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站在磐石生命科技的大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有点刺眼。
“墨玄。”
“在。”
“预约时间?”
“上午九点半,与数据安全部王主任。”
“还有十分钟。”
苏砚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进旋转门。
大堂很安静。
前台是个仿生人。
脸上带着标准微笑。
“请问您找谁?”
“数据安全部,王主任。”
“请稍等。”
仿生人眼睛闪了闪。
“已确认预约,请乘左侧电梯至十二楼。”
电梯是透明的。
上升时能看到整个园区。
绿化做得很好。
像公园。
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等在门口。
“苏先生?”
“是我。”
“王主任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走廊两侧都是玻璃墙。
里面是办公区。
很多人对着光幕工作。
“你们这儿挺忙。”
“是啊,最近项目多。”
男人推开一扇门。
“主任,苏先生到了。”
会议室不大。
长桌边坐着个中年女人。
短发,戴眼镜。
“苏先生,请坐。”
“王主任。”
苏砚坐下。
墨玄站在他身后。
“您昨天联系,说想了解量子加密技术?”
王主任开门见山。
“是的。”
“具体是哪个方面?”
“关于一种特殊的量子签名。”
苏砚把墨玄记录的数据调出来。
投影在桌面上。
“我们在一个外部场所检测到量子信号泄露。”
“哦?”
王主任凑近看。
“这波形……”
“有什么问题吗?”
“这确实是我们公司的加密协议特征。”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但具体是哪个部门使用的,需要查一下。”
“能查吗?”
“需要理由。”
“涉及公共安全。”
苏砚把棋手的事简单说了。
但没有提记忆缺失的细节。
只说是异常事件调查。
王主任听完。
眉头皱起来。
“您稍等。”
她起身走出会议室。
五分钟后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我查了最近的加密协议使用记录。”
“有发现吗?”
“上周三下午,研发三部申请了一个临时加密通道。”
“通向哪里?”
“一个外部地址。”
王主任把平板转向苏砚。
屏幕上显示一串代码。
“就是这个。”
“能解析地址吗?”
“已经解析了。”
王主任点开详情。
“玉京市海淀区,星弈棋室。”
果然。
苏砚点点头。
“研发三部是做什么的?”
“主要负责神经接口技术。”
“和围棋AI有关吗?”
“这个……”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具体项目。”
“谁清楚?”
“林素问林博士。”
王主任说。
“她是针灸算法部门的,但和研发三部有合作。”
“她现在在吗?”
“应该在实验室。”
王主任看了看时间。
“我可以带您过去。”
“麻烦。”
他们离开会议室。
坐电梯下到八楼。
实验室区域。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王主任敲了敲一扇门。
“林博士?”
门开了。
林素问穿着白大褂。
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王主任?”
“这位是苏砚苏先生,想了解神经接口的事。”
林素问看向苏砚。
“围棋院的苏老?”
“你认识我?”
“我父亲以前常去围棋院下棋。”
林素问侧身。
“请进。”
实验室里摆满了设备。
中央是个透明舱。
里面躺着个人形模型。
“这是新型针灸模拟仪。”
林素问介绍。
“还在测试阶段。”
“听说你和研发三部有合作?”
苏砚直接问。
林素问顿了顿。
“是的。”
“关于什么?”
“脑波与传统文化技能习得。”
林素问放下数据板。
“我们想研究,能否通过神经刺激加速学习过程。”
“比如围棋?”
“对。”
林素问走到一台终端前。
调出一些图表。
“这是我们初步的实验数据。”
苏砚看着那些波形图。
“进展如何?”
“不理想。”
林素问摇头。
“受试者短期内棋力确实提升,但稳定性很差。”
“副作用呢?”
“记忆混淆,注意力下降。”
林素问指了指图表上的红点。
“尤其是老年受试者。”
“你们在星弈棋室做过实验吗?”
苏砚问。
林素问的手停住了。
“您怎么知道?”
“我去了那里。”
苏砚看着她。
“检测到了你们的量子加密信号。”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那是研发三部主导的。”
林素问终于说。
“我只是提供算法支持。”
“具体做什么实验?”
