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
一下。两下。
“进。”
门开了。江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陈老师,数据出来了。”
陈老放下手中的棋谱,抬了抬眼镜。
“怎么样?”
“七个人全部通过了记忆测试。”江医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恢复率平均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
“棋力测试呢?”
“更惊人。”江医生翻到第二页,“根据最新评级系统,七个人的棋力都比失忆前提升了至少一级。王明远的提升最大,从职业七段跃升到接近九段水平。”
陈老沉默了几秒。
“副作用?”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江医生说,“睡眠、饮食、情绪都稳定。只有一点……”
“什么?”
“他们的记忆力变得……有点太好了。”
“怎么个好法?”
“王明远能背出三年前某场对局的每一步棋,包括对手思考的时间。”江医生说,“李青甚至记得自己五岁时第一次摸棋子的触感。”
陈老站起身,走到窗边。
“其他研究所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江医生说,“数据刚出来。”
“先保密。”陈老转过身,“安排我跟他们见一面。七个人都见。”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好。”
第二天。
研究所的小会议室。
七个人坐成一排。
王明远在最左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像在复盘棋局。
陈老走进来。
“都坐,不用起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看了看七个人。
“感觉怎么样?”
“很好。”李青先开口,“记忆基本都回来了。”
“不只是回来。”旁边的赵峰插话,“是更清楚了。”
“怎么个清楚法?”
“像……像把模糊的照片擦干净了。”赵峰说,“以前有些记忆是碎的,现在连起来了。”
陈老点头。
“棋呢?”
提到棋,七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王明远开口。
“棋感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看棋盘,是一步一步看。”王明远说,“现在……像能看到更多层。”
“能说具体点吗?”
王明远想了想。
“比如前天跟电脑下的一盘。第三十七手,电脑下了一步看似无关的棋。以前我可能就忽略了。但现在我立刻感觉到,那是在为六十手后的杀招做准备。”
“你算到了?”
“算到了。”王明远说,“所以我提前破了它的局。”
陈老记下。
“其他人呢?”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坐在中间的张薇说,“但不是计算力变强。是……直觉更准了。”
“直觉?”
“对。”张薇说,“有时候不用算太多,就知道哪条路对。”
陈老看向江医生。
江医生低声说。
“我们测试过。他们的直觉准确率,比失忆前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原因?”
“还在分析。”江医生说,“可能是记忆重组的过程中,某些神经连接被优化了。”
“有风险吗?”
“理论上……任何改变都有风险。”
陈老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对七个人说。
“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会有一些额外的测试。配合一下。”
“好的。”
七个人陆续离开。
王明远走在最后。
到门口时,他回头。
“陈老师。”
“嗯?”
“这种状态……会一直保持吗?”
“我们希望会。”陈老说,“但也可能不会。”
“明白了。”
王明远点点头,走了。
走廊上。
李青追上王明远。
“老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我们的变化。”李青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意思?”
“七个人同时失忆,同时恢复,同时棋力提升。”李青说,“这概率有多低?”
王明远停下脚步。
“你怀疑研究所?”
“我不知道。”李青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测试数据呢?”
“数据可以是真的,也可以只展示一部分。”
王明远想了想。
“你想怎么做?”
“我想自己查查。”李青说,“你帮我吗?”
“怎么查?”
“晚上说。”
陈老的办公室。
江医生站在桌前。
“伦理委员会下午来。”
“谁带队?”
“苏审查官。”
陈老揉了揉眉心。
“她很难缠。”
“但避不开。”江医生说,“七人项目从一开始就在伦理委员会备案了。”
“我知道。”陈老说,“准备材料吧。所有数据都要全。”
“包括可能的副作用?”
“尤其是可能的副作用。”
江医生犹豫。
“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陈老看着他,“隐瞒才会出大事。”
“是。”
下午两点。
苏挽筝带着两个助手准时到达。
“陈教授。”
“苏审查官,请坐。”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七名棋手的恢复情况报告,我们收到了。”苏挽筝打开笔记本,“但有些细节需要澄清。”
“请问。”
“报告提到记忆恢复率平均百分之九十三。这个数字是如何得出的?”
“通过标准记忆量表测试。”江医生递上测试记录,“包括情节记忆、语义记忆、程序记忆等多个维度。”
苏挽筝快速翻阅。
“棋力提升的数据呢?”
