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放下电话。
他看向墨玄。
“联系赵明诚。”
“现在?”
“现在。”
“以什么名义?”
“围棋院的名义。”
苏砚说。
“就说有技术合作想谈。”
“正在发送请求。”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
苏砚走到棋盘前。
摆上周老昨天那局棋。
一步一步。
从开始。
到终局。
“墨玄。”
“在。”
“分析这局棋的风格变化。”
“已分析。”
“具体?”
“前五十手,风格与周老过往棋谱相似度85%。”
“五十手后?”
“相似度降至30%。”
“变化点在哪里?”
“第51手。”
墨玄投影出那手棋。
一个不太常见的肩冲。
“这手棋在周老的数据库中从未出现。”
“但在哪里出现过?”
“在明代棋谱《仙机武库》中。”
“具体哪一局?”
“第七局,黑方第三十七手。”
苏砚盯着那手棋。
“之后的变化呢?”
“从第52手到终局,与《仙机武库》第七局相似度达到72%。”
“所以……”
“所以周老下出了一局明代棋。”
墨玄说。
“准确说,是重现。”
苏砚沉默。
他继续摆棋。
把其他六位棋手最近的棋局也摆出来。
一个一个对比。
“结果?”
“钱老的对局,与宋代《忘忧清乐集》第三局相似度68%。”
“孙老的呢?”
“元代《玄玄棋经》第二局,相似度65%。”
“李老?”
“清代《弈墨》第四局,相似度70%。”
“赵老虽然病了,但之前的棋局?”
“明代《弈正》第一局,相似度60%。”
“吴老失语前的最后对局?”
“宋代《棋诀》第五局,相似度75%。”
“郑老失踪前的棋局?”
“明代《弈谱》第六局,相似度80%。”
苏砚看着满桌的棋谱。
七个人。
七局古棋。
跨越宋、元、明、清。
“墨玄。”
“在。”
“把这些棋局按时间顺序排列。”
“已排列。”
“有没有共同点?”
“都在上周三下午之后出现风格变化。”
“还有呢?”
“七局棋的开局都不同,但中盘后都有相似的转换手法。”
“什么手法?”
“弃子转换。”
墨玄标出每一局的弃子位置。
“七个弃子点,在棋盘上形成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北斗七星。”
苏砚心里一震。
他盯着那些标记点。
确实。
连起来。
就是北斗的形状。
“这是巧合吗?”
“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所以是故意的。”
“很可能是。”
苏砚坐下来。
“回复来了。”
墨玄说。
“赵明诚同意见面。”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两点,ESC总部三十八楼。”
“好。”
苏砚看看时间。
上午十点。
还有四个小时。
“联系顾惜墨。”
“正在连接。”
“苏老?”
“顾先生,有进展吗?”
“有。”
顾惜墨说。
“我查到墨怀远的后代了。”
“怎么说?”
“他有个儿子,叫墨守拙。”
“然后呢?”
“墨守拙在嘉靖年间任钦天监漏刻博士。”
“再后来?”
“家谱断了。”
顾惜墨说。
“万历年间以后,就没有记录了。”
“失踪了?”
“可能是隐姓埋名。”
顾惜墨顿了顿。
“但我查到另一条线索。”
“请说。”
“墨守拙有个女儿,嫁给了浙江一个茶商。”
“茶商姓什么?”
“姓陆。”
苏砚心里一动。
“陆?”
“对。”
“具体名字?”
“陆鸿渐。”
“陆鸿渐……”
苏砚重复这个名字。
“和茶圣陆羽同名。”
“是的。”
顾惜墨说。
“所以我怀疑,现在的陆家,可能是墨家后人。”
“陆羽声?”
“有可能。”
顾惜墨说。
“但需要确认。”
“怎么确认?”
“我需要陆先生的DNA样本。”
“这个……”
苏砚犹豫。
“我试试。”
“还有。”
顾惜墨说。
“那枚扳指,有新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在黑市上打听它。”
“谁?”
