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晨会还没开始。
苏挽筝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开一卷羊皮纸。羽毛笔握在手里,没动。
窗外在下雨。
“来得真早。”
艾利洛走进来,抖了抖披风上的水珠。
“神女大人。”
苏挽筝站起身。
“坐。”艾利洛摆手,“以后不用起身。浪费时间。”
“是。”
苏挽筝又坐下。
佩茜跟在艾利洛身后进来,看了苏挽筝一眼。
“你就是新提拔的伦理审查官?”
“是的,佩茜大人。”
“多大了?”
“二十四。”
“以前做什么?”
“在图书馆整理古籍。兼修法律和道德哲学。”
佩茜点头,没再问。
她走到窗边,看雨。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莫尔顿伯爵今天走得慢。拐杖点地的声音很沉。
他坐下,喘了口气。
“这天气。腿疼。”
没人接话。
莉娜坐在苏挽筝对面,冲她笑了笑。
苏挽筝微微点头。
艾利洛敲敲桌子。
“开始吧。”
“第一件事。”她拿出一份报告,“星核派清剿结束。共逮捕核心成员三十七人,缴获星核碎片九块。全部已封存。”
“怎么处理?”有人问。
“碎片由法师塔研究安全性。人员……审判。”
“全部处决?”
“看罪行。”艾利洛说,“手上有人命的,按律处置。其余的量刑。但有个问题。”
她看向苏挽筝。
“苏审查官。”
“在。”
“伦理审查处刚成立。这件事,你负责评估审判程序是否合规。尤其是……能否保证公正。”
苏挽筝抬起眼。
“时限?”
“三天。”
“可以。”
“需要助手吗?”
“暂时不用。”
莫尔顿咳嗽一声。
“苏审查官,你以前没处理过这种案子吧?”
“没有。”
“那你怎么评估?”
“看记录。问当事人。对照新法典。”
“纸上谈兵。”
苏挽筝没反驳。
她只是说:“我会尽力。”
艾利洛打断。
“让她做。我们需要新的视角。”
会议继续。
讨论税收改革。讨论边境贸易。讨论学院扩建。
苏挽筝安静地听。偶尔在羊皮纸上记一笔。
散会时,雨停了。
莉娜追上苏挽筝。
“我帮你吧?”
“不用。”
“别客气。我熟悉审判流程。之前跟过几桩案子。”
苏挽筝停下脚步。
“为什么帮我?”
“因为……”莉娜挠头,“我觉得你一个人太难了。而且伦理审查很重要。我不想它搞砸。”
苏挽筝看着她。
“你不怕莫尔顿说你站队?”
“我早就站队了。”莉娜笑,“从跟着佩茜大人运粮那次就站了。”
“好。”
苏挽筝点头。
“那你帮我整理卷宗。下午开始。”
“没问题!”
监狱在地下三层。
阴冷。潮湿。
苏挽筝提着灯,走在前面。
莉娜抱着一摞卷宗,跟在后头。
“第一个是星核派的二把手。叫凯恩。以前是药剂师。”
牢门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草垫上。手上戴着禁魔镣铐。
他抬头,眼神浑浊。
“又来审?”
“不是审。”苏挽筝坐下,“是听你说。”
“说什么?”
“说你的故事。怎么加入星核派。做了什么。为什么做。”
凯恩笑了。
“你们不是都有证据了吗?”
“证据是事实。动机是人性。我需要了解后者。”
“了解有什么用?能减刑?”
“不能。但可能影响分类处理。”
凯恩沉默。
良久,他开口。
“我女儿病了。怪病。全身长水泡。神殿的祭司说,是邪灵附体。要烧死她。”
他声音很平。
“我跑了。带着女儿躲进山里。偶然发现一块星核碎片。它……缓解了她的痛苦。虽然没治好,但至少能睡觉了。”
“所以你就信了?”
“我信它能救人。后来先知说,需要更多碎片,召唤完整星核,才能根治所有疾病。我信了。”
“你参与过献祭吗?”
“……参与过。”
“孩子?”
“不。是牲畜。一开始是牲畜。后来……后来才是孩子。但我没动手。我只是……看着。”
苏挽筝记录。
“看着也是一种选择。”
“我知道。”凯恩捂脸,“我知道我有罪。但你能明白吗?当你女儿疼得整夜哭,而你唯一能让她安静的东西,掌握在别人手里……”
“我明白。”苏挽筝放下笔,“但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苏挽筝站起身,“我不是来给答案的。我是来确认,审判时这些会被考虑。”
她走出去。
莉娜跟上。
“下一个?”
