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玉京的飞机上。
老赵靠着椅背。
“一个月。”
“来得及准备吗?”
钱老翻着航空杂志。
“有什么好准备的。”
“不就是坐着发呆。”
“等脑子连上线。”
孙老看着窗外云层。
“七个点同时亮。”
“那得多大的阵仗。”
李老打哈欠。
“我困了。”
“昨晚没睡好。”
周老小声说。
“我也没睡好。”
“一直梦见星星。”
吴老低着头。
“我梦见……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
“看不清脸的人。”
郑老合着眼。
“不是人。”
“是光。”
苏砚坐在前排。
听着。
没说话。
林素问走过来。
“各位,检查一下身体。”
“飞行期间可能有不适。”
老赵伸出手。
“测吧。”
“我现在感觉能活到一百岁。”
钱老笑。
“一百岁?”
“那还得下三十年棋。”
血压。
心率。
脑波。
都正常。
林素问点头。
“状态很好。”
“比上飞机前还好。”
沈星回在记录数据。
“重力变化和气压变化。”
“对你们的身体没有影响。”
“适应力很强。”
陈观坐在过道另一边。
闭目养神。
陆羽声和陆羽鸣在低声说话。
“弟,你真的没事?”
“没事。”
“归真会那边……”
“解散了。”
“激进派被抓了。”
“剩下的并入薪火会了。”
飞机降落。
回到玉京。
华清源在机场等着。
“辛苦了。”
“上面开了会。”
“决定支持这次行动。”
老赵问。
“支持?怎么支持?”
华清源说。
“资源支持。”
“技术支援。”
“安全保卫。”
“你们只需要专心做一件事。”
钱老问。
“什么事?”
华清源看着七个人。
“下棋。”
围棋院。
第二天下午。
七个人又坐在棋盘前。
这次没有观众。
只有他们。
苏砚说。
“随便下。”
“放松。”
老赵拿起黑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天元。”
钱老执白。
“星位。”
孙老看了一会儿。
“挂角。”
李老应。
“小飞。”
棋局慢悠悠进行。
像往常一样。
下了二十几手。
老赵突然停住。
“等等。”
“我脑子里……”
“有声音。”
钱老也皱眉。
“我也有。”
“像很多人说话。”
“但听不清。”
孙老闭眼。
“是古代语言。”
“明代官话。”
“在念……棋谱?”
李老仔细听。
“不是棋谱。”
“是星图坐标。”
周老加入。
“还有茶方。”
“药方。”
吴老小声。
“古琴谱……”
郑老深吸气。
“书画鉴赏口诀……”
七个人同时放下棋子。
捂住头。
苏砚站起来。
“林医生!”
林素问立刻过来。
检查脑波。
“频率剧烈波动。”
“但很规律。”
“像在……解压缩。”
沈星回调出数据。
“他们在接收大量信息。”
“来源……”
他看向陈观。
“是月球那个发光体植入的?”
陈观点头。
“应该是。”
“当时接触时间不长。”
“信息被压缩储存了。”
“现在慢慢释放。”
老赵睁开眼。
眼神茫然。
“我看见……”
“很多书。”
“在空中飞。”
“每一页都是棋谱。”
钱老接着说。
“我看见炉子。”
“在炼药。”
“火是蓝色的。”
孙老。
“我看见茶园。”
“采茶人唱着歌。”
“歌里是节气。”
李老。
“我看见画师。”
“在画星图。”
“笔尖有光。”
周老。
“我看见琴师。”
“在弹琴。”
“琴弦震动空气。”
“形成图案。”
吴老小声。
“我看见医生。”
“在针灸。”
“针扎进穴位。”
“引出白气。”
郑老最后。
“我看见所有人。”
“在一起。”
“喝茶,下棋,弹琴,画画,观星,治病。”
“像一幅画。”
林素问看着脑波图。
“信息流在整合。”
“他们的大脑在自动分类。”
沈星回说。
“能提取出来吗?”
陈观摇头。
“不能。”
“这些信息是绑定意识的。”
“只有他们自己能‘读’。”
苏砚问。
“有什么危险吗?”
