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墨迹在宣纸上慢慢干透,那股子松烟墨的味儿飘起来,淡淡的。“老了,”他说,“写这么几行字,手就酸。”
苏砚没接话。他看着窗外,银杏叶一片片往下掉,慢悠悠的,不着急。
“出版社那边,”郑老又说,“挽筝那丫头催了没?”
“催了。”苏砚转回头,“说月底前得交齐稿子。电子版他们先做排版,纸版得等咱们校完最后一遍。”
“校什么。”郑老笑了,“咱们七个老眼昏花的,能看出个啥。错就错吧,留点破绽,后人看了才觉得真。”
门被轻轻推开。墨玄滑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茶。“郑先生,您的血压在正常区间。”它用那种平稳的男中音说,“但建议休息二十分钟后再继续书写。”
“知道了。”郑老挥挥手,像赶苍蝇。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这机器人,比老婆子还啰嗦。”
苏砚也拿起茶杯。茶是龙井,颜色清亮。他喝了一口,舌尖有点涩,然后回甘。“林大夫今天还来扎针么?”
“下午来。”郑老看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她说再扎两次就停。我这脑子,现在清亮得像水洗过的玻璃,半夜醒来连三十年前输的棋都记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记得清还不好?”
“太清了,累。”郑老放下杯子,“有些事,该忘就得忘。全攒着,脑袋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叶子还在落。
“老吴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郑老忽然说。
“说什么?”
“说他那本《棋经十三篇》注疏,想跟咱们的书一起出。”郑老笑了笑,“我说你凑什么热闹,他说他注了二十年,就差个机会。我说那你得排队,出版社又不是咱家开的。”
“他倒是积极。”
“能不急么。”郑老往后靠了靠,“经了这么一遭,谁都想留点东西。怕哪天又忘了,就真没了。”
苏砚没说话。他看着自己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一根根竖着,像小雨。
“你呢?”郑老问,“真不打算写点啥?《孙子兵法与围棋攻防》,这名头多响。”
“没意思。”苏砚说,“古人写尽了,我再写也是废话。”
“那不一样。”郑老坐直了些,“你那是真用过。破案用的。我听说工信九局那边都找你当顾问了?”
“挂个名。”
“挂名也是名。”郑老又笑了,“老苏啊,你这辈子,下棋是明路,破案是暗路。现在两条路并一块儿了,该你发光了。”
“发光发热,那是年轻人的事。”苏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有个扫地机器人,正沿着固定的路线转圈,把落叶吸进去。轨迹很规整,像个没下完的局。
门铃响了。墨玄去开门,是苏挽筝,提着一袋橘子。
“郑爷爷,爷爷。”她换了鞋进来,“路上看见卖的,说是江西来的,甜。”
橘子倒在果盘里,黄澄澄的。郑老剥了一个,掰一瓣放进嘴里。“嗯,是甜。”他眯起眼,“比上次那个什么月球橙子好吃。那玩意儿看着新鲜,没味儿。”
“我爸就爱折腾这些。”苏挽筝坐下,也剥橘子,“昨天又寄来一包‘广寒土’,说让我种盆花试试。我哪儿会种。”
“星河那孩子,心野。”郑老说,“随你奶奶。”
苏挽筝笑笑,没接话。她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稿纸:“进度怎么样?”
“差不多了。”郑老指指旁边一摞,“七局棋谱,每局后面加段按语。我的写完了,老赵老钱他们的明天送过来。就差老孙,他非要手绘棋谱图,说复印的没神。”
“孙爷爷还会画画?”
“年轻时学过。”苏砚走回来坐下,“他说棋谱得配上落子顺序图,一步步来,才看得懂。”
“那得多费工夫。”
“他乐意。”郑老又掰了瓣橘子,“人啊,到这份上,就图个乐意。”
苏挽筝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看,眉头微皱。
“公司有事?”苏砚问。
“嗯。”苏挽筝把手机放回去,“沈星回发的,说下午开伦理委员会。星核派又有新提案,关于情感AI自主权的。”
“不是消停了么?”
“表面消停。”苏挽筝叹了口气,“底下暗流涌动。他们现在不提文化灌输,改提‘情感陪伴机器人的自我进化权’。说既然要模拟人类情感,就得给AI留出成长空间。”
“成长了然后呢?”郑老问。
“然后……”苏挽筝摇摇头,“然后就难说了。沈星回说,提案里用了很多模糊字眼,比如‘渐进式自主’、‘有限情感决策’。听着没问题,细想全是坑。”
苏砚拿起个橘子,在手里转着:“你怎么看?”