“下一个。”
三天后。
苏挽筝提交评估报告。
艾利洛在书房里看。
佩茜也在。
“分类建议。”艾利洛念出声,“第一类,直接参与谋杀或献祭者,七人,建议依法审判,可判死刑或终身监禁。第二类,协助但未直接动手者,十三人,建议视情节判二十年以下监禁。第三类,仅信仰未参与者,十七人,建议强制教育改造,定期审查。”
她抬头。
“理由?”
苏挽筝站着回答。
“第一类,罪证确凿,危害极大,需震慑。第二类,有罪但可挽救,长期监禁给予改造机会。第三类,思想偏差但未行动,应以教育为主。”
“那个凯恩呢?”
“第二类。他看过献祭,但未阻止。主观恶性较深,但未亲手杀人。建议十五年监禁,其间强制学习医疗知识。他本是药剂师,可引导向正途。”
佩茜忽然开口。
“太软。”
苏挽筝转向她。
“请指教。”
“星核派害死数十个孩子。任何参与者都不该轻判。”
“我同意。”苏挽筝说,“但伦理审查的目的,不是复述仇恨。是界定责任层级,避免扩大化。”
“扩大化?”
“如果所有信徒都处死,会制造恐慌。可能逼剩余信徒转入更极端的地下活动。也不符合新法典‘罪责自负’的原则。”
佩茜盯着她。
“你在图书馆待久了。以为人心可以用条文划分。”
“条文是底线。”苏挽筝不退让,“没有底线,审判就会变成报复。”
气氛有点僵。
艾利洛敲敲桌子。
“报告我接受了。会提交议会讨论。”
苏挽筝鞠躬。
“那我先告退。”
她离开后,佩茜皱眉。
“你太纵容她。”
“她说的有道理。”艾利洛揉揉眉心,“我们需要建立系统的司法,不是另一个神殿裁判所。”
“但太快了。民众还在愤怒期。轻判会引发不满。”
“所以需要沟通。解释为什么这样判。这是伦理审查处的职责之一。”
佩茜走到窗边。
“那个苏挽筝,你查过背景吗?”
“查过。平民出身。父母早亡。靠奖学金读完书。在图书馆工作六年。无不良记录。无派系倾向。”
“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吗?”
“太干净的人,往往没经历过真正的抉择。”
艾利洛笑了。
“你当初不也干净?”
“我不一样。”佩茜转身,“我经历过背叛,仇恨,复仇。我知道黑暗是什么样子。她呢?只从书里看过。”
“给她机会经历。”艾利洛说,“伦理审查处会面对无数灰色地带。她会成长的。”
“希望如此。”
议会果然吵起来了。
莫尔顿第一个反对。
“十五年?太轻!至少三十年!”
另一派支持。
“苏审查官的分类合理。过度重刑会阻碍其他邪教信徒自首。”
“自首?他们哪会自首!”
“已经有人自首了。昨天三个。”
全场安静。
艾利洛开口。
“哪三个?”
苏挽筝站起来。
“是星核派的外围成员。看到分类评估草案后,主动投案。他们供出两个隐藏据点。”
她递上新报告。
“这是他们提供的情报。已核实。”
莫尔顿噎住。
半晌,他说。
“可能是骗局。”
“可能。但情报是真的。”苏挽筝说,“而且他们愿意接受强制教育。我认为这是良性循环。”
“你设立了一个先例。”一位老法师说,“以后所有罪犯都会要求‘分类’。”
“那就分类。”苏挽筝说,“法律本该精细。一刀切是懒惰。”
老法师瞪眼。
“你说我懒惰?”
“我说制度懒惰。”苏挽筝纠正,“如果议会认为不妥,可以修改标准。但标准必须有。”
艾利洛举手。
“投票吧。是否采纳伦理审查处的评估报告?”
投票结果:通过。
但差距很小。
散会后,莉娜追上苏挽筝。
“你好厉害!敢那么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很多人不敢。”莉娜压低声音,“莫尔顿伯爵最近联合了好几个贵族,想限制审查处的权力。你要小心。”
“谢谢提醒。”
“你不担心?”
“担心没用。”苏挽筝说,“做好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一个月过去。
苏挽筝处理了十七桩伦理审查案。
从魔法实验的边界,到土地分配的公平性,到历史罪责的追究。
她渐渐有了名气。
也多了敌人。
一天傍晚,她刚出议会大楼,被拦下了。
三个蒙面人。
巷子很暗。
“苏审查官。”
为首的人声音嘶哑。
“有事?”
“你最近太活跃了。挡了很多人的路。”
“谁的路?”
“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收敛点。否则……”
一把匕首抵在她腰间。
苏挽筝没动。
“否则怎样?”