“测试AI陪练系统对脑波的影响。”
林素问调出另一份文件。
“棋室的AI是我们和ESC联合开发的。”
“ESC?”
“对,他们提供基础AI框架,我们优化神经反馈模块。”
“目的是什么?”
“理论上,通过AI的对弈反馈,可以刺激大脑相关区域。”
林素问解释。
“类似一种强化训练。”
“但实际呢?”
“实际上……”
林素问叹了口气。
“数据有异常。”
“什么异常?”
“受试者的脑波记录里,出现了不属于训练内容的信号。”
林素问放大一段波形。
“您看这里。”
苏砚仔细看。
波形很复杂。
但中间有一段规律的振荡。
“这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
林素问说。
“像是某种编码信息,但无法解析。”
“出现在所有受试者身上吗?”
“只有七个。”
林素问调出名单。
正是赵老他们七人。
“时间呢?”
“都是上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完全吻合。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没有调查?”
“调查了。”
林素问关掉屏幕。
“但研发三部叫停了。”
“为什么?”
“说是涉及商业秘密。”
“你就这么接受了?”
“我有我的顾虑。”
林素问的声音低下去。
“我女儿在这里接受治疗。”
“基因熵增症?”
“您知道?”
“听说了。”
苏砚说。
“情况怎么样?”
“时好时坏。”
林素问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治疗需要大量费用,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理解。”
苏砚也走到窗边。
“但那些老人也在承受风险。”
“我知道。”
林素问转过身。
“所以我私下保留了所有数据备份。”
“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
林素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存储器。
“这里面是完整的实验记录。”
“包括异常信号?”
“包括。”
苏砚接过存储器。
“谢谢。”
“苏老。”
林素问叫住他。
“请一定小心。”
“怎么?”
“研发三部的负责人,背景不太简单。”
“怎么说?”
“他和ESC高层有密切往来。”
林素问压低声音。
“而且……有军方背景。”
“军方?”
“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听说。”
林素问看了眼门口。
“您该走了。”
苏砚点点头。
把存储器收好。
“保重。”
“您也是。”
离开实验室。
王主任送他到电梯口。
“苏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电梯门关上。
墨玄开口。
“已扫描存储器内容。”
“怎么样?”
“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解析。”
“回家再弄。”
走出大楼。
阳光正好。
苏砚站在路边。
“联系挽筝。”
“正在连接。”
“爷爷?”
苏挽筝的声音传来。
“您见到林博士了?”
“见到了。”
“拿到数据了?”
“拿到了。”
“太好了,我这边也有发现。”
“什么发现?”
“星弈棋室的AI系统,确实有后门。”
苏挽筝说。
“但不是外部入侵。”
“内部?”
“对,是开发阶段就预留的。”
“谁预留的?”
“代码签名显示,是沈星回总监批准的。”
沈星回。
苏砚记得这个名字。
ESC安全总监。
“他怎么说?”
“我还没敢问他。”
苏挽筝的声音有点紧张。
“但系统日志显示,上周三下午,那个后门被激活了。”
“激活后做了什么?”
“传输了大量脑波数据。”
“传到哪里?”
“一个中转服务器,然后……消失了。”
“消失?”
“追踪不到最终目的地。”
苏砚皱起眉。
“把日志发给我。”
“我已经打包了,发到墨玄的加密邮箱。”
“好。”
挂断通讯。
苏砚往家走。
路过一家茶馆。
他想了想。
走了进去。
要了个包间。
“墨玄,解析数据。”
“开始解析。”
光幕展开。
两份数据并列显示。
左边是林素问给的实验记录。
右边是苏挽筝发的系统日志。
时间点完全重叠。
“匹配异常信号传输时间。”
“已匹配。”
“传输内容是否一致?”
“正在比对……一致率98%。”
墨玄调出波形图。
“实验记录中的异常信号,与系统日志中的传输内容高度重合。”
“所以棋室的AI系统,不仅收集脑波数据,还往里写了东西?”
“是的。”
“写的什么?”
“无法解析,信号采用了多重加密。”
墨玄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发现。”
“说。”
“信号中隐藏着一段重复的标识符。”
“什么标识符?”
