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南京南站时,下午一点刚过。吴老跟着人流走出来,有点喘。他好久没出远门了。
“吴老!”苏砚在出口挥手。
吴老走过去,点点头。“老苏。麻烦你了。”
“车在外面。”苏砚接过他手里的小包,“路上顺利吗?”
“顺利。就是腰有点酸。”吴老按了按后腰,“老了,坐久了就不行。”
两人上了车。开车的是华清源安排的人,话不多。
“沈慕白那边有什么动静?”吴老问。
“他上午联系我,说改地方了。”苏砚说,“不去天文台,去一个私人会所。说那里更安静。”
“会所?”
“嗯。在钟山风景区里面,叫‘听松别院’。”苏砚看了看手机,“田文渊已经先过去了,在等我们。”
“田教授也在?”
“在。他说要当面跟沈慕白对质。”
车开进钟山风景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冬天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苍劲。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一栋白墙青瓦的建筑,门口挂着“听松别院”的木匾。
门口站着个穿中式制服的侍者。“请问是苏先生和吴先生吗?”
“是。”
“沈先生在里面等。请跟我来。”
院子很大,有假山池塘,回廊曲折。侍者领着他们穿过两进院子,来到最里面的一间茶室。推开门,沈慕白和田文渊已经坐在里面了。
“苏老,吴老,欢迎。”沈慕白站起来,笑容温和,“路上辛苦了。”
吴老盯着他看。没错,就是那个人。左手戴着那枚玉扳指,在茶室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先生。”苏砚点头,在茶桌旁坐下。
茶桌上摆着三枚扳指,乳白色,并列放着。每枚内侧的星纹略有不同。
“这就是三枚天钥。”沈慕白坐下,指了指扳指,“天枢、天璇、天玑。吴老,您见过的是哪一枚?”
吴老往前凑了凑,仔细看。“好像是……中间这枚。”
“天璇。”沈慕白拿起那枚扳指,“您看,内侧刻着北斗第二星的图案。这是沈家保管的那枚。”
吴老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挺轻的。不像玉。”
“确实不是玉。”沈慕白说,“是天外陨铁混合特殊合金,表面做了仿玉处理。材质和七星坛一样。”
吴老把扳指还给沈慕白。“你上次在玉京,去茶庄附近干什么?”
沈慕白笑了。“吴老观察真仔细。我是在找人。”
“找谁?”
“找一个姓陆的人。”沈慕白坦然说,“陆羽声的弟弟,陆羽鸣。他曾经是归真会的骨干,知道一些关于七星坛的传闻。我想确认他掌握的信息到什么程度。”
“你担心归真会捣乱?”
“归真会虽然极端,但能量不小。”沈慕白说,“如果他们知道天门台的事,很可能会组织抗议甚至破坏。我不想节外生枝。”
田文渊冷哼一声:“你考虑得倒周全。”
“田教授,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沈慕白看着他,“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安全开启天门台,完成祖先的嘱托。”
“你的‘安全’,是指由沈家主导吧?”田文渊不客气地说。
沈慕白没接话。他拿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茶香清冽。吴老喝了一口,确实好茶。
“说正事吧。”苏砚放下茶杯,“沈先生,你答应给我们看陨铁信息的破译记录。”
“是的。”沈慕白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古旧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卷发黄的绢帛。“这是沈家保存的《天光译录》副本。原件太脆弱,不能带出来。”
他小心展开一卷。绢帛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万历三十六年六月初七,夜,星陨金陵。”沈慕白指着开头念道,“这块绢帛记录了陨铁带来的完整信息。我简要翻译一下:来自‘观测者’的问候,他们注意到地球文明的发展,提供一次加入观测网络的机会。条件是:在下次五星连珠与冬至重合时,用他们提供的频率和编码方式,发送一份文明现状报告。报告需包含科技、文化、伦理三方面内容。通过评估,则可获得‘初级会员’资格。”
“初级会员有什么权利?”苏砚问。
“知识共享、技术指导、以及一定程度的保护。”沈慕白翻到另一段,“但也要遵守规则:不得隐瞒文明内部重大危机,不得利用获得的技术进行内部压迫,不得主动攻击其他文明。”
田文渊凑近看:“这些规则……听起来很理想化。”
“也许是他们的道德标准。”沈慕白说,“观测者自称是‘文明园丁’,在银河系内寻找有潜力的文明,帮助其成长。”
“帮助?怎么帮?”
“提供一些基础科学原理,避免文明走弯路。”沈慕白说,“比如,他们提示了量子力学的基本框架,暗示了核能的潜力,甚至提到了基因的双螺旋结构。”
苏砚震惊:“四百年前?”
