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他放下它,慢慢吐出一口气。厨房里传来墨玄准备晚餐的声音,水流声,切菜声。很规律。
他走进书房,打开灯。墙上是那幅老旧的围棋院合影,七个人,年轻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
该写什么?他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星河。
“爸,我刚收到通知。”儿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开挖时间提前了。明天早上七点,月球时间。”
苏砚看了眼地球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怎么提前这么多?”
“不知道。命令直接从地球总部来的。地质组和科研部都接到紧急指令,要求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取样和初步分析。”
“安全措施呢?”
“加强了。B7区周围拉起三层警戒线,非授权人员不能进。连我们农业区的人都被告知明天不要靠近。”
苏砚沉默了几秒。“星河,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别逞强。按程序走,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苏星河顿了顿,“爸,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有一点。”苏砚说,“故宫里有七枚玉环,可能是钥匙。还有,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他是其中一把钥匙的保管者。”
“是谁?”
“没说。只说是‘摇光’,最末的一把。他人在玉京。”
电话那头传来苏星河吸气的声音。“那我们现在有……多少把?”
“如果故宫七枚都在,加上他那一枚,八枚?但不对,他说我们有七分之四,他们有七分之三。意思是,故宫的七枚里,可能不全是真的。或者……钥匙不止七把。”
“太乱了。”
“是啊。”苏砚揉揉眉心,“你先顾好你那边。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挂断后,苏砚坐了很久。然后他拨通陆羽声的电话。
“老陆,明天有空吗?”
“有。什么事?”
“见个人。”
“谁?”
“摇光钥的保管者。”
陆羽声那边安静了两秒。“他联系你了?”
“刚打完电话。”
“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他晚点发给我。”
“好。我准备一下。”
“叫上华清漪。”
“行。”
刚挂,华清漪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苏老,我哥刚才告诉我,工信九局的监测系统又捕捉到一次异常信号。还是香山方向,但这次不是地磁,是……声波。”
“声波?”
“次声波。频率极低,仪器差点没捕捉到。持续时间三秒,强度微弱。但和之前的26.7赫兹脉冲完全同步。”
“次声波……”苏砚想起什么,“能对人体产生影响吗?”
“理论上,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会引起不适、焦虑,甚至幻觉。但这次的强度很低,应该不会。”
“方向能确定吗?”
“大致在香山西北坡,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片区域。误差半径五百米。”
苏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地下有东西在‘发声’。”
“而且,”华清漪继续说,“月球那边的脉冲,和地球这边的次声波,是同时发生的。分秒不差。这绝对不是巧合。”
“它们在进行某种……同步。”
“对。就像两个设备在互相校准。”
苏砚深吸一口气。“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要见摇光钥的保管者。你一起来。”
“好。需要准备什么?”
“带上你哥能提供的所有监测数据。还有……小心点。”
“明白。”
这一晚,苏砚没怎么睡。他坐在客厅里,看墨玄在充电座上休眠,眼部的蓝光缓慢明灭。凌晨三点,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云居胡同27号,静心斋。”
他记下地址,删除短信。
早上八点,陆羽声和华清漪准时到他家。三人在客厅简单吃了早餐,粥和包子。
“静心斋是什么地方?”陆羽声问。
“查了。”华清漪调出平板资料,“一家私人茶室,在老胡同深处。老板姓杜,很少对外营业。主要接待熟客。”
“能查到老板背景吗?”