“一个数字序列:七、五、十二、九。”
苏砚默念这几个数字。
“有什么含义?”
“暂时未知。”
“记录下来。”
苏砚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他放下杯子。
“联系沈星回。”
“以什么名义?”
“就说,围棋院苏砚,想请教技术问题。”
“正在发送请求。”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
苏砚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人匆匆。
车辆穿梭。
一切看似正常。
“请求已收到回复。”
墨玄说。
“沈总监说,可以见您,但时间很紧。”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ESC总部大楼。”
“回复他,我会准时到。”
下午两点五十。
苏砚站在ESC总部大堂。
这栋楼有五十层。
通体银色。
很有未来感。
前台也是仿生人。
但比磐石的更精致。
“苏先生,沈总监在三十六楼等您。”
电梯速度很快。
几乎没有感觉就到了。
门开。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外面。
穿深蓝色西装。
表情严肃。
“苏先生,我是沈星回。”
“沈总监。”
“请跟我来。”
沈星回的办公室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屏幕。
显示着各种数据流。
“请坐。”
沈星回在办公桌后坐下。
“您找我,是为了星弈棋室的事?”
“对。”
“苏挽筝已经汇报过了。”
沈星回双手交握。
“首先,我为系统漏洞向您道歉。”
“只是漏洞?”
“您觉得呢?”
沈星回反问。
“我觉得是故意设计的后门。”
苏砚直视他。
沈星回没有回避。
“那个后门确实是我批准的。”
“理由?”
“为了收集训练数据。”
沈星回调出一份文件。
“我们的AI需要大量真实对弈数据来优化。”
“但未经用户同意。”
“用户协议里有相关条款。”
沈星回平静地说。
“虽然字体很小,但确实存在。”
“这种条款合法吗?”
“法务部审核过。”
沈星回靠回椅背。
“我们没有违法。”
“但道德呢?”
“道德是另一个问题。”
沈星回顿了顿。
“我承认,做法不够光明正大。”
“上周三下午,后门被激活,传输了特殊信号。”
苏砚说。
“这个也在计划内?”
沈星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什么特殊信号?”
“你不知道?”
“我需要查看记录。”
沈星回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几分钟后。
他的眉头皱紧了。
“确实有异常传输。”
“内容是什么?”
“我无法解析。”
沈星回抬起头。
“这不是我们部门做的。”
“谁有权限?”
“理论上只有我。”
沈星回沉思。
“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更高级别的权限。”
沈星回压低声音。
“比如,董事会直管的技术委员会。”
“他们会干预具体项目?”
“一般不会。”
沈星回说。
“除非涉及战略级技术。”
“围棋AI算战略级?”
“不算。”
沈星回摇头。
“但神经接口技术算。”
他看向苏砚。
“您知道‘星核2.0’计划吗?”
“听说过。”
“那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脑机深度融合。”
沈星回站起身。
走到窗边。
“棋室的AI系统,其实是星核2.0的前期测试平台。”
“测试什么?”
“测试能否通过文化载体,实现信息的高效传递。”
沈星回转过来。
“围棋是一种高度结构化的文化形式。”
“所以选它做实验?”
“对。”
沈星回点头。
“但实验内容应该仅限于数据收集,不包括写入。”
“可实际上写入了。”
“是的。”
沈星回走回桌边。
“我需要内部调查。”
“需要多久?”
“给我两天。”
沈星回说。
“两天后,我给您答复。”
“我能相信你吗?”
“您可以不相信我。”
沈星回淡淡地说。
“但您应该相信,我也不想惹麻烦。”
离开ESC大楼。
天阴了。
像是要下雨。
“墨玄,你怎么看?”
“沈星回说谎的概率低于30%。”
“为什么?”
“他说无法解析信号时,瞳孔没有异常变化。”
“所以信号真的不是他这边发出的。”
“大概率不是。”
苏砚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
“去棋室。”
“现在?”
“现在。”
他拦了辆车。
报出地址。
司机是个话痨。
“老先生,去下棋啊?”