“对。但古人无法理解这些概念,只当是天书。”沈慕白苦笑,“工部的工匠试图模仿陨铁的结晶结构,造了些奇怪的装置,但都不成功。最后只造出了七星坛,用来接收更详细的信息。”
“所以七星坛不只记录星象?”吴老问。
“不。七星坛的主要功能是‘下载’。”沈慕白说,“观测者会定期发送更新数据。每次五星连珠时,信号最强。所以古人记录了七次五星连珠的时间,作为校准。”
苏砚想起七星坛内壁的刻纹。“那些刻纹,其实是……数据库?”
“可以这么理解。但需要特殊方式读取。”沈慕白说,“天门台就是读取设备。三枚扳指是身份验证密钥,证明我们是合法继承者。”
“读取之后呢?”田文渊追问。
“之后,我们可以发送应答报告。”沈慕白说,“报告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综合了人类目前最先进的科技成果:量子计算、可控核聚变、基因编辑、人工智能。文化方面,选取了哲学、艺术、音乐的代表作。伦理方面,总结了人权公约、和平宪章等。”
“谁选的这些内容?”苏砚问。
“一个专家小组。”沈慕白说,“都是各领域的权威,但他们都以为是在为一个‘人类文明档案库’项目工作,不知道真正的目的。”
“你瞒着他们?”
“必须瞒着。”沈慕白看着苏砚,“苏老,您想想,如果公开说我们要联系外星人,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争议?时间不允许我们慢慢讨论。”
苏砚沉默。确实,这种事一旦公开,各国政府、科学界、民间组织都会抢着插手,最终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发送报告?”吴老问。
“冬至子时,紫金山巅。”沈慕白说,“天门台已经准备好了。三枚扳指聚齐,插入锁孔,启动程序。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小时。”
“需要我们在场吗?”
“需要。”沈慕白点头,“尤其是吴老您。”
“我?为什么?”
沈慕白拿起天璇扳指。“因为这枚扳指选择了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吴老皱眉。
“天钥有灵性。”沈慕白说,“它们会‘选择’持有者。不是随便谁戴上都有用。必须是被认可的人,扳指才会激活。”
“激活?”
“当合适的人戴上扳指,它会与佩戴者的生物场共振,产生微弱能量。”沈慕白解释道,“这种能量是天门台启动的必要条件之一。我试过,我能激活天玑。田教授能激活天枢。但天璇……我试了很久,都不行。”
他看向吴老:“直到我听说您见过这枚扳指,还产生了特殊的记忆反应。我想,也许您是被选中的人。”
吴老看看扳指,又看看自己的手。“我……戴上试试?”
“可以。”
沈慕白把天璇扳指递过来。吴老接过,深吸一口气,缓缓套在左手拇指上。
扳指有点松,但戴上后,吴老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砚问。
“温的。”吴老看着扳指,“刚才还是凉的,现在……温温的,像体温。”
沈慕白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对准扳指。仪器屏幕显示出一串数据。
“生物场共振强度……百分之六十二。不错,第一次戴就有这么强的反应。”沈慕白微笑,“吴老,您确实是被选中的人。”
吴老摘下载扳指,扳指很快又凉了。“这玩意儿……还会认人?”
“天外材料的特性。”田文渊说,“我研究过文献,这种合金有某种‘记忆’功能,可能与佩戴者的基因或脑波模式有关。”
“所以,”苏砚看着沈慕白,“你需要我们三个人,分别戴上三枚扳指,同时激活天门台?”
“对。”沈慕白收起检测仪,“这就是我邀请你们合作的原因。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田文渊冷笑:“现在说实话了?之前还说想独吞。”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沈慕白坦然承认,“我以为能找到其他激活者,但试了很多都不行。天钥的选择标准很苛刻,必须是……嗯,怎么说呢,必须是‘纯粹’的人。”
“纯粹?”
“心思单纯,没有太强的功利心。”沈慕白说,“我试过一些科学家、商人、官员,都不行。扳指对他们没反应。但吴老这样的老棋手,田教授这样的学者,还有我自己这种……嗯,勉强算‘守护者’的人,反而能激活。”
苏砚思索:“所以天钥选择的,是品德而非地位?”
“可以这么理解。”沈慕白说,“也许观测者不希望技术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
吴老摸着扳指,若有所思。“我祖父也有这么一枚扳指,但他从不说来历。小时候我见过,他总是一个人戴着,不许我们碰。后来他去世,扳指就找不到了。我一直以为是普通的玉扳指,没想到……”
“您祖父的扳指,可能就是天璇。”沈慕白说,“吴家祖上可能也是保管者之一,但后来失传了。”
“有可能。”吴老回忆,“我祖父是清末的秀才,懂点星象。他常说‘天上有文章,地下有棋局’。我当时听不懂,现在想想,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松涛声,沙沙的。
“沈先生,”苏砚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有个问题:你怎么保证观测者是善意的?”