“否则你可能出点‘意外’。比如摔下楼梯。或者吃错东西。”
“明白了。”
“明白就好。记住,你只是个小审查官。别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蒙面人退后,消失。
苏挽筝站在原地。
腰间的匕首印子还在。
她整理了下衣袍,继续往家走。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没跟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
但佩茜注意到了。
训练场上,佩茜叫住她。
“你走路姿势有点僵。”
“摔了一跤。”
“什么时候?”
“昨晚。”
“在哪摔的?”
“巷子里。”
佩茜擦剑的手停下。
“说实话。”
苏挽筝沉默。
佩茜走过来,拉起她的袖子。
手臂上有淤青。
“这不是摔的。”
“……”
“谁干的?”
“蒙面人。三个。警告我收敛。”
佩茜眼神冷了。
“为什么不报告?”
“报告了有用吗?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至少可以加强护卫。”
“护卫不能跟一辈子。”苏挽筝放下袖子,“我得学会自己应对。”
佩茜看了她一会儿。
“下午训练场见。”
“什么?”
“我教你几招。至少下次能跑掉。”
“……”
“不愿意?”
“愿意。”苏挽筝低头,“谢谢。”
训练场很空。
佩茜换了便装。
“先学挣脱。如果有人从后面勒住你……”
她示范。
动作干脆,利落。
苏挽筝跟着学。
她体力一般,但悟性不错。
“你以前练过?”佩茜问。
“一点点。在图书馆防身用的。”
“图书馆需要防身?”
“有些古籍很珍贵。晚上值班时,遇到过贼。”
佩茜点头。
“继续。”
练了一个小时。
苏挽筝满身汗。
佩茜递给她水囊。
“进步很快。”
“是您教得好。”
“别用敬语。烦。”
“是。”
佩茜坐下。
“那些蒙面人,我会查。”
“不用麻烦——”
“不是为你。”佩茜打断,“是有人挑战新秩序。必须回应。”
苏挽筝握紧水囊。
“佩茜大人……”
“说。”
“您觉得,我们现在做的……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坚持?”
“因为不坚持,就会倒退。”佩茜看着远处,“倒退到神殿时代,或者更糟。我见过那种世界。不想再见。”
苏挽筝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父母是被神殿祭司害死的。”
佩茜转头。
“什么时候?”
“我十岁。他们拒绝交‘赎罪金’。祭司说他们亵渎神明。当众鞭打。父亲没撑过去。母亲病倒了,没钱治,也走了。”
她说得很平静。
“所以我去学法律。学道德哲学。我想知道,凭什么有些人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凭什么‘神意’能凌驾于人命之上。”
“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绝对答案。但至少,我们可以建立一种制度,让任何人——哪怕是祭司,是贵族,是神女——都不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必须有程序。必须有审查。必须有人问‘为什么’。”
佩茜站起来。
“那就继续做。”
“但昨晚……我其实怕了。”
“怕很正常。”
“您也会怕吗?”
“会。”佩茜说,“每次艾利洛独自去危险的地方,我都怕。”
“那怎么克服?”
“想着要做的事比恐惧重要。”
佩茜伸出手。
拉她起来。
“明天继续练。”
“好。”
蒙面人的调查没结果。
线索断了。
但苏挽筝身边多了个隐形护卫。
佩茜安排的。
她没说,苏挽筝能感觉到。
日子继续。
伦理审查处接到一个棘手案子。
关于历史清算。
一位老将军,战功赫赫。但在神殿时代,他曾奉命镇压“异端村庄”,造成上百平民死亡。
现在村庄幸存者后代联名上诉,要求追究他的责任。
老将军已退休。七十多岁。
案子传到苏挽筝手里。
她看了三天卷宗。
然后去拜访老将军。
将军府很简朴。
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来了?”
“来了。”
“坐。”
苏挽筝坐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老人说,“那些村民的后代。”
“是。”
“你想问什么?”
“当时的情况。您的命令。执行过程。”
老人闭着眼。
“神殿说那个村庄崇拜邪神。需要净化。我带队去。村民抵抗。冲突升级。死了人。”
“多少?”
“一百三十七。包括妇孺。”
“您后悔吗?”
“后悔?”老人睁开眼,“后悔有用吗?人死了就是死了。”
“那您认为,自己是否有罪?”
“按当时法律,无罪。我是执行命令。按现在法律……我不知道。”
“伦理审查不是审判。”苏挽筝说,“是评估责任性质。以及……如何面对过去。”
老人沉默很久。
最后说。
“我每晚都做噩梦。六十年了。那些脸,那些哭声。没停过。”
“如果给您机会弥补,您愿意吗?”
“怎么弥补?我都快入土了。”
“公开道歉。去村庄遗址立碑。将部分财产赔偿给后代。还有……讲述真相。让后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人盯着她。
“你确定这样够?”