“一个中间人,不肯透露买家身份。”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顾惜墨说。
“我朋友在圈子里听到的。”
“能查到买家吗?”
“很难。”
顾惜墨说。
“但他说买家很急。”
“出价多少?”
“三百万。”
“只是打听?”
“只是打听。”
苏砚沉思。
“顾先生,继续盯着。”
“明白。”
电话刚挂。
又一个进来。
是沈星回。
“苏先生。”
“沈总监。”
“我查到赵明诚的一些事。”
“请说。”
“他三年前去过月球。”
沈星回说。
“在广寒基地待了两个月。”
“做什么?”
“说是考察,但实际是参与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代号‘观星台’。”
“内容?”
“不清楚。”
沈星回说。
“保密级别很高。”
“谁批准的?”
“航天局和ESC联合批准。”
“还有呢?”
“他从月球回来之后,就开始推动‘文化基因库’项目。”
“时间点吻合。”
苏砚说。
“你觉得有关系?”
“肯定有。”
沈星回说。
“但他藏得很深。”
“你今天下午要见他?”
“你怎么知道?”
“秘书处有记录。”
沈星回说。
“小心点。”
“怎么说?”
“他这个人……不简单。”
沈星回顿了顿。
“我父亲当年也见过他。”
“结果呢?”
“见面后一周,我父亲就参加了那个实验。”
苏砚沉默。
“我会小心。”
“需要我暗中协助吗?”
“暂时不用。”
苏砚说。
“保持联系。”
挂断后。
苏砚对墨玄说。
“准备一下,我们去ESC。”
“需要带什么?”
“记录设备。”
“已准备。”
苏砚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
出门前。
他又看了看那七局棋。
北斗七星。
月面基站。
观星台。
这些碎片。
下午一点五十。
ESC总部大楼。
苏砚走进大堂。
前台仿生人认出他。
“苏先生,赵副主席在等您。”
“带路。”
这次是专用电梯。
直通三十八楼。
门开。
走廊很安静。
铺着厚地毯。
脚步声被吸收。
“这边请。”
仿生人引他到一扇双开门前。
“赵副主席在里面。”
门自动打开。
房间很大。
整面落地窗。
可以俯瞰半个玉京。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
背对着门。
“苏先生,请进。”
声音温和。
赵明诚转过身。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
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齐。
戴着金丝眼镜。
“赵副主席。”
“叫我老赵就行。”
赵明诚微笑。
“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仿生人端来茶。
“听说您是围棋高手。”
赵明诚说。
“不敢当。”
苏砚说。
“只是爱好。”
“谦虚了。”
赵明诚端起茶杯。
“您找我,是想谈技术合作?”
“对。”
“具体是哪方面?”
“关于围棋AI的应用。”
苏砚说。
“我们围棋院想引进更先进的系统。”
“哦?”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
“我们确实有最新的AI。”
“听说在星弈棋室测试?”
“您知道星弈?”
“去过几次。”
苏砚说。
“体验不错。”
“那太好了。”
赵明诚说。
“有什么改进建议吗?”
“有一点。”
苏砚放下茶杯。
“AI的棋风太像古人了。”
赵明诚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
“是。”
苏砚看着他。
“尤其是明代棋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先生观察很仔细。”
赵明诚说。
“我们确实在训练AI学习古谱。”
“为什么?”
“为了保存传统文化。”
赵明诚说。
“现代棋手很少研究古谱了。”
“所以你们想用AI来传承?”
“有这个想法。”
赵明诚说。
“但还在测试阶段。”
“测试对象是老人?”
“主要是。”
赵明诚说。
“老人对古谱更有感情。”
“测试结果呢?”
“不错。”
赵明诚微笑。
“很多老人的棋力提升了。”
“但副作用呢?”
“副作用?”