沈慕白沉默了几秒。“我不能保证。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但根据四百年的观察和记录,他们没有表现出恶意。相反,他们在信息中反复强调‘非干涉原则’:只提供知识,不强迫选择,尊重文明自主发展。”
“如果这是伪装呢?”
“那人类也没有选择。”沈慕白看着苏砚,“苏老,您下棋知道,有时候你必须走一步看不清的棋。因为不走,局势会更坏。现在人类文明面临很多危机:资源枯竭、环境恶化、内部冲突。如果我们能获得一些先进知识,哪怕只是一点启发,都可能改变局面。”
田文渊摇头:“但风险太大了。万一他们给的‘知识’里有陷阱呢?”
“所以我们需要谨慎。”沈慕白说,“报告发送后,我们不会立即要求技术传输。先建立对话,慢慢了解。如果觉得不对,可以随时中止。”
“怎么中止?”
“关闭天门台就行。”沈慕白说,“天门台是单向发送设备,他们不能通过它反向控制我们。安全性方面,古人设计得很周全。”
苏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松林,远处能看到南京城的轮廓。四百年前,陨铁落在这里。四百年后,人类要在这里回应星空。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沈慕白也站起来,“但请尽快。离冬至只有五天了。我们需要提前调试设备,做准备工作。”
“明天给你答复。”
“好。”沈慕白收起扳指和绢帛,“三位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别院有客房,安静,安全。”
“不必了。”田文渊说,“我们住市区。”
“随你们。”沈慕白微笑,“但请注意安全。归真会的人可能在盯着你们。”
离开听松别院,三人坐车回市区。路上,吴老一直看着窗外。
“老苏,你怎么看?”他忽然问。
“真假难辨。”苏砚说,“沈慕白说的有道理,但也有太多未知。”
田文渊说:“我觉得可以合作,但必须增加约束条件。比如,发送报告前,内容要经过我们审核。发送后,所有接收到的信息要公开共享,不能由沈家独占。”
“他会同意吗?”
“不同意就不合作。”田文渊坚定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到了酒店,苏砚给华清源打电话汇报情况。
“沈慕白说的基本和我们掌握的情报吻合。”华清源在电话那头说,“七星坛的数据分析显示,内壁刻纹确实包含一套完整的编码系统,可以解读为‘文明评估标准’。而且,我们发现刻纹中隐藏了一段‘欢迎词’,内容和沈慕白描述的《天光译录》一致。”
“所以观测者真的存在?”
“存在是肯定的。但意图……还需要更多证据。”华清源说,“苏老,我建议你们答应合作,但要求全程监控。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在不干扰天门台运行的情况下,部署监测设备。”
“沈慕白会发现吗?”
“用微型纳米传感器,他发现不了。”华清源说,“如果观测者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们可以随时介入。”
苏砚想了想。“好。明天我回复他,同意合作,但加上我们的条件。”
挂断后,苏砚感到一阵疲惫。他走到窗边,看着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经历过太多历史时刻,现在又要见证一个。
手机震了。是苏星河。
“爸,月球这边有进展。”儿子的声音有些兴奋,“我们破译了七星坛底部暗格里的东西。是一个星图,指向一个很近的星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而且,星图上标注了一个时间:2040年12月21日。”
“冬至日。”苏砚心头一震。
“对。还有一行小字,我们刚翻译出来:‘届时,门户将开。备好答案。’”
门户将开……难道2040年才是真正的接触时刻?今年的冬至只是测试?
“爸,我觉得……”苏星河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急着发送报告。应该先弄清楚2040年会发生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苏砚说,“但沈慕白等不及了。他坚持要在今年冬至发送。”
“为什么这么急?”
“不知道。也许他有别的打算。”
苏砚结束通话,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纷乱。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第二天上午,沈慕白打来电话。
“苏老,考虑得怎么样?”