“正在查。但胡同里的老住户,信息不多。”
九点半,他们出发。云居胡同很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秋阳很好,照在灰墙青瓦上。27号是个不起眼的院门,黑漆木门,铜环。门口没有招牌。
陆羽声上前叩门。三下。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深灰色中式褂子,头发梳得整齐。“三位请进,杜先生在等。”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有鱼池,有竹子,石桌上摆着茶具。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桌边,正在烫杯。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苏老,陆老板,华阁主。请坐。”
声音正是电话里的那个。
三人坐下。男人开始泡茶,动作娴熟。“我是杜明远。‘摇光’的保管者。”
“杜先生从哪里来?”苏砚直接问。
“温哥华。祖籍金陵。”杜明远倒茶,“我们家是明末迁往海外的,带走了三样东西:族谱,几箱古书,还有这枚玉环。”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一枚玉环,放在桌上。
华清漪小心拿起。玉质和故宫那七枚很像,乳白色,温润。上面刻着北斗第七星“摇光”的图案,还有一行小字:“光照八极”。
“和故宫里那枚摇光玉环一样。”华清漪说。
“不完全一样。”杜明远微笑,“看内侧。”
华清漪翻转玉环,在内侧看到一道细细的凹槽,但走向和故宫那枚不同。
“每把钥匙的凹槽都是唯一的。”杜明远说,“就像锁芯里的弹子。七把必须同时插入,凹槽对齐,才能转动。”
“你们有三把?”苏砚问。
“对。摇光,开阳,玉衡。”杜明远又取出两枚,摆在桌上,“对应的就是北斗的第五、六、七星。”
陆羽声仔细看了看:“所以故宫里那七枚……”
“是仿品。”杜明远平静地说,“明代宫廷匠人做的备份。但材质不同,凹槽也不对。真品一直在我们三家海外保管者手里,加上国内的四家,共七家。”
“国内的四家是谁?”华清漪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杜明远看着苏砚,“天枢钥,就在您认识的人手里。”
苏砚心头一跳:“谁?”
“墨老。”杜明远喝了口茶,“他是天枢钥的当代保管者。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父亲临终前才告诉他真相,但他父亲去世突然,没来得及说全。”
“所以墨老只知道钥匙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是保管者?”
“对。我们也是最近才查清的。”杜明远放下茶杯,“薪火会分支散落各地,信息不全。直到月球上那个装置开始活跃,我们才紧急联络,拼凑出全貌。”
“你们怎么知道月球装置的事?”陆羽声问。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杜明远笑笑,“别忘了,海外也有航天机构。某些异常数据,是会共享的。”
苏砚盯着他:“你们想打开那个装置?”
“想。”杜明远承认,“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完成祖先的嘱托。”
“什么嘱托?”
“万历年间,钦天监和工部联合实施‘七星计划’。”杜明远从桌下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他们在月背和地球对应位置,建造了两座‘七星坛’。用天外陨铁混合特殊合金铸造,内嵌七窍。目的是……”
他顿了顿。
“是什么?”华清漪催促。
“是为了接收。”杜明远缓缓说,“接收来自星空的信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叶沙沙响。
“信息?”陆羽声重复。
“对。”杜明远点头,“古人观测星象,发现每隔一定周期,某些星座方向会传来规律性的‘天光’。他们相信那是天道传递的信息,但无法解读。于是建造七星坛,试图放大和捕捉那些信号。”
“成功了吗?”
“不知道。”杜明远翻过一页,“记载只到天启六年,然后就中断了。可能是战乱,可能是其他原因。七星坛被封存,七把钥匙分散保管,约定‘待天象复明之日,重启天门’。”
苏砚想起月球上的能量脉冲。“26.7赫兹……就是他们捕捉到的信号频率?”
“应该是。”杜明远说,“古代记载称之为‘天听之音’。他们认为这个频率能与天道共鸣。”
“那现在,”华清漪问,“信号又来了?”
“对。”杜明远合上笔记本,“从十五年前开始,月球那边的坛开始间歇性激活。地球这边的坛也随之响应。最近几个月,频率在加快。我们判断,那个‘周期’可能到了。”
“什么周期?”
“信息发送的周期。”杜明远看着他们,“古人观测到的,可能是某种周期性宇宙信号。比如脉冲星,或者……其他东西。”
陆羽声吸了口气:“所以你们想打开坛,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信息?”