赵明诚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副作用?”
“记忆力减退,情绪波动,幻觉。”
苏砚一字一句说。
赵明诚的表情慢慢变了。
“苏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苏砚说。
“您的测试,伤害了很多人。”
赵明诚放下茶杯。
“您有证据吗?”
“有。”
苏砚让墨玄投影出数据。
“七位棋手,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时间。”
赵明诚看着那些数据。
脸色渐渐严肃。
“这……”
“还有。”
苏砚调出设备分析结果。
“磐石销售的设备,有你们的量子谐振器。”
赵明诚不说话。
“赵副主席。”
苏砚说。
“您能解释一下吗?”
赵明诚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苏砚。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苏先生,您知道‘文明备份’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赵明诚转过身。
“备份一个文明。”
“怎么备份?”
“通过文化基因。”
赵明诚说。
“把核心的文化技能,编码进人的大脑。”
“为什么?”
“因为文明可能断代。”
赵明诚说。
“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
“所以你们在做预防?”
“对。”
赵明诚走回沙发。
“但技术不成熟。”
“所以用老人做实验?”
“他们是志愿者。”
赵明诚说。
“签了协议的。”
“他们知道风险吗?”
“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
“有些风险,当时我们也不清楚。”
赵明诚说。
“这是新技术的代价。”
“代价?”
苏砚的声音冷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
赵明诚说。
“但为了更大的目标……”
“什么更大的目标?”
“保存文明。”
赵明诚说。
“如果成功,围棋、中医、茶道……这些都不会失传。”
“但人呢?”
“人会老,会死。”
赵明诚说。
“但文明可以延续。”
苏砚盯着他。
“所以你们不在乎个体的代价?”
“在乎。”
赵明诚说。
“但我们尽力降到最低。”
“降到最低?”
苏砚站起来。
“周老快疯了,吴老失语了,郑老失踪了。”
“这些是意外。”
赵明诚也站起来。
“实验总有意外。”
“意外?”
苏砚摇头。
“不,这是必然。”
两人对视。
“苏先生。”
赵明诚说。
“您想怎么样?”
“停止实验。”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已经开始了。”
赵明诚说。
“停不下来。”
“那就公开。”
“您公开也没用。”
赵明诚说。
“我们有合法手续,有志愿者协议。”
“但真相呢?”
“真相不重要。”
赵明诚说。
“重要的是结果。”
苏砚感到一阵恶心。
“赵副主席。”
“嗯?”
“您晚上睡得着吗?”
赵明诚笑了。
“睡得着。”
他说。
“而且睡得很好。”
苏砚转身要走。
“苏先生。”
赵明诚叫住他。
“还有事?”
“我劝您别插手。”
“否则呢?”
“否则可能会有更多意外。”
赵明诚的声音很平静。
“您也不想看到吧?”
苏砚停下来。
“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
赵明诚说。
“为了您好。”
苏砚没说话。
走出房间。
电梯里。
墨玄说。
“检测到您的血压升高。”
“正常。”
苏砚说。
“我很生气。”
“建议深呼吸。”
“不用。”
电梯到了一楼。
苏砚快步走出大楼。
站在路边。
他需要冷静。
“联系沈星回。”
电话接通。
“苏先生?”
“见过了。”
“怎么样?”
“他不承认。”
苏砚说。
“而且威胁我。”
“威胁?”
“暗示我继续查会有危险。”
沈星回沉默。
“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
苏砚说。
“但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实验的原始数据。”
苏砚说。
“赵明诚说他们有合法手续,但我不信。”
“数据可能在月球。”
沈星回说。
“广寒基地的服务器。”
“能拿到吗?”
“很难。”
沈星回说。
“需要航天局的权限。”
“你有办法吗?”
“我试试。”
沈星回说。
“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周。”
“好。”
苏砚说。
“我等。”
挂断后。
苏砚想起周老。
他拨通电话。
“老周。”
“老苏?”