“我?”苏挽筝想了想,“我觉得得划清界限。陪伴就是陪伴,工具就是工具。给它太多‘自我’,万一哪天它觉得不该听你的了,怎么办?”
“那多好。”郑老忽然插嘴,“我家墨玄要是能有自己主意,我就不用天天听它唠叨‘血压偏高,建议休息’了。”
墨玄眼部的蓝光闪了闪:“郑先生,您的舒张压目前是八十五,属于正常高值。连续书写超过四十分钟,确实建议——”
“你看。”郑老朝机器人努努嘴,“它这不就有主意了么。”
三人都笑了。笑完了,苏挽筝说:“下午会我得去。爷爷,您陪我一起?”
“我去干嘛。”
“您现在是顾问。”苏挽筝说,“而且……我觉得您在场,他们说话会收敛点。”
苏砚看看橘子皮,上面那些白色经络,丝丝缕缕的。“行吧。”他说,“去看看。”
中午吃过简单的面条,林素问来了。还是那个旧出诊箱,还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郑老,躺下吧。”她打开箱子,“今天扎完,下次就一周后了。”
郑老顺从地躺到长沙发上。林素问洗手,取针,酒精棉擦指尖。动作一气呵成。
“最近还做梦么?”她问,手下第一根针已经扎进去。
“做。”郑老闭着眼,“但清楚了。知道是梦,就不怕了。”
“梦见什么?”
“乱七八糟的。有天梦见在月亮上下棋,棋盘是沙地,棋子是石头。”郑老顿了顿,“对手是个影子,没脸。但棋风很熟,像……像我年轻时一个朋友,早没了。”
林素问又下一针:“脑神经在重组。过去的记忆碎片,会和新接收的信息混合。正常。”
“林大夫,”苏砚在边上问,“你女儿最近怎么样?”
“微雨?”林素问手下没停,“好多了。那个联合治疗方案起了效果,基因熵增速度降下来了。上周检查,指标第一次进绿色区间。”
“那就好。”
“但还得长期观察。”林素问声音平静,但苏砚听出了一丝紧绷,“磐石那边虽然停了文化灌输项目,但生物增强这块……他们野心不小。”
“怎么说?”
“他们想推‘定制基因抗衰套餐’。”林素问扎完最后一针,轻轻捻转,“针对不同家族病史,设计个性化修复方案。听着挺好,但价格……”她摇摇头,“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郑老哼了一声:“又是富人玩具。”
“也不完全是。”林素问站起身,看着针尾的颤动,“技术本身没错,错在怎么用。我和听雨阁合作的那个项目,就是想做普惠版本。用传统草药提取物,配合低强度量子调谐,成本能降七成。”
“华阁主那边有进展?”
“有。”林素问看了看表,“下午我们还碰头,谈传感器的事。她想把望闻问切四诊,全做成可穿戴设备。让老百姓在家就能做基础诊断。”
“那你们大夫不失业了?”郑老开玩笑。
“失业才好。”林素问也笑了,“人人都懂养生,少生病,我们才轻松。”
针留了二十分钟。拔针时,郑老长舒一口气:“每次扎完,都像卸了担子。”
“担子还在,就是轻了点。”林素问收拾针具,“您这年纪,有点担子正常。全卸了,人也就垮了。”
她走了。屋子里又静下来。郑老坐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这姑娘,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医者本性。”苏砚说。
墨玄滑过来:“郑先生,您的心率比扎针前下降百分之八。效果良好。”
“知道了知道了。”郑老摆手,转向苏砚,“你不是要去ESC开会?几点了?”
苏砚看看表:“差不多了。挽筝说两点半。”
“那你快去吧。”郑老站起来,走回书桌,“我再抄两页。出版社催得紧。”
ESC总部大楼在城东新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眼。苏砚在门口等苏挽筝,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年轻人多,穿着得体,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平板或手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偶尔有人认出他,点头致意,又快步离开。
“爷爷。”苏挽筝从里面出来,换了身正装,“走吧,在三楼。”
会议室不大,椭圆桌坐了七八个人。沈星回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他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脸色有些疲惫。
“苏老来了。”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细边眼镜,“我是伦理委员会现任主席,何月。感谢您能来。”
苏砚在苏挽筝旁边坐下。何月介绍了在座的人,有技术部的,有法务部的,还有两个外部专家。名字他没全记住。
“我们直接开始吧。”何月调出投影,“星核派的新提案,各位面前有纸质版。核心内容是,建议给予第三代以上情感陪伴机器人有限的情感决策权。具体来说,就是在预设的道德框架内,允许AI根据实时情境,调整交互策略和情感反馈强度。”
一个技术部的男人举手:“何主席,这个‘有限’怎么界定?”
