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棋子在指尖转了三圈。
“等等。”
“那沙盘……”
“动了?”
钱老凑近屏幕。
“不是沙盘在动。”
“是沙盘里的光点在动。”
孙老推了推眼镜。
“七个光点……”
“在往同一个地方聚。”
李老眯起眼。
“聚到哪里?”
周老手指在屏幕上划。
“这里。”
“月背风暴洋边缘。”
“一个小环形山。”
吴老小声说。
“那地方……没结构啊。”
郑老盯着坐标。
“不。”
“有东西。”
“埋着的。”
机器人按照新坐标移动。
离开洞穴。
在月面行驶。
半小时后。
到达目标环形山。
山壁陡峭。
内部阴影很重。
探测器飞进去。
灯光打开。
山壁内侧。
有刻痕。
老赵眯眼。
“又是字?”
钱老念出来。
“‘非门’。”
孙老皱眉。
“什么意思?”
“不是门?”
李老摇头。
“可能是个名字。”
“这个洞叫‘非门’。”
周老。
“为什么叫这个?”
吴老。
“好怪……”
郑老。
“进去看看。”
探测器深入。
环形山底部。
有一个金属圆盘。
直径十米左右。
表面光滑。
没有接缝。
不像门。
倒像盖子。
沈星回分析数据。
“圆盘下方有空洞。”
“深度……超过一百米。”
“有能量信号。”
“很微弱。”
陈观。
“能打开吗?”
机器人尝试撬动。
没用。
圆盘纹丝不动。
老赵挠头。
“这得用什么开?”
钱老。
“钥匙?”
孙老。
“可能又是七艺。”
李老。
“试试。”
机器人扫描圆盘表面。
发现七个凹点。
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每个凹点大小不同。
形状也不同。
老赵看第一个。
“这个像……琴头?”
钱老看第二个。
“棋盒。”
孙老第三个。
“书卷。”
李老第四个。
“画笔。”
周老第五个。
“茶壶。”
吴老第六个。
“药罐。”
郑老第七个。
“针筒。”
七艺的象征。
但需要实物。
老赵叹气。
“又得运东西上去?”
钱老。
“仿制品行不行?”
陈观。
“应该可以。”
“但需要精确尺寸。”
“凹点大小不一。”
“可能每件都要定制。”
定制需要时间。
三天。
仿制品做好。
空运到月球。
探测器收到。
开始放置。
第一件。
小古琴模型。
放入琴头凹点。
咔哒一声。
圆盘边缘亮起一道光。
第二件。
玉石棋盒放入。
第二道光。
七件全部放完。
圆盘整个亮起。
然后。
无声地。
向下沉。
露出一个垂直井道。
深不见底。
探测器下降。
一百米。
二百米。
三百米。
到底。
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一个地下大厅。
高度超过五十米。
宽度看不到边。
大厅中央。
有一个——
机器?
老赵看愣了。
“这什么……”
“工厂?”
钱老摇头。
“不像工厂。”
“像……计算中心?”
孙老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晶体柱。
“这些柱子……”
“在发光。”
“有节奏。”
李老。
“心跳一样。”
周老。
“它们在算东西?”
吴老小声。
“算……什么?”
郑老。
“算我们。”
机器人靠近一根晶体柱。
扫描。
柱体透明。
内部有光流在涌动。
像液体。
又像电流。
沈星回分析频谱。
“能量频率和脑波类似。”
“但更复杂。”
“像在模拟……意识。”
陈观脸色变了。
“难道是……”
“文明模拟器?”
华清源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什么意思?”
陈观。
“上古文明可能建造了这个。”
“用来模拟地球文明的发展。”
“预测未来。”
“调整引导策略。”
老赵瞪眼。
“所以咱们的人生……”
“是被模拟过的?”
钱老。
“不一定。”
“可能只是宏观模拟。”
“不涉及个人。”
孙老。
“那也够吓人的。”
机器人继续探索。
大厅里有数百根晶体柱。
每根都在运行。
柱子之间没有连接线。
但光流在空中交织。
形成一个立体网络。
网络中心。
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内部。
有图像在快速闪动。
老赵努力看清。
“那是……”
“长城?”
