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
“不对。”
“咱们看见的还不是全部。”
钱老抬起头。
“什么意思?”
老赵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里还有东西。”
“在深处。”
“像……锁着的房间。”
孙老放下茶杯。
“我也有这种感觉。”
“信息流进来的时候。”
“有一部分被挡住了。”
“没让咱们看。”
李老揉着眉心。
“像是有意识的屏蔽。”
“为什么?”
周老小声说。
“怕咱们受不了?”
吴老缩了缩肩膀。
“比月背星图还吓人?”
郑老看向苏砚。
“苏老,您觉得呢?”
苏砚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光晕周围有一圈淡淡的七彩。
像虹。
“林医生。”
“能再检查一次脑波吗?”
“看看有没有隐藏区域。”
林素问点头。
“现在?”
“现在。”
围棋院静室。
设备再次架起来。
七个人坐成一排。
头环戴上。
但这次不开同步。
只做深层扫描。
沈星回调整参数。
“开启潜意识探测模式。”
“可能会有点晕。”
老赵摆摆手。
“来吧。”
“反正已经晕习惯了。”
扫描开始。
屏幕上的脑波图出现分层。
表层是平静的波纹。
中层是活跃的峰谷。
深层……
是一片黑暗。
但有规律的脉冲。
像心跳。
林素问指着脉冲。
“这里。”
“有加密区域。”
“用特定频率锁住了。”
陈观走上前。
“什么频率?”
沈星回分析。
“和月背七色光的闪烁频率一致。”
“红青白黄黑紫绿。”
“七色七频。”
“需要同时输入才能解锁。”
老赵眨眨眼。
“所以……”
“得再去看一次光?”
钱老摇头。
“不用去月球。”
“咱们脑子里有记忆。”
“可以模拟。”
孙老问。
“怎么模拟?”
李老想了想。
“闭上眼睛。”
“回想七色光。”
“每个人想一种颜色。”
周老点头。
“我记红色。”
吴老小声。
“我记青色。”
郑老说。
“我记白色。”
老赵。
“黄色。”
钱老。
“黑色。”
孙老。
“紫色。”
李老。
“绿色。”
七个人闭眼。
林素问监测脑波。
“开始同步。”
“但这次是分频同步。”
“每个人固定在一个频率。”
沈星回记录。
“像彩虹分色。”
“各自独立又一体。”
七种频率。
在七个大脑中震荡。
逐渐形成共振。
深层黑暗区域。
开始松动。
老赵突然抽了口气。
“开了!”
钱老也“啊”了一声。
“好多……画面!”
孙老声音发颤。
“不是星图……”
“是……”
“人?”
李老瞪大眼睛。
“古代人!”
“在月背上!”
周老结巴。
“他们……他们在干活!”
吴老捂住嘴。
“在修那些结构!”
郑老深吸一口气。
“明代人。”
“万历年间。”
“钦天监的人。”
“在月球上?”
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七个人同时看见——
月面。
穿着明代官服的人。
十几个人。
正在搬运材料。
金属块。
晶体。
工具。
他们在七个光点位置。
搭建结构。
不是建造。
是维修。
老赵喊出来。
“他们在修!”
“那些结构早就存在!”
“他们只是维护!”
钱老接着说。
“领头的叫周子义!”
“钦天监正!”
“就是他记录的《月背七光图》!”
孙老。
“他们在对话!”
“说的话能听见!”
李老侧耳。
“周子义说:‘第七百三十二次维护完成。’”
周老。
“‘能量流稳定。’”
“‘观测继续。’”
吴老小声。
“‘地球文明进度:’”
“‘技术:中下。’”
“‘文化:中上。’”
“‘纯净度:中。’”
郑老。
“‘记录归档。’”
“‘等待下次维护。’”
画面变化。
周子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板。
放在中心结构上。
玉板发光。
投射出星图。
正是《璇玑劫》棋谱。
但他摆的不是十九路。
是二十八路。
摆完。
玉板沉入结构。
消失。
周子义对其他人说。
“‘钥匙已置。’”
“‘待有缘人。’”
说完。
他们走向一个光门。
依次进入。
光门关闭。
月面恢复平静。
只剩下七个光点。
继续闪烁。
脑波扫描结束。
七个人睁开眼睛。
满身大汗。
像跑了几十里路。
林素问赶紧检查。
“心率过快。”
“但无危险。”
沈星回保存数据。
“刚才的画面……”
“是记忆植入的深层内容。”
陈观脸色发白。
“明代人……”
“真的上过月球?”
“怎么上去的?”
老赵喘着气。
“不是咱们这种火箭。”
“他们走的是光门。”
“像咱们在地宫看见的那种。”
钱老擦汗。
“所以月背结构……”
“是明代人维护的?”
“但谁建的?”
孙老说。
“更早的文明。”
“明代人只是继承了维护任务。”
李老点头。
“薪火会……”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周老问。
“周子义是薪火会的人?”