“通过与国际象棋AI的对战记录分析。”江医生调出数据,“这是他们失忆前的胜率,这是现在的。”
“提升幅度很大。”
“是。”
“原因分析?”
“初步推测是记忆重组过程中,与棋艺相关的神经连接被强化了。”江医生说,“但具体机制还在研究。”
苏挽筝抬头。
“有后遗症吗?”
“目前没有观察到。”
“长期呢?”
“需要时间验证。”
苏挽筝合上笔记本。
“我想见见他们。”
“现在?”
“对。”
训练室里。
王明远正在和电脑下快棋。
苏挽筝站在旁边看。
棋局很激烈。
王明远落子飞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十分钟后,电脑投子认输。
“王先生。”
王明远抬头。
“您是?”
“伦理审查官,苏挽筝。”她出示证件,“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请。”
“记忆恢复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感觉?”
“比如?”
“比如梦境异常,情绪波动,或者身体上的变化。”
王明远想了想。
“梦比以前清晰。有时候会梦见很久以前的事,细节很清楚。”
“情绪呢?”
“比较稳定。”王明远说,“但下棋时更容易专注。”
“专注是好事。”
“但有时候太专注了。”王明远说,“前天下一盘棋,下了四个小时。结束后才发现天黑了,午饭忘了吃。”
苏挽筝记下。
“身体上呢?头疼?眩晕?”
“没有。”
“好的,谢谢。”
她又问了其他六个人。
回答大同小异。
记忆清晰,棋力提升,身体无异常。
傍晚。
苏挽筝回到陈老办公室。
“初步来看,没有明显违规。”她说,“但项目需要继续监控。”
“我们会的。”
“另外,我建议增加心理评估频率。”苏挽筝说,“记忆和认知的剧烈变化,可能引发心理问题。”
“已经安排了。”
“那就好。”苏挽筝起身,“我会提交中期报告。但最终结论,要看长期追踪结果。”
“明白。”
送走苏挽筝,陈老松了口气。
江医生走过来。
“她好像没太为难我们。”
“因为她还没找到疑点。”陈老说,“一旦找到,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那我们……”
“继续研究,但更谨慎。”
晚上。
李青溜进了研究所的资料室。
密码是王明远帮他弄到的。
“你从哪搞来的?”李青小声问。
“别管。”王明远守在门口,“快查。”
李青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调出项目档案。
从最初的失忆事件开始看。
七个人是在三个月前,分别在不同地点突发失忆的。
症状完全一样: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但保留基本语言和认知能力。
更奇怪的是,七个人都记得怎么下棋。
而且棋力没有下降。
“这太刻意了。”李青低声说,“像是设计好的。”
“往下看。”
入院记录。治疗过程。
前两个月,各种治疗都无效。
直到第三个月初,研究所尝试了一种新疗法。
“神经共振重组疗法。”李青念出名字,“这是什么?”
“没听说过。”
继续看。
疗法的原理很复杂,简单说就是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刺激大脑海马体,促进记忆神经元的重新连接。
治疗一共进行了十次。
每次两小时。
治疗结束后,记忆开始恢复。
“副作用报告呢?”
李青翻找。
找到了。
很简略:少数患者出现短暂头痛,无其他异常。
“就这样?”
“看起来是这样。”
李青继续翻。
突然,他停住了。
“老王,你看这个。”
王明远凑过来。
屏幕上是另一份文件。
标题是:“共振疗法对大脑长期影响的动物实验报告”。
实验用的是猴子。
结果一栏写着:“实验组猴子在治疗后三个月,出现攻击性增强和社交回避行为。”
日期是……一年前。
李青和王明远对视一眼。
“所以他们知道可能有风险。”
“但没告诉我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李青赶紧关掉电脑,两人溜出资料室。
第二天。
王明远找到陈老。
“陈老师,我想看看动物实验报告。”
陈老正在泡茶,手顿了一下。
“什么动物实验?”
“共振疗法的动物实验。”王明远说,“一年前做的。”
“谁告诉你的?”
“我看到了。”
陈老放下茶壶。
“你们进了资料室?”
“是。”
沉默。
“坐下吧。”陈老说。
王明远坐下。
陈老给他倒了杯茶。
“报告是真实的。”陈老说,“但猴子和人不一样。”
“但风险是存在的。”
“任何治疗都有风险。”陈老说,“关键在于权衡。”
“我们有权知道。”
“你们当时处于失忆状态。”陈老说,“无法做出知情同意。”
“那恢复之后呢?”
