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回玉京的高铁上,吴老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驰的田野,手里摩挲着那枚天璇扳指。扳指温温的,像有生命。
“老吴,想什么呢?”苏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杯热水。
吴老转过头。“我在想沈慕白说的那些话。观测者……园丁……总觉得像做梦。”
“是啊。”苏砚喝了口水,“但七星坛是真的,扳指是真的,天门台也是真的。做梦做不到这么具体。”
田文渊在旁边整理笔记,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担心的是沈慕白有没有隐瞒别的事。他太精明了,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至少他同意修改报告内容了。”苏砚说,“这算是个进步。”
“但时间太紧了。”田文渊合上笔记本,“离冬至只剩四天,要重新起草报告,还要调试天门台。我怕来不及。”
“尽力而为吧。”
车到玉京南站时,天已经黑了。三人各自回家。苏砚刚进家门,墨玄就滑了过来。
“先生,您有访客。在客厅等了一个小时。”
“谁?”
“陆羽声先生和华清漪女士。”
苏砚走进客厅。陆羽声和华清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神色严肃。
“苏老,回来了?”陆羽声站起来,“情况怎么样?”
苏砚简单说了南京之行的经过。听到天门台和观测者的事,两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所以……真要联系外星人了?”华清漪喃喃道。
“不是直接联系,是发送一份报告。”苏砚纠正,“沈慕白说这只是一次‘预评估’,真正的接触在2040年。”
陆羽声皱眉:“这个沈慕白,到底靠不靠谱?我总觉得他藏着掖着。”
“确实藏了不少。”苏砚坐下,“但我们现在需要他,他也需要我们。算是互相利用吧。”
华清漪拿出平板电脑。“苏老,您去南京这几天,我哥那边有新发现。关于另外两枚扳指的。”
“什么发现?”
“故宫那枚扳指,顾惜墨老师做了更仔细的检测。”华清漪调出报告,“那枚扳指确实是天枢,材质和沈慕白手上的三枚一样,都是陨铁合金。但奇怪的是,它的‘活性’很低。”
“什么意思?”
“就是生物场共振能力很弱。”华清漪解释,“我哥让几个不同的人试戴过,扳指几乎没什么反应。不像沈慕白那三枚,一戴就升温。”
田文渊之前说过,扳指会“选择”佩戴者。看来故宫那枚天枢扳指,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另一枚呢?”苏砚问,“下落不明的那枚。”
“还没线索。”华清漪摇头,“但我哥查到一些史料。万历皇帝铸了三枚扳指,赐给三位大臣:沈一贯、朱赓、田义。这我们都知道。但史料还提到,田义那枚扳指,在他失势后被收回宫中了。”
“收回宫中?”苏砚想起田文渊手上的那枚,“可田文渊说田家的扳指一直传下来了。”
“也许收回去的不是真品。”陆羽声插话,“太监在宫里待久了,都会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可能田义交了个假的上去,真的留给后代了。”
“有可能。”华清漪点头,“但问题是,收回去的那枚——不管是真是假——后来去哪了?清点故宫文物时,没发现多余的扳指。”
“可能流失了。”苏砚说,“明末清初,故宫文物流失严重。一枚扳指,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玉器卖掉或带走。”
陆羽声忽然说:“我想到一个人,可能知道线索。”
“谁?”
“我弟弟羽鸣。”陆羽声说,“他以前在归真会,接触过不少古董贩子。那些人消息灵通,说不定听说过特殊的扳指。”
“能问问吗?”
“我试试。”陆羽声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羽鸣说,他确实听说过。大概五年前,有个山西的古董商在圈里放出风声,说要收‘带星纹的明代玉扳指’。开价很高,但要求必须是‘能戴在手上发热的’。当时大家都当笑话,说玉怎么会发热。后来那古董商突然消失了,再没消息。”
“山西?”苏砚思索,“沈慕白是浙江人,田文渊是南京人。山西那边……难道有第三枚扳指的线索?”
华清漪迅速在平板上查询。“山西在明代出过不少高官。但万历年间的……我想想,有个叫王家屏的,是山西人,当过首辅。但他好像没得到扳指。”
“不一定非得是扳指保管者。”苏砚说,“可能只是经手人。古董商收东西,不一定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陆羽声说:“我让羽鸣再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古董商的下落。”
“好。”
华清漪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苏老您也早点休息。”
送走两人,苏砚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星图、扳指、沈慕白那张精明的脸。
手机震了。是沈慕白。
“苏老,睡了吗?”