“对。”杜明远说,“但需要七把钥匙齐聚。国内四把,海外三把。现在海外三把在这里,国内四把……”他看向苏砚,“需要您帮忙找齐。”
苏砚沉默。他想起墨老书房里那些星图,想起老人说起“天坛地坛”时的神情。墨老知道,但没说全。
“就算找齐钥匙,”华清漪说,“装置在哪里?香山地下的具体位置呢?”
“这个我们有线索。”杜明远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明代工部的密档里有一张图,标注了地坛的精确位置。看这里。”
他指着一个点,正是香山西北坡,和他们昨天去的地方只差几十米。
“入口呢?”陆羽声问。
“没有入口。”杜明远说,“坛是整体铸造后埋入地下的。要打开,需要从七个凹陷处同时插入钥匙,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下一次同步脉冲。”杜明远看看表,“按周期计算,下次是二十七天后。但月球那边提前开挖,可能会干扰同步。如果坛体被破坏,信号可能永久中断。”
苏砚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是沈星回。
“抱歉,接个电话。”
他走到院子角落。“小沈。”
“苏老,分析结果出来了。”沈星回声音很冷静,“两个消息。第一,故宫玉环的微量碎屑里,含有非地球元素。是一种合金,成分和月球‘广寒石’高度相似,但冶炼技术明显是明代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玉环不是玉,是某种金属,表面做了仿玉处理。材质来自月球,但加工在地球,时间是明末。”沈星回顿了顿,“第二,月球土壤样本和玉环碎屑的放射性同位素测定,年代完全一致:公元1608年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年。”
苏砚感到后背发凉。“1608年……万历三十六年。”
“对。同一年,月球上的坛和地球上的钥匙,用的是同一种材料,在同一时期制造。”
苏砚看向院子里的杜明远。老人正平静地喝茶。
“还有,”沈星回继续说,“我们比对了玉环凹槽的微观结构,发现它们和一种失传的明代‘七巧锁’完全匹配。这种锁需要七把钥匙同时插入,按特定顺序旋转,才能打开。”
“顺序是什么?”
“不知道。但故宫档案馆里可能保存着《七星坛启闭仪轨》的副本。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也要两三天。”
“来不及。”苏砚说,“月球那边明天就开挖。”
沈星回沉默了。“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在地球这边先打开地坛。”沈星回说,“如果两个坛真是同步的,地球这边开了,月球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也许能阻止他们贸然开挖。”
“风险呢?”
“未知。”沈星回实话实说,“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苏老,这需要您来决定。”
苏砚握紧手机。他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看着桌上的四枚玉环,看着那张古老的地图。
“给我一小时。”他说。
挂断电话,他走回桌边。杜明远看着他:“有消息了?”
“嗯。”苏砚坐下,“材质分析确认了,钥匙和月球坛是同一年代、同一材料。另外,开启需要特定顺序,仪轨可能在故宫档案馆。”
“顺序我们知道。”杜明远从笔记本里又翻出一页,上面是七颗星的排列和箭头,“天枢起,摇光终。顺时针旋转,每次转动七分之一个圆周,共七次。”
“这么简单?”
“顺序简单,但时机关键。”杜明远指着图,“必须在同步脉冲发生的瞬间开始旋转。脉冲持续三秒,钥匙必须在三秒内完成七次转动。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华清漪算了算:“那就是每把钥匙要在不到半秒内转动七分之一圆周?七个人怎么同步?”
“所以需要练习。”杜明远说,“我们三家海外保管者,从小就被训练这个动作。熟能生巧。”
陆羽声皱眉:“那国内的四家呢?墨老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保管者,更别说训练了。”
“所以需要紧急训练。”杜明远看向苏砚,“苏老,您能联系到其他三家吗?”
