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玉京,天气干冷。围棋院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杈伸向灰白的天空。苏砚坐在棋室里,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半天没落下。
对面坐着陆羽声。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残局,但谁都没认真下。
“华局长那边有消息吗?”陆羽声问。
“没有。”苏砚放下棋子,“钥匙收走后,就没了下文。杜明远还在配合调查,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我哥也不肯多说。”华清漪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倒茶,“只说是‘重大机密’,级别很高。连他都只能接触到外围信息。”
茶是热的,白气袅袅上升。
“那三枚扳指呢?”陆羽声抿了口茶,“就是吴老见过的那种,明代玉扳指。你们说,那会不会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苏砚想起陌生短信里的“紫金山巅,携棋以待”。紫金山就在金陵,现在的南京。和“天外陨铁落金陵”的记载地点吻合。
“也许。”他说,“但扳指有三枚,七星钥有七把。数量对不上。”
“可能不是同一套系统。”华清漪坐下,“也许扳指是更高级别的信物。比如……开启更核心东西的钥匙。”
“更核心的什么?”
“不知道。”华清漪摇头,“但明代工部的记载里,提到过‘三公佩玉,以镇天机’。三公,就是三位最高级别的大臣。如果他们每人得到一枚陨铁扳指,那扳指很可能代表某种权限。”
陆羽声想了想:“历史上有记载吗?万历皇帝赏赐陨铁扳指给大臣的事?”
“正史没有。”华清漪说,“但野史笔记可能有。我今晚去听雨阁查查,那儿有不少明代杂书的孤本。”
“我跟你一起去。”陆羽声说。
苏砚没说话。他看着棋盘,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如果扳指真的是更高级的钥匙,那持有者可能至今都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就像那七把玉环钥匙,在故宫库里躺了几十年,没人当回事。
手机震了。是郑老。
“老苏,你在棋院吗?”
“在。怎么了?”
“我刚听说一件事。”郑老声音压低,“有个搞古董的朋友跟我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悄悄收购明代玉扳指。特别指定要‘带星纹的’。价格开得很高。”
苏砚坐直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我那朋友觉得奇怪,因为带星纹的明代扳指很少见,平时没人专门收。他留了心,打听了下,据说买主是海外来的,很神秘。”
“海外……”苏砚想起杜明远。但杜明远现在应该还在配合调查,没自由行动。
“还有,”郑老继续说,“我那个朋友说,收扳指的人透露过一句,说‘冬至前必须凑齐三枚’。今天已经腊月初八了,离冬至不到两周。”
“知道买主联系方式吗?”
“不知道。交易都是中间人经手,很谨慎。”郑老顿了顿,“老苏,这会不会跟你们那事有关?”
“有可能。”苏砚说,“谢谢你,老郑。有消息再告诉我。”
挂断后,他把情况说了。陆羽声和华清漪脸色都凝重起来。
“有人在抢时间。”华清漪说,“赶在冬至前收集扳指。他们想干什么?”
“紫金山巅,冬至子时。”苏砚念出短信内容,“如果扳指是‘门票’,那收集者可能想去赴约。”
“赴谁的约?”
苏砚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提到‘携棋以待’,可能和下棋有关。”
“下棋……”陆羽声忽然想起什么,“苏老,您还记得吴老描述的那个陌生人吗?左手戴明代玉扳指,说话有金陵口音。”
“记得。”
“那人会不会就是……扳指的持有者之一?或者,是收集者?”
苏砚沉思。如果那个人手上有扳指,又知道七星坛的事,那他的身份就很不简单。
“得找到他。”苏砚站起来,“但怎么找?吴老只见过一次,再没出现。”
华清漪也站起来:“我去查黑市那条线。听雨阁在古董圈有些人脉,也许能摸到买主的底。”
“我陪你。”陆羽声说。
“那我呢?”苏砚问。
“您……”华清漪看着他,“您可能得去一趟南京。”
“南京?”