林素问说。
“目前没有。”
“但信息量太大。”
“可能需要时间消化。”
老赵突然笑。
“有意思。”
“我现在脑子里有十几种定式。”
“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钱老也笑。
“我背出了《茶经》全本。”
“连注释都记得。”
孙老说。
“《黄帝内经》。”
“我能倒着背。”
李老。
“《本草纲目》。”
“每种药材的图都在脑子里。”
周老。
“《乐府杂录》。”
“古琴谱三百首。”
吴老小声。
“《历代名画记》……”
“所有画的细节……”
郑老。
“《甘石星经》。”
“一千四百六十四颗星。”
“位置,亮度,变化。”
七个人互相看。
都笑了。
老赵说。
“咱们这算……超脑了?”
钱老说。
“算吧。”
“但只限于传统文化。”
“现代知识还是不懂。”
孙老说。
“够用了。”
“反正咱们也用不着造火箭。”
棋局继续。
但下的方式变了。
老赵落子。
“这手叫‘云门十三式’。”
“出自宋代棋谱《云门弈谱》。”
“失传七百年了。”
钱老应。
“我用‘雨打芭蕉’应。”
“明代《蕉窗弈录》里的。”
“也失传了。”
孙老接。
“那我‘风卷残云’。”
“清代《残云谱》孤本。”
李老。
“我‘雪压青松’。”
“民国手抄本。”
周老。
“我‘月照寒江’。”
“家传秘谱。”
吴老小声。
“我……‘星垂平野’。”
“小时候在旧书店见过。”
“就看了一眼。”
郑老。
“我‘日照香炉’。”
“听师父说过。”
“但没见过谱。”
七局棋。
变成了失传棋谱的展览。
苏砚看得入神。
这些棋路。
精妙绝伦。
远超现代围棋。
但风格又很古老。
像是从历史深处打捞上来的珍珠。
下了整整一下午。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分心。
信息还在流淌。
但渐渐平缓。
像溪流汇入大河。
终局。
七个人同时靠向椅背。
长出一口气。
老赵抹抹额头。
“过瘾。”
钱老喝水。
“脑子像洗了个澡。”
孙老活动手指。
“这些棋谱……”
“得记下来。”
李老点头。
“对。”
“传给后人。”
周老说。
“不止棋谱。”
“还有茶方,药方,琴谱,画论,星图,医案。”
吴老小声。
“太多了……”
“我怕忘……”
郑老说。
“不会忘。”
“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林素问检查完毕。
“脑波稳定了。”
“信息整合完成。”
“你们现在……”
“可以说是行走的传统文化数据库。”
沈星回问。
“能提取吗?”
“文字或图像?”
老赵想了想。
“我试试。”
他拿起纸笔。
开始画棋谱。
手很稳。
线条精准。
每一步都标着注释。
十分钟。
一张完整的古谱出来了。
钱老也写茶方。
药材,分量,制法,功效。
一字不差。
孙老默写医经。
李老画星图。
周老记琴谱。
吴老临摹古画构图。
郑老整理书画理论。
七个人同时工作。
像七台打印机。
陈观看着。
眼神复杂。
“这就是‘传承’的完整形态。”
苏砚问。
“其他六个点。”
“也会有这样的传承吗?”
陈观摇头。
“不一定。”
“每个文明的传承方式不同。”
“埃及可能通过壁画。”
“玛雅可能通过历法。”
“但核心是一样的。”
“保存火种。”
“等待测试。”
老赵停笔。
抬头。
“测试到底测什么?”
陈观说。
“测文明是否值得继续存在。”
“是否值得获得更高级的知识。”
钱老问。
“谁来判断?”
陈观说。
“上古文明留下的程序。”
“或者说……‘天道’。”
孙老皱眉。
“太玄了。”
李老说。
“但咱们经历的这些。”
“不玄吗?”
周老点头。
“也是。”
“棋盘浮星图。”
“地宫开光门。”
“够玄了。”
吴老小声。
“那咱们能通过测试吗?”
郑老说。
“尽力吧。”
“反正咱们七个老家伙。”
“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能做点事。”
“值了。”
信息整理工作持续了三天。
七个人每天在围棋院。
默写,绘画,记录。
堆起来的纸张有几尺高。
华清源派了人来帮忙。
扫描,数字化,归档。
建立数据库。
命名为“七星文库”。
老赵看着成果。
“这下咱们也算著书立说了。”
钱老笑。
“还是畅销书。”
“失传文化大全。”
孙老说。
“得印出来。”
“免费发。”
李老同意。
“对。”
“让年轻人都看看。”
周老说。
“咱们这算……文化抢救?”
吴老小声。
“算吧……”
郑老看向苏砚。
“苏老,接下来呢?”