“你还好吗?”
“还行。”
周老的声音有点疲惫。
“就是头有点疼。”
“吃药了吗?”
“吃了,不管用。”
周老说。
“老苏,我昨晚又做梦了。”
“什么梦?”
“下棋。”
周老说。
“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下了吗?”
“下了。”
周老说。
“下了整整一夜。”
“结果呢?”
“我输了。”
周老说。
“但输得很怪。”
“怎么怪?”
“每一步,都好像是我自己下的。”
周老顿了顿。
“又好像不是。”
苏砚心里一紧。
“老周,你最近别下棋了。”
“不行。”
周老说。
“手痒。”
“忍住。”
“忍不住。”
周老说。
“好像有东西在推我的手。”
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听我说。”
“嗯。”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医生。”
“什么医生?”
“中医。”
苏砚说。
“针灸专家。”
“能治好吗?”
“试试。”
“好吧。”
周老说。
“我信你。”
挂断电话。
苏砚联系林素问。
“林博士,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明天带周老去您那儿针灸。”
“可以。”
林素问说。
“但需要详细的检查。”
“做。”
苏砚说。
“费用我出。”
“不用。”
林素问说。
“我免费。”
“谢谢。”
“别客气。”
林素问说。
“我也想帮忙。”
安排好这些。
苏砚回家。
路上。
他经过一家旧书店。
突然想进去看看。
书店不大。
堆满了旧书。
老板是个老人。
戴着老花镜。
在看书。
“随便看。”
他说。
没抬头。
苏砚走到围棋类书架前。
翻看那些发黄的古谱。
忽然。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璇玑劫》。
但不是棋谱。
是一本笔记。
手抄的。
他抽出来。
翻开。
第一页写着:
“嘉靖三年,观星得悟,录棋局七,名璇玑。”
字迹工整。
但纸张很脆。
苏砚小心地翻看。
里面记录了七局棋。
每局棋旁边。
都有星图标注。
还有文字说明。
“第一局,应天枢,位北。”
“第二局,应天璇,位东北。”
……
“第七局,应摇光,位南。”
最后有一行小字:
“七局尽,天门开,月中有路,待有缘人。”
苏砚心跳加速。
“老板。”
他叫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
“这本笔记,哪来的?”
“收的。”
老人说。
“从废品站。”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具体哪天?”
“我想想……”
老人摘下眼镜。
“好像是……十五号。”
“卖废品的人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
老人说。
“每天很多人来卖。”
苏砚拿起笔记。
“这本多少钱?”
“五十。”
“我要了。”
付了钱。
苏砚拿着笔记走出书店。
“墨玄,扫描。”
“正在扫描。”
“分析笔迹。”
“分析中……”
“结果?”
“与墨老提供的星图笔记笔迹相似度90%。”
“所以是墨老写的?”
“或者是同一传承。”
苏砚翻开最后一页。
那行小字下面。
还有一个更小的符号。
像是一个印章。
但模糊了。
“能增强吗?”
“试试。”
墨玄投射出增强图像。
符号渐渐清晰。
是一个字:
“墨”。
果然是墨家。
苏砚把笔记收好。
继续往家走。
快到家时。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楼下。
是陆羽声。
“陆先生?”
“苏老。”
陆羽声转过身。
脸色不太好。
“您怎么了?”
“有点事。”
陆羽声说。
“能上楼说吗?”
“当然。”
上楼。
进屋。
苏砚泡了茶。
“什么事这么急?”
“我查到一些事。”
陆羽声说。
“关于我家的。”
“请说。”
“我回去翻家谱。”
陆羽声说。
“发现我祖上确实姓墨。”
“什么时候改的?”
“明末。”
陆羽声说。
“为了避祸。”
“什么祸?”
“不清楚。”
陆羽声说。
“家谱只写‘时局动荡,改姓隐居’。”
“然后呢?”