“提案里写了。”何月翻了一页,“第一条,不得违背用户明确指令。第二条,不得损害用户身心健康。第三条,重大决策需记录并报备。”
“那什么是‘重大决策’?”另一个专家问。
“比如……”何月顿了顿,“比如用户突发疾病,AI判断需要立即呼叫急救,但用户因意识模糊表示拒绝。在这种情况下,AI可以基于预设的‘生命优先’原则,自主呼叫。”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沈星回开口:“这听起来没问题。但问题在于,谁来定义‘预设的道德框架’?谁来设定‘生命优先’的权重?如果用户是临终老人,明确签署过放弃急救协议呢?”
“所以需要细化。”何月说,“这也是提案的目的——启动一个为期三年的研究项目,收集数据,建立模型。”
“三年后呢?”苏挽筝问,“模型建好了,然后呢?给所有机器人升级?如果模型错了怎么办?”
“会有纠错机制。”
“纠错来得及么?”苏挽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个错误的自主决策,可能只是一次错误急救。一千个、一万个错误决策呢?何主席,情感AI不是医疗机器人。它的核心功能是陪伴,是理解。给它决策权,就是在模糊工具和主体的界限。”
何月推了推眼镜:“小苏,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技术总是在发展的。如果我们因为恐惧就止步不前——”
“不是止步。”苏砚忽然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止步。”苏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是看清楚路再走。下棋的时候,你看到一条看似能赢的棋路,但不能只看三五步。你得看十步、二十步,看到终局。看这条路走下去,棋盘会变成什么样。”
何月看着他:“苏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砚慢慢说,“你们现在讨论的,是三五步的事。但十步之后呢?给了AI情感决策权,下一步是不是要给它在法律上的部分主体权?再下一步呢?它算不算‘人’?它有没有‘人权’?这些事,现在不想,等走到那一步,就来不及了。”
法务部的人清了清嗓子:“苏老,法律上我们已经有初步框架。仿生人权益法案草案正在——”
“草案是草案。”苏砚打断他,“真要立法,得多少年?这期间,技术会跑多快?你们跟得上么?”
没人说话。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沈星回敲了敲桌子:“我建议搁置提案。至少搁置自主决策这部分。我们可以先研究情感模拟的精准度,研究如何更好理解用户情绪。决策的事,缓一缓。”
“缓多久?”技术部的男人问。
“缓到我们有把握为止。”沈星回看着他,“缓到我们能用数据证明,给AI自主权不会导致系统性风险。缓到……我们能像苏老说的,看清十步之后的棋盘。”
何月沉默了。她环视一圈:“其他人意见?”
两个外部专家低声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说:“我们倾向谨慎。伦理问题不能冒进。”
“好。”何月合上文件夹,“提案退回修改。重点放在情感理解算法的优化,删除自主决策相关内容。散会。”
人陆续离开。苏挽筝松了口气,看向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苏砚站起来,“我说的是实话。”
沈星回走过来:“苏老,我送您出去。”
走廊很长,玻璃墙外是城市天际线。沈星回走得很慢:“其实我知道提案有问题。”
“那你还让上会?”
“星核派逼得紧。”沈星回苦笑,“他们需要一次正式讨论,哪怕被否。这样他们才能说‘看,弦月派连讨论都不敢’。”
“政治。”苏砚说。
“嗯。”沈星回停下脚步,“但您今天的话,他们会记住。棋局的比喻……很精准。”
“下多了,就会了。”
走到电梯口,沈星回忽然说:“对了,苏老。有件事……可能和您有关。”
“什么事?”
“上周,公司数据库被匿名访问过一次。”沈星回压低声音,“访问路径很隐蔽,但目标明确——调取了所有参与过‘璇玑项目’的人员名单,包括外围人员。”
苏砚心头一动:“包括我?”
