明白了。”
“三天后见。”
他走了。
苏砚回家。
墨玄在做饭。
“主人,今天怎么样?”
苏砚说。
“还行。”
“想起很多事。”
墨玄说。
“好事。”
“记忆是财富。”
苏砚坐在沙发上。
闭眼。
回想今天的盲棋。
老赵的棋风变了。
以前急躁。
现在沉稳。
钱老更敏锐。
孙老更自信。
李老更大胆。
周老更灵活。
吴老更果断。
郑老更深邃。
七个人。
都变了。
因为那场实验。
因为茶与药。
因为……使命。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改变已经发生。
无法回头。
手机响了。
孙女苏挽筝打来的。
“爷爷,我看到直播了。”
“您真棒。”
苏砚笑。
“棒什么。”
“差点输了。”
苏挽筝说。
“赢了就好。”
“月球的事……”
“我也想去。”
苏砚说。
“不行。”
“太危险。”
苏挽筝说。
“我不怕。”
“我是工程师。”
“能帮忙。”
苏砚想了想。
“我跟华局长说说。”
“但别抱希望。”
苏挽筝高兴了。
“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
儿子苏星河又打来。
“爸,矿区裂缝更大了。”
“光越来越强。”
“指挥部决定提前开放。”
“就在你们来的那天。”
苏砚问。
“有危险吗?”
苏星河说。
“不知道。”
“但所有探测器靠近都会失灵。”
“只有人没事。”
“很奇怪。”
苏砚说。
“那可能就是给‘人’准备的。”
苏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爸,您真的要来?”
苏砚说。
“来。”
“看看祖宗留了什么。”
苏星河说。
“那我等您。”
“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苏砚吃饭。
睡觉。
梦见自己站在月球上。
面前是巨大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光透出来。
温暖。
不刺眼。
他走进去。
看见棋盘。
二十八路。
黑白子已经摆好。
等着他下。
他坐下。
对面没人。
但有个声音。
“你来了。”
“等你很久了。”
他问。
“你是谁?”
声音说。
“我是棋。”
“也是棋手。”
“也是棋子。”
“就像你。”
他醒了。
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
回味那个梦。
棋。
棋手。
棋子。
三位一体。
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确定。
那局棋。
必须下。
三天后。
机场。
专机前。
七位棋手集合。
都穿着特制的宇航服。
轻便型。
适合老人。
华清源带队。
“各位,登机前我再强调一遍。”
“一切行动听指挥。”
“月球不是地球。”
“有危险立即报告。”
老赵说。
“知道知道。”
“跟旅游似的。”
钱老说。
“月球旅游。”
“这辈子值了。”
孙老说。
“要是能赢棋。”
“更值。”
李老说。
“先活着回来。”
周老说。
“对。”
“活着才能吹牛。”
吴老小声说。
“我有点紧张。”
郑老拍拍他。
“别怕。”
“大家一起。”
苏砚看着他们。
心里踏实了点。
林素问和沈星回也来了。
还有医疗队和技术队。
陆羽声也来了。
“我弟弟……不来。”
“他说在后方支持。”
苏砚点头。
陈观最后到。
提着一个小箱子。
“这是‘钥匙’。”
“茶与药的升级版。”
“到了门口再喝。”
老赵问。
“这次喝了会看见什么?”
陈观说。
“看见该看见的。”
“也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看缘分。”
大家登机。
专机起飞。
穿过云层。
进入太空。
八小时后。
抵达月球轨道。
换乘小型登陆器。
降落在广寒基地。
苏星河在等。
看见父亲,眼圈红了。
“爸。”
苏砚拍拍他。
“带路。”
一行人穿过基地。
来到矿区入口。
裂缝就在眼前。
宽三米。
长几十米。
光从深处透出。
柔和。
但充满力量。
陈观打开箱子。
七个小瓶。
“喝了。”
七个人接过。
同时喝下。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裂缝里的光突然变强。
形成一道光门。
门内可见阶梯。
往下延伸。
陈观说。
“去吧。”
“我们在这里等。”
“二十四小时。”
“如果不出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
老赵第一个走进去。
“怕什么。”
“走。”
钱老跟上。
孙老李老周老吴老郑老。
苏砚最后一个。
回头看了一眼儿子。
点点头。
走进光门。
阶梯很长。
走了大概十分钟。
来到金属门前。
门上刻着星图。
北斗七星。
加第八颗。
老赵推门。
门开了。
房间巨大。
圆形。
中间果然有棋盘。
二十八路。
旁边放着两个棋盒。
黑白子。
钱老走过去。
拿起一颗白子。
“温的。”
“像玉。”
孙老拿起黑子。
“也是温的。”
“奇怪。”
李老看着棋盘。
“怎么下?”
“谁先?”
话音刚落。
棋盘对面出现一个人影。
模糊。
但能看出是古代服饰。
人影开口。
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了四百七十二年。”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