苏砚说。
“等。”
“等七星连珠。”
“等全球同步。”
陈观来了。
带着一个箱子。
“设备准备好了。”
“量子通信中继器。”
“可以连接七个点。”
老赵问。
“怎么用?”
陈观打开箱子。
里面是七个头环。
银色。
很轻。
“戴在头上。”
“到那天。”
“你们坐在这里。”
“通过头环连接其他六个点。”
“同时激活。”
钱老拿起一个。
“沉不沉?”
陈观说。
“不沉。”
“但戴久了可能会头晕。”
孙老试戴。
“有点紧。”
李老调整。
“这样好点。”
周老问。
“其他点谁负责?”
陈观说。
“海外分支派人。”
“每个点七个人。”
“也是七艺传承者。”
吴老小声。
“他们也……被植入了信息?”
陈观点头。
“对。”
“但内容可能不同。”
“根据各自文明的特点。”
郑老说。
“那激活之后呢?”
陈观沉默。
然后说。
“不知道。”
“记录只到这一步。”
“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空气安静。
老赵突然笑起来。
“有意思。”
“跟开盲盒似的。”
钱老也笑。
“说不定开出个宇宙飞船。”
孙老说。
“我要长生不老药。”
李老说。
“我要时光机。”
“回去看看年轻时的自己。”
周老说。
“我要智慧。”
“下棋永远不输。”
吴老小声。
“我要……勇气。”
郑老说。
“我要答案。”
“关于一切的答案。”
头环测试完毕。
一切正常。
时间还有二十天。
七个人决定放松一下。
去公园下棋。
像以前一样。
石桌,石凳,大树。
围观的老头们。
“老赵,来一局?”
老赵坐下。
“来。”
“让你三子。”
“不用让。”
“看招。”
棋下得很慢。
闲聊。
“听说你们最近搞大事?”
老赵落子。
“什么大事?”
“就下棋。”
“骗人。”
“电视上都播了。”
“月球都去了。”
老赵笑。
“去旅游。”
“不行啊?”
“行。”
“赢你就行。”
周围人都笑。
钱老在另一边。
跟人喝茶。
“这茶不行。”
“没我家的好。”
“吹吧。”
“真的。”
“我家有唐代茶方。”
“泡出来香飘十里。”
“那你拿来啊。”
“明天。”
“等着。”
孙老在给人把脉。
“你肝火旺。”
“少喝酒。”
“戒不了。”
“那就多喝茶。”
“什么茶?”
“我给你写个方子。”
李老在讲星象。
“北斗七星。”
“每颗星都有名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有什么用?”
“导航。”
“现在都用GPS了。”
“停电了就用得上。”
周老在哼古琴曲。
“这是什么调?”
“《广寒游》。”
“没听过。”
“失传了。”
“那你咋会的?”
“梦里学的。”
吴老在看人下棋。
不敢说话。
但眼神很专注。
郑老在画画。
画公园的树。
笔法古朴。
“你这画风……”
“像宋代的。”
“学过?”
“没有。”
“自学的?”
“算是吧。”
一天下来。
轻松愉快。
回家路上。
老赵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
钱老点头。
“是啊。”
“下棋,喝茶,聊天。”
“但总觉得……”
“少了点什么。”
孙老说。
“少了星星。”
李老说。
“少了门。”
周老说。
“少了未知。”
吴老小声。
“少了……使命?”
郑老说。
“对。”
“使命。”
“知道了那些事。”
“就回不去了。”
苏砚听着。
没说话。
他知道。
这七个人。
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棋手。
他们是钥匙。
是桥梁。
是文明测试的参与者。
也许。
这就是代价。
知道的越多。
平凡的日子就越远。
但他不后悔。
第七天。
陈观带来消息。
“其他六个点准备就绪。”
“人员已到位。”
“设备调试完成。”
老赵问。
“都是些什么人?”
陈观调出照片。
埃及金字塔点。
七位考古学家。
精通古埃及文。
玛雅历法。
祭祀仪式。
巨石阵点。
七位德鲁伊后裔。
精通凯尔特文化。
自然魔法。
石阵测量。
吴哥窟点。
七位高棉学者。
精通佛教艺术。
水利工程。
建筑结构。
马丘比丘点。
七位印加祭司后裔。
精通山地农业。
星象观测。
结绳记事。
特奥蒂瓦坎点。
七位阿兹特克文化研究者。
精通金字塔构造。
羽蛇神崇拜。
献祭仪式。
南极点。
七位极地科学家。
精通冰川地质。
气候研究。
极端环境生存。
老赵看得眼花。
“厉害。”
钱老说。
“都是专家。”
孙老问。
“他们也被植入了信息?”