“恢复之后,你们没有出现动物实验中的症状。”陈老说,“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增加不必要的担忧。”
王明远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您确定我们真的没有症状吗?”
“根据监测数据,没有。”
“数据可能漏掉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王明远想了想,“猴子表现出的攻击性增强。我们七个人里,有没有人情绪上变得更……急躁?”
陈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张薇的脾气确实比以前急了点。但她在失忆前就是个急性子。”
“赵峰呢?他以前很温和,现在下棋时会摔棋子。”
“那是竞技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王明远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我想要那份报告的完整版。”
“可以。”陈老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告诉其他人。”陈老说,“尤其是李青。他容易多想。”
“……”
“答应吗?”
“……答应。”
报告拿到了。
很厚。
王明远在宿舍里仔细看。
实验细节很详细。
猴子在治疗后第一个月正常。
第二个月开始出现变化。
攻击性增强,对同伴的互动减少。
第三个月,有些猴子甚至出现了自残行为。
报告结论写着:“共振疗法可能对边缘系统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需谨慎评估人体应用风险。”
翻到最后一页。
有手写的批注。
“风险可控。建议推进人体试验。”
签名是陈老。
日期是去年年底。
也就是说,陈老在知道风险的情况下,还是批准了人体试验。
而他们七个人,就是试验品。
王明远合上报告。
手有点抖。
第二天训练。
王明远状态很差,连输三盘。
“你怎么了?”李青问。
“没事。”王明远说,“没睡好。”
“因为那份报告?”
王明远看他。
“你知道?”
“我猜的。”李青说,“你从陈老那儿回来,魂不守舍的。”
王明远没说话。
“报告里写了什么?”
“写了猴子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
王明远简单说了。
李青脸色变了。
“所以我们可能……”
“可能。”王明远说,“也可能不会。”
“但风险是存在的。”
“嗯。”
两人沉默。
“告诉其他人吗?”李青问。
“陈老不让。”
“去他的陈老。”李青站起来,“我们是人,不是实验动物。有权知道。”
晚上。
七个人聚在赵峰的宿舍。
李青把情况说了。
一片安静。
张薇先开口。
“所以……我们可能会变成有攻击性的猴子?”
“不一定。”王明远说,“只是有风险。”
“风险有多大?”赵峰问。
“报告没量化。”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观察。”王明远说,“也观察自己。如果真出现变化,要及时说。”
“说了之后呢?”最年轻的刘小海问,“他们会怎么处理我们?”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
又过了一周。
七个人的棋力继续提升。
在一次公开测试中,他们组成团队,击败了目前最强的国际象棋AI。
消息上了新闻。
“失忆棋手奇迹恢复,棋艺更胜从前。”
研究所接到很多采访请求。
都被陈老拒绝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纸包不住火。
有记者挖出了共振疗法的信息。
开始质疑安全性。
伦理委员会再次介入。
这次来的不只是苏挽筝。
还有她的上级。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
“陈教授,请解释为什么在动物实验显示风险的情况下,仍然推进人体试验?”
“因为患者的失忆情况特殊。”陈老说,“常规治疗无效,他们可能一辈子无法恢复。”
“但风险……”
“风险与收益需要权衡。”陈老说,“而且我们采取了严格的监控措施。”
“监控措施能完全预防风险吗?”
“不能。”陈老坦诚,“但能及时干预。”
“如果干预失败呢?”
陈老沉默。
“我们会负责。”
“负什么责?”上级追问,“如果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你怎么负责?”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会后。
陈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江医生敲门进来。
“陈老师……”
“我没事。”陈老摆摆手,“他们说的对。是我冒进了。”
“但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有了。”
“什么意思?”
“我想暂停项目。”陈老说,“让七个人回家,回归正常生活。”
“那监测呢?”
“远程监测。”陈老说,“定期回访。”
江医生惊讶。
“这样……伦理委员会会同意吗?”
“我去争取。”
提议提交上去。
伦理委员会开了三次会。
最终批准了。
条件很严格:七个人必须每月回研究所做全面检查;如果有任何异常,项目立刻终止;所有数据必须公开。
陈老同意了。
离别那天。
七个人在研究所门口集合。
陈老送他们。
“回家后,好好生活。”他说,“棋可以下,但别太沉迷。”
“我们会的。”王明远代表大家回答。
“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好。”
陈老看着他们上车。
车子驶远。
他站了很久。
江医生走过来。
“您担心吗?”