苏砚想了想。“天璇、天玑、天权……我不知道是谁。但墨老可能知道线索。”
“时间不多。”杜明远看看表,“月球开挖是明天早上七点,月球时间。换算成地球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必须在三点前打开地坛。”
“现在几点?”陆羽声问。
“十点四十。”
“只剩四个多小时。”华清漪站起来,“得马上行动。”
苏砚拨通墨老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墨老,是我,苏砚。”
“苏老?有事?”
“天枢钥在您手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你……怎么知道?”
“杜明远先生告诉我的。他是摇光钥的保管者,现在在我这里。我们需要集齐七把钥匙,今天下午三点前打开香山地下的七星坛。”
“打开……”墨老声音发颤,“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一些。但月球那边明天要开挖,可能会破坏装置。我们必须先在地球这边开启,或许能阻止他们。”
“开启之后呢?”墨老问,“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苏砚说,“但比起未知的后果,我更担心人类因为无知而毁掉一个可能重要的……文化遗产。”
墨老又沉默了。然后他说:“我家书房,书架第三排最右边,有个紫檀木盒。钥匙在里面。”
“另外三把呢?天璇、天玑、天权。”
“我不知道。”墨老说,“我父亲只告诉我,天枢由墨家保管。其他三家,姓什么他都没说。但他说……钥匙会自己找到主人。”
“什么意思?”
“当七星坛激活时,钥匙会有反应。”墨老说,“发热,或者发光。持有者会感觉到。”
苏砚看向桌上的四枚玉环。它们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时机还没到。”杜明远在旁边说,“要等到同步脉冲前一刻。”
“那怎么找其他三把?”陆羽声急了,“总不能满大街问谁家玉环会发光。”
华清漪忽然说:“也许……不需要找。”
大家都看她。
“如果钥匙真会自己反应,那持有者此刻可能已经察觉异常。”华清漪说,“他们可能会主动寻找答案。而最近的新闻,最大的相关事件是什么?”
苏砚明白了:“《璇玑七局》的出版。”
“对。”华清漪点头,“七位棋手,七局棋,七星坛。太明显的暗示。如果其他钥匙持有者看到新闻,又感觉到钥匙异常,他们可能会联系出版社,或者……联系作者。”
话音刚落,苏砚的手机又响了。是出版社编辑打来的。
“苏老,抱歉打扰。有件事很奇怪,今天早上开始,我们接到三个读者的电话,都说买了您的书,然后家里的老物件出现了异常。一个说玉环发热,一个说铜镜发凉,还有一个说古画上的星图在晚上会微微发光。他们问是不是和书里的内容有关……我要怎么回复?”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马上。”
五分钟后,他拿到了三个电话号码。分别是:刘先生(玉环),陈女士(铜镜),周先生(古画)。
他先打给刘先生。
“喂,我是苏砚。《璇玑七局》的作者。”
“苏老?真是您?”对方声音激动,“我家的玉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发热,温温的。我以为是暖气问题,但放在窗边凉了一夜,还是热。然后我看了您的书,里面提到七星、玉环……我就觉得,是不是有关联?”
“您的玉环是什么样子的?”
“乳白色,上面刻着星星。我爷爷传下来的,说是明代的老东西。”
“刻的是哪颗星?”
“我看看……呃,像个勺子把的第二颗?我不太懂。”
“天璇。”杜明远在旁边轻声说。
“刘先生,您现在在玉京吗?”
“在。东城区。”
“能不能带着玉环,马上来香山公园东门?事情很重要,关系到……可能关系到很大的秘密。”
“现在?我……我请假过去。大概一小时。”
“谢谢。”
第二个电话,陈女士。
“我的铜镜是家传的,背面有北斗七星图案。从昨天下午开始,镜面一直很凉,像冰块。但房间温度正常。我看了您的书,里面提到北斗和棋局,就想问问……”
“陈女士,镜子上刻的七星,有没有哪一颗特别突出?”