“嗯。”
“那地方挺不错,我拉过好几个客人去。”
“常客多吗?”
“多啊,都是些老人家。”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
“不过最近好像有点冷清。”
“为什么?”
“不知道,就感觉人少了。”
车停在棋室门口。
苏砚下车。
推门进去。
今天的前厅没人。
檀香还是点着。
“李经理?”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墨玄,扫描。”
“建筑内有三个人,都在三楼。”
“具体位置?”
“东南角房间两个,走廊一个。”
苏砚走向楼梯。
刚到二楼。
就听到上面有说话声。
“快点,今天必须弄完。”
“数据量太大了,删不干净。”
“能删多少删多少。”
“李经理知道了怎么办?”
“别管,按吩咐做。”
苏砚停住脚步。
“墨玄,录音。”
“已开始。”
楼上的对话继续。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装的?”
“别问,做你的事。”
“我就是好奇嘛,这些脑波数据有什么用?”
“听说能卖钱。”
“卖谁?”
“不知道,反正有人收。”
“啧,这帮老头子……”
声音突然停了。
接着是脚步声。
往楼梯这边来。
苏砚迅速退回二楼。
躲进一个包间。
门虚掩着。
他透过缝隙往外看。
两个年轻人走下楼。
都穿着维修工的衣服。
手里提着工具箱。
“搞定没?”
“差不多了。”
“行,回去交差。”
他们径直走出棋室。
门关上。
风铃响了响。
又安静了。
苏砚等了一会儿。
才走出来。
“墨玄,他们删除的是什么数据?”
“根据残留信号分析,是上周三下午的完整操作日志。”
“能恢复吗?”
“部分可以,需要时间。”
“先上楼看看。”
三楼走廊。
东南角房间的门关着。
但没锁。
苏砚推开门。
里面是个设备间。
摆满了服务器机柜。
其中一个机柜的门开着。
工具散落在地上。
“就是这里。”
墨玄扫描机柜。
“数据删除操作发生在十五分钟前。”
“损失多少?”
“原始日志损失约70%,但备份数据可能在别处。”
苏砚环顾房间。
墙角有个垃圾桶。
里面有几张碎纸。
他走过去。
捡起来拼了拼。
是手写的笔记。
字迹潦草。
“周三下午3-4点,七号协议启动,传输确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接收方:月面基站中转。”
月面基站。
苏砚心里一紧。
“墨玄,拍照。”
“已记录。”
他把碎纸放回垃圾桶。
正要离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经理的声音。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拿东西。”
是刚才那两个维修工。
苏砚迅速躲到机柜后面。
门开了。
灯光亮起。
“工具箱在这。”
“拿了快走。”
“李经理,这事不会出事吧?”
“只要你们嘴严,就没事。”
“我们当然不说,但万一那些老头……”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经理说。
“就算察觉,也查不到什么。”
“那个姓苏的老头呢?他昨天不是来了?”
“他?”
李经理哼了一声。
“一个下棋的,能怎么样。”
“可我听说他以前……”
“以前是以前。”
李经理打断。
“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
脚步声靠近机柜。
苏砚屏住呼吸。
“这机柜你们清理干净了?”
“干净了。”
“再检查一遍。”
工具碰撞的声音。
苏砚躲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
“行了,走吧。”
“李经理,钱什么时候结?”
“明天打你们卡上。”
“好嘞。”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
灯灭了。
苏砚又等了几分钟。
才走出来。
“墨玄,我们走。”
“不从正门?”
“走后门。”
他们从安全通道下楼。
出口在棋室后院。
堆着一些杂物。
苏砚快步穿过小巷。
回到主街。
雨开始下了。
细细的。
“回家。”
他说。
路上。
墨玄突然开口。
“收到苏挽筝的新消息。”
“说。”
“她查到了中转服务器的信息。”
“怎么样?”
“服务器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物理位置……”
墨玄停顿。
“在月球。”
苏砚停下脚步。
雨丝落在脸上。
凉凉的。
“月球哪里?”
“广寒基地三区,第七服务器农场。”
“谁租用的?”