吴老小声。
“应该是……”
郑老。
“他说的第七百三十二次维护……”
“说明这个工作持续了很久。”
苏砚开口。
“多久?”
“一次维护间隔多久?”
七个人回想画面里的细节。
老赵先说。
“周子义有句话。”
“‘自秦始皇帝二十八年起,每甲子一维护。’”
钱老算数。
“甲子六十年。”
“七百三十二次……”
孙老接。
“那就是四万三千九百二十年。”
李老瞪眼。
“四万多年?”
周老。
“从秦朝到现在才两千多年。”
吴老。
“那就是……从更早开始?”
郑老。
“秦始皇帝二十八年……”
“是公元前219年。”
“那是维护记录的开始。”
“不是建造的开始。”
陈观快速推算。
“如果每六十年维护一次。”
“现在已经进行到……”
“第七百三十三次。”
“就在今年。”
房间安静。
老赵看向窗外。
月亮。
“所以今年该维护了?”
钱老。
“谁去维护?”
孙老。
“咱们?”
李老。
“咱们不会啊。”
周老。
“周子义留下了钥匙。”
“就是那个玉板。”
吴老小声。
“玉板在中心结构里。”
郑老。
“需要取出来。”
“或者……”
“放新的进去。”
苏砚看向陈观。
“海外分支有记载吗?”
“关于维护。”
陈观摇头。
“没有。”
“最高机密。”
“可能只有每一代的领袖知道。”
华清源推门进来。
“刚接到消息。”
“月球基地报告。”
“月背中心结构出现异常。”
“表面浮现文字。”
“中文。”
“篆书。”
老赵站起来。
“写的什么?”
华清源拿出平板。
显示照片。
金属结构表面。
一行篆字。
“‘癸卯年九月十五,戌时三刻,候持钥者。’”
钱老念出来。
“癸卯年……就是今年。”
“九月十五……三天后。”
“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孙老。
“持钥者……”
“就是拿钥匙的人。”
李老。
“钥匙是玉板?”
周老。
“但玉板在结构里面。”
吴老小声。
“怎么拿?”
郑老。
“也许不是拿。”
“是放。”
苏砚问华清源。
“能派人去吗?”
华清源点头。
“已经在安排。”
“但……”
“需要你们其中一位去。”
“因为只有你们有‘钥匙’的记忆。”
七个人互相看。
老赵先说。
“我去。”
“我年纪最大。”
“死了不亏。”
钱老瞪他。
“别胡说。”
“我去。”
“我身体最好。”
孙老。
“我去过月背。”
“有经验。”
李老。
“我也去过。”
周老。
“我……我敢。”
吴老低头。
“我……我也敢……”
郑老。
“一起去。”
苏砚摇头。
“不能都去。”
“风险太大。”
陈观说。
“我去吧。”
“我年轻。”
“而且海外分支有责任。”
华清源。
“抽签决定。”
“公平。”
做了七个签。
只有一个写着“去”。
展开。
是郑老。
郑老笑了。
“正好。”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现在还给月亮。”
大家不说话。
郑老拍拍吴老。
“别担心。”
“我带着大家的份。”
三天后。
航天中心。
郑老穿上宇航服。
其他六位棋手都来送行。
老赵握住他的手。
“老郑,记得拍照。”
钱老。
“带块月亮石回来。”
孙老。
“注意安全。”
李老。
“不行就撤。”
周老。
“我们在下面等你。”
吴老小声。
“郑老……加油。”
郑老点头。
“放心。”
“下完这局棋。”
飞船升空。
八小时后。
降落在月背盆地附近。
郑老和苏星河一起出舱。
步行前往中心结构。
地面指挥中心。
实时画面传输。
其他六位棋手坐在大屏幕前。
紧张地看着。
郑老走近结构。
金属表面光滑。
映出他的身影。
篆字还在。
“‘癸卯年九月十五,戌时三刻,候持钥者。’”
时间还没到。
郑老等待。
苏星河在旁边。
“郑老,需要什么准备吗?”
郑老摇头。
“不用。”
“钥匙在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中心。
所有人屏住呼吸。
戌时三刻。
月面时间。
郑老面前的金属结构。
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光。
七色光。
旋转。
郑老闭上眼睛。
回想玉板的形状。
回想周子义的动作。
然后。
伸出手。
按在裂缝上。
光包裹他的手。
温暖。
不烫。
裂缝扩大。
形成一个门。
门内。
是一个小房间。
中央有石台。
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郑老走进去。
苏星河想跟。
但被光挡在外面。
“郑老!”