“对。紫金山,冬至之约。既然有人邀请,您应该去看看。但安全起见,不能一个人去。我让我哥安排人暗中保护。”
苏砚想了想。“好。但我需要个理由去南京。突然跑过去,太显眼。”
“围棋比赛。”陆羽声说,“南京下个月有老年围棋邀请赛。您作为玉京围棋院代表参加,名正言顺。”
“下个月太晚了。冬至就在十天后。”
“那就说……提前去适应气候,顺便访友。”陆羽声说,“反正您这个年纪,想去哪就去哪,没人会多问。”
苏砚笑了:“也是。”
下午,华清漪和陆羽声去了听雨阁。苏砚回家收拾行李,顺便给苏星河发了条消息,说要去南京几天。
“爸,怎么突然要去南京?”苏星河很快回复。
“有点事。顺便散散心。”
“和七星坛有关?”
“可能。你别多问,好好工作。”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
收拾完,他坐在客厅里,看着墨玄在擦桌子。机器人动作流畅,抹布划过桌面,不留水渍。
“墨玄。”苏砚忽然说。
“先生,请吩咐。”墨玄停下,转向他。
“如果你收到一条指令,但不确定该不该执行,你会怎么办?”
墨玄眼部的蓝光平稳闪烁。“我会评估指令是否符合预设的道德框架和用户利益。如果存在冲突,我会请求进一步指示。”
“如果给你指令的人,身份不明呢?”
“我会先验证身份。如果无法验证,我会拒绝执行,并记录异常。”
苏砚点点头。“很好。”
他想起ESC伦理委员会的争论,关于给AI自主决策权。现在看来,墨玄这样的反应模式,也许才是最稳妥的。
傍晚,华清漪打来电话。
“苏老,查到了些东西。您方便来听雨阁一趟吗?”
“好。”
听雨阁的后院书房里,摊开好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华清漪指着其中一页。
“看这里。《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三,记载:‘三十六年夏,金陵陨星,帝命取铁铸三珏,赐予三辅。珏形如环,内刻星文,外饰云雷。三辅各佩其一,曰镇国珏。’”
“珏就是扳指?”陆羽声问。
“对。古代称扳指为‘珏’或‘韘’,射箭时保护手指用的。后来演变成装饰品。”华清漪又翻一页,“这里还有一句:‘三珏乃天铁所铸,非金非玉,触手生温,夜有微光。’”
“和七星钥的材质一样。”苏砚说。
“对。所以这三枚扳指,很可能和七星坛是同源材料。”华清漪继续翻,“后面还提到,三辅大臣分别是:首辅沈一贯,次辅朱赓,以及……司礼监太监田义。”
“太监?”陆羽声皱眉。
“司礼监在明代权力很大,太监位列三辅,不奇怪。”华清漪说,“关键是,这三枚扳指后来去哪了。”
她翻到最后:“记载只到万历四十年。之后,沈一贯罢官回乡,朱赓病逝,田义在宫中失势。扳指的下落……没有明确记录。但野史传闻,沈一贯的扳指随他回了浙江老家,朱赓的扳指可能随葬,田义的扳指……据说流落民间。”
苏砚算着:浙江,北京,民间。三枚扳指,分散三地。
“那个在黑市收购的人,可能已经找到了一枚或两枚。”陆羽声说,“所以急着在冬至前凑齐第三枚。”
“为什么必须是冬至?”华清漪思索,“冬至是太阳运行到最南端的时刻,在古人天文学里意义特殊。‘冬至一阳生’,是阴阳转换的关键节点。如果七星坛的开启需要特定天象,那冬至可能是……‘窗口期’。”
“窗口期开什么?”
“不知道。但既然有约,对方肯定有目的。”华清漪看向苏砚,“苏老,您决定去南京了吗?”