“空壳公司,但付款账户关联到……”
墨玄又停顿了一下。
“磐石生命科技的海外投资基金。”
苏砚站在雨中。
周围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他。
“所以,棋室收集的数据,通过磐石的量子加密通道,传到了月球?”
“流程上是这样。”
“然后呢?”
“月球服务器上的数据,在昨晚被全部清空。”
“时间?”
“今天凌晨两点。”
正是玉京的上午。
苏砚想起刚才在棋室听到的对话。
“今天必须弄完。”
原来不止棋室在删数据。
月球那边也在删。
“回家。”
他说。
“把所有线索理一理。”
到家时。
天已经黑了。
苏砚换了衣服。
坐在书房里。
墨玄把所有的数据投影在墙上。
线索错综复杂。
“整理一下。”
苏砚说。
“第一,棋室的AI系统有后门。”
“第二,后门在上周三激活,向七位棋手的大脑写入未知信号。”
“第三,信号同时被传输到月球服务器。”
“第四,今天棋室和月球都在删除相关数据。”
“第五,磐石和ESC都有参与。”
“第六,可能还有第三方,比如军方背景的人。”
墨玄总结。
“第七,赵老提到了玉扳指。”
“第八,李经理提到了月面基站中转。”
苏砚看着墙上的关系图。
“还缺一个关键。”
“什么?”
“动机。”
苏砚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实验?”
“实验不需要这么隐蔽。”
苏砚摇头。
“更不需要删数据。”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但肯定不是好事。”
电话响了。
是苏挽筝打来的。
“爷爷,您见到沈总监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说会调查。”
苏挽筝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你那边呢?”
“我偷偷查了技术委员会的会议记录。”
苏挽筝压低声音。
“他们上个月讨论过一个项目,叫‘文化基因库’。”
“具体内容?”
“没写太细,但提到了‘紧急情况下,文化传承的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
苏砚重复这个词。
“还有什么?”
“还有预算分配,很大一笔钱,划给了月球数据中心。”
“时间呢?”
“三个月前。”
苏砚心里渐渐有个轮廓。
但还不清晰。
“挽筝。”
“嗯?”
“你继续查,但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还有,注意沈星回。”
“沈总监?他怎么了?”
“说不准。”
苏砚说。
“总之,多留个心眼。”
挂断电话。
苏砚坐回椅子上。
累了。
真的累了。
“墨玄。”
“在。”
“你说,科技发展到最后,是为了什么?”
“根据我的数据库,普遍回答是:为了改善人类生活。”
“那现在呢?”
“现在的情况,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苏砚笑了。
“你倒是诚实。”
“我不会说谎。”
“我知道。”
苏砚闭上眼睛。
“我休息一会儿。”
“需要我播放助眠音乐吗?”
“不用。”
“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雨声。
淅淅沥沥。
苏砚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前。
对面坐着个看不清脸的人。
手上有枚玉扳指。
青白色的。
“该你了。”
那人说。
声音很遥远。
苏砚低头看棋盘。
上面摆满了灰色棋子。
悬在半空。
微微发光。
他伸手去拿棋子。
手却穿了过去。
“虚的。”
那人笑了。
“就像记忆。”
“你是谁?”
苏砚问。
“一个老朋友。”
“我不认识你。”
“很快就会认识了。”
那人站起来。
身影开始模糊。
“记住,七局棋,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
人影消失了。
苏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墨玄。”
“在。”
“我睡了多久?”
“六小时十四分钟。”
“做了个梦。”
“需要记录吗?”
“记录吧。”
苏砚揉揉太阳穴。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厨房里。
墨玄在准备早餐。
燕麦粥。
水煮蛋。
“今天有什么安排?”
墨玄问。
“先去围棋院。”
“然后呢?”
“然后……”
苏砚想了想。
“去见见那位墨老。”
“您找到他了?”
“还没,但该去找了。”
吃完早餐。
苏砚出门。
围棋院里。
气氛有点怪。
几个老棋手聚在一起。
低声讨论着什么。
“老苏来了。”
钱老看见他。
招招手。
“怎么了?”
“又出事了。”
孙老说。
“老吴昨晚进医院了。”
“吴老?”