郑老回头。
“在外面等。”
“我很快回来。”
门关闭。
房间内。
郑老看着玉盒。
打开。
里面是——
一本书。
绢本。
封面写着。
《月背维护实录》。
翻开。
第一页。
“秦始皇帝二十八年,初至此地。”
“得先民遗册,知维护之法。”
“立誓,每甲子一至,护此星门。”
第二页。
历代维护者的名字。
从秦代到明代。
到现代。
最后一行。
空着。
等着新名字。
旁边有笔。
朱砂笔。
郑老拿起笔。
想了想。
写下——
“癸卯年九月十五,郑守拙代七星众至此,护门。”
名字写完。
书页发光。
然后。
房间墙壁浮现图像。
是历代维护者的影像。
秦代的方士。
汉代的星官。
唐代的和尚。
宋代的儒生。
元代的回回天文学家。
明代的钦天监。
清代的传教士。
民国时期的学者。
一直到现代。
不同朝代。
不同服饰。
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检查结构。
更换能量晶体。
记录数据。
留下信息。
最后。
所有影像汇聚。
变成一个老人的虚影。
穿着明代官服。
周子义。
他看着郑老。
开口。
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你来了。”
“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年。”
郑老问。
“为什么晚了?”
周子义说。
“因为上次维护时。”
“地球文明陷入战乱。”
“传承几近断绝。”
“薪火会勉强保存火种。”
“但无力进行维护。”
“直到现在。”
郑老。
“现在可以了吗?”
周子义点头。
“你们通过了初步测试。”
“激活了星图。”
“有资格继续维护。”
“但记住——”
“这不是权力。”
“是责任。”
郑老。
“什么责任?”
周子义挥手。
墙壁图像变化。
显示银河系。
无数光点。
有的亮。
有的暗。
有的已经熄灭。
“每个文明都有一扇门。”
“通往更高层次。”
“但门需要维护。”
“否则会关闭。”
“文明就会停滞。”
“甚至倒退。”
郑老。
“门通向哪里?”
周子义微笑。
“通向你们该去的地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们的文明评分。”
“还不够高。”
“继续努力。”
“等到了80分。”
“门会自动开启。”
“到时候——”
“你们会看到更大的世界。”
影像开始淡化。
周子义最后说。
“玉盒里有新的能量晶体。”
“替换中心结构里旧的。”
“方法在书里。”
“去吧。”
“我们都在看着。”
影像消失。
郑老打开玉盒下层。
里面有七块晶体。
每块一种颜色。
红青白黄黑紫绿。
还有工具。
和说明书。
郑老按照说明。
找到中心结构的能量槽。
打开。
取出旧的晶体。
已经暗淡无光。
换上新的。
晶体一放入。
整个结构震动。
七个光点同时亮起。
比之前亮十倍。
光柱冲天。
在月面形成巨大的彩虹。
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渐渐恢复原样。
但亮度稳定了。
不再闪烁。
门重新打开。
郑老走出来。
苏星河迎上去。
“郑老,没事吧?”
郑老点头。
“没事。”
“完成了。”
回到飞船。
返航。
指挥中心。
六位棋手看到郑老平安。
都松口气。
老赵问。
“怎么样?”
郑老简单说了经过。
钱老瞪眼。
“所以咱们现在是……维护员?”
孙老。
“每六十年一次?”
李老。
“那下次……”
周老。
“咱们肯定不在了。”
吴老小声。
“得找接班人……”
郑老。
“周子义说了。”
“等文明评分到80分。”
“门就会开。”
“那时候就不需要维护了。”
苏砚问。
“书呢?”
郑老拿出《月背维护实录》。
已经扫描存档。
原件交给华清源。
存入国家档案馆。
绝密。
但七个人可以看。
翻阅。
每一页都是历史。
都是责任。
老赵合上书。
“所以。”
“从秦代开始。”
“就有人上月球维护。”
“怎么上去的?”
钱老翻到技术章节。
“有星门。”
“在地球上。”
“七个。”
“对应七色光。”
“但大部分已经损坏。”
“只剩一个。”
“在昆仑山。”
孙老。
“昆仑……”
“传说中的天梯。”
李老。
“所以古人不是飞上去的。”
“是走上去的。”
周老。
“现在还能用吗?”
吴老。
“不知道……”
郑老。
“书里说,需要七艺精通者才能激活。”
“而且需要七星连珠的天象。”
“下一次……”
他看了看日历。
“三十年后。”
三十年后。
七个人都笑了。
老赵说。
“那我得活到一百岁。”
钱老。
“我陪你。”
孙老。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李老。
“走天梯。”
周老。
“看星星。”
吴老小声。
“好……”
郑老。
“约定了。”
苏砚看着他们。
心里温暖。
文明的路很长。
但每一步。
都有人走。
从秦代到现代。
从月球到地球。
星门在等。
光在指引。
而现在。
轮到他们了。
接下接力棒。
继续跑。
窗外的月亮。
安静地照着。
上面的光。
稳定而柔和。
像在说。
好好干。
我们等着。
等你们准备好。
开门的那一天。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