陈观点头。
“每个文明都有‘摇篮’。”
“都在月球或火星或更远的地方。”
“都有‘守望者’。”
“都在等待测试。”
李老感慨。
“所以全人类……”
“其实都在参加同一场考试?”
陈观说。
“可以这么说。”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周老说。
“那考过了会怎样?”
陈观摇头。
“不知道。”
“可能升级。”
“可能毕业。”
“也可能……”
他停住。
吴老小声。
“也可能什么?”
陈观说。
“也可能被淘汰。”
郑老问。
“淘汰是什么意思?”
陈观沉默了很久。
“文明灭绝。”
“像恐龙那样。”
“但不是因为小行星。”
“是因为……不及格。”
大家不说话了。
空气凝重。
老赵打破沉默。
“那咱们得及格。”
“必须及格。”
钱老说。
“对。”
“为了孙子。”
孙老说。
“为了茶。”
李老说。
“为了棋。”
周老说。
“为了琴。”
吴老小声。
“为了……勇气。”
郑老说。
“为了答案。”
还有十三天。
七个人开始针对性训练。
脑波同步练习。
每天两小时。
林素问指导。
“想象你们是一棵树。”
“根连在一起。”
“枝叶分开但同源。”
老赵闭眼。
“我像松树。”
钱老。
“我像梅树。”
孙老。
“我像竹。”
李老。
“我像柳。”
周老。
“我像槐。”
吴老小声。
“我……像草。”
郑老。
“我像石。”
“但石上长青苔。”
脑波图显示。
七棵“树”的根须。
在意识深处。
缠绕在一起。
越来越紧。
第十天。
同步率达到99.9%。
几乎完美。
沈星回说。
“可以了。”
“保持状态。”
“等那天到来。”
倒数第三天。
七个人聚在苏砚家。
吃饭。
火锅。
热气腾腾。
老赵涮羊肉。
“多吃点。”
“说不定是最后一顿。”
钱老瞪他。
“别说晦气话。”
孙老笑。
“没事。”
“活了这么大岁数。”
“够本了。”
李老举杯。
“来。”
“干一个。”
周老说。
“以茶代酒。”
吴老小声。
“我喝果汁……”
郑老说。
“我喝水。”
七个人碰杯。
叮当响。
吃完了。
坐着聊天。
老赵说。
“要是成功了。”
“你们想干什么?”
钱老说。
“我想开个茶馆。”
“把古代茶方都复原。”
孙老说。
“我想办个医学院。”
“教古中医。”
李老说。
“我想建个天文台。”
“用古代星图找新星星。”
周老说。
“我想录古琴专辑。”
“把失传的曲子都弹一遍。”
吴老小声。
“我想……写本书。”
“关于勇气的。”
郑老说。
“我想画画。”
“画下我们经历的一切。”
苏砚问。
“要是失败了呢?”
老赵说。
“失败了就失败了。”
“咱们尽力了。”
钱老点头。
“对。”
“无愧于心。”
孙老说。
“下辈子再来。”
李老笑。
“下辈子我要当个年轻人。”
“从头学棋。”
周老说。
“我要当个女人。”
“弹琴更好听。”
吴老小声。
“我……我还想当人。”
郑老说。
“我也是。”
“当人。”
“下棋。”
“喝茶。”
“看星星。”
夜深了。
各自回家。
倒数第二天。
休息。
什么也不做。
散步,听音乐,发呆。
倒数第一天。
晚上。
七个人在围棋院集合。
戴好头环。
坐在七个方位。
对应北斗七星。
陈观,林素问,沈星回,陆羽声,陆羽鸣,华清源。
都在。
还有苏砚。
站在中间。
时间。
晚上十一点。
离七星连珠还有一个小时。
老赵突然说。
“我想起个事。”
钱老问。
“什么事?”
老赵说。
“《璇玑劫》最后一手。”
“我没告诉你们。”
“其实我留了一手。”
钱老瞪眼。
“你藏私?”
老赵笑。
“不是藏私。”
“是没到时候。”
“现在到时候了。”
他摆出棋盘。
放下最后一子。
“这手叫‘七星归一’。”
“不是棋。”
“是信号。”
棋子落下瞬间。
头环同时亮起。
七个光点。
在地球上。
在星图上。
亮起来了。
时间到。
七星连珠。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