“决定了。明天一早的高铁。”
“我让我哥安排两个便衣跟着您,名义上是围棋院的接待人员。您别拒绝,安全第一。”
“好。”
当晚,苏砚又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这次更简短:“南京,夫子庙,青云茶楼。明日下午三点。”
他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音。
第二天早上,苏砚坐上开往南京的高铁。车厢很安静,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两个年轻人坐在他斜后方,看起来很普通,但坐姿笔挺,眼神警觉。应该是华清源安排的人。
三小时后,到达南京南站。围棋院派了人来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
“苏老,欢迎欢迎。住宿安排在秦淮河边的老酒店,离夫子庙近,方便您逛。”
“麻烦你了。”
到酒店安顿好,下午两点半,苏砚独自出门。两个便衣远远跟着。
夫子庙人流如织,游客熙熙攘攘。青云茶楼在一条侧街里,古色古香的三层木楼。苏砚走进去,伙计迎上来。
“老先生几位?”
“约了人。三楼雅座。”
“请跟我来。”
三楼雅座临窗,能看到秦淮河。已经有个男人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面容清瘦,眼神很亮。左手戴着一枚玉扳指,乳白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老,请坐。”他站起来,声音温和,带着金陵口音。
苏砚坐下。伙计上来,倒了茶,退出去。
“你是……”苏砚看着他。
“我叫田文渊。”男人说,“田义的后人。”
苏砚心头一震。“司礼监太监田义?”
“对。我是他第十三代孙。”田文渊转动着扳指,“这枚扳指,从万历年间传到现在,一直由田家保管。”
“另外两枚呢?”
“沈家的那枚,三十年前流落到海外,被一个华人收藏家买走。朱家的那枚……”田文渊顿了顿,“据说在朱赓墓里,但墓室一直没找到。”
“黑市上收购扳指的人,是你吗?”
“不是。”田文渊摇头,“是沈家后人。他们想凑齐三枚,在冬至那天,打开‘天门’。”
“天门?七星坛还不够?”
“七星坛只是接收器。”田文渊喝了口茶,“天门是……发送器。或者说,应答器。”
苏砚握紧茶杯。“应答谁?”
“发送‘天光’的存在。”田文渊看着窗外,“四百年前,陨铁带来的不止是材料,还有信息。信息说:每隔四百三十七年,当五星连珠与冬至重合时,会开启一次‘对话窗口’。需要地球这边主动发送应答信号,证明文明还在延续,并且……值得继续对话。”
“所以七星坛记录了五星连珠的周期?”
“对。七次五星连珠,是校准时间轴。最后一次在2040年。但冬至之约,是今年。”田文渊看向苏砚,“因为今年是五星连珠的‘预备年’。需要提前测试应答系统是否正常。”
“怎么测试?”
“用三枚扳指作为密钥,激活紫金山上的‘天门台’。”田文渊说,“天门台是陨铁核心铸造的,一直埋在山里。只有三枚扳指齐聚,才能唤醒它。”
苏砚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沈家后人得逞。”田文渊神色严肃,“他们想独占对话权,甚至想用天门台获取‘天赐技术’,垄断优势。这不公平,也很危险。”
“危险?”
“你想想,如果高等文明发现地球文明内部争斗,会用技术强化某一方,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田文渊说,“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所谓的‘对话’是善意的。”
“所以你反对开启天门台?”
“不。我反对由少数人私开。”田文渊说,“这件事应该由全人类共同决定。至少,应该由各国政府联合参与。”
苏砚看着他:“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局外人’。”田文渊说,“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但又深入其中。而且,你下棋,懂谋略。我需要你帮我,阻止沈家后人在冬至私开天门台。”
“怎么阻止?”
“抢在他们之前,拿到三枚扳指。”田文渊说,“沈家那枚在海外,朱家那枚在未知的墓里,我手上这枚是田家的。如果我们能凑齐两枚,他们就开不了。”
“你知道朱赓墓在哪里?”