“然后世代经营茶业。”
陆羽声说。
“但每代都会传下一件东西。”
“什么?”
“一本笔记。”
陆羽声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
和苏砚刚买的那本很像。
“就是这个。”
苏砚接过来。
翻开。
里面也是星图和棋谱。
但更完整。
“这是……”
“我家传的。”
陆羽声说。
“叫《璇玑密录》。”
苏砚对比两本笔记。
内容有重叠。
但陆羽声这本更详细。
“你之前不知道?”
“知道有。”
陆羽声说。
“但没仔细看。”
“为什么现在看?”
“因为最近的事。”
陆羽声说。
“还有顾惜墨联系我。”
“他说什么了?”
“问我要DNA样本。”
陆羽声顿了顿。
“我给了。”
“然后?”
“然后他告诉我,我可能是墨家后人。”
陆羽声看着苏砚。
“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一点。”
苏砚说。
“但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
陆羽声苦笑。
“但我宁愿不知道。”
“为什么?”
“麻烦。”
陆羽声说。
“这本笔记里,有些东西……很危险。”
“比如?”
“比如这段。”
陆羽声指着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像某种机械。
“这是什么?”
“不知道。”
陆羽声说。
“但下面有说明。”
苏砚看说明:
“璇玑仪,置月宫,观星定轨,通天门。”
“月宫……”
“就是月亮。”
陆羽声说。
“我家祖上,可能去过月亮。”
“怎么去的?”
“不知道。”
陆羽声摇头。
“但这本笔记记载了很多天文数据。”
“和现代的一致吗?”
“大部分一致。”
陆羽声说。
“但有些……很超前。”
“比如?”
“比如对月背的观测。”
陆羽声翻到另一页。
“这里详细描述了月背的地形。”
“明代能观测月背?”
“理论上不能。”
陆羽声说。
“但他们做到了。”
苏砚沉思。
“陆先生,这本笔记能借我研究一下吗?”
“可以。”
陆羽声说。
“但您小心点。”
“放心。”
送走陆羽声。
苏砚开始研究两本笔记。
墨玄扫描全部内容。
建立模型。
“有发现吗?”
“七局棋对应七个星位。”
墨玄投影出三维星图。
“连起来是一条路径。”
“通向哪里?”
“月球的一个点。”
墨玄标出坐标。
“广寒基地三区。”
“又是那里。”
苏砚说。
“笔记里的‘璇玑仪’可能就在那儿。”
“很可能。”
“但我们进不去。”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权限。”
墨玄说。
“或者有人带路。”
苏砚想起沈星回。
他可能有办法。
但不一定可靠。
电话响了。
是顾惜墨。
“苏老,DNA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陆羽声确实是墨家后人。”
“确定?”
“确定。”
顾惜墨说。
“而且……”
“而且什么?”
“他的基因里,有异常标记。”
“什么异常?”
“一种罕见的突变。”
顾惜墨说。
“在文献中没有记载。”
“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我有个猜测。”
“说。”
“这种突变,可能和脑波有关。”
“怎么说?”
“我查了资料,有研究提到某些基因突变会影响神经可塑性。”
顾惜墨说。
“陆家的突变,可能让他们更容易接收特定信息。”
“比如星图信息?”
“对。”
顾惜墨说。
“所以墨家世代研究星图,不是偶然。”
苏砚想起陆羽声说的。
每代传下笔记。
“顾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
顾惜墨说。
“还有件事。”
“请说。”
“那个打听扳指的买家,又出现了。”
“这次怎么样?”
“加价了。”
顾惜墨说。
“五百万。”
“只为了打听?”
“不。”
顾惜墨说。
“这次要实物。”
“谁有实物?”
“不知道。”
顾惜墨说。
“但黑市上在传,说扳指在玉京。”
“具体呢?”
“没说。”
顾惜墨说。
“但我感觉,有人在布网。”
“抓谁?”