“我们可以合作。”苏砚说,“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发送的报告内容,我们要在发送前最后审核。第二,天门台运行期间,我们要在现场全程监督。第三,所有接收到的信息,必须公开共享,不能由任何一方独占。”
沈慕白沉默了一会儿。“第三条有点难。沈家为此付出了几代人的心血……”
“如果观测者真的愿意分享知识,那应该是全人类的财富。”苏砚打断他,“沈先生,你想做历史的推动者,还是独占者?”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苏老,您很会说话。好吧,我同意。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观测者要求只与特定代表对话,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合理要求,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慕白说,“今天下午,我带你们去看天门台。做好心理准备,它比你们想象的要……壮观。”
下午两点,紫金山北峰。这里不对外开放,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往山顶。沈慕白在前面带路,苏砚、吴老、田文渊跟在后面。华清源安排的两个便衣远远跟着,装作游客。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一片陡峭的岩壁前。沈慕白停下,在岩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按下一块松动的石头。
岩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
“这是民国时期修的暗道。”沈慕白打开手电,“原入口在天文台地下室,但那个入口在文革时被封了。这是备用入口。”
隧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手电光照亮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大厅,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黑色材质,泛着金属光泽。大厅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有三个圆形的凹槽,排列成三角形。每个凹槽的形状,正好和扳指吻合。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墙壁上镶嵌的东西——那不是灯,而是……星星。
无数微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墙壁,组成了浩瀚的星图。有些光点在缓缓移动,模拟星辰的运行。
“这是……”田文渊喃喃道。
“周天星图。”沈慕白走到石台边,“用陨铁中的某种发光晶体制作的。四百年来,一直这样亮着。”
吴老走近墙壁,仔细看那些光点。“这是北斗……这是银河……天啊,这是整个北天球星图。”
“不止。”沈慕白指着天花板,“那里是南天球。这个大厅,是一个完整的天球仪内部。”
苏砚环顾四周。星光照亮了大厅,虽然昏暗,但足以看清细节。墙壁上除了星图,还有一些刻纹,和七星坛内壁的很像,但更复杂。
“天门台怎么工作?”他问。
沈慕白走到石台边。“冬至子时,三枚扳指同时插入这三个凹槽。然后,我们三人站在石台三个角,戴好扳指,等待。扳指会与我们的生物场共振,激活天门台。接着,墙壁上的星图会开始加速运转,模拟从万历三十六年到现在的天象变化。最后,在特定时刻,天门台会自动编码我们准备好的报告,用26.7赫兹的频率,向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方向发送。”
“为什么是那个方向?”田文渊问。
“因为观测者在那里。”沈慕白说,“至少,他们的中继站在那里。”
吴老摸了摸石台。“这石头……也是陨铁?”
“是。整座天门台都是用那块三百斤的陨铁铸造的。”沈慕白说,“当年工部最顶尖的工匠,花了三年才完成。”
苏砚看着满室星光,忽然有种奇特的感受。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四百年的等待,都凝固在这座地下大厅里。
“沈先生,”他说,“你确定今年冬至是正确的时间吗?”
沈慕白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们得到一些信息,暗示2040年才是真正的‘门户开启’时间。”
沈慕白脸色微变。“哪里来的信息?”
“七星坛底部暗格。”
沈慕白沉默了。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光点。“其实……我也知道。”
“你知道?”田文渊惊讶。
“《天光译录》里提到过,真正的接触在‘七星连珠之末’。”沈慕白缓缓说,“七次五星连珠,最后一次在2040年。那才是正式评估的时刻。”
“那为什么急着今年发送?”
“因为……”沈慕白转过身,表情复杂,“因为我担心,人类等不到2040年。”
大厅里一片寂静。
“什么意思?”苏砚问。
“你们看看现在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沈慕白声音低沉,“气候灾难频发,资源战争阴影笼罩,人工智能伦理失控,社会撕裂严重。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二十年后,人类文明可能已经陷入严重危机,甚至倒退。到那时,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申请加入‘文明园丁’的网络?”
他走到石台边,手指划过凹槽。“所以我想,提前发送报告,展示我们最好的一面,争取一个……预备资格。也许观测者会提供一些帮助,帮我们渡过难关。”
田文渊摇头:“你这是投机。”
“也许是。”沈慕白苦笑,“但这是唯一的希望。田教授,您研究历史,应该知道文明有兴衰周期。我们现在可能就在衰退的边缘。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可能很糟。”
苏砚想起棋局。有时候,明明还没到决战时刻,但形势已经危急,不得不提前发动胜负手。沈慕白现在做的,就是这样一步险棋。
“但你想过没有,”吴老开口,“如果你提前发送的报告,被观测者认为‘不诚实’或‘急躁’,反而可能留下坏印象?”
“想过。”沈慕白说,“但我愿意赌。赌他们能理解我们的困境。”
星光在大厅里缓缓流转。四百年前的古人与星空对话,四百年后的后人仍在仰望同一片天。
苏砚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说:“我同意合作。”
沈慕白眼睛一亮。
“但我也有个提议。”苏砚继续说,“报告内容要修改。不仅要展示我们的成就,也要坦诚我们的问题。告诉观测者,人类文明现在面临危机,我们需要指导,但不需要越俎代庖。我们想自己走出困境,但希望得到一些……启发。”
沈慕白沉思。“这样……可以吗?”
“这更真实。”苏砚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园丁’,应该欣赏诚实的园圃。”
田文渊点头:“我同意。真实比完美更重要。”
吴老也点头:“棋手不能隐瞒自己的弱点,否则对局不公平。”
沈慕白看着他们三人,终于笑了。“好。那就这么办。我们一起,给星空写一封诚实的信。”
四人站在星光下,达成了共识。
但苏砚心里知道,这局棋,还远未到终局。
2040年,还有十七年。
而今年冬至,只是一个开始。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