“有。第三颗,刻得最深。”
“天玑。”杜明远点头。
苏砚同样请她来香山。
第三个电话,周先生。
“我家有幅古画,明代佚名的《星野图》。上面用银粉点了北斗七星。奇怪的是,从昨晚开始,那七颗星星在暗处会自己发出微弱的白光。我拍了视频,您要看吗?”
“周先生,画上七颗星,有没有大小区别?”
“有。第四颗最大最亮。”
“天权。”
集齐了。
苏砚挂断电话,看向大家。“四个人,都在玉京,都能在一小时内到。”
杜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七百年了……七把钥匙终于要重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华清漪说,“他们都不是训练过的保管者。要在三秒内完成七次精准转动,几乎不可能。”
“那就简化。”杜明远说,“我们海外三人负责三把钥匙,国内四人……只负责插入,不转动。转动由我们三人完成。”
“可以这样?”
“理论上可以。但钥匙必须全部插入,凹槽对齐。转动时,七把钥匙需要同步受力。如果四把不动,可能会卡住。”
“总得试试。”陆羽声说。
“走吧。”苏砚站起来,“去香山。”
一行人开车前往香山。路上,苏砚通知了沈星回,让他带人去香山汇合,带上检测设备。又通知了苏挽筝,让她也从公司过来。
中午十二点,香山公园东门。人陆续到齐。
刘先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教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囊。陈女士五十出头,穿着得体,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周先生三十多岁,背着画筒,神色紧张。
沈星回和苏挽筝也到了,还带了两个技术员,提着设备箱。
杜明远把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三人听完,都愣住了。
“所以……我们家传的东西,是打开某个古代装置的钥匙?”刘先生难以置信。
“对。”杜明远拿出自己的三枚玉环,“看,和你们的应该一样。”
刘先生打开锦囊,倒出玉环。乳白色,刻着天璇星。放在杜明远的玉环旁边,材质、工艺完全一致。
陈女士打开木盒,取出铜镜。背面果然刻着精细的北斗七星,天玑星位置凹陷最深。她轻轻一按,那凹陷处弹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枚玉环——和其他的如出一辙,只是刻着天玑。
周先生展开古画。在暗处,七颗银粉星确实发出微弱白光。他摸索着画轴,拧开一端,从中倒出一枚玉环。天权。
加上杜明远的三枚,墨老的天枢(苏挽筝已经去取),七把钥匙齐了。
“现在,”杜明远看向沈星回,“能精确定位地坛位置吗?”
沈星回让技术员架设设备。“次声波信号源就在这附近。我们做三角定位。”
设备启动,嗡嗡作响。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和地图。几分钟后,一个红点闪烁。
“这里。”沈星回指着屏幕,“地下二十一米。信号源体积……大概直径三米,高两米。和月球上的结构尺寸几乎一样。”
位置离他们站的地方不到一百米,在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
“怎么下去?”陆羽声问。
“不用下去。”杜明远说,“钥匙插入点在地表。坛体埋在地下,但‘锁孔’会延伸到地面。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七个小孔,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大家分散寻找。十分钟后,华清漪喊道:“这里!”
在一片落叶下,有七个几乎被泥土填满的小洞,排列成勺子状。每个洞直径约五厘米,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杜明远蹲下,清理洞口,“把钥匙给我。”
七枚玉环被收集到一起。杜明远、他的两位海外同伴(一直沉默的两位老人),三人各拿两枚,剩下一枚天枢暂时由苏砚保管。
“现在对时。”杜明远看表,“下次同步脉冲,预计在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零三秒。持续时间三秒。我们要在那三秒内,完成插入和转动。”
“现在几点?”陆羽声问。
“一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练习吧。”杜明远说,“国内的四位,你们只需要在我说‘插’的时候,把钥匙垂直插入对应的孔,到底,然后握紧,不要动。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分配了位置:天枢孔由苏砚负责,天璇孔刘先生,天玑孔陈女士,天权孔周先生。海外三人负责玉衡、开阳、摇光三个孔,同时要转动所有钥匙。
“转动节奏是:脉冲开始,我们喊‘转’,大家同时顺时针转动七分之一圆周。停顿半秒,再转七分之一。重复七次,刚好在三秒内完成。听明白了吗?”