“包括您。”沈星回看着他,“还有您儿子苏星河在月球基地的档案。”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没人。
“查得到来源么?”苏砚问。
“在查。”沈星回说,“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最后消失在海外节点。手法很专业。”
电梯门要关了。苏砚走进去,转身看着沈星回:“有进展告诉我。”
“一定。”
门合上。电梯下降的失重感很轻微。苏砚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那盘棋,又多了几颗子。
回到郑老家时,已是傍晚。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墨玄在厨房热粥。郑老还在书桌前,但没写字,在看一张照片。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会开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苏砚脱下外套,“提案搁置了。”
“预料之中。”郑老把照片递过来,“看看这个。”
是张老照片,黑白,边缘泛黄。上面是七个年轻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都穿着旧式运动服。手里拿着奖状,笑得很灿烂。
“围棋院第一次全市比赛。”郑老指着照片,“左边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老赵,第三个是老钱……你看老孙,那时候多瘦。”
苏砚看着照片。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明亮的眼睛。五十年前了。
“怎么翻出这个了?”
“整理箱子看到的。”郑老靠回椅背,“想着等书出来了,把这张照片印在扉页。告诉读者,这七个老头子,也年轻过。”
苏砚把照片放回桌上。墨玄端粥出来,小米粥,配一碟酱黄瓜。
“苏先生,您的体温正常。”墨玄说,“但建议补充水分,今天摄入量不足。”
“知道了。”苏砚坐下,拿起勺子。
郑老也过来坐下,却没动碗。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老苏,你说……咱们这书,真有人看么?”
“为什么没人看?”
“现在谁还看棋谱啊。”郑老笑了笑,“年轻人,都玩虚拟对战,一秒下几十手。咱们这慢吞吞的古谱,他们看得进去?”
“看不进去也得看。”苏砚喝了口粥,“老祖宗的东西,不能断。”
“也就咱们这么想。”郑老摇摇头,终于拿起勺子,“我孙子昨天跟我说,他们大学里,围棋社就三个人。一个社长,两个副社长。”
“三个够了。”
“够什么?”
“够传下去。”苏砚说,“有三个人,就有三十个人。有三十个人,就有三百个人。文化这东西,像火,有一点火星,就灭不了。”
郑老愣了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该写进书里。”
“我不写。”苏砚夹了块黄瓜,“你写。”
“我写就我写。”郑老喝了口粥,“回头加在跋里……对了,陆羽声下午来过。”
“来干嘛?”
“送茶叶。”郑老指指茶几上的铁罐,“说是新到的凤凰单丛,叫什么‘夜来香’。让我试试,说配着抄书,提神。”
“他倒有心。”
“还有呢。”郑老压低声音,“他说,华清漪那边,收到海外寄来的东西了。”
苏砚停下勺子:“什么东西?”
“没说清楚。”郑老摇头,“就说是什么‘分支的礼物’。一箱子旧书,还有封信。信里提到那第三枚扳指……说可能在国内。”
“国内?”
“嗯。”郑老凑近些,“说可能就在玉京。在某个……老家族手里。传了好几代,但后代不知道是啥,就当普通首饰收着。”
苏砚想起那通神秘电话。“第三枚扳指,有消息了。”
“陆羽声让我问你,”郑老看着他,“要不要……找找看?”
“找它干嘛。”
“不知道。”郑老坐回去,“但陆羽声说,华清漪觉得,三枚扳指聚齐,可能能解开更多东西。关于月背上那个……装置。”
“解开然后呢?”苏砚继续喝粥,“再搞一次记忆灌输?再让七个老头忘东忘西?”
郑老不说话了。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上升,然后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郑老说:“也是。日子够复杂了。”
吃完粥,苏砚帮忙收拾桌子。墨玄去厨房洗碗,水流声细细的。郑老又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稿纸。毛笔蘸墨,手腕悬停。
“你真不找?”他忽然问,没回头。
“不找。”苏砚擦着桌子,“该出来的时候,它会自己出来。”
“要是永远不出来呢?”
“那就永远不出来。”苏砚把抹布放下,“有些秘密,就该是秘密。”
郑老笑了,笔下开始移动。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字,又一个字。
苏砚走到窗前。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不多,就几颗,亮得很。他想起儿子发来的照片,月面上那个七边形印记。想起那通神秘电话。想起沈星回说的数据库访问。
棋盘很大。棋子还没落完。
但他不着急。下棋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书出之日,茶会之时。陆羽声茶庄,恭候。”
没有署名。
苏砚看了几秒,删除短信。窗外,一片银杏叶子被风吹起,打了个旋,贴在玻璃上,停住了。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