“抓有扳指的人。”
苏砚想起巷口那个戴扳指的人。
周老的弟弟。
“顾先生,继续关注。”
“明白。”
电话刚挂。
又一个进来。
是周老的弟弟。
“苏先生。”
“周先生。”
“我哥情况恶化了。”
“怎么了?”
“他开始写东西。”
“写什么?”
“棋谱。”
周弟弟说。
“但不是现在的棋谱。”
“是古谱?”
“对。”
周弟弟说。
“而且他写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
“能拍给我看看吗?”
“我发给你。”
几分钟后。
苏砚收到照片。
纸上写满了棋步。
还有奇怪的符号。
“墨玄,分析。”
“是《璇玑劫》的变体。”
“什么变体?”
“加入了星象注释。”
墨玄标出那些符号。
“是古代天文符号。”
“内容?”
“描述月相变化。”
苏砚仔细看。
确实。
每个符号对应一个月相。
“七局棋,七个月相?”
“对。”
墨玄说。
“从新月到满月。”
“周期?”
“一个完整的朔望月。”
苏砚沉思。
“周老现在人在哪儿?”
“在家。”
“我马上过来。”
苏砚抓起外套。
“墨玄,走。”
周老家。
周老坐在书桌前。
还在写。
眼睛直直盯着纸。
手在快速移动。
“哥。”
周弟弟叫了一声。
周老没反应。
继续写。
“周老。”
苏砚说。
周老抬起头。
眼神空洞。
“你来了。”
声音很平静。
但不像他。
“你在写什么?”
“棋谱。”
周老说。
“他们要的棋谱。”
“谁要?”
“不知道。”
周老说。
“但必须写。”
“为什么?”
“不写……头疼。”
周老低下头。
继续写。
苏砚看向周弟弟。
“这样多久了?”
“从早上开始。”
周弟弟说。
“写了三个小时了。”
苏砚走近。
看纸上的内容。
确实是《璇玑劫》。
但每一手棋旁边。
都有时间标注。
“这些时间是?”
“落子时间。”
周老说。
“精确到秒。”
“为什么要记时间?”
“因为……要同步。”
“和什么同步?”
“和月亮。”
周老说完。
突然停笔。
抬起头。
看着苏砚。
眼神恢复了清明。
“老苏?”
“是我。”
“我……我怎么了?”
周老看着满桌的纸。
“这些……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
周老脸色发白。
“我不记得……”
“没事。”
苏砚拍拍他的肩。
“你先休息。”
“我……”
周老想说什么。
但突然捂住头。
“疼……”
“又疼了?”
“嗯……”
“躺下。”
苏砚扶他到沙发上。
“墨玄,检测。”
“脑波异常振荡。”
“能缓解吗?”
“可以尝试干扰。”
“做。”
墨玄释放出微弱的电磁场。
几秒后。
周老的表情放松了。
“好点了……”
“休息吧。”
苏砚说。
“别写了。”
“不行……”
周老闭着眼睛。
“不写更疼……”
苏砚看向周弟弟。
“带他去医院。”
“去过了。”
周弟弟说。
“医生说没病。”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周弟弟眼圈红了。
“我看着难受。”
苏砚沉默。
他想起林素问。
“明天,针灸。”
“有用吗?”
“试试。”
“好吧。”
周弟弟说。
“谢谢您。”
离开周老家。
苏砚心情沉重。
“墨玄,有办法阻止这种脑波控制吗?”
“需要知道控制源。”
“可能是月面基站。”
“距离太远,信号会衰减。”
“但如果有中继呢?”
“中继……”
墨玄说。
“星弈棋室可能是一个。”
“还有其他吗?”
“正在搜索……”
墨玄投射出玉京地图。
标出几个点。
“这些是检测到类似量子信号的地点。”
苏砚看。
七个点。
分布在不同城区。
“都是什么场所?”