钱老。
“金字塔。”
孙老。
“城市。”
李老。
“森林。”
周老。
“沙漠。”
吴老。
“海洋……”
郑老。
“整个地球。”
光球在模拟地球的变迁。
从远古到现在。
再到未来。
但未来的画面很模糊。
不停分叉。
像无数可能。
机器人靠近光球。
突然。
光球射出一道光线。
连接机器人的摄像头。
海量数据涌入。
沈星回赶紧截取。
“它在传输信息!”
“关于文明模拟的结果!”
数据解码。
显示在屏幕上。
是一份报告。
标题:
“地球文明第七千二百周期模拟预测(更新版)”
内容:
基于当前文明平衡度1.0
预测未来五十年发展路径:
路径A(概率45%):持续和谐发展,平衡度提升至1.5,技术突破,初步具备星际航行能力。
路径B(概率30%):遭遇外部危机(小行星撞击/太阳活动异常),文明团结度提升,加速发展。
路径C(概率20%):内部矛盾激化,平衡度下降,技术滥用,文明衰退。
路径D(概率5%):未知变量介入(外星接触/维度异常),结果无法预测。
建议观测站采取干预措施:
增强路径A概率至60%
方法:释放特定频率能量波,激发全球合作意识。
实施时间:下次七星连珠。
老赵看完。
“它……在帮咱们选未来?”
钱老。
“像是。”
孙老。
“这算作弊吗?”
李老。
“算帮忙。”
周老。
“可它怎么知道哪种未来最好?”
吴老。
“也许……它模拟过很多文明。”
“知道什么路最稳。”
郑老。
“接受吗?”
苏砚开口。
“接受。”
“但保持警惕。”
“我们不能完全依赖机器。”
华清源。
“同意。”
“但可以试试。”
“下次七星连珠在两个月后。”
“准备干预。”
两个月很快。
这期间。
七位棋手没闲着。
他们全球巡回演讲。
讲七艺。
讲文明平衡。
讲未来。
听众很多。
年轻人尤其多。
老赵在巴黎说。
“下棋不是争输赢。”
“是和对手一起创造美。”
钱老在东京泡茶。
“茶道是静心。”
“心静了,世界就清了。”
孙老在开罗诊脉。
“人体是小宇宙。”
“平衡了就健康。”
“文明也一样。”
李老在维也纳观星。
“星星不说话。”
“但一直在指引。”
周老在佛罗伦萨弹琴。
“琴声能穿越时空。”
“连接古今。”
吴老在日内瓦教棋。
鼓起勇气说。
“不要怕输。”
“怕就不敢下了。”
郑老在玉京画画。
画月背。
画光。
画未来。
他说。
“画不只是看。”
“是想象。”
“想象更好的世界。”
演讲很成功。
全球共鸣度提升。
文明平衡度到了1.1
观测站监测到变化。
调整了干预方案。
“路径A概率提升至55%”
好消息。
七星连珠夜。
再次全球同步。
七艺表演。
月球观测站释放能量波。
地球上空又现极光。
这次持续了十分钟。
更绚烂。
人们仰头看。
心里有种莫名的连接感。
好像彼此更近了。
冲突地区停火了一天。
虽然短暂。
但是个开始。
老赵看着新闻。
笑了。
“有用。”
钱老。
“慢慢来。”
孙老。
“还有四十八年。”
李老。
“够干很多事了。”
周老。
“我想看到路径A实现。”
吴老小声。
“我也想……”
郑老。
“咱们一起看。”
时间一年年过。
文明平衡度稳步提升。
1.2
1.3
1.4
技术突破不断。
清洁能源普及。
环境修复见效。
沙漠真的绿了。
冰川停止融化。
物种回归。
全球合作加深。
联合国改组为“地球文明理事会”。
七位棋手是终身荣誉理事。
但他们很少去开会。
更喜欢在围棋院下棋。
老赵一百零三岁了。
手有点抖。
但棋力不减。
钱老一百零一。
泡的茶还是香。
孙老九十九。
把脉准得很。
李老九十八。
夜观星象不戴眼镜。
周老九十七。
弹琴手指灵活。
吴老九十六。
说话声音洪亮。
郑老九十五。
画画更传神。
他们成了活传奇。
但没人觉得他们是老人。
他们眼里的光。
比年轻人还亮。
月球地下大厅的光球。
每月更新报告。
路径A概率持续上升。
60%
65%
70%
照这个趋势。
五十年后能达到90%
几乎确定。
但意外来了。
第三十五年。
观测站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外部信号。”
“来源:银河系中心方向。”
“内容:文明进阶测试邀请。”
老赵接到消息时正在下棋。
棋子掉在地上。
“什么测试?”