“担心。”陈老说,“但也许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明远回到家。
妻子和孩子在门口等他。
“欢迎回家。”
他拥抱他们。
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晚上,一家人吃饭。
儿子问。
“爸爸,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大部分都记得了。”王明远说,“只是有些细节还模糊。”
“那你还下棋吗?”
“下。”王明远说,“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天泡在棋院里。”
“为什么?”
“因为……”王明远看着儿子,“有更重要的事。”
李青回了他开的棋馆。
徒弟们围上来。
“师父,您可回来了!”
“听说您棋力大涨,是真的吗?”
“来一盘?”
李青笑了。
“来。”
摆开棋盘。
对弈开始。
李青落子如飞。
徒弟很快败下阵来。
“师父,您这棋……太厉害了。”
李青看着棋盘。
确实厉害。
但他想起了报告里的猴子。
心情复杂。
其他五人也各自回归生活。
张薇回学校教书。
赵峰开了个象棋培训班。
刘小海继续准备职业考试。
一切似乎回到正轨。
但变化还是在发生。
第一个月回访时。
王明远的测试数据显示,他的记忆力进一步提升了。
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
“这是好事吗?”他问江医生。
“目前看是好事。”江医生说,“但我们需要持续观察。”
“情绪方面呢?”
“问卷显示正常。”
“但我有时候会……”王明远犹豫,“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细节清晰得吓人。”
“比如?”
“比如我三岁时摔碎的一个碗。我记得碗的花纹,碎片飞溅的轨迹,甚至当时的阳光角度。”
江医生记下。
“这算是副作用吗?”
“不一定。”江医生说,“可能是记忆系统强化的表现。”
“希望如此。”
第三个月。
刘小海出现了问题。
他在比赛中突然情绪失控,掀翻了棋盘。
事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像是有另一个我控制了身体。”他说。
陈老紧急把他接回研究所。
全面检查。
脑部扫描显示,他的杏仁体活动异常活跃。
“这是情绪控制中枢。”江医生说,“可能共振疗法影响到了这里。”
“能治吗?”
“不确定。”
刘小海被留院观察。
其他六人得知消息后,都紧张起来。
“我们也会这样吗?”张薇问。
“不一定。”陈老说,“每个人的反应可能不同。”
“但风险是存在的。”
“是的。”
又过了一个月。
刘小海的情况稳定下来。
药物控制住了他的情绪波动。
但他不能再下棋了。
“一下棋,大脑就会过度兴奋。”江医生说,“需要休息。”
刘小海接受了这个结果。
“至少我还活着。”他说,“还能正常生活。”
其他六人继续观察。
暂时没有出现类似问题。
但他们都更加小心了。
王明远开始写日记。
记录每天的情绪变化。
李青定期做冥想,保持心态平和。
张薇减少了教学时间,多陪家人。
他们在学习与变化共存。
半年后。
项目总结会。
陈老做报告。
“七名患者中,一人出现情绪控制障碍,已接受治疗并稳定。其余六人状态良好,无严重副作用。”
“棋力提升呢?”
“维持在高水平。”陈老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平衡。”
“平衡什么?”
“平衡能力与生活。”陈老说,“他们没有沉迷于棋力的提升,而是用它来丰富人生。”
苏挽筝提问。
“所以您认为项目成功了?”
“部分成功。”陈老说,“我们帮助了失忆者恢复记忆,但付出了代价。这提醒我们,任何干预都要更谨慎。”
“后续计划?”
“继续远程监测五年。”陈老说,“同时,我们将调整共振疗法,降低风险,争取未来能安全应用。”
会议结束。
陈老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
他想起七个人最初来时的样子。
迷茫,困惑。
现在,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路。
也许不完美。
但至少在前行。
王明远在棋院教孩子们下棋。
一个孩子问。
“王老师,怎样才能成为象棋大师?”
王明远想了想。
“先学会做人。”他说,“棋可以输,人不能输。”
孩子似懂非懂。
但点了点头。
王明远望向窗外。
远方,研究所的方向。
他默默说了句。
谢谢。
也对不起。
为了所有得到和失去的。
(本章完)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