“还没。什么事?”
“报告草案我发您邮箱了。”沈慕白说,“按您的要求,加了‘问题坦诚’部分。您看看,有什么意见明天告诉我。”
“好。天门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设备调试完了,星图运转正常。”沈慕白顿了顿,“另外,我找到了激活故宫那枚扳指的人。”
苏砚坐起来。“谁?”
“您认识。”沈慕白说,“顾惜墨。”
苏砚愣住了。“顾老师?她……能激活扳指?”
“对。我让她试戴了一下,扳指很快升温,生物场共振强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沈慕白说,“比吴老还高。看来天枢扳指一直在等合适的主人。”
“她同意帮忙吗?”
“同意了。但她有个条件:全程必须有文物部门的人在场,确保扳指安全。”
“应该的。”苏砚说,“那现在我们有四枚扳指了。还差最后一枚下落不明的。”
“那枚……”沈慕白沉默了一会儿,“我可能知道在哪。”
“在哪?”
“台湾。”沈慕白说,“1949年,故宫一批文物被运到台湾。那枚扳指可能混在其中,被当成普通玉器收藏在台北故宫。”
苏砚心头一沉。如果在台北故宫,那就更麻烦了。两岸文物交流虽然有,但要借出这么重要的东西,难上加难。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沈慕白说,“我查过档案,当时运走的文物清单里,有一批‘明代玉饰’,描述很模糊。扳指可能就在其中。”
“那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
沈慕白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冬至之前,扳指会到南京的。”
“什么办法?”
“这您就别管了。”沈慕白说,“您先看报告草案。明天再联系。”
电话挂了。苏砚握着手机,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沈慕白在暗地里做了多少准备?他还藏着多少牌?
第二天一早,苏砚打开邮箱,果然有沈慕白发来的报告草案。整整三十页,分科技、文化、伦理三部分。科技部分详细介绍了人类目前的成就:量子计算机、可控核聚变实验堆、基因编辑技术、太空探索进展。文化部分选取了哲学、文学、艺术、音乐的代表作品。伦理部分列出了国际人权公约、环境协议、和平倡议等。
最后新增了一个章节:“文明面临的挑战”。坦诚列出了气候变化、资源分配不均、社会不公、技术伦理困境等问题。文字很克制,但问题点得很准。
苏砚看完,觉得基本可以。他给沈慕白发了条消息:“报告内容没问题。但发送前,需要经过华清源局长代表的官方审核。”
沈慕白很快回复:“可以。今天下午三点,南京,听松别院。请华局长一起来。”
苏砚联系华清源。华清源同意了,说会带两个专家过去。
下午,听松别院。除了沈慕白,还有三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物理学家,一个中年哲学家,一个年轻的女音乐家。沈慕白介绍,他们是报告起草小组的核心成员。
华清源带着两个专家到了。大家围坐在茶桌旁,开始逐条审议报告内容。
审议进行了三小时。物理学家对科技部分的准确性做了确认,哲学家对伦理框架提出了几点修改,音乐家调整了艺术作品的选取。最后,华清源点头:“内容基本没问题。但我有个要求:发送报告的同时,要发送一个‘免责声明’。”
“什么声明?”沈慕白问。
“声明这份报告不代表全人类,只代表愿意合作的这部分人。”华清源说,“观测者应该理解,地球文明是多元的,没有统一的声音。”
沈慕白想了想。“可以。加在报告开头。”
“还有,”华清源继续说,“发送后,所有接收到的回复,必须第一时间共享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主要国家政府。不能私下处理。”
沈慕白皱眉:“这会影响效率……”
“但能保证透明度。”华清源态度坚决,“沈先生,你要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个人或家族的范畴。必须纳入国际框架。”
沈慕白看看苏砚,看看田文渊,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
审议结束。报告定稿。发送时间定在冬至子时:12月21日23:00。
只剩三天了。
散会后,沈慕白把苏砚拉到一边。“苏老,台北那边有消息了。那枚扳指确实在台北故宫,编号‘玉-0387’。我已经联系人去‘借’了,明晚能到南京。”
“借?”苏砚盯着他,“你该不会是用非法手段吧?”