钱老。
“还有测试?”
孙老。
“不是通过了吗?”
李老。
“可能……还有更高的级别。”
周老。
“什么内容?”
吴老。
“难吗……”
郑老。
“看看。”
信号解码。
是一份邀请函。
“致地球文明:”
“你们已通过初级平衡测试。”
“现邀请参加银河文明联盟的进阶测试。”
“测试内容:解决一个真实宇宙难题。”
“题目:协助修复一颗濒死恒星。”
“时限:一百年。”
“奖励:正式联盟成员资格,技术共享,星际航行权限。”
“是否接受?”
“请在三十个地球日内答复。”
全球哗然。
修恒星?
这怎么可能?
人类连太阳系都没出全。
老赵七个人紧急开会。
华清源。
“技术层面不可能。”
“我们连恒星内部结构都不完全清楚。”
陈观。
“但拒绝可能失去机会。”
“联盟可能不再邀请。”
沈星回。
“接受的话,失败怎么办?”
“有惩罚吗?”
信号没有说惩罚。
但暗示。
“失败视为放弃进阶资格,维持现有等级。”
意思就是留在原地。
不能再往上。
老赵看向其他人。
“你们说呢?”
钱老。
“接。”
“不接不甘心。”
孙老。
“可怎么修?”
李老。
“联盟应该会给提示。”
周老。
“可能给技术。”
吴老小声。
“太危险了吧……”
郑老。
“但这是文明升级的机会。”
苏砚。
“投票吧。”
七个人。
六票接。
一票弃权(吴老)。
接了。
回信发出。
三十天后。
联盟发来详细资料。
目标恒星:天鹰座V603
状态:核心氢耗尽,开始膨胀,十亿年后将吞噬周围行星。
任务:注入氢同位素,重启核聚变,延长寿命五十亿年。
方法:建造“恒星注射器”,从气态巨行星提取氢,压缩成高密度流,射入恒星核心。
技术图纸附上。
人类科学家看了。
倒吸冷气。
“这技术……超前至少五百年。”
“材料我们都没有。”
“能源需求巨大。”
“怎么运到十五光年外?”
问题一堆。
但联盟说。
“提供基础框架和技术指导。”
“具体实施靠你们自己。”
“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老赵七个人再次开会。
这次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
需要全人类合作。
地球文明理事会召开紧急大会。
讨论三个月。
决定:干。
成立“恒星修复计划”全球指挥部。
调动所有资源。
先从学习图纸开始。
月球地下大厅的光球突然活跃。
投射出新的模拟结果。
“接受测试后文明发展路径更新:”
“路径E(新):通过测试,文明等级跃升至2.0,进入星际时代。”
“路径F:测试失败,但获得技术积累,文明等级缓慢提升至1.8。”
“路径G:测试中发生灾难,文明受重创,退回1.0以下。”
概率分别是:
E:40%
F:45%
G:15%
老赵看着数据。
“风险不小。”
钱老。
“但值得。”
孙老。
“咱们可能看不到了。”
李老。
“一百年呢。”
周老。
“咱们最多再活二十年。”
吴老。
“看不到结果了……”
郑老。
“但种子咱们种下了。”
是啊。
种下了。
接下来的十年。
全人类疯狂学习新技术。
材料科学突破。
能源技术突破。
推进技术突破。
第一艘实验性恒星注射器原型机建成。
在火星轨道测试。
成功。
老赵一百一十三岁了。
躺在床上。
其他六个人围着他。
老赵笑。
“我可能……等不到发射了。”
钱老握着他的手。
“没事。”
“我们给你讲。”
孙老。
“每天讲进度。”
李老。
“讲到你烦。”
周老。
“讲到你赶我们走。”
吴老掉眼泪。
“赵老……”
郑老。
“老赵,再下盘棋?”