“七分之一圆周是多少度?”刘先生问。
“大约51.4度。”杜明远说,“不用精确到度,凭感觉。我们会带头,你们跟着我们的节奏。”
他们开始练习。没有插入孔,只是模拟动作。但国内四人明显生疏,节奏总是不对。
练了半小时,进展不大。
“这样不行。”杜明远皱眉,“时间太短,他们掌握不了。”
沈星回走过来:“也许可以用技术辅助。我这里有七个微型振动马达,可以贴在钥匙上。设定好振动节奏,震动时转动,停顿时停下。他们跟着振动节奏就行。”
“来得及设置吗?”
“给我二十分钟。”
沈星回和技术员开始工作。微型马达只有米粒大小,贴在每把钥匙内侧。通过无线信号同步,可以精确控制振动时序。
两点十分,设备准备好。再次练习,这次有振动提示,四人明显跟上了节奏。
“好多了。”杜明远点头,“现在休息,保存体力。”
大家坐在草地上,没人说话。紧张的气氛像实质一样压在周围。
苏砚走到一边,给苏星河发了条消息:“我们这边准备就绪,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尝试开启地坛。你那边情况如何?”
几分钟后回复:“开挖设备已经就位。B7区清场完成。负责人在等地球总部的最后指令。爸,您那边……小心。”
“你也是。”
两点三十分。杜明远让大家各就各位。七个人蹲在七个孔洞前,手里握着钥匙。沈星回、陆羽声、华清漪、苏挽筝和其他人退到十米外,拿着记录设备。
“对时。”杜明远看着原子钟,“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五十秒。脉冲预计在两点四十七分零三秒开始。记住,振动提示,跟着转。”
风吹过树林,叶子哗哗响。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苏砚握紧天枢钥。玉环温润,但此刻感觉有些烫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六人。刘先生额头冒汗,陈女士嘴唇紧抿,周先生手在抖。海外三人则神色平静,眼睛盯着孔洞。
“最后十秒。”杜明远的声音很稳,“九、八、七……”
苏砚把钥匙对准天枢孔。
“三、二、一……”
没有任何预兆。
钥匙突然开始振动。
“插!”
七把钥匙同时插入孔洞,到底。手感很顺滑,像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锁芯。
“转!”
第一次振动。七个人同时顺时针转动。苏砚感觉到钥匙在孔内顺畅地滑过一段弧度,然后停下。
半秒停顿。
第二次振动。再转。
第三次。
第四次。
时间变得很慢。苏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鸟叫,能听到钥匙在孔内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振动停止。
钥匙停住了。
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很轻微,但能感觉到。七个孔洞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频率从低到高,最后稳定在26.7赫兹——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身体能感觉到那种共振。
嗡鸣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七个孔洞中射出微弱的光柱,淡蓝色,直冲天际。光柱持续了三秒,熄灭。
地面恢复平静。
“成……成功了吗?”刘先生声音发颤。
杜明远没有回答。他拔出钥匙,看向沈星回。
沈星回盯着设备屏幕,眼睛瞪大。“能量读数……飙升后归零。次声波信号消失。但是……”
“但是什么?”
“监测到一次强大的能量脉冲,方向……向上。”沈星回抬头看天,“不是向月球。是向……深空。”
就在这时,苏砚的手机响了。是苏星河,视频通讯。
他接通。画面里是儿子震惊的脸。
“爸……刚刚,B7区那个七边形物体……自己打开了。”
“什么?”
“没有开挖,它就自己……裂开了。像花瓣一样,分成七片,向四周展开。里面……里面是空的。但内壁刻满了东西,像文字,又像图案。科研部的人都疯了,正在拍照。”
苏砚看向杜明远。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天门……开了。”他轻声说。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