“有点线索。”田文渊从包里拿出一张旧地图,“我研究了三十年明代墓葬分布,结合朱家族谱和地方志,大致锁定在河北保定一带。但具体位置……需要实地找。”
“时间来得及吗?离冬至只剩十天。”
“所以需要帮手。”田文渊看着苏砚,“你有官方背景,有资源。而且,你儿子在月球基地,能提供七星坛的最新数据。那些数据可能对定位朱赓墓有帮助。”
苏砚沉思。“我需要考虑。”
“可以。但请尽快。”田文渊写下电话号码,“明天给我答复。另外,小心沈家的人。他们已经知道我接触了你,可能会对你不利。”
“他们知道我在南京?”
“南京是他们的地盘。”田文渊起身,“苏老,保重。”
他走了。苏砚坐在雅座里,慢慢喝完那杯茶。窗外,秦淮河上游船缓缓驶过,灯笼初上。
回到酒店,两个便衣在门口等着。
“苏老,刚才有个陌生人在酒店大堂打听您。”其中一个说,“我们盘问了下,他说是围棋爱好者,想找您签名。但我们查了,他没住这儿,也不是本地棋院的。”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有江浙口音。”
“知道了。谢谢。”
进房间后,苏砚给华清源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
“田文渊……”华清源在电话那头沉吟,“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南京大学历史系退休教授,专攻明史。背景干净,没有不良记录。”
“他说的是真的吗?”
“需要核实。但关于‘天门台’的记载,我们确实在工部密档里看到过只言片语。说是‘紫金山巅有玄台,非金非石,三珏可启’。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现在可能不是传说。”苏砚说,“华局长,我想去保定找朱赓墓。”
“太危险。而且时间太紧。”
“如果沈家后人真的想私开天门台,那危险更大。”苏砚说,“至少,我们应该掌握主动权。”
华清源沉默了一会儿。“这样,我派一个小组配合你。但必须以考古研究的名义,不能声张。另外,我会联系河北当地的文物部门,提供支持。”
“谢谢。”
“还有,”华清源说,“你儿子那边,七星坛的数据分析有了新进展。内壁刻纹确实包含一套坐标系统,指向太阳系外的某个区域。但具体是什么,还在破译。”
“和冬至之约有关吗?”
“可能。坐标数据里包含时间变量,最后一个时间点就是今年冬至。所以田文渊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挂断后,苏砚又给苏星河发了消息,简单说了情况。
苏星河很快回复:“爸,您小心。我们这边,坛体底部那个太极图凹槽,昨天自动打开了。里面是空的,但扫描显示有能量残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什么时候取走的?”
“不知道。可能在我们开挖前就被人取走了。但基地安保很严,谁能在我们眼皮底下……”
苏砚想起田文渊的话:沈家后人想独占对话权。
也许,他们早就渗透进了月球基地。
“星河,你注意安全。如果有陌生人接触你,立刻报告。”
“明白。”
第二天一早,苏砚坐高铁去保定。两个便衣同行,华清源还派了一位考古专家,姓李,五十多岁,话不多。
田文渊在保定车站等他们。一见面,他就拿出更详细的地图。
“朱赓是保定清苑人。按照明代葬制,他应该葬在家族墓地。但朱家后来衰败,墓地荒废,具体位置失传。我查了清代县志,提到‘朱阁老墓在城西二十里,有石人石马,民国初年毁于战火’。城西二十里,大概就是现在的大王店镇一带。”
“范围还是太大。”李专家说。
“所以需要七星坛的数据。”田文渊看向苏砚,“坐标系统。”
苏砚联系华清源。很快,一组坐标数据发过来。李专家输入便携设备,结合保定地区的卫星地图进行比对。
“坐标对应的是……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个点,“大王店镇北,靠近山区。现在是农田和果园。”
“能实地去看看吗?”