“当然不是。”沈慕白笑笑,“是通过正规的文物交流渠道。我捐了一幅明代古画给台北故宫,他们同意把那枚扳指借展一个月。合法合规。”
苏砚半信半疑。“希望如此。”
第二天,苏砚去围棋院。吴老和其他几位老棋手都在,正在教孩子们下棋。看见苏砚,吴老招手让他过去。
“老苏,你看这孩子。”吴老指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他才学三个月,已经能看懂征子了。天赋不错。”
小男孩腼腆地笑着,手里捏着颗黑子。
苏砚摸摸他的头。“好好学。围棋能教你很多东西。”
“我知道。”小男孩认真地说,“吴爷爷说,围棋像星空,每一步都连着很远的地方。”
苏砚心里一动。“吴老,你跟孩子说这些?”
吴老笑笑。“随口说说。但孩子理解得挺好。”
教完课,两人坐在棋室喝茶。吴老忽然说:“老苏,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个很大的星空下下棋。”吴老慢慢说,“对手看不清脸,但棋风很稳。我们下了一局很长的棋,最后……和棋了。”
苏砚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对手说了一句话。”吴老回忆,“他说:‘七子连珠时,记得落最后一手。’”
“七子连珠……”苏砚想起七星坛的七次五星连珠,“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吴老摇摇头,“醒了就忘了。但那句话记得很清楚。”
苏砚沉思。如果这真的是某种预兆或启示,那“最后一手”是什么意思?是指2040年的正式接触,还是指今年冬至的报告发送?
手机响了。是沈慕白。
“苏老,扳指到了。”沈慕白声音有些兴奋,“五枚扳指,齐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在哪儿?”
“听松别院。顾惜墨老师也在,她带来了故宫那枚。”
“我马上过去。”
苏砚赶到听松别院时,已经是傍晚。茶室里,五枚扳指摆在黑丝绒布上,乳白色的光泽在灯光下交融。沈慕白、田文渊、顾惜墨围坐在桌边。
“苏老,看。”沈慕白指着扳指,“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北斗七星的前五颗,齐了。”
苏砚仔细看。五枚扳指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内侧的星纹略有不同。故宫那枚天枢扳指,此刻正被顾惜墨戴着,泛着温润的光。
“顾老师,感觉怎么样?”苏砚问。
顾惜墨抬起手,看着扳指。“很奇妙。戴上后,心里很平静,像……像站在高山上看星空的感觉。”
“生物场共振强度百分之七十三。”沈慕白看着检测仪,“是目前最高的。”
田文渊拿起天璇扳指,戴在自己手上。“我只有百分之六十五。看来我不如顾老师‘纯粹’。”
顾惜墨笑了:“田教授别这么说。可能只是……缘分。”
沈慕白把另外三枚扳指收好。“现在,五枚扳指都有了合适的佩戴者:天枢顾老师,天璇田教授,天玑我自己,天权吴老,玉衡……苏老,这枚您来戴?”
苏砚摇头。“我不合适。我没那种‘纯粹’。”
“试试看。”沈慕白把玉衡扳指递过来。
苏砚接过,犹豫了一下,戴在左手拇指上。扳指起初冰凉,但几秒钟后,开始慢慢升温。不是很热,但确实有温度。
“有反应!”田文渊看着检测仪,“百分之五十八。不错了,第一次戴就有这个强度。”
苏砚感受着扳指的温暖。很奇怪,戴上后,心里确实平静了许多。那些焦虑、不安,好像被抚平了一些。
“看来您也被选中了。”沈慕白微笑,“现在,五位佩戴者齐了。冬至那天,我们一起激活天门台。”
“还差两枚。”顾惜墨说,“开阳和摇光。”
“那两枚……”沈慕白顿了顿,“可能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七星坛的记载里提到,北斗七星中,前五颗星为主,后两颗为辅。”沈慕白解释,“开启天门台,五枚扳指就够了。后两枚是‘备份钥匙’,以防万一。”
苏砚想起杜明远保管的摇光扳指。“所以杜明远他们保管的,其实是备份?”
“对。”沈慕白点头,“但他们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主钥匙。也好,这样更安全。钥匙分散,不容易被一锅端。”
顾惜墨皱眉:“你一直在利用他们?”
“互相利用。”沈慕白坦然说,“他们想参与,我给他们机会。但核心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苏砚摘下载扳指,扳指很快凉了。“沈先生,你这种算计,让我很不舒服。”
“我知道。”沈慕白收起笑容,“但这是必要的。苏老,您下棋也知道,有时候必须用些手段,才能保证棋局按计划进行。”
“如果计划错了呢?”