“不够。”苏挽筝说,“死人无法复活。但至少,活着的人可以试着缝合伤口。”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案子会进入正式审判。虽然您年事已高,可能免于刑责,但名声会彻底扫地。您的子孙也会受影响。”
“你在威胁我?”
“不。是陈述后果。”
老人笑了。
“你比看上去强硬。”
“工作需要。”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请说。”
“我要亲自去村庄遗址。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不是演戏。是真心的。”
“可以。”
“还有……我有个孙子。在军队。他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他以后能继续服务王国,不受我的影响。”
“罪责自负。这是新法典原则。”
老人点头。
“那就这样吧。”
苏挽筝起身。
走到门口时,老人叫住她。
“小姑娘。”
“嗯?”
“你们建立的新时代……真的会不一样吗?”
苏挽筝回头。
“我们在努力。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愿意面对过去。”
“我算不上好人。”
“但您愿意改变。这就比很多人强。”
她离开了。
案子报告提交后,再次引发争议。
很多人认为,老将军应该受审,而不是“道歉了事”。
苏挽筝在议会上解释。
“伦理审查的目的,不是替代司法,是补充。对于历史旧案,完全按新法审判可能不公,因为当时环境不同。但完全不理也不对。所以寻找中间路径:承认错误,弥补伤害,记录真相。”
“这太理想化了。”有人反驳。
“可能。”苏挽筝说,“但如果我们不试着理想化,就会永远陷在仇恨循环里。”
艾利洛支持了她。
方案通过。
老将军去了村庄遗址。
跪下,道歉,立碑。
幸存者后代中有的人接受,有的人唾骂。
但至少,开始了对话。
三个月后。
伦理审查处规模扩大了。
苏挽筝有了十个助手。
莉娜是其中之一。
一天下班后,莉娜问苏挽筝。
“苏姐,你最开始为什么接这份工作?”
“因为需要人做。”
“不是理想吗?”
“理想太虚。”苏挽筝整理文件,“我只相信具体的事。审一个案子,解决一个纠纷,推动一条修正。积少成多。”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成功是什么?”
“就是……新时代稳固。人人平等。不再有压迫。”
苏挽筝停下动作。
“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实现。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就一定不会实现。”
她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
“我父亲临死前说,这世界不该是这样。但他没能改变什么。我能做的,就是继续他没能做的事。哪怕只改变一点点。”
莉娜眼睛有点红。
“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没必要说。”苏挽筝微笑,“做就行了。”
佩茜和艾利洛在露台上。
“苏挽筝最近做得不错。”艾利洛说。
“嗯。”
“你还在观察她?”
“一直。”
“结论?”
“她比我想的坚韧。”佩茜说,“而且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自我感动。”
“难得你夸人。”
“不是夸。是事实。”
艾利洛靠着她。
“弦月派现在主导了司法和伦理体系。算是初步站稳了。”
“但星核派的残余还在活动。我收到情报,他们转入地下了。可能酝酿反扑。”
“那就应对。”艾利洛说,“我们不可能消除所有反对者。只能建立足够稳固的制度,让破坏的成本变高。”
“你越来越像政治家了。”
“你也是。”艾利洛笑,“我们都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不知道。但至少,方向一致。”
两人安静地看着日落。
过了一会儿,佩茜说。
“苏挽筝那天问我,我们能不能成功。”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
“诚实。”
“但我也说,不坚持就会倒退。”
艾利洛握住她的手。
“那就继续坚持。”
“嗯。”
深夜。
苏挽筝还在办公室。
助手都走了。
她点着灯,看一份新报告。
关于魔法实验伦理边界的最新提案。
门被敲响。
“请进。”
是佩茜。
她端着两杯热茶。
“还不休息?”
“马上。”
佩茜放下一杯茶。
“给你的。”
“谢谢。”
佩茜坐下。
“有个任务给你。”
“请说。”
“南方几个领地,贵族私下还在用旧律法审判农民。我们需要派人去查。但那边保守势力强,可能有危险。”
“我去。”苏挽筝说。
“不问问细节?”
“细节可以路上了解。重要的是需要有人去。”
佩茜看着她。
“你越来越像我们了。”
“像谁?”
“像我和艾利洛。明知危险还往前冲。”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佩茜站起,“但也保重自己。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明白。”
佩茜走到门口。
又回头。
“苏挽筝。”
“嗯?”
“做得好。”
说完,她离开了。
苏挽筝坐在那里。
茶杯的热气缓缓上升。
她端起,喝了一口。
很暖。
窗外,弦月高挂。
清冷的光,照着沉睡的王城。
也照着前路。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