“可以。但需要当地文物部门批准。”
田文渊说:“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同意,但要求我们低调,别惊动村民。”
一行人开车前往大王店镇。冬天的华北平原,田野空旷,树木凋零。按照坐标,他们停在一片苹果园外。果园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姓赵。
“考古?”赵老汉打量着他们,“我这园子里能有啥古董?除了石头就是土。”
李专家出示了证件。“我们只是看看,不挖。能进去吗?”
“行吧。别踩坏树就行。”
果园很大,种了几百棵苹果树。坐标点在一棵老苹果树下。地面平整,看不出异常。
李专家用探测仪扫描。“地下三米左右,有金属反应。但很微弱。”
“能确定是什么吗?”
“像是个铁盒子。大小……大概三十厘米见方。”
田文渊眼睛亮了:“可能是陪葬的‘墓志匣’。明代高官墓里有时会放这种东西,记录生平和随葬品清单。”
“要挖吗?”
“需要申请正式发掘许可。但……时间来不及。”田文渊看看苏砚。
苏砚想了想。“如果只是确认有没有扳指,能不能用小范围探挖?不破坏墓葬主体。”
李专家犹豫。“这不合规定。但……如果真有重要文物,也可以算抢救性发掘。我请示一下。”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上级同意了,但要求我们现场必须有文物部门的人监督,而且全程录像。”
“好。”
工具从车上拿下来。几个小伙子开始小心地挖。田文渊站在坑边,紧张地看着。
挖到两米深时,碰到了石板。撬开石板,下面果然有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田文渊戴着手套,小心取出,展开油布。里面是几本腐烂严重的线装书,还有一个丝绒小袋。
他颤抖着手打开小袋。一枚乳白色的玉扳指滑出来,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朱家的扳指……”他喃喃道。
扳指内侧刻着细微的星纹,和田文渊手上那枚几乎一样,只是图案略有不同——这是天璇星。
“两枚了。”苏砚说。
田文渊把扳指收好。“还差沈家那枚。那枚在海外,更难找。”
“沈家后人不是在收购吗?他们手里应该有一枚。”
“但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来。”田文渊说,“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
话音刚落,苏砚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苏砚先生。”是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但带着淡淡的南方口音,“听说你找到了朱家的扳指。恭喜。”
“你是谁?”
“沈慕白。沈一贯的后人。”对方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用我手上的扳指,换你手上的两枚。”沈慕白说,“当然,还有田教授手上的那枚。”
“你想得美。”田文渊在旁边冷哼。
沈慕白听到了。“田教授,别急着拒绝。你们只有两枚,开不了天门台。我有第三枚,但我们沈家也想参与。不如合作?”
“怎么合作?”
“冬至那天,我们一起开启天门台。但对话权……由我们沈家主导。”
“凭什么?”田文渊质问。
“凭我们掌握了更多信息。”沈慕白说,“比如,如何正确使用天门台,如何编码应答信号,以及……‘他们’喜欢什么样的文明代表。”
苏砚心头一凛。“你们和‘他们’接触过?”
“间接接触。”沈慕白说,“沈家保存着一些万历年间留下的记录,包括第一次‘天光’的内容。虽然残破,但足够我们理解基本规则。”
“什么规则?”
“见面再谈。”沈慕白说,“明天下午,南京,老地方。青云茶楼。带齐两枚扳指,还有田教授。我们好好聊聊。”
电话挂了。
田文渊脸色难看。“不能去。他们肯定有埋伏。”
“但我们需要第三枚扳指。”苏砚说,“而且,我想听听他们知道些什么。”
“太危险。”
“华局长的人会在暗中保护。”苏砚说,“另外,我们可以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苏砚看着手里的扳指。“备用的。”
第二天下午,青云茶楼。这次,沈慕白包下了整个三楼。他坐在主位,四十多岁,穿着中式长衫,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身边站着两个壮汉,神情冷峻。
苏砚和田文渊走进来,坐在对面。
“扳指带来了吗?”沈慕白问。
“带来了。”田文渊拿出两枚扳指,放在桌上,“你的呢?”