老赵摇头。
“下不动了。”
“但我想听你们说。”
“未来会怎么样。”
苏砚轻声说。
“未来……”
“人类会修好那颗星星。”
“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带着七艺。”
“带着平衡。”
“带着你教的一切。”
老赵闭上眼睛。
微笑。
“好。”
“那我……先睡会儿。”
他睡了。
再没醒来。
送葬那天。
全球默哀。
月球观测站七色光全熄。
悼念三分钟。
然后重新亮起。
更亮。
像在送行。
钱老在葬礼上说。
“老赵没走。”
“他在棋里。”
“在茶里。”
“在星星里。”
“在咱们心里。”
剩下六个人继续。
但脚步慢了。
钱老一百一十岁。
泡茶手抖得厉害。
孙老一百零八。
把脉要徒弟帮忙。
李老一百零七。
观星用自动望远镜。
周老一百零六。
弹琴只弹简单的曲子。
吴老一百零五。
教棋时声音不大。
但很坚定。
郑老一百零四。
画画手稳。
画老赵。
画得栩栩如生。
第二十年。
恒星注射器正式舰队出发。
十五光年。
需要航行六十年(用新技术)。
人类寿命延长了。
船员能活到抵达。
发射那天。
六位棋手在观看席。
钱老说。
“老赵看到了。”
孙老。
“肯定。”
李老。
“在星星上等咱们。”
周老。
“到时候给他弹琴。”
吴老。
“下棋……”
郑老。
“画画。”
飞船消失在星空。
六个人回家。
继续日常。
下棋。
喝茶。
诊脉。
观星。
弹琴。
画画。
教学生。
文明平衡度到了1.6
路径E概率升到60%
一切向好。
但六个人知道。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钱老先倒下的。
一百一十五岁。
在茶室。
泡着茶。
头一歪。
走了。
安静。
像睡着。
孙老给他把脉。
摇头。
“茶香还在。”
李老。
“他去找老赵下棋了。”
周老。
“带着好茶。”
吴老。
“一路走好……”
郑老。
“画下来。”
又少一个。
接着是孙老。
李老。
周老。
吴老。
最后。
只剩郑老。
一百一十岁。
一个人。
坐在围棋院。
看着七张空椅子。
他摆棋。
自己跟自己下。
下七局。
代表七个人。
下完。
他抬头看月亮。
轻声说。
“该我了。”
“等等我。”
“马上来。”
他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
像睡着了。
梦里。
他看见老赵他们。
在月背上。
在星光下。
下棋。
喝茶。
笑。
他走过去。
坐下。
老赵说。
“等你呢。”
“怎么这么慢?”
郑老笑。
“路上看了会儿风景。”
钱老递茶。
“尝尝,新泡的。”
孙老把脉。
“身体不错。”
李老指星星。
“那颗,新发现的。”
周老弹琴。
吴老小声说。
“郑老,我想你了。”
郑老点头。
“我也想你们。”
他们围坐。
看地球。
蓝色星球。
安静旋转。
上面。
文明在前进。
年轻人在奋斗。
飞船在航行。
星星在等待。
很好。
郑老想。
这样很好。
他微笑。
呼吸停止。
七位棋手。
时代落幕。
但他们的故事。
刻在文明里。
刻在星图上。
刻在每一个下棋的孩子心里。
月球观测站光常明。
像七双眼睛。
看着。
守着。
等着。
下一个纪元。
下一个传奇。
而地球。
继续转动。
带着七艺。
带着平衡。
带着希望。
向星星。
向未来。
慢慢。
飞去。
(全文完)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