“对,突然晕倒,送去急救。”
“现在怎么样?”
“醒了,但说不了话。”
孙老叹气。
“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
“我能去看看他吗?”
“现在不行,在重症监护室。”
李老摇摇头。
“家属都不让进。”
苏砚沉默。
“还有。”
钱老压低声音。
“老郑不见了。”
“郑老?”
“对,昨天说出去散步,一直没回来。”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在查。”
苏砚心里一沉。
七位棋手。
赵老病倒。
吴老失语。
郑老失踪。
剩下四个。
也难说安全。
“你们最近都小心点。”
苏砚说。
“尽量别单独出门。”
“老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老问。
“我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可能。”
苏砚没有隐瞒。
“但我还在查。”
“我们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
苏砚看着他们。
“还有,如果想起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
离开围棋院。
苏砚去了医院。
没见到吴老。
但见到了他儿子。
“苏伯伯。”
“你爸怎么样?”
“醒了,但……不认识我了。”
吴老的儿子眼睛红肿。
“医生说他记忆严重受损。”
“能说话吗?”
“只能说几个词。”
“什么词?”
“棋……月亮……手……”
吴老的儿子抓住苏砚的胳膊。
“苏伯伯,我爸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苏砚拍拍他的手。
“但我会查清楚。”
从医院出来。
苏砚站在路边。
“墨玄。”
“在。”
“玉扳指、月亮、手……”
他重复这几个词。
“联系顾惜墨。”
“那位古画修复师?”
“对,他懂古玩。”
电话通了。
“顾先生,我是苏砚。”
“苏老?稀客啊。”
“想请教您个事。”
“您说。”
“明代玉扳指,青白色,刻云纹,您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您从哪听说的?”
“有人见过。”
“实物?”
“梦里。”
苏砚如实说。
顾惜墨笑了。
“苏老,您也信梦?”
“有时候不得不信。”
“好吧。”
顾惜墨想了想。
“您说的这种扳指,我确实知道。”
“能详细说说吗?”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吧。”
“什么时候?”
“现在就有空,我在博物院。”
“我马上过去。”
博物院在老城区。
苏砚到的时候。
顾惜墨正在修复室里。
戴着放大镜。
手里拿着细毛笔。
“苏老,稍等,我把这点补完。”
苏砚站在一旁看。
画是幅山水。
破损严重。
但顾惜墨的手很稳。
一笔一笔。
慢慢补全。
“好了。”
他放下笔。
摘下放大镜。
“您说的扳指,我见过实物。”
“在哪?”
“故宫库里。”
顾惜墨擦了擦手。
“但不止一枚。”
“有几枚?”
“三枚。”
顾惜墨倒了杯茶。
“传说是一套,明代宫廷制式,赏给三位大臣的。”
“哪三位?”
“一位是钦天监监正,一位是翰林院学士,还有一位……”
顾惜墨顿了顿。
“是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
“对。”
顾惜墨喝了口茶。
“这三枚扳指,后来流散了。”
“现在都在哪?”
“钦天监那枚,在故宫。”
“学士那枚呢?”
“据说清末流落海外,前几年在拍卖会出现过。”
“锦衣卫那枚?”
“下落不明。”
顾惜墨看着苏砚。
“您梦里见到的那枚,可能是下落不明的那枚。”
“为什么?”
“因为故宫那枚我看过,云纹走向不同。”
顾惜墨在纸上简单画了画。
“学士那枚的拓片我也有,纹路更细。”
“所以第三枚……”
“更粗犷,更有力。”
顾惜墨描述。
“青白色,但不是纯青,带点灰。”
“像什么?”
“像……月光下的云。”
苏砚心里一震。
“您能帮我找找这枚扳指的线索吗?”
“我试试。”
顾惜墨点头。
“但我有个问题。”
“您问。”
“您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苏砚把事情大概说了。
顾惜墨听完。
表情严肃起来。
“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
“我帮您查。”
顾惜墨说。
“我在古玩圈还有点人脉。”
“谢谢。”
“不用谢。”
顾惜墨笑了笑。
“我也好奇。”
离开博物院。
苏砚接到陆羽声的电话。
“苏老,有时间吗?”