沈慕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扳指。天玑星纹。
三枚扳指放在一起,乳白色的光泽交相辉映。
“好了。”沈慕白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
“先说说你知道的。”苏砚说。
沈慕白端起茶杯。“万历三十六年,陨铁带来的不只是材料,还有一段编码信息。工部的工匠在熔炼时,发现陨铁内部有规则的结晶结构,像文字。他们拓印下来,请翰林院解读。花了三年,才勉强破译出一部分。”
“内容是什么?”
“是一份‘文明观测报告’。”沈慕白说,“来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报告记录了地球文明的发展状况,从新石器时代到万历年间。很简略,但准确。末尾附了一段邀请:在下一个五星连珠周期结束时,如果地球文明达到‘一级技术门槛’,可以发送应答信号,申请加入‘观测者网络’。”
“观测者网络?”
“类似于……星际文明俱乐部。”沈慕白说,“但需要经过考验。应答信号需要包含文明的核心信息:科技水平、文化特征、伦理标准。‘他们’会评估,然后决定是否接纳。”
“如果接纳了呢?”
“可以获得技术共享、知识库访问权,以及……保护。”
“保护?”
“免受其他侵略性文明的威胁。”沈慕白看着苏砚,“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证明自己是‘值得的’。而证明的方式,就是通过天门台发送一份完美的应答信号。”
“你们想怎么发送?”
“用七星坛记录的数据,加上三枚扳指编码的密钥,生成一份加密信号。”沈慕白说,“信号内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综合了人类最优秀的科技成果和文化成就。只要在冬至子时发送,‘他们’就能收到。”
“然后呢?”
“然后,等待回复。”沈慕白说,“如果通过,人类文明将进入新纪元。如果失败……可能失去这次机会,再等四百三十七年。”
田文渊皱眉:“你们的信号内容,经过谁审核了?”
“沈家,田家,朱家。我们三家是钥匙保管者,有权决定。”沈慕白说,“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加入,也可以提意见。”
“这不公平。”田文渊说,“全人类的事,凭什么由三家决定?”
“因为钥匙在我们手里。”沈慕白平静地说,“而且,时间紧迫。等你们搞民主协商,冬至早过了。”
苏砚一直没说话。他看着三枚扳指,忽然问:“天门台具体在紫金山哪里?”
“北峰,天文台旧址下面。”沈慕白说,“民国时期建天文台时挖到过,但当时的人不懂,又埋回去了。我们沈家一直知道位置。”
“开启需要什么?”
“三枚扳指插入三个锁孔,同时转动。”沈慕白说,“锁孔就在天文台地下室的一面墙上,很隐蔽。”
苏砚点点头。“好。我们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发送信号前,内容必须经过第三方审核。”苏砚说,“比如,工信九局。”
沈慕白脸色微变。“官方介入?不行。他们会拖延,会争论,会要求更多测试。冬至只有七天了,来不及。”
“那至少让我看看信号内容。”苏砚说,“如果我觉得没问题,就配合你们。”
沈慕白盯着他看了很久。“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看。田教授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是历史学家,不懂技术。而你是棋手,懂谋略,也懂规则。”沈慕白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天门台和信号编码。如果你认可,我们就合作。如果不认可……那我们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什么办法?”
沈慕白没回答。他收起扳指,站起来。“明天上午十点,紫金山天文台门口见。一个人来。”
他走了。田文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在威胁你。”
“我知道。”苏砚说,“但这是机会。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当晚,苏砚把情况告诉华清源。
“紫金山天文台确实有异常。”华清源说,“我们的监测设备发现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和七星坛类似。但强度很低,之前以为是背景噪音。”
“能安排人暗中保护吗?”
“可以。但沈慕白很警觉,人多了会被发现。我派两个最好的,伪装成游客。”
“好。”
挂断后,苏砚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南京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河。四百年前,陨铁坠落在这里。四百年后,人类可能要用它来回应星空。
他想起棋盘上的对局。有时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这局棋,他必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