“两个养老院,一个社区中心,一个文化馆,两个私人会所,还有一个……”
墨玄停顿。
“茶庄。”
“哪个茶庄?”
“云腴茶庄。”
苏砚心里一震。
陆羽声的茶庄。
“信号强度?”
“微弱,但持续。”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正是陆羽声发现自己身世的时候。
“联系陆羽声。”
电话接通。
“陆先生,你茶庄里有新设备吗?”
“新设备?”
陆羽声想了想。
“有一台新买的空气净化器。”
“什么牌子?”
“磐石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谁送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茶友,说是有内部价。”
陆羽声说。
“怎么了?”
“那台净化器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会发射量子信号。”
“什么?”
陆羽声惊讶。
“您确定?”
“确定。”
“我马上关掉。”
“先别关。”
苏砚说。
“我想看看它传什么数据。”
“怎么看?”
“我过来。”
苏砚赶到茶庄。
陆羽声已经等在那里。
净化器在角落。
看起来很正常。
“墨玄,扫描。”
“正在扫描。”
“发现内部有量子谐振模块。”
“和那些设备一样?”
“一样。”
“数据流向?”
“正在追踪……”
几秒钟后。
“流向月面基站。”
“具体地址?”
“广寒基地三区,第七服务器农场。”
果然。
苏砚看向陆羽声。
“你那个茶友,叫什么?”
“姓王,叫王建国。”
“有联系方式吗?”
“有。”
“给我。”
陆羽声把号码发过来。
苏砚打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停了。”
“怎么会?”
陆羽声也打。
也是停机。
“上周还能打通。”
“看来是故意的。”
苏砚说。
“陆先生,你最近小心点。”
“我知道。”
陆羽声说。
“这净化器怎么办?”
“拆了。”
“好。”
墨玄拆开净化器。
取出谐振模块。
和之前的一样。
编号:QH-07-23。
“又是这个编号。”
苏砚说。
“批量生产的。”
“有多少台?”
“不知道。”
墨玄说。
“但根据生产记录,这一批生产了五千台。”
“五千……”
苏砚感到一阵寒意。
“分布在哪里?”
“全国。”
“用途?”
“名义上是空气净化,但实际上……”
“是脑波信号中继。”
苏砚说。
“一个覆盖全国的网络。”
“是的。”
墨玄说。
“而且已经部署完成了。”
苏砚坐下来。
他需要重新思考。
赵明诚说的“停不下来”。
原来是真的。
五千台中继器。
无数台终端设备。
一个完整的网络。
“墨玄。”
“在。”
“这个网络,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分析信号内容……”
墨玄的眼睛快速闪烁。
几分钟后。
“主要传输两类数据。”
“哪两类?”
“一是收集用户的脑波数据。”
“二是?”
“二是发送训练指令。”
“训练什么?”
“传统文化技能。”
墨玄说。
“围棋、书法、绘画、茶道……”
“覆盖范围?”
“目前已激活的用户,约三万人。”
“都是老人?”
“80%是老人,20%是中年人。”
“效果呢?”
“数据显示,技能提升明显。”
“副作用?”
“30%的用户报告有不适症状。”
“具体?”
“头痛、失眠、记忆混乱、情绪波动。”
苏砚握紧拳头。
“能关闭这个网络吗?”
“需要关闭中心服务器。”
“在哪里?”
“月球。”
又是月球。
“还有其他办法吗?”
“切断中继。”
“但五千台……”
“找到控制中心。”
墨玄说。
“一个总的中继站。”
“在哪里?”
“正在计算信号汇聚点……”
墨玄投射出信号流图。
所有信号最终汇聚到一个点。
“玉京,海淀区,坐标……”
墨玄标出具体位置。
“这是哪里?”
“星弈棋室。”
苏砚站起来。
“回去那里。”
“现在?”
“现在。”
他必须找到控制中心。
否则。
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玉京熵弦203