“有事?”
“有人想见您。”
“谁?”
“来了就知道了。”
陆羽声给了个地址。
是个茶庄。
苏砚过去的时候。
陆羽声正在泡茶。
茶桌边还坐着个人。
六十多岁。
头发花白。
穿着朴素。
“苏老,这位是墨老。”
墨老抬起头。
微微一笑。
“苏先生,久仰。”
苏砚看着他。
“我们见过吗?”
“没有。”
墨老摇头。
“但我知道您。”
“怎么知道的?”
“从棋谱里。”
墨老倒了杯茶。
推过来。
“您昨天在棋室,看了那些手抄谱吧?”
“看了。”
“觉得怎么样?”
“字很好。”
“谢谢夸奖。”
墨老端起茶杯。
“那是我写的。”
苏砚盯着他。
“所以,李经理说的墨老,就是您?”
“对。”
“棋室的那些古谱残局,也是您选的?”
“是。”
“为什么?”
“为了测试。”
墨老放下杯子。
“测试什么?”
“测试古代信息,能否通过现代技术传递。”
墨老的声音很平静。
“结果呢?”
“成功了,但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有人篡改了测试内容。”
墨老看着苏砚。
“我在棋谱里埋的只是普通的古局,但传出去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墨老叹气。
“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四,李经理告诉我,有棋手出现异常。”
墨老说。
“我立刻去检查了系统,但数据已经被修改过。”
“您没备份?”
“备份了,但也被清空。”
墨老苦笑。
“对方手脚很干净。”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
墨老摇头。
“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您为什么做这个测试?”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墨老顿了顿。
“我研究了一辈子古代星图和棋谱,发现它们之间有某种对应关系。”
“什么关系?”
“有些棋局,其实是星图的编码。”
墨老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上面画着星图和棋谱的对照。
“您看,这是《璇玑劫》的第一局。”
他指着一个棋形。
“对应的,是北斗七星中天枢、天璇两颗星的位置。”
苏砚仔细看。
确实。
棋子落点,和星图坐标有微妙的重合。
“所以那七局棋……”
“对应七颗星。”
墨老点头。
“但完整的星图,需要七局棋连起来看。”
“连起来是什么?”
“是一个坐标。”
墨老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古代天文用的赤道坐标。”
“指向哪里?”
“月球。”
墨老抬起头。
“准确说,是月背的一个点。”
苏砚想起了月面基站。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
“三十年前。”
墨老说。
“但一直没机会验证。”
“所以您设计了棋室的实验?”
“对,我想看看,通过围棋传递这种坐标信息,是否可行。”
墨老叹气。
“但我没想到,会被人利用。”
“被谁?”
“我不知道。”
墨老又摇头。
“但那个人,一定也懂这些。”
茶凉了。
陆羽声又续了热水。
“墨老,您之前说,有人接触过您?”
“对,一个月前。”
墨老回忆。
“有个陌生人找我,说对我的研究感兴趣。”
“什么样的人?”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名字?”
“没说真名,只让我叫他‘七先生’。”
“七先生……”
苏砚重复。
“他具体问什么?”
“问我对古代文明传承的看法,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作。”
“您答应了?”
“没有,我拒绝了。”
墨老说。
“但后来,棋室的实验就出问题了。”
苏砚沉思。
“墨老,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把您知道的所有关于星图和棋谱的对应关系,整理出来。”
“可以。”
墨老点头。
“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三天后,我再来找您。”
离开茶庄。
天色已晚。
苏砚走在街上。
“墨玄。”
“在。”
“今天收获很大。”
“是的。”
“但还是有很多谜。”
“需要我梳理吗?”
“不用。”
苏砚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
弯弯的。
“我想自己想想。”
他们慢慢走回家。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行人渐少。
快到家时。
墨玄突然停住。
“检测到异常信号。”
“哪里?”
“前方五十米,巷口。”
苏砚看过去。
巷口站着个人。
背对着光。
看不清脸。
但手上。
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青白色的光。
玉京熵弦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