“那就愿赌服输。”沈慕白看着桌上的扳指,“但我相信我的判断。四百年的等待,不能在我这里出错。”
茶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好了。”沈慕白站起来,“各位回去休息吧。后天就是冬至,养精蓄锐。明天下午,我们最后一次调试天门台。”
离开听松别院,顾惜墨和苏砚同路回市区。
车上,顾惜墨忽然说:“苏老,我觉得沈慕白在害怕。”
“害怕?”
“嗯。”顾惜墨看着窗外,“他表面上很自信,但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好像如果这次失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吧。”苏砚说,“沈家为这个秘密付出了几代人,压力很大。”
“但这不是他操纵一切的理由。”顾惜墨转回头,“苏老,后天发送报告时,我们要盯紧他。我担心他会擅自修改内容,或者隐瞒回复。”
“华局长会安排人监控。”
“希望如此。”
把顾惜墨送到酒店后,苏砚独自回家。路上,他给华清源发了条消息,提醒他注意沈慕白可能的小动作。
华清源回复:“放心,我们已经部署了。天门台内外都有我们的人,沈慕白动不了手脚。”
回到家里,墨玄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简单的粥和小菜。
“先生,您的生理数据显示您处于疲劳状态。”墨玄边盛粥边说,“建议今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苏砚坐下,慢慢喝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如果报告发送后,真的收到了观测者的回复,人类文明会怎样?如果收不到回复,又会怎样?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粥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陆羽声。
“苏老,我弟弟打听到那个山西古董商的下落了。”
“在哪?”
“人在美国。”陆羽声说,“五年前移民了。但羽鸣联系上了他在国内的侄子,说那古董商手里确实有过一枚‘会发热的玉扳指’,但十年前就卖掉了。”
“卖给谁了?”
“一个台湾收藏家。”陆羽声说,“名字不知道,只说很有钱,专门收明代玉器。那枚扳指,很可能就是现在台北故宫那枚。”
线索对上了。苏砚松了口气。“那就好。沈慕白说已经通过正规渠道借来了。”
“那就好。”陆羽声顿了顿,“对了,苏老,羽鸣还说了一件事。他说归真会内部最近有异动,好像有人知道了天门台的事,准备在冬至那天搞破坏。”
苏砚心头一紧。“具体知道什么吗?”
“不清楚。但羽鸣说,归真会极端派认为‘与外星接触是渎神’,要阻止。他们可能在南京有行动。”
“通知华局长了吗?”
“通知了。他说会加强安保。”
挂断后,苏砚没了胃口。他把粥推到一边,走到窗前。城市夜景璀璨,但暗处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动?
这一局棋,对手不止星空外的观测者,还有地面上的同类。
墨玄滑过来,收走碗筷。“先生,您需要休息。”
“我知道。”苏砚说,“但我睡不着。”
“我可以为您播放助眠音乐。”
“不用了。”苏砚看看时间,“我出去走走。”
他穿上外套,下楼。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走过的邻居。他走到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抬头看天。
冬夜的星空很清晰。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勺子形状很明显。四百年前,古人看着同样的星空,铸造了七星坛和扳指。四百年后,他们的后人要用这些器物,向星空发送信息。
历史像个圆,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星河。
“爸,睡了吗?”
“还没。你呢?月球时间应该是凌晨吧?”
“睡不着。”苏星河声音有点兴奋,“我们刚刚完成对七星坛刻纹的完整解码。您猜猜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
“一套完整的数学公式。”苏星河说,“描述的是……超光速通讯的原理。虽然只是理论框架,但方向完全正确。四百年前,观测者就把这个教给了古人。”
苏砚震惊。“古人能理解吗?”
“不能。所以他们只当是天书,刻在坛壁上。”苏星河说,“但现在我们看懂了。爸,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技术……”
“先别急。”苏砚打断他,“技术的事,等报告发送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冬至行动顺利进行。”
“我知道。”苏星河顿了顿,“爸,您小心。我这边监测到一些异常能量波动,来自地球方向。可能是天门台在调试。”
“嗯。你那边也注意安全。”
“我会的。”
结束通话,苏砚继续看着星空。北斗七星在夜空中静静闪烁,像七只眼睛,注视着地球。
四百年的等待,三天的倒计时。